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毅,那种钢铁般的意志千锤百炼从他骨子里透出来,令身为父亲的老冯,不得不骄傲自豪,只是感情上太迟钝,真就跟个榆木疙瘩一样,明明心里眼里都是小萌萌,却死活回不过味来,让他们当父母的在一边看着干着急。
可着急也没用,虽说他们那个年代不讲究什么爱啊情啊的,可从振东跟引素当年的事,老冯算琢磨明白了,这男女之间,谁跟谁过日子,都是老早就注定的,任你穷折腾半天,最后该谁还是谁,冯家的儿媳妇,他笃定就是小萌萌。
不过中间突然插进邵家姐弟,这事情就不知道有什么变数了,老冯望着儿子,表情相当严肃:“你跟我撂句实话,救那个新兵是为什么?”
当年冯羁跟邵晴处了小半年,有一次父亲上他们部队视察的时候,碰巧遇上过那么一回,一切没定之前,冯羁相信,父亲即便不会跟母亲说这事儿,还是会对邵晴的过往背景适当了解一下,因此邵刚是邵晴的弟弟这事,瞒不过父亲。
救邵刚的当口,冯羁真没想过邵晴,却,从萌萌到他父亲都开始怀疑他的意图,冯羁不禁皱皱眉开口:“爸,我是个军人,当时的情况,我想到的只有这个。”语气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老冯眉头舒展,点点头:“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个叫邵晴的女孩子……”老冯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淡淡皱眉,有些事还真不知道怎么跟这个木头儿子说。
冯羁却颇为意外,父亲提到邵晴还是头一次,而且他听得出来,对邵晴,父亲颇有些成见,遂讶异的望着父亲。
老冯却略沉吟岔开话题:“我问过医生,再过几天,你就可以转院,演习刚结束,车还等在外面,我现在就得回去,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说完了,就向外走,刚走到门边,身后传来冯羁的声音:“爸,邵刚的事情,上面首长是什么意见?”
老冯转回头,目光略沉:“冯羁你是军人,参加过的演习也不少,对于邵刚犯的错误,不用我说也该知道结果,还有,我跟你母亲一致认为,邵晴那女孩不适合你。”
冯羁有短暂愣怔,这会儿才想明白,或许爸妈早就知道邵晴的存在,当年邵晴提出分手,这里面是不是有爸妈干涉的因素,这个念头几乎有些控制不住冒出来,但很快便又释然,冯羁了解父母,父亲虽然如今有些地位,却不是那种势力的家长,而他跟邵晴那一段,早就过去了。
即便当初,他跟邵晴之间情爱的因素也少之又少,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冯羁心里对邵晴有种莫名愧疚,虽然是她提出的分手,这份愧疚却始终埋在冯羁心底。
冯羁没想到的是,就在父亲走的三天后,他就重新见到了邵晴,邵晴进来的时候,冯羁正杵着拐一圈一圈的做复健,冯羁一开始还以为是小萌萌来了,昨天晚上小丫头打电话过来说今天来医院,明天办了转院手续,两人一起回b市,小丫头学校的军训快开始了。
因此冯羁相当放松,继续绕着床溜达,直到没听见萌萌叽叽喳喳的声音,才转头,就看见了邵晴。
她站在那里,还是一身合体的军装,帽子放在手边,齐耳短发,服帖的拢在脑后,比起三年前胖了一些,却依旧清秀利落,只是身上多了一丝不知名的东西,令她看起来沧桑了不少。
冯羁发现这样的邵晴,竟然很是陌生,至少跟他记忆里那个温婉贤淑的女人,有很大差别,眉梢眼角透出的幽怨之气,看上去有些尖锐。
冯羁不明白邵晴这种幽怨之气从何而来,却清楚是针对自己的,冯羁坐在病床上望着她,沉默滋生出隔阂仿佛一道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邵晴目光复杂难辨,当初跟冯羁处对象的时候,邵晴挺认真,冯羁相当优秀,凭借自己的能力,在部队里崭露头角,前途很光明,邵晴衡量许久,觉得当时的冯羁很适合自己。
她知道自己现实,可是处在她的位置上,如果不现实,现在还在自己家那个小镇子里待着呢,能干什么?难道跟父母一样,在镇里那个小学校里当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师,她不甘心,她要走的更高更远。
