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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过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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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过忘川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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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上锦盒,拿起一块黄金枣酥倾身喂到凤莫嘴边,“二哥哥不尝一口?”

    看着眼前金黄的糕点,娇笑晏晏的少年,凤莫只觉得心寒。

    见凤莫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甚至刻意疏离的神色,凤珅的笑脸也快挂不住了。淡下笑意,轻蹙柳眉,凤珅软语相诱:“二哥哥,给珅儿一分薄面也不肯么?”

    凤莫轻瞟一眼装腔作势的凤珅,索性拉开距离,坐到太师椅上,端起茶闲闲喝着。“四弟该回去了。”

    放下糕点,凤珅转过书桌,两手撑在扶手上,将凤莫圈在面前,依旧笑着说:“二哥哥这么不待见珅儿,到底为何呢?珅儿还记得小时候二哥哥带我爬树偷枣,一颗一颗擦干净喂给珅儿吃,我以为二哥哥该是最喜欢珅儿的。是从什么时候起,二哥哥变的不再是那个一心一意对珅儿好的人了。看珅儿的眼神那样陌生,是故意的吧。珅儿总觉得自己的玩具被人抢走了,二哥哥不该替珅儿找回来么?”

    凤莫仰头看着凤珅苦恼的神色,继而换了虚伪的笑,心里仿若三尺寒冰。曾经天真无邪的孩子,从什么时候起,学会了杀人不见血,学会了手足相残,学会了虚伪背叛。

    眼前似乎又出现那张清雅的容颜,弯着眉眼淡淡地笑,会手握书卷跑过来,软软叫着“莫哥哥”。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的描绘小猫打盹儿,白嫩的脸上泛起红晕,然后呆呆傻傻地望着自己……

    凤莫心痛,心伤。每每回忆起那个可爱的孩子,都会怨,会恨。

    “二哥哥怎么还在伤心,凤疏早已经死了啊……”

    耳边响起凤珅的声音,回过神来,便见凤珅的娇笑。说着刺耳的话,却笑得妖娆。美丽的人,是蛇蝎。

    凤莫直直看着凤珅的眼,将那笑容生生看灭,才开口说道:“四弟该回了。”

    凤珅的笑早已挂不住。眼前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换过表情,除了刚刚的悲伤一闪而过,便又是冷漠。你可以对着大哥笑,对着朝臣笑,却单单不再对我露出丝毫表情,你凭什么!

    “那珅儿便回去了。”凤珅收了情绪,直起身来,又挂上惯常的笑容,翩翩然出了花厅。

    安静的院子,安静的屋子,安静的画,安静的城。

    ☆、第四章出逃

    撑着脑袋,侧头望向窗外,枝叶摇荡,细细密密的光线铺满窗台,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懒洋洋地卧在阴影下,形状各异的光斑在小猫身上扫来扫去。

    “看,这里应该用细笔轻扫,墨色要淡。”凤莫握着凤疏的手,一边画一边讲解。

    “莫哥哥,小猫不会被吵醒吗?”凤疏仰着红红的脸蛋羞怯地问。

    凤莫抬眼扫了眼小猫,笑道:“应该不会,现在正是睡午觉的时候,它醒不了。”

    凤疏放了笔,起身将凤莫推到榻边,“那莫哥哥也睡,疏儿画莫哥哥好了。”

    凤莫哭笑不得,只好躺下,“那我闭上眼睛了。”

    “嗯嗯,莫哥哥睡吧。”凤疏点着脑袋,期待地望着凤莫。

    闭了眼,仍是偷偷的眯开一条缝,特意打量。清秀的眉眼,认真的神色,不算修长却白净的手指轻轻握着毛笔,一笔一笔地描着。光斑在少年的乌发上跳跃,仿佛晶莹的水滴。

    “莫。”

    一眨眼,窗台仍是雕花的窗台,没有懒洋洋的小猫,也没有树荫和亮亮的光斑。只有浓如墨汁的黑色。

    “这么晚了……”凤莫好笑,多少年了,还是忘不了。

    烛火燃起,回头看见寂一身黑色劲装,手上却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鱼片粥。接过碗,凤莫笑道:“你吃了么?”

    寂点点头,“在想合约的事?”

    尝了鱼片粥,鲜美爽口。“算是吧。他们写什么,就签什么。我也管不着。”

    寂看着书桌上的那盘黄金枣酥,凤莫只道:“扔了吧。”

    “没有毒。”寂仔细查看一番,缓缓说道。

    凤莫摇摇头,没说什么,只埋头喝着粥。忽而想起来正事,才道:“凤业可有动作?”

