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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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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师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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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我看到了,那小子身手厉害,是谁的人?”

    “宋家,萧晨的人。”

    “没想到他身边有这样的助力,也许他能与原来的家主争上一争。”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宋家是举足轻重的大族,宋家的消息也因此有很多人关注,都知道宋家家主一场大病,现在时日无多,新一代又不成气候,萧晨在这里出现,不是替宋东祁寻找任何续命的可能,就是打算谋夺宋家了。

    “金蚕不能离主太就,我上楼看着,把王魍换下来。”楼下的部署已经就绪,李魅需要给监视客人的金蚕喂一次食,以免反噬。

    “去吧。”赵魑面无表情。

    萧晨,你可知道,你的仇人、你的冤家今天在找你索帐?你斗不过他们,因为他们背后有天门!

    此时,萧晨对自己的处境全然不知,正拿着拍卖单给孙大壮和高长恭介绍拍品。

    “第一件物品是地下研究所最新研发出来的超微型供能装置的设计图,可以大规模增幅大型武器杀伤力,起拍价一亿,每次加价不能少于五百万。”这是天门拍卖会的规矩,开门红,第一件拍卖的必定是市面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研究成果。

    “好家伙,一个亿,还真是有钱啊!不过这东西要是能用在民生能源上就好了。”孙大壮没有什么身家,但是他若是拿出来万尸洞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够他享受荣华了。

    萧晨微笑不语,他自然了解这些人的心态,为富不仁,还有那些各国披着经济外衣的暴徒,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控制力拿出来造福普通人。

    “一亿一千万!”大厅中有专门的礼仪人员接收指定包厢的指示,举牌子替包厢喊出出价。

    就这样,陌云楼的拍卖会如火如荼的举行着,很快又有两三件展品被拍走。萧晨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上面,他一直在等在事先丑门海所说的那件东西。

    “第六件拍卖品。”就在这时,孙大壮内心有个声音响起,他又惊又喜,瞳雪和丑门海就在某个包厢里!出价器是开着的,他担心隔墙有耳,拿出粘糊糊的声音“撒娇”道:“萧晨,六这个数字吉利,不管是什么,我要第六件!”

    “第六件拍卖品?好啊,让我看看是什么。”萧晨翻看着清单:“是块真正暖玉雕琢的手把件,触体生温……宝贝你可真有眼光。起拍价一千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万……行,给你买!”萧晨假戏真做,把人家的高龄圣童抱在腿上,拿鼻尖蹭他的脸,把孙大壮寒伧出一身的小米粒儿却不能反抗,太好玩了。比起在飞机上自己想跳海而死,如今的他忽然由衷地感谢瞳雪的安排了。

    高长恭一直把脸贴在罩子上看美女,他对玉不感兴趣,过去他睡的四层棺椁都是寒玉的。他倒是对这些模特和举牌子的姑娘们比较在意。傻笑着看了半天,美得各有千秋,不枉此行(喂,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但是……他回忆了一下,似乎还是刚才那个推车的比较好看,也不知道现在干什么去了,自己胡搅蛮缠,也许人家生气了?这种地方,不怀好意的客人很多吧?不如下次见面告诉她,自己会帮她出气?就当赔礼道歉了。

    “下面是六号拍品,双龙软玉”拍卖师介绍。

    甫一上场,立刻被十五号包厢抬到了两千万。

    “什么?这玉有什么玄机?两千万买一块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石头来,难道里面有藏宝图?老年痴呆了吧。”虽然嘴里不悦,但是既然大壮喜欢,萧晨还是加价道:“两千零五十万。”

    大厅内,有人惊讶的抬头看了萧晨一眼所在的三号包厢。

    “哼,萧晨果然想要这块软玉。丑门海,你确实有些门道。”随着赵魑的话,王魍向场中的拍品看去,是六号拍品,一块最多值三百万的玉,丑门海让他们把价格定到一千万,开口便是翻番叫价,而萧晨竟然跟价了,抬价范围很小,看来是打算与对方角力一番。