邵晴从不回避自己的野心,而且野心包裹在温婉的外表下,使她有种不一样的风情,这种风情令她顺利进了部队,顺利跟冯羁走到一起。
要说当初对冯羁最大的不如意,就是他的家世,冯羁只跟她含糊的说过,父亲也在部队服役,母亲是公务员,邵晴当时理解大约冯羁好面子,所以不跟她提父亲具体的职位等等,像冯羁这种骄傲的男人,自卑自己的出身,仿佛也情有可原,邵晴颇善解人意的,没底细问。
后来方萌萌突然出现,说实话,邵晴短暂疑惑了一阵儿,找熟人略扫听了一下,没扫听出来就作罢了。
方萌萌当时虽才十六岁,却太聪明,而且对她颇有敌意,女人敏锐的直觉,第一眼,邵晴就知道这小丫头喜欢冯羁,那一瞬,她对自己的敌意根本藏都藏不住,但很快她便展开一个令人炫目的笑容。
小丫头很漂亮,那种精致的漂亮,令人惊艳的漂亮,即便同样身为女人,邵晴也无法不承认这一点。
冯羁跟她说方萌萌是他妹妹,什么妹妹?姓不一样,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样的妹妹,邵晴无法不往暧昧的方向想,尤其小丫头的心思狡诈,邵晴后来想想,自己比她大了将近十岁,却仍远远不是她的对手。
小丫头从来不会在冯羁面前说自己坏话,即便她已经表现的非常明显,她不喜欢自己,非常不喜欢,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喜欢情敌,小丫头对付情敌的方式,令邵晴几乎毁了一直以来在冯羁面前建立的形象,让她想个沉不住气的女人一样。
小丫头住在招待所,她住多久,冯羁就得陪多久,两人之间的互动,自然的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冯羁会下意识的去照顾小丫头,衣食住行都会照顾。
小丫头更会不时就制造一些小问题,让冯羁去处理,实在不行还会摔个跤,擦破点儿皮什么的,然后冯羁就会心疼的抱着她哄着……
冯羁忙的时候,小丫头会来找她,别以为小丫头好心,她是来跟她说她跟她的羁哥哥过去怎么样怎么样的,从小到大,一点一滴,事无巨细的都跟她说,甚至她第一次月经时,冯羁替她冲红糖水,买卫生用品都跟她说,口气相当自然,可邵晴不会错过她眼中闪烁的恶意。
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她当时的样子,就是个一个头上长角的小恶魔,她气不过的时候,跟冯羁说过很多次,她说一次,跟冯羁冷战一次,在冯羁眼里,那个小丫头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纯洁的小天使。
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冯羁给她看过小丫头的照片,就放在他皮夹子的夹层里,梳着马尾辫,微仰着头,目光晶亮,挂着甜甜笑容的漂亮丫头,不是后来见了真人,邵晴也会以为是个小天使。
那段日子,邵晴也想明白了,自己是种了小丫头的计,后来突然有了个机会,可以提干转正的机会,她可以永远留在部队的机会,当时找她谈话的领导跟她说,个人问题是影响这次提干的重要因素,也就是变着法子告诉她,想提干就不能有婚姻累赘。
她当时义无反顾的选择跟冯羁分手,她给冯羁的理由是配不上他,这是个借口,当时她很难过了一阵,现在机缘巧合,知道了冯羁的父亲是谁?邵晴忽然觉得人生对她实在不公,对冯羁当初的隐瞒,也不觉生出怨愤的情绪,如果不是他隐瞒,她也不至于……
17
“看起来你恢复的很好。”邵晴走过来把手里的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略垂头,率先开口,冯羁点点头:“你是来看你弟弟的……”
邵晴咬咬下唇,忽然抬起头来:“为什么当年不告诉我实情,还是,你怕我知道了你爸是冯参谋长,死皮赖脸贴着你?”
冯羁微楞了一下,立即就明白过来,他爸跟方叔叔从演习基地直接过来医院,自然不会隐瞒身份,医院里八卦传的也不慢,邵晴既然来看她弟弟,知道这些也是早晚的事,只是她这样质问的口气,令冯羁有些不适应。
他的脸色毫无变化,只是沉沉望着她:“我不认为,我爸是谁?跟你我有什么关系?”邵晴脸色略有些涨红:“为什么没关系?如果知道,我们当初怎么会分手……”
冯羁却直接打断她:“我记得,当初你给我的分手理由是你配不上我,难道知道我父亲的职位,你就能配上我了吗?”