    “暂时没有。不过……”

    抬头却见寂皱着眉,凤莫奇怪,“怎么了?”

    寂看着凤莫的眼,烛火映在漆黑的眼瞳中,仿若明星。“月国来使和他走得近,似乎起了争执。”

    “竟会有这等事。他向来稳重,怕是月国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吧。”凤莫浑不在意,反正现在自己只是个闲散皇子,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乐得悠闲。“寂,各处都打点一下,该收的本息都收齐了,待入冬后,我们就走吧。”

    寂点点头,脸上显出笑意。凤莫见了,拿勺子指着寂,调侃道:“我有没有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寂抿了唇,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凤莫眉眼弯弯,吃完粥,抱住寂,任他替自己擦嘴。“我们就要解放啦,先往北方走,在雪都住一段日子,再从东边绕过去……”凤莫笑眯眯地讲着自己的出游计划,丝毫没有废太子的颓丧。

    寂抱着凤莫躺在床上,听着枕边人快乐的声调,似乎整个世界便只有快乐。

    原以为生活将改变,可命运偏偏不会这样轻易退让。

    一纸诏书,凤国废太子凤莫入月为质。

    “父皇,儿臣绝对不会以为凤国有向月国送质子的必要!”凤莫立在书桌前面对凤帝的背影,在这个人面前,凤莫永远是骄傲的。

    凤帝依旧背对着凤莫,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墙上的画卷上移开。画中的女子温雅淑和,颊边是浅浅的笑,手托一支玉笛,靠在柳树下随意吹着。微风掠过,杨花漫天。

    凤莫认识那个女子,母后死前最恨的人,也因之而死的人。御书房里的丝帘后,永远挂着这幅画,凤帝的心里,这人到底是何种地位,凤莫也知一二,却从未服气。

    “父皇应给儿臣一个交待。”凤莫冷冷地质问。每次面对凤帝的时候,都无法容忍他的沉默和忽视。在凤帝面前的凤莫,像个真正的孩子。

    凤帝眼神未动,只淡淡地说:“这是月国提出的要求。”

    “您应当拒绝。这不是在侮辱儿臣,是在欺辱凤国!”

    凤帝未答,又是一阵沉默。

    凤莫很生气,瞪着凤帝的背,眼中窜起了火苗。每次都是这样,不做解释,毫无理由地去做莫名其妙的事,一纸诏书什么都不管。当年母后和淑妃的死是这样,后来三弟凤疏的死也是这样。似乎不理政事,什么都漠不关心。

    “为什么?我一直不明白……母后毒杀淑妃是你授意为之,之后却将她治罪处死,又把淑妃的画像挂在这里!明知我体弱多病,活不了多久,根本不足以担太子大任,却一意孤行封我为太子!凤珅意外毒杀凤疏,你不闻不问!凤业结党营私,草菅人命,拉我下台,你默认放纵!如今可好,遂了你们的意,当年又何必封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么多年,凤莫从未明白凤帝的所作所为,他看不透这个人,所谓仁君明帝,凤莫向来嗤之以鼻。

    “你说你爱淑妃,却让她死的不明不白。一幅纸做的画卷挂在这里也是死物!母后那样爱你,依旧是承受你的背叛!凤疏……疏儿也该恨你!”凤莫越说越是激动,尤其想到凤疏,那个可爱天真的少年,再也不会傻傻的喊他“莫哥哥”。

    “你……不懂。”凤帝的声音很淡很淡,淡的不像人声。

    “不懂?不懂什么?不懂你所谓的爱?不懂你所掌控的权势?”凤莫好笑。“什么权势地位,我都不想要。我已经有了一份爱,只想安安静静地守护。望父皇成全。”凤莫压下翻腾的气血,尽量淡定地说。

    凤帝垂眸,凤莫和寂的爱情,知道的人不多,却是有几个的。轻叹一声,凤帝只道:“朕亏欠你良多,也还不了了。你自去罢。”

    凤莫不知心里是何滋味,从小到大,怨过恨过,此时只有无奈,分出一份怅惘。不再试图改变什么,转身出了御书房。临行一瞥,瞅见画上的女子右颊一个浅浅的酒窝,心里一惊,不动声色退了出去。