    “他们之间怎么了?”张魉最近走访了几位觋师,刚刚回来,不是很了解内情,他只知道青山公司的丑门海和瞳雪是做风水玄学生意的,最近住在陌云楼,其中丑门海的双腿不能行走,瞳雪一直看护在一旁。

    “老四你不知道吧?丑门海的脊椎就是被萧晨打断的,一个姑娘家,年纪轻轻的就不能走路了,还真有点可惜。”王魍插嘴,低低吹了声口哨,一脸不在乎地说。

    “所以他们想借天门的力量报仇,让萧晨身败名裂?……原来如此。”张魉点点头:“老板辣文两败俱伤的戏码,这两人自以为有天门依靠,也不过是小丑罢了。”

    赵魑没有附和,他脑中回想起百陌说起这两人的神态,紧紧攥起双拳。

    场上的软玉已经加价到八千万,这是萧晨的底线,虽然涿鹿铃不需要现金交易,可是必须留下一些资金防止万一。如果对方还加价,他就算想要也没钱了。只是十五号包厢也一下子变得沉默起来。

    “td,被人给涮了,十五号的给我等着,这仇我一定百倍、千倍地还回去。”萧晨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拉扯着孙大壮趁机揩油。感谢现在的宋东祁,不仅要操持宋家的事,还要为一切买单,那人才是个彻底的冤大头。

    “我看看他们的动向,”一楼大厅暗处,赵魑拿出一副特制的眼镜,可以看透反光罩,正看到高长恭垂着头坐在露台处,长发盖住了一部分脸,看不到表情;他身后萧晨正倚着出价器,把另一个清秀娇小的男孩抱在腿上。萧晨刚刚花了大价钱,一脸不耐烦,一边发着牢马蚤,一边对腿上的男孩动手动脚。

    “竟然被这种人打得瘫痪……切。”背后的王魍也在观察,看到此处不由得啐了一声。

    “不能大意。”赵魑收起眼镜,隐入更深的暗处。

    ……

    “呼噜……呼噜……”兰陵王的脑袋顶在罩子上,埋着头正在会周公。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周公舍不得他走。

    “大壮……把解药给我……”萧晨哭丧着脸去翻孙大壮的上衣,不过没人能看出他这是痛苦,只觉得他看起来凶恶又暴躁。

    “没有解药,半个小时就好了。”孙大壮看着萧晨的脸无奈地摊手。刚才萧晨不小心蹭到他口袋里的“男儿就该豪气冲天”药粉,是自己觉得脸蛋不够凶悍,特意调配的,谁想到这药粉作用到萧晨脸上之后……会这么狰狞?也许因为脸型不一样吧,孙大壮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拍卖部分结束了,不出萧晨所料,真正的主题现在才开始。

    蓦然间,原本通透明亮的大厅昏暗下去,随着大厅里的主持行礼退下,天门的女司命款步登上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拍卖台。高领的紫罗兰色礼服设计巧妙地突出她高挺身躯上的优美曲线,明亮的紫色衬托羊脂一般的肤色,黑发如瀑,斜斜绾在一侧的肩膀上。适当的妆容辉映出无暇的眉眼,即便是上天也无法再添减哪怕一丝一毫。可惜,今晚她不是主角,主角是她口中的秘密。

    “竟然是她!”高长恭原本慵懒的身躯顿时挺直起来,睿利的眼睛里包含着错综复杂的神情,有难以置信,有欣喜若狂,更有着深深的疑惑不安。霎那间,周围所有的事物都静止了,在他的眼里,只有眼前这个女人,这个连龙须饼和状元酥都分不清的女人。

    “各位尊贵的客人,欢迎您来到天门。”

    “大家的目的都一样,我不必多说。”

    “最后一件宝物,只有能看出请柬玄机人的才能到陌云楼最层上来。”

    “人们向往宝物,宝物也要选择主人。”

    李魅朱唇轻启,引来了包厢内的窃窃私语。不管能不能得到灵物的垂青,能上陌云楼顶层看一看也是很大的荣耀了。

    “各位贵客,请把您的答案写在桌上银盘里的纸上,塞入信封,从包厢的门缝递出门外。半小时后我们会来收取,两小时内会给您答复。”

    “这里面果然有些门道!”高长恭顾不上再对这个女人表示惊讶,凑过去三个人一起研究起请柬来。

    “既然是迷,就不该这么明显吧?”他虽然不擅长猜谜,可是行军打仗,对情报的判断力还是有的。“对了,你说这请柬会不会有夹层呢?”