邵晴脸色一白,从来不知道冯羁如此犀利,犀利的不留丝毫情面,邵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一时激愤,令她失去了该有的冷静,面对冯羁,这样是非常不智的。
邵晴目光略闪,染上一丝淡淡的脆弱:“抱歉,是我忘了,我们已经没关系了……”语气中的落寞,令冯羁面色缓了缓,略反省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的确有点不留情面,尤其对方是个女人。
邵晴坐在床尾的椅子上沉默良久开口:“我弟弟这件事,不瞒你说,我跑了十几天,从出事那天起,我就开始四处找门路,可是没用,都说上头首长直接发话,说要严肃处理这起事故,我弟弟去年刚入伍,如果背上这么大的处分,以后的前途……”
说到这里,有些哽咽,眼泪在眼睛里转了转,掉下来,看上去相当令人怜惜,冯羁不怎么能适应她这样恳求委屈的目光,错开眼道:“军事演习相当于实战,如果在战场上,你弟弟已经身亡……”
冯羁没说出的话,邵晴明白,就是说背上个处分已经是邵刚的运气了,邵晴心里一股气冲上来,被她极力压下去,她忽然伸手抓住冯羁的胳膊:“冯羁,算我求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求你帮帮邵刚……”
“邵姐姐,羁哥哥帮不了你,如果羁哥哥帮了你,他就不配当一个军人了。”冯羁挥开邵晴手的同时,病房的门从外面打开。
邵晴回头,方萌萌一脸醋意的立在门口,三年不见,她长大了,身上是一件水蓝色雪纺连身裙,裙摆长及脚踝,剪裁简单,却相当有质感,腰间细细的腰链缠住,更显得纤腰楚楚,配上绝美五官,璀璨瞳眸,小丫头美得令人窒息。
只是此时眸光里的火焰疯狂跳跃着,那种热力仿佛能灼伤一切,她怎么会是柔弱可爱的小天使,邵晴不禁有几分讽刺的瞥了眼冯羁,冯羁的眉峰微微蹙起,略警告的出声:“萌萌……”抿起的唇角却不知觉微微上翘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眼底的惊艳一闪而逝。
萌萌再也想不到,她丢开美人娘赶过来陪羁哥哥,竟然看见这么一幕,险些气炸了她的肺,还没进病房就听见里面邵晴的声音,跟邵晴接触的日子虽不长,可对邵晴却记忆深刻,尤其她说话的声音,邵晴的声线很特别,很柔很细,她慢慢说话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说不出柔媚的感,很女人。
以前萌萌听过无数次她这样跟羁哥哥说话,她说话的时候,羁哥哥目光会不由自出放柔放软,这种柔软简直像一把把钝刀,一刀刀把她凌迟一样。
萌萌承认自己心眼很小,对邵晴跟羁哥哥过去那段过去,相当在意,估计一辈子都不可能释怀的了。
她的目光落在邵晴的手上,闪了闪,邵晴忽然觉得,自己浑身有些寒,这小丫头不好对付,邵晴很清楚,尤其知道了她的家世背景,邵晴就是再投胎八百回也没用,所以说,上帝真的很偏心,有的人生下来就什么都有,容貌,家世,地位,权利,爱情,就如方萌萌,有的人却要靠着自己往上爬,尤其女人,辛苦艰难自不必说,其中的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这一刻,邵晴心里的嫉妒达到了极点,却有无奈散去,自从知道了方萌萌的家世,邵晴就想明白了,当年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个机会,根本就不是她的运气,而是人为,就是为了让她跟冯羁分手,远远把她打发走,这件事对于方萌萌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这丫头的狡诈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只不过小丫头虽然心机深,但毕竟修炼的时间不长,某些外露情绪在冯羁眼前无法隐藏。