    犹记得,淑妃的脸上,不曾有过酒窝。

    真是够乱的。

    不过,都已成了过去。母后和淑妃,凤帝和那个女子,凤疏,还有曾经的太子……如今,只有凤莫了。

    恍恍惚惚走进寝殿,一头扎在床上,凤莫累的不想动。寂现身坐在床头,轻轻抚着凤莫的黑发,没有说话。

    “寂,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凤莫清凉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悲伤和无助。“我不想被困在皇宫里,不想被困在凄冷的笼子里。”

    “莫……”

    “我们逃吧!”凤莫抓住寂的衣袖,仰起脸,眼中透着哀求,“带我逃吧。”

    寂伸手覆上凤莫的脸颊,展颜笑了,“好。”不管去哪儿,我都跟着你,永远永远。

    “你们能逃到哪儿去?”洪亮的声音响起,刻意拔高的声调,让屋内两人一凛。寂起身挡在凤莫面前,警惕着门口悠然走近的凤业。

    凤莫从床上爬起来,倚着寂站立,沉下脸冷冷的说:“大皇子是何意?”

    凤业走到寂面前,无所畏惧地与之对视,面无表情向凤莫说道:“请吧,月国使团正等着二弟。你不想我凤国难做吧。”

    凤莫看着凤业,两双不含感情的眸子,从小就是这样直来直去,没有掩饰,没有虚假。却生死不容。

    “月国只允许你带他去,其他的我也帮不上。”凤业神色如常,自顾说着。

    凤莫收回目光,拉起寂的手,越过凤业往外走,头也未回。“有寂陪着,黄泉不惧。”

    凤业身形一震,缓缓转身,早已没了凤莫和寂的身影,苦笑一声,我这是何必。

    凤莫拉着寂一路往皇宫门口走去,冷冽的秋风扫落黄叶,枯枝颓然地迎风摇晃,冰凉的空气覆在枯草地上,留下浅浅的足印。还记得回京时夏末的清风,凉爽舒适,吹起优柔的衣袂,轻舞荡漾,仿佛将要飞出金丝笼的小雀,鸣的欢畅,笑的明媚。转眼秋日黄叶,萧索寂寥,竟不知梦消逝的如此快,晃眼即变。

    车辇压过黄土铺就的官道,弯弯的车辙映在夕阳下,满地金黄。

    一个小包袱,一位携手并肩的爱人,再无其他。凤莫侧头靠在寂的肩上,嘴角挂着淡笑,望着车帘外缓缓向后移动的稻田,安宁而平静,似乎一切皆没有改变。

    寂将车帘放下,搂紧了凤莫,让他舒服地躺在自己怀里。

    “你也让我再看看这国家。”凤莫淡笑着说,窝在寂的怀中却也没动。

    “有风。”寂淡淡地说。

    翻了身,凤莫抱住寂的腰,嗅着清冷的味道,舒服地蹭两下,突然笑道:“你腰好细……还是我长大了?以前都抱不住的。”

    寂没有接话,一只手轻轻抚着凤莫的长发,感受怀中不算暖和的温度,运起内力调着自身的体温。

    感觉抱着的身体渐渐发热,凤莫搂的更紧了些,恨不得将脸贴到肉上去。拱了几下,身上热乎些了,又笑道:“有内力真方便,省了钱买棉衣,开支也能节约不少。我们以前存的钱可带上了?”凤莫自顾说着,也知道寂不会答。

    “以后多攒些,开客栈好么?或者办学堂?哎,我可没有苛待你,那些钱是我自个儿一笔一笔攒的,你说我是不是很贤惠……”

    寂听着怀里的人兴致勃勃的言论,原本的担心消失不见,不自觉带了笑意,听到这,竟点了点头,笑着接道:“很贤惠。”

    凤莫惊讶地抬起头,寂脸上的笑意未退,英俊的面容衬着难得一见的笑,仿若冰凌化成水滴,折射一缕温暖的阳光。于是乎,凤莫笑开了,如夏花般绚烂。

    忽而车身一晃,寂连忙扶起凤莫护在身后,挑起车帘向外打探。只见车队外围了一圈夜行衣打扮的杀手,十来把明晃晃的长剑指着凤莫坐的马车,四周安静的一丝风声也无。寂用身形挡住凤莫,拿起搁在一旁的九珠剑,缓缓抽出剑身。

    长剑刚露出全貌,清鸣彻天,泛着白光的剑尖眨眼间划过眼前,寂忽而消失,又轻飘飘落在马车顶上。离马车最近的杀手已睁着眼躺倒在地,神情未变。

    剩下的人一齐出动,飞身直直奔向马车。寂冷冷地看着周围一圈晃眼的长剑,剑尖泛着寒气向自己冲来,却慢如飘絮。立持九珠护在身侧,旋身而起,铿锵几声,将攻势一一挡开,顺势削了一人右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在车帘上溅了一长道。凤莫刚抓向车帘,打算下车观战,被车帘上突来的痕迹吓得一愣,继而皱眉,仍是掀开帘子下了车。

    立在马旁,凤莫追随着寂的身影,凛冽的剑势,犀利的剑招,招招见血。只有在寂出剑对敌时,凤莫才想起,他终归是影,是暗处嗜血的杀手,不会给敌人一丝生机。也许残忍,也许血腥,但那把剑始终都会保护自己,绝无背叛。

    周围的月国侍卫拿着腰刀,在外围布好防御,却没有上前加入战局的机会。寂一边挥剑,一边观察,似乎这样也不错。暗地冷笑一声,一剑挑断面前一人的手筋,将落下的剑踢向旁边的黑衣人,寂翻身一脚蹬在车辕上,顺手搂住凤莫,借力往山林里飞去。

    凤莫只觉腰间一紧,空气往衣襟里直灌,眨眼间便出了包围圈,山林高树飞速后退。冷风凄厉,刮得耳边呼呼直响,只有身边的怀抱是温暖的。紧紧抱着寂的腰,将脸靠进寂的胸膛,暖和的温度顺着脸颊流进心里。

    只要有你,就算逃亡天涯,又如何。

    ☆、第五章逍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划开晨雾,踱着碎步走进山洞。凤莫眯着眼醒来,挡了眼前晃眼的光线,靠在茅草上等待眼睛适应,才撑起身,恰好见寂进了山洞,用黑色衣摆兜着野果。拿竹筒里的清水梳洗一番,拣出黄澄澄的果子咬上一口,凤莫龇着牙笑道:“黄铯的也不怎么甜,还凉凉的。”

    寂掏出怀里捂热乎的大红果子,换了凤莫手中的黄铯野果,拿在手里继续啃。看了看手中热乎乎的红果子,凤莫将它凑到寂的嘴边,亮晶晶的凤眼望着寂。寂没有犹豫太久,就着凤莫的手咬了一口,凤莫才在牙印旁咬上一口。你来我往,没几下果子就啃完了,凤莫扒着寂的手臂只笑着说“好甜。”

    脚边的小果子咕噜噜滚到山洞外,凤莫爬起来去捡,走到外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手抛着小果子,看晨雾慢慢散去,秋日的太阳白白的,圆溜溜一个,挂在淡蓝色的天空中。林间不时传来几声麻雀扑翅的响动,拍打着落叶,声音脆脆的。

    寂把山洞里的痕迹收拾掉,出来便见凤莫看着山林,笑的纯粹。心里软软的,不由放柔了声音,只道:“再往前是逍遥城。”

    原来是往东边走了。凤莫点点头,转身扑进寂的怀里,仰着脸笑道:“我们去开客栈吧!嗯,就叫风季客栈,怎么样?”

    寂本想点头,却想起跑出来的时候没有拿上包袱,现在两个人可以说是身无分文,脸上不由得有些僵硬。

    凤莫也想到了这个,倒没有沮丧,只是灿然笑道:“现在没钱诶,看来要去做工了。你想干什么?”

    “什么都行。”寂搂着凤莫,一丝淡淡的笑意浮在脸上,仿若薄雾渐歇,清泉乍现,惹得凤莫看的痴了。

    “不许笑!进了城里不许对别人笑!听见没有?”凤莫好半天回过神来,两指揪着寂手臂上的肌肉恨恨道。

    寂忽而颇有些得意,却也随即敛了笑容,一如既往冷冷地点头,却又把凤莫惹火了,“对着我你要笑,不许冷冰冰的!快笑!快笑!”听着怀里人类似撒娇的声音,寂紧紧搂住凤莫,享受这一刻的欢欣。

    闹了一会儿,两人往林子外走去,大约两个时辰后,逍遥城的城门便巍峨的矗立在凤莫眼前。石砖搭砌起高大的城门,青黑色的城墙向两旁延伸,垛堞延绵,望不到头,正门顶上建有两层重檐楼,暗灰色的瓦檐层层叠叠,“逍遥城”的巨大匾额,三个行草潇洒豪放,尽显大气魄。

    感叹一声,凤莫拉着寂迫不及待地跑向城门。真正立在城门下时,才感到何谓气势,抬头望天,视野内竟只剩一线天空,满满的全是青黑色的城砖,连城楼也看不见一角,仔细看去,每块城砖竟都刻了“逍遥”两个小字。