她彰显出的敌意,令邵晴知道,冯羁对自己还有一些情分在,凭借这些情分,或许能让她得到一些好处,至少,她弟弟的事可以解决的相当完美。
想到此,邵晴站起来,用很熟络亲近的语气打招呼:“萌萌,好久不见……”萌萌余光瞥过羁哥哥警告的目光,撇撇嘴勉强绽开一个笑容,说了句:“邵姐姐好。”然后,直接饶过邵晴,把手里的保温瓶放到头柜上:“羁哥哥,这是鸽子汤,我亲手熬的哦!人家手上都被烫红了……”说着,把手递到冯羁眼前。
冯羁执起她的手仔细端详一阵,白嫩嫩的小手上,是有一块红,不禁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轻轻吹了吹,问她:“还疼不疼?”小丫头眨眨眼点点头:“羁哥哥要把这些汤都喝了,才对得起我亲手熬了大老远,还千里迢迢带过来。”
“千里迢迢?”冯羁失笑,宠溺的点点她的额头。两人这样亲密的行为,隔了三年再看,邵晴依然觉得很是刺眼,站起来随便找个借口出去了。
站在病房外,邵晴闭了闭眼,闭上眼都能听见里面方萌萌的声音,好半天才睁开,走到楼道尽头,邵刚嘴里叼着支烟,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邵晴皱着眉,伸手把他嘴里烟拽下来捻熄,扔到垃圾桶里:“你还有心情抽烟?背上这个处分,你这辈子就毁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邵晴就这一个弟弟,比自己小八岁,算父母的老来子,因此,从小备受宠爱,这个弟弟有音乐天赋,可光有天赋没机会门路也一样,没考上省音乐学院那会儿,邵刚很颓废了一阵,抽烟,喝酒,都是那时候学会的。
后来是父母没法子了,才让她看看能不能把弟弟弄进部队当兵,邵刚这个当兵的指标,邵晴弄来的并不容易,可好歹是弄来了,哪想到,这才一年就出了这么大事。
邵晴心里恨铁不成钢,邵刚却没像以前一样反驳他姐,而是小声问了一句:“姐,那个,刚才我看见冯营长的妹妹进去了?”
邵晴就觉得耳后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吹的她不禁打了个寒战,仔细打量弟弟,提起方萌萌的邵刚,眼中闪过一种并不陌生的炽烈。
邵晴突然抓住他问:“小刚,你认识方萌萌?”邵刚愣了一下,继而脸有些暗红:“她叫方萌萌?不,我不认识她,不过她真的漂亮又可爱。”
“漂亮,可爱?”邵晴不禁冷笑一声:“那都是表象,总之,你给我离她远点,能多远就多远。”
摄入姐姐的语气,邵刚不觉点点头,脑海里忽然划过那天晚上的情形,当时从方萌萌身上迸发的凛冽气势,相当令人难忘,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她……
不提这姐俩儿,转回头再说萌萌,邵晴出去了,萌萌才嘟嘟嘴,看着冯羁:“羁哥哥,你不会真想帮她弟弟吧!”
冯羁没好气的敲敲她的额头:“你不都说了,我要是帮了,就不配当个军人,你羁哥哥在你心中,是个这么没有原则的人吗?”
“当然不是。”萌萌扬起一个有些谄媚的笑容,回答的很狗腿儿,并且凑到冯羁怀里撒娇:“羁哥哥是最棒的,英明神武……”“哧……”冯羁被她的小模样逗笑了。
萌萌微微垂眸,心里却嘟囔,如果邵晴不出现的话,她姑姑跟她说过,任你多厉害的英雄,也难过美人关,就像她家老爹,当初简直是神一样的男人,遇上她家美人娘,还不是直接歇菜,三下五除二,就把老娘拐进了方家。
萌萌臭美的想,邵晴是长的不赖,可跟自己比,还是差多了,羁哥哥的美人关该是自己才对,怎么也轮不上邵晴啊!
念头转到这儿,小丫头忽然想起自己一早起来这一番精心打扮,飞快从羁哥哥身上离开,退后两步,站在病床前面空地上,优雅淑女的转了个圈:“羁哥哥,漂不漂亮?”