    进了城门,里面颇为开阔,却被城墙圈住,原是身在瓮城之内。仰头环顾,天空堪堪被城墙割出了单独的一个圆形,浮云如游丝,在圆天中飘飘荡荡。

    “好厉害……”凤莫叹出一声,仰着脖子,焦点定在空中,走着走着竟不自觉原地转了一圈。寂看着打转的凤莫,刻意忽视城垛后隐藏的暗探,走上前一把拉住爱人,嘴角挂了一抹浅笑。

    凤莫朝寂笑道:“这逍遥城的防御很不错,城门高大且坚固,墙体厚实,瓮洞隐蔽。难怪各国攻打不下。”指了指门外排列有序的进城队伍,又道:“虽说逍遥城鱼龙混杂,但能人异士却一抓一大把,是正规军队比不得的。”

    逍遥城本是纪国的一个无名的边陲小镇,后来出了个逍遥寨,占据关口,打家劫舍,拦路抢劫,以欺负官府为乐,总是和朝廷作对,吸引了大量江湖人士,结果干脆脱离纪国自建一城,名为“逍遥”,不与任何朝廷来往,谁也管不着。

    走在宽阔的街道上,寂粗略一扫,剑客杀手、游侠方士,江湖人络绎不绝,连卖字画的书生都是武艺二流。摇了摇头,凤莫继续叹道:“这么多武林人士,不仅没有打架斗殴、刀光剑影,反而生出安逸逍遥的气氛,我不得不佩服这位逍遥城主了。”

    寂点点头,确实如此。那些江湖人在这里似乎非常安分,和平民百姓相处地挺融洽。

    晃了一会儿,凤莫兴致稍减,侧头望向寂,迟疑半晌,讪讪道:“我饿了。”

    寂拉过凤莫在街边转进一条小巷子,伸手递出一个白面馒头,居然是热的。凤莫惊讶地接过馒头,看了又看,还跑到巷口探头去望,发现刚走过的街边有一家卖馒头的小摊子,火炉上架着蒸汽腾腾的蒸笼,冒着浓浓白烟。凤莫转身头见寂面不改色地望着自己,轻笑一声,弯了清秀眉眼,随即扳开馒头,递给寂一半,笑道:“你这还真是大材小用。”

    寂拿着馒头,淡淡的说:“以后还。”看凤莫笑眯眯的一口一口吃着,随即低头三两下便把半个馒头吞下肚。刚吃完便觉嘴角一热,湿湿的,软软的,心里如化了水般柔和。

    舔了舔嘴唇,暗自好笑,杀人如麻的影子,如今却为自己去偷馒头。凤莫牵起寂的手,拉着他走出小巷,四处张望,看看哪里需要招人。

    街道旁茶楼酒肆林立,家家都很热闹,说书的有,唱曲儿的也有,跑堂的小二虽忙碌但似乎也够用。街边卖饰品小吃的摊子皆是各家经营,也无需人手。布庄药店要的是内行人,或许可以去书店,但那里不用帮工。总不能去打铁铺吧……

    转了半天,凤莫垮下肩,难道逍遥城就没有一份自己能做的活儿么?寂突然顿住脚步,凤莫抬头一看,居然是赌坊。张着嘴望向寂,难道要去……

    寂示意凤莫往旁边看,那边围了一圈各式各样的人,似乎是哪家大宅子招下人。“我可以做侍卫。”

    “那我可以做书童……嗯,小厮也不错。”凤莫点点头。

    寂却道:“你不用去。”

    凤莫瞪着眼,只道:“你当我吃不得苦么?”说罢便打头走过去。

    挤进一群人当中,只见墙上贴了一张告示,说是城主府招家丁,十岁至三十岁,男女不限,须识字。凤莫跟着那群人就往城主府走,寂看了皱眉,却也跟上前护着凤莫。

    众人来到城主府,早已有人在大门口候着。城主府的正门算不上特别,只匾额上的“城主府”三个大字和城门口的字一样,豪放的令人羡慕,想必是出自一个极其豁达的人之手。

    家丁领了众人绕过正门,从右偏门进了院子,一会儿便带了个二十五岁上下的年轻男子过来,长发轻束,面容俊逸温和,一身淡墨常服,腰间双鱼佩悬着白色流苏,脸上挂了淡笑。只道是单二当家。

    单雪亦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会武的不少,也有高手。于是便笑道:“这样吧,会武的站左边,不会的站右边。侍卫和家丁分开选拔。”

    寂站到会武的一群人当中,眼神却不离对面的凤莫。凤莫看了看两边,只分了会武与不会武,却没有将男女分开,看来二者标准一样了。注意到寂的视线,凤莫回以一个安抚的笑容。

    单雪亦是何等人物,下面每个人的动作皆看在眼里,早发现这两人不比常人,虽说逍遥城不问出身,府里也有身份特殊的人寻求庇护,但这两人,一个身形稳健,看不出功夫高低,一个秀美清雅,气质甚是高贵,搜罗脑海中的江湖资料,没听说过这样的组合,更多了分好奇。

    会武的人被侍卫领下去测试,大多是测试身手如何。不会武的则聚在一起,考才学,考手艺。半天下来,选了五个侍卫,三个家丁,两个丫鬟。寂被安排到内院负责护卫,凤莫则跟了单雪亦做小厮。

    交待完各人的工作,又分了房,便到了晚饭时候。凤莫和寂这才在厨房外院儿见上一面。

    “我住飞雪阁那里,你呢?”凤莫坐在条凳上,扒拉着碗里的糖醋排骨,一边吹冷风一边问道。

    寂将自己碗里的排骨挑进凤莫碗里,道:“南院,在漠言阁当值。”

    凤莫点点头,拿筷子剔了骨头,剥下瘦肉喂到寂嘴边,眼睛在晦暗的傍晚闪亮闪亮的。寂瞧了瞧凤莫的眼,又瞧了瞧嘴边的肉,张嘴吃下。

    凤莫收回筷子,望着寂柔柔笑道:“漠言阁后面是内院,听说有不少美人什么的……”

    “不会。”寂忽而打断。

    “嗯?”

    “不会理她们。”冷冷的声音,语气却是凝重。

    “嗯,我信你。”凤莫笑着埋头扒饭,心里乐的直颤。又道:“我半天轮班,你呢?什么时候有空?”

    “三天一轮。”寂很快吃完饭,便侧头看着凤莫吃。即使没有桌子,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裳,捧着大碗,随意坐着,凤莫仍是姿势优雅,细嚼慢咽。

    秋风吹过庭院,摇着矮树刷刷直响,凤莫吃完饭,摸了嘴,抬头笑道:“那有时间我去找你。”

    寂点点头,抚了抚凤莫的头发,轻声说:“好好照顾自己。”

    “嗯,你也是。”凤莫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寂也起身,端着两只碗,凤莫忽然踮起脚在寂的唇上印了一吻,转身跑过月洞门,没了身影。垂眸掩下眼中的波澜,寂弯起嘴角,幸福是这样简单,为何不多享受一些呢。

    ☆、第六章生活

    秋末的风渐渐冷了,吹进大开的木窗有些寒意入骨。凤莫只穿一件薄薄的布衫,拿着巾帕擦拭青瓷花瓶,透亮的瓶身上莲瓣微张,荷叶青圆,将转颈瓶绕了一圈,间隙中隐着一个小亭子,似乎还有人端坐其间,倾酒自酌。仔细描摹着栩栩如生的图案,凤莫淡淡的笑,好像看到夏初东宫的那片荷花池,满满的全是挺立的粉色花苞,吹来的秋风也不那么冰冷了。

    一如往常,单雪亦在早饭后来到书房处理公事,刚进门便见新来的小厮望着花瓶出神,身子还抖的糠筛一般。

    解了身上的薄披风,单雪亦递给凤莫,笑道:“快入冬了,还要多穿一些。”

    被吓了一跳的凤莫连忙抬起头来,见是单雪亦,正温柔的笑着。看了看眼前的披风,虽然很冷,但还是说道:“二当家,这样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了?你是我的小厮,冻病了,谁伺候我?”单雪亦将手中的披风往前伸了伸。

    凤莫只好接过,犹豫一会儿才轻轻披上。白色的丝锦绣纹披风,衬得凤莫脸庞越发白皙,细细的眉,微翘的凤眼,略尖的下巴,乌发竖起飘在脑后,额前两丝碎发随凉风微摇,淡淡的轮廓掩在单雪亦的影子中,让人只想到“秀色可餐”。

    “多谢二当家。”凤莫垂眸缓缓说着。

    “不用谢。”单雪亦笑笑,坐到桌案后,继续明目张胆地盯着凤莫瞧。

    凤莫感觉到被人直接打量,也没有动,只是侧身低头站在书桌旁。单雪亦只觉得这人越看越好看,站在那里没有害怕没有慌乱,反而安静得很。如果一直有这样的人在身边站着,该是很舒服的事罢。

    “你是哪里人?”单雪亦双手交叉,撑着下巴问。

    “凤国郾城。”凤莫随口报了个很远的地名。

    “以前是做什么的?”单雪亦笑问,忽又想起逍遥城向来不问出身,便改口道:“我是说,你可有什么比较擅长?”