冯羁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在她身上,光线从侧面窗子透进来,落在她婷婷的身姿上,裙摆随着她的转动,鼓起如花瓣一样的弧度,长发垂在身后,有几缕顺着鬓角落在胸前,眼中流转的光芒,令她整个人仿佛夜空中点亮的星子,美得夺目璀璨,又像深谷中静静开放的幽兰,遗世独立,清艳含娇。
冯羁出神的功夫,萌萌已经收起了笑容,脸上的表情是从没有过的认真:“羁哥哥,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那种……”
18
小丫头跟他说过多少次喜欢,冯羁现在想起来都可以数的一清二楚,自打小丫头十二岁开始,每年都会说,在他生日的时候,小丫头会说一句:“羁哥哥我喜欢你,”在小丫头自己的生日时,她闭着眼许了愿,睁开眼睛也会对他说:“羁哥哥我喜欢你。”到了今年正好十六次。
当然,如果不算这次的话,前面的十六次,冯羁都清楚记得,但加在一起也不如这一次,有如此大的震撼,小丫头没笑,甚至一双最喜欢笑的眼睛,连一丝笑意都没有,有的只是认真执着,执着的近乎偏执,像个执拗倔强且有点小委屈的孩子。
就是这个表情,直接钻进了冯羁心里,一瞬间打乱了冯羁沉静的心跳,冯羁恍惚明白了一些,又仿佛还糊涂着,这些钻进他心里的东西,令他第一次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好在小丫头说完就出去办转院手续,而且在两人回b市没多久,小丫头就去军训了,直到冯羁出院,也没见着小丫头的影子,冯羁心里很不适应,平常日子,就是小丫头或者他都腾不出空的时候,隔一天小丫头也会给他打电话,一打没一个小时,小丫头那张小嘴就闭不上。
会说她身边的一些琐碎小事,学校发生的小趣事,同学的小八卦,有时候还会说她表哥卫晓峰的一些花边,等等,这么多年都这样,已经成了习惯。
这次小丫头长达半个月没有消息,电话也没一个的情况,从来没发生过,冯羁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他打过过去,小丫头的手机还关机,有心打到小丫头军训的地方,又觉得,实在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冯羁觉得,自己实在挺托拉,都不像个老爷们了,可心里就跟突然少了点儿什么一样,令他有些焦躁甚至坐立不安。
刘兆一进来营部,看见冯羁这显然不在状态的样子,不禁挑眉,刘兆是冯羁营里的教导员,去年开始跟冯羁搭档,也是少数知道冯羁底细的人之一。
父亲是总装的,有这层关系在,自然对冯方两家的事知道一些,虽然有背景,性格却相当温和,且有股子正气,不浮夸,正是因为这样,两人虽然搭档不到一年,却挺默契。
刘兆认识萌萌,在b市军区这个地儿呆着,很难不知道那小丫头,冯羁是刚调过来,可刘兆却在这边儿呆了好些年,从新兵呆到老兵,再到教导员,军校毕业后,就在这边扎根了,又是b市土生土长的,小时候那会儿跟大院的一帮发小,没事就往军营里钻,尤其喜欢去萌萌他爹的加强团玩。
时任加强团团长方振东,还是小哥儿几个的偶像,后来方振东调到别的军区,从团长到师长,到现在执掌一个军区,那真正是真刀实枪打出来的,现如今,他们的上面的王师长还是方振东手下带出来的兵呢,算老基地。
萌萌小时候,隔三差五就来军营混,小丫头生的娇俏漂亮,骨子里却流着军人的血,什么东西到她手上,都玩的像模像样儿,几个上头的首长轮流带着,稀罕的不行,也宠的不行,小丫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摸什么都成,没人拦着。
刘兆入新兵连的时候,小丫头才十岁出头,看过他们实弹打靶成绩以后,连长那表情,仿佛他们是军人的耻辱一样,说十岁的孩子都比他们打得好,当时刘兆也跟别人一样挺不忿,可看到精灵一样的小萌萌,刘兆一点脾气都没了。
有一阵,新兵连的连长几乎拿小丫头当万金油使唤,一训练不合心意,就用小丫头羞辱他们,弄得他们当时颇有怨言,可对那么个漂亮可爱到人神共愤的小丫头,又实在怨不起来,真是纠结到死。
当时刘兆他们私下里还说,将来谁摊上萌萌那丫头,这辈子真说不上是幸还是不幸,那丫头外表娇弱无比,内心强大能吓坏人,且小嘴而甜,会说话,心思活络,看似天真,实则狡诈,以前没少捉弄她们。
想到此,刘兆不禁叹息,那丫头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可那么个小丫头到了冯羁面前,就彻底变了个样儿。
冯羁调过来之后,小丫头绝少来军营溜达,估计是怕熟人太多,破坏了她在冯羁面前的形象,刘兆也是偶尔在市里瞅见过两人一回,才发现小丫头在冯羁面前,原来是那么,那么……怎么说呢,该说诡异。
而冯羁举手投足那旁若无人呵护心疼的样子,要说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鬼都不信,可冯羁就说小丫头是妹妹,他就不琢磨琢磨,谁家哥哥跟妹妹像他俩儿这样。
自从跟发现冯羁跟小萌萌的关系,刘兆生活中除了营部的事儿就剩下看乐子了,他就是想看看,这两人能折腾到什么时候。
刘兆倒了半缸子水端过来,坐在冯羁对面,貌似无意的问了一句:“最近小萌萌好像没打电话过来,我都有点儿不大习惯了。”刘兆唇角隐着一个笑容。
冯羁皱皱眉,还挺担心的说:“她最近军训,小丫头身体弱,也不知道能不能挺得住。”刘兆噗一声,喝进去的水差点喷了,急忙咽下去,不禁看了冯羁好半晌儿,实在看不过去,点了他一句:“冯羁,你说这虎父有可能生出犬女不?方首长当年那些英武事迹,到现在可都还是传说呢,无人超越的了。”
冯羁摇摇头,蛮笃定的说:“小萌萌像寒阿姨。”刘兆不禁失笑:“冯羁你想没想过,没准小丫头比谁都厉害,是你在她身边呆久了,很可能一叶障目。”
冯羁摇摇头,斩钉截铁的说:“不可能,打针都怕疼的小丫头,厉害什么?对了,他们军训是在新兵训练基地那边吗?”“是,怎么,你想过去喵喵?”