    凤莫抿了唇,只道:“小的会画画。”

    单雪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让凤莫倒了杯热茶,径自办起公事,凤莫便继续擦瓶子。

    快中午时,外面有人通报午饭做好了,单雪亦便领着凤莫出了房门。凤莫立马将披风披到单雪亦肩上,单雪亦愣了一下,只笑笑也没再说什么。

    秋天的景致大多是黄叶纷飞,枯草漫野,这逍遥城却是一片绿意葱葱,无论灌木或是高大的树,都不见枯黄,不过风还是很冷的。两人沿长廊走到惜花园,穿过架在水上的拱月廊桥进了花厅,便见圆桌旁坐了个年轻的英俊男子,一身墨绿色锦袍衬得人越发成熟,和因温和而显成熟的单雪亦不同,是沉稳镇定的气度。

    单雪亦和桓彦相互点了下头,便随意坐下,凤莫站在他身后,靠着花厅充作侧门的月洞形博物架。抬头却见寂握着九珠剑面无表情地站在桓彦身后五步处,一身墨蓝色劲装,和以前看的纯黑色不同,多了分英武,少了分冷峻。挺好看的。凤莫暗自欣赏了半天,越看越是喜欢,眼神根本挪不开。

    寂自然知道凤莫在悄悄看他,也回以一个温柔的眼神。

    这边丫鬟们已将午饭摆满了桌子,桓彦和单雪亦却还没开吃,想是在等人。不一会儿外面进来个年轻男子,一身竹青色常服,领口围了一圈草绿色绒毛,暗绣衣纹,将整个人都衬得精致起来。

    “呵!花菇鸭掌、八宝野鸭……今儿个鸭子得罪你啦?”文如夏一筷子戳着面前的鸭掌,眼神瞟向主位上的桓彦,调侃道。

    城主大人皱了皱眉,道:“厨房这样做,你就这么吃。”

    单雪亦好笑地摇摇头,拈起筷子拨开黑木耳,拣出下面的瘦肉,还没放进嘴里,就被对面的文如夏一个指风弹掉回盘子里,凉凉道:“先吃木耳,不许挑食。”

    这个是管家婆么?凤莫暗忖。却见单雪亦缓缓地挑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木耳,看样子算是交差了。寂只淡淡看了眼凤莫,凤莫连忙瞪回去:我可没这么挑。

    “哎,这两个是新来的?好面生啊。”文如夏左手端着红釉白里碗,右手筷子里还夹了团白米饭,看着单雪亦身后的凤莫笑道。

    “前不久刚招的。”单雪亦道,回头朝凤莫温婉一笑,示意他自己介绍。

    凤莫直立垂眸,语气平淡地说着:“小的无莫。”

    “无寂。”寂只顺着凤莫的话,面无表情且生冷地报名字。

    “你们是兄弟?不怎么像啊……”文如夏看看凤莫,又看看寂,似乎定要找出什么秘密来。

    “吃饭。”桓彦低沉的声音响起,打断文如夏的探视。文如夏淡定地收回视线,继续与鸭掌奋战。三人吃这顿饭,虽说桓彦有些闷,而且严肃,但文如夏和单雪亦两人倒是相谈甚欢。直到吃完饭,下午交了班,凤莫和寂才坐在厨房的后院儿里端起饭碗吃着。

    寂拣出黑木耳扒到凤莫碗里,盯着他一片一片吃完,才开始自己吃。凤莫委委屈屈把木耳吃下肚,身子一歪,靠在寂的背后,慢悠悠道:“这日子过的好慢啊……”

    寂没有答话,埋头扒拉着饭粒儿。

    “不过也挺不错的。”想了想,笑着又道:“你说那文如夏四十好几的人了,怎么看起来还跟我们差不多大?是不是神医都很会保养?这要是去宫里做太医,可不得被娘娘们身边的丫鬟踏坏门槛儿。”

    寂其实想说,功夫深厚的人,都不怎么显老。不过只是想想,没说。

    凤莫把最后的饭粒儿扒完,放下碗,抬头望着明晃晃的弯月亮,晴朗星空,洁净无尘。寂转身抱着凤莫,缓缓输送内力。感受着从背后传来的温度,凤莫往寂的怀里窝了下,笑道:“果然还是有武功方便。”

    忽而寂捏了捏凤莫的右手,凤莫侧头往右边的树影处看去,黑漆漆的一片,真没看出什么。一阵风过,寂开口道:“刚才有人。”

    凤莫皱皱眉:“会是谁?”