冯羁最终也没能过去,营里出了点事,他离不开,等他抽出空的时候,已经是是八月底,跟小丫头整整一个月没见面,也没打电话,冯羁真有点挺不住了,开始担心小丫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打听了军训结束时间,傍晚就回了市里,琢磨着小丫头怎么也得回来,直接去了小丫头的公寓,还赶上了阵雨,停好车,从电梯上去,拿出钥匙,冯羁忽然生出些近乡情怯的感触,很莫名,甚至有几分紧张,只不过他做梦也没想到,打开门会看到如此暧昧的一幕,被这一幕刺激的冯羁,甚至微微眯起了眼。
因为外面下着雨,客厅的灯打开着,暖色的灯光驱走窗外阴霾,流泻出淡淡和煦的温暖,小丫头裹着浴袍,好像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清透的小脸红润光泽,唇上染上微微水光,看上去相当性感,手里拿着条大浴巾擦头发,客厅的洗手间里传来隐约水声,水声伴着一个熟悉的男声传出来,钻进冯羁耳朵里真刺耳:“萌萌,你没想过当兵吗……”
这情形,不得不让冯羁误会,冯羁的脸色黑的都能媲美外面的阴沉的天,他大步走进来,坐在沙发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盯着萌萌,一个字也没说,但萌萌知道,羁哥哥这是让她解释。
长这么大,萌萌从没看过羁哥哥真正生气,任何时候,他都是宠溺的看着她,这样怒意勃发的表情,绝无仅有。
萌萌有些贪婪的看着冯羁,不见面,不打电话的日子,不过才一个月,她恍惚觉得,比一年还长。
她回家的时候,晚上缠着美人娘问爸妈以前的事情,在她眼里,羁哥哥跟她爸蛮像,某些地方,都是那种一根筋儿的男人,可爸爸却爱上了美人娘,而且很爱很爱,爱到了骨血里。
当时她家美人娘就笑了,点点她的额头:“小鬼丫头,想问什么直接问,拐这么大弯子。”当时萌萌缩进妈妈怀里,小声问:“妈,您当初怎么让爸爱上的?”
当时她家美人娘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一开始我还挺怕你爸的,跟个霸王一样,很反感,不适应,可是后来赶上那年的大雪灾,你爸带着兵去救灾,分开了妈妈才发现,其实挂念你爸的……”
萌萌后来琢磨了很久,她表白以后,羁哥哥那种习以为常的目光,或者说,在羁哥哥心里,已经习惯把她的喜欢,当成了一种最普通不过的事情,就像姑姑说的,她跟羁哥哥之间,需要适当的距离来打破这种习惯。
正好赶上军训,整整一个月,萌萌忍着,忍着不见面,也不打电话,貌似相当有效,尤其,除了距离,今天正好柴师兄在,他站在小区外,身上被突来的大雨浇湿,请他上楼是萌萌的礼貌。
只不过萌萌没想到这么巧遇上羁哥哥,羁哥哥身上明显的怒意,萌萌不仅没害怕,反而心花怒放,怎么看都想是吃醋的表现。
萌萌眼中光芒闪了闪,这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萌萌根本不怕冯羁越来越阴沉的脸,反而目光越来越晶亮,唇角若冯羁仔细看会发现,已经微微上翘,简直就是一副阴谋即将得逞模样儿。
19
洗手间门从里面推开,柴子轩从走了出来,上身穿着的是冯羁的军装衬衣,扣子只扣了几颗,却有一种不修边幅的帅气,冯羁却觉得相当刺眼。这个场面,让他几乎控制不住心里那股暴怒,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冲上去把柴子轩身上的衬衣扒下来。
大约他的目光过于凶狠,令柴子轩楞了一下,柴子轩只是衬衣湿了,也很清楚,萌萌当时请他上楼也不过是场面上的礼貌而已,可他忍不住想接近她,这种念头一点一点积累,到了现在,他已经很难放下。
萌萌是这次新生军训的话题人物,柴子轩作为学生代表,在汇报表演的时候去了,汇演上的军操和打靶,令柴子轩看到了又一个崭新的萌萌,英姿飒爽,美丽铿锵,柴子轩觉得,自己大概中毒了,中了名叫萌萌的毒,萌萌仿佛一块巨型磁铁,吸引着他不断靠近,再靠近。
对于冯羁,柴子轩虽潜意识觉得不对劲儿,可真没往哪方面琢磨,或者是他自己不想深想而已,只是面对突然出现的冯羁,柴子轩还是颇不自在。
主要冯羁的目光比家长还要严厉苛刻,这种目光好像在责备他诱拐带坏了萌萌,却又令柴子轩觉得好笑,他跟萌萌仿佛早已过了家长干涉感情问题的年纪,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冯羁,因此场面相当尴尬。
只不过尴尬很快被萌萌打破,萌萌走过来亲热娴熟的把手里的浴巾递给他:“师兄,头发都湿了,不是让你洗个澡的吗?”语气相当亲近,且有几分暧昧,柴子轩一张俊脸不禁红起来,愣了一下,才接过萌萌递过来的毛巾:“已经很麻烦了,其实没关系的……”
萌萌嘟嘟嘴:“怎么没关系,淋了雨最容易感冒了,我小时候一淋雨就发烧的,是不是羁哥哥?”
柴子轩有些意外的看着萌萌,这样娇俏可爱的样子,柴子轩觉得相当陌生,以前的萌萌漂亮优雅却疏离,后来的萌萌坚强美丽又勇敢,现在却像个小女人,很真很娇的小女人。
冯羁脸色沉了沉,没搭理她,柴子轩很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儿,走到沙发边上拿起自己的包:“那我就先回去了,这个周末的活动你别忘了参加,具体地点时间我会发到你邮箱,记得查收,衬衣回头还你。”
萌萌也没留他,本来也没想到他真跟自己上来,而且羁哥哥那张黑脸已经令她很满意,在玄关合上门,小萌萌侧头对着一边的镜子照了照,觉得浴袍裹的身体有些臃肿,完全看不到曲线,她有轻微洁癖,天塌下来,一进门也得洗澡,利用柴子轩整理的时间,进卧室洗了个战斗澡。
萌萌扭头瞄了瞄,羁哥哥貌似进了卧室,眼珠转了转,迅速解开浴袍,把里面的内衣扯下来丢在一边,浴袍带子松了松,领口微微敞开些,露出漂亮的锁骨,稍一低头胸前美景便尽收眼底,头发略揉了揉,散在胸前,又照了照镜子,觉得够性感了,才进去。
冯羁进去卧室勘察一圈出来,冯羁心里不相信他的小丫头会干出太出格的事儿,只不过还是忍不住想进去证实一下,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小丫头这副模样儿,刚压下去的火,腾一下又烧上来,从他的角度稍一低头就能看见小丫头里面什么都没穿。
冯羁坐在沙发上开口:“这是怎么回事?”小丫头不说他只能问,臭着一张脸,口气相当严厉,跟审讯犯人似的。
萌萌眨眨眼装傻:“什么怎么回事?”冯羁紧紧皱起眉头:“刚才那个大男生怎么回事,你才多大,就带男孩子回家,而且在男孩子面前洗澡,还有,你这穿的什么?你怎么不直接脱光了算了……”
冯羁气的有些口不择言,那语气真仿佛捉j在床的丈夫,萌萌颇委屈无辜的分辨:“羁哥哥不是说柴师兄不错吗,还让我们处处看。”
冯羁被她噎住,好半晌儿才道:“我是让你谈正常的恋爱,你们才认识几天就这样,你不觉得太轻浮了吗?”