    “不知。”寂摇摇头。“回去小心。”

    “嗯。”

    寂把凤莫送到飞雪阁大门口,看着人进了房才转身离开。

    凤莫推开房门,才踏进一步,便被一股大力抵在门上,颈间抵着泛着幽光的匕首。抬眼这人却是认得的。

    “阿沐,你做什么?”凤莫皱着眉问跟自己一起侍候单雪亦的小厮。

    阿沐也不废话,只压低了声音道:“你到底是谁?接近二当家有何目的?”

    “我是谁不能告诉你,但我没有任何目的。”凤莫毫无畏惧地看着阿沐的眼睛。

    “你不是一般人,我凭什么信你?”

    凤莫想想,倒还真不知如何回答。“我确实身份特殊,来逍遥城只为寻求庇护。若真要证明,我也无法。”

    阿沐一直在观察凤莫,但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遂道:“你和那个人什么关系?”

    “你是说寂?”凤莫笑笑,“他是我爱人。”

    阿沐手中的匕首明显晃了下,凤莫赶紧往后一缩,有些好奇地望着阿沐。匕首只是晃了这么一下,便又稳稳地架在凤莫脖子上。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刚才树背后的是你吧,你看见的就是事实。我们是恋人,而且相爱已经十年。”凤莫一愣,十年?相识十三年,难道从八岁就开始爱上人家了?甩甩头,不去思考这种没意义的问题,总之爱了很久就是。

    倒是阿沐好笑地放开匕首,道:“你也才十八岁吧,相爱十年?真够早慧的。”

    点起灯,凤莫倒了杯茶,“虽没有那么早,但我们从相遇以来,相互扶持,从未分开,走到今天,这感情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阿沐点点头,“或许我是不能理解,但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否则,就算二当家不动手,我也会饶不了你。”

    凤莫眼珠子一转,道:“一口一个二当家,你不会是暗恋人家吧?”

    阿沐一愣,红了脸,只道:“有这么明显?”

    凤莫摇头,笑道:“直觉。”

    瞪了凤莫一眼,阿沐转身就走,“你还是看好你家那位,内院儿的美人你是没见过,见了指不定你也会移情别恋。”

    还没等凤莫接话,房门就被合上。呆呆地看着桌上的烛火,难道我不够漂亮?凤莫出生以来第一次想这种事。

    ☆、第七章无痕

    因为听了阿沐的话,凤莫现在真的有些纠结,总是会不自觉地在镜子面前看上半天,头发梳了又梳,衣裳整了又整。

    对着水面,凤莫淡淡看了眼水中的自己。面如敷粉唇若点朱谈不上,但至少也是冰肌玉骨,清俊雅致吧。就算多病少血,面儿上也看不出柔弱,反倒一身傲气,正所谓雅韵如兰,高洁媲菊。

    艳媚妖娆勾魂夺魄的那不是人,是妖怪。

    “你这是怎么了?”单雪亦看着一旁的凤莫盯着水中倒影瞧,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好笑地问。

    凤莫倒是被吓了一跳,自己有做的那么明显么。却是面不改色,淡淡地道:“小的是在注意仪表。”

    单雪亦拿着书哭笑不得,“你长这么好看,还需要这样仔细?”

    凤莫一愣,眼神飞快地瞟了眼四周,还好亭子周围没人,尤其是阿沐不在。松了口气,只道:“二当家说笑。”

    叹口气,单雪亦倒了杯热茶推到桌边,“你坐过来吧,我们讲会儿话。”

    道声谢坦然坐下,凤莫也没客套,深秋确实很冷的,端起热茶就喝了见底。单雪亦见此又给他倒了一杯,“那日如夏给我说,你身有顽疾,要多注意保暖。不如改天让他给你看看?”

    手捧着热乎的茶杯,凤莫道:“不用麻烦文神医了,小的这身子早已习惯。”

    “你不必这样规矩,只拿我当朋友便好。”单雪亦瞧着凤莫因为热茶暖和些的脸,泛着红晕,比刚才多了分人气。

    凤莫抬眼看了看单雪亦,却道:“我不想给你们找麻烦。”

    单雪亦点点头,笑道:“这就对?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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