萌萌不禁笑了:“轻浮?羁哥哥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男女之间看对眼了,开房上床也没什么,谁还指望天长地久,爱情这个东西只争朝夕就行了。”
冯羁有些震惊的看着萌萌,那目光仿佛直到今天,直到现在,才认识她一样,冯羁也知道这的确是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只不过他不希望萌萌也是这样,萌萌是他的小丫头,是他呵护着长大的小天使,他看不得她这样。
冯羁望着她很久,才问了一句:“为什么?”萌萌忽然向前一步:“羁哥哥,我想要天长地久的男人不搭理我,甚至漠视我,那么,我连朝夕的快乐也不能拥有吗?”“天长地久的男人,谁?”冯羁不由自主问了出来。
萌萌不禁笑了,眼中光芒陡然亮起来:“羁哥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从小到大,我身边何曾有过别人,我说过多少次,我喜欢羁哥哥,很喜欢,很喜欢,不是妹妹对哥哥,我有哥哥,我分得清,你从来不是我哥哥,永远也成不了我哥哥……”萌萌抬手拉开腰间的带子,浴袍顺着她肩头滑落:“我想让你喜欢我,就像我喜欢你一样,我想让你抱我,不是哥哥抱妹妹,是男人抱女人……”
萌萌眼里有种置死地而后生的孤勇,这种股勇沉在她眼底亮的炫目,冯羁几乎不能直视,心里某种早已蠢动的东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蔓延开来,瞬间便掌控了冯羁所有理智。
他完全控制不住,尤其萌萌钻进他怀里,抱住他的时候,温热香软的女体,如此真实,如此美丽,这一刻天地万物,仿佛什么都不重要了,只剩下怀里的小丫头,鲜活美丽至情至性的小女人,她的唇触到他唇上,滑腻的小舌,带着熟悉香甜的薄荷香,钻进他口腔……
冯羁的意识也只挣扎一秒,便迅速反客为主,被四肢百骸奔腾的本能淹没,裹住调皮的侵略者,狠狠的,仿佛要吞了她一样的亲她。
他的手抬起沿着她滑腻的脊背抚摸,并不温柔,非常用力,用力的,萌萌甚至感觉有些粗剌剌的疼,却带起一种更陌生汹涌的情潮,浑身热哄哄不受控制的战栗起来……
萌萌那点勾引的小手段都是些花架子,毫无实战经验,真较真起来,她也傻,尤其面对冯羁这样一个三十年不知道肉味的闷马蚤老处男,点起火来,萌萌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下去,只是模糊的知道流程,却也情不自禁开始慌乱,她慌乱并没多久,骤然而起的电话铃,仿佛一桶冰水浇下来,打断了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舍的两人。
冯羁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推开小丫头,拿过搭在一边的毛毯,严严实实裹住萌萌的身体,就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和被情火洗礼过后,迷蒙美丽的惊人的眸子。
冯羁深深吸了几口气,极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和脱轨的心跳,以及来不及宣泄的欲火,事到如今,冯羁再骗自己都不可能,而且小丫头既然敢这样,肯定就打着破釜沉舟的注意。
平心而论,自从上一次小丫头在医院表白以后,冯羁就隐隐明白,自己跟小丫头的感情大约不能定义为兄妹,这一个月里,过去的点点滴滴,不停在他脑海里闪现,仿佛电影胶片,既模糊又清晰。
小丫头亲他的时候,小丫头软软的喊他羁哥哥的时候,小丫头摔破了皮,眼里转着泪珠,委屈望着他的样子……无数瞬间,小萌萌的一颦一笑,随着这些朝夕相处瞬间,早已刻入他的生命骨血,不可分离,不能分离。
不管这是不是爱情,冯羁终于想通了一件事,他不想把小丫头交给任何一个男人,即便知道那个男人会对她很好,比他更适合,他也不放心,不愿意。
这些转变想法,说起来复杂,在冯羁脑子里,也不过是一瞬就想通的事情,想通了,冯羁焦躁了一个月的心终于静了下来,笃定了这些,他也不用再着急了,毕竟他跟小丫头的日子还长,而且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莽撞,伤害到小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