    “长恭你太聪明了!”孙大壮一拍大腿,他首先高兴于谜底即将被揭开,第二,对丑门海拿不到完整的请柬幸灾乐祸。

    果然好人的朋友们都是些好人啊……

    “有道理,也许我们都被字给愚弄了。”萧晨想了想,低头嗅了嗅墨迹,果然,墨的香味中混杂了淡淡的异味,像是一种奇特的香料。

    “难怪用墨来遮掩。”萧晨说着,把一杯茶水洒在纸面上。果然一层淡淡的银色字体显示在被晕染成一片的墨迹中:

    今有涿鹿铃,一震驱鬼,

    宏愿随君许,无所不能。

    “铃铛果然在这里。”高长恭沉思。

    “原来如此,我们来做第一个交答案的人!”孙大壮拿起笔,兴奋地要把字写在纸上。

    “等等。我倒是愿意冒险,写个别的。”萧晨自信地微笑,拿过纸笔,刷刷点点,写了一句话,把纸叠起来放入信封中,把信封塞出门缝。

    “萧队长果然足够无耻,我们以后都听你的。”另外两人看清了内容,异口同声马屁道。

    最毒“富”人心(3)

    第二十六章

    陌云楼至高层。

    “凤大师,答案都在这里了。”赵魑躬身,把手里的一叠纸高举过头,递给眼前的男人。

    只听令于百陌的四人对这个叫凤千九的人非常恭敬,甚至远远超过对少爷的态度,除了服从命令,还多了发自内心的畏惧。

    如果他们是鬼,那么百陌就是魔!

    如果百陌是魔,那么凤千久就是魔的神!

    凤千九侧身坐在原本百陌坐的椅子上,用余光扫过面前的天门四司命。

    “……废物。”从鼻息里带出的声音。

    他瞥了一眼手里的一叠答案,扬起手摔在四个人的脸上。

    “把答案归好类再呈给我!那些愚蠢的猪的答案也要我看?你们以为我是屠夫吗?没脑子的畜牲!”

    他长发及地,穿着藏青色的大褂,上面绣了几朵金线山茶,随着甩手,花瓣如同被风拂过,典雅华美。动作粗暴,语气比百陌更冰冷。陌云楼夜晚辉煌富丽的灯光下,凤千九的侧脸的线条优雅一如最高贵的贵族,甚至可以透过冷白色的皮肤看见他额角淡青的血脉。寒冷而没有质感,只要一个眼神,四位司命多年来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点点信心就被消磨殆尽。

    他很少抛头露面,更是极少正视他人,也许是因为他的脸上那一道深深的、从左额一直延伸至下巴的疤痕,也许是因为他不屑看这些渺小的生命。

    李魅默默站在桌子对面,负责检查所有的字条,把字条归类。

    这不是他们的错,她想,凤千九写完了请柬之后,根本没有告诉他们目的,他们无法处理这些答案。

    李魅一边整理着,凤千九拈起一张看了看,直接把那一沓扫到地上。

    “这些都是写‘有人苦候’的,直接把人打发走。”不是愚痴便是自作聪明,这种人可以活着,以后方便控制。

    王魍跪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纸张收集起来,方便稍后遣送宾客。

    “读出暗层隐墨的留下,能死能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凤千九用脚尖踢了踢王魍,让他也去分类。

    一摞答案大同小异,不是简单地竖读了“有人苦候”,就是寻找纸墨材料上的玄机。李魅动作很快,答案已经分成了两大堆,她细心地把需要遣送走的答案直接给了王魍。

    “有张不太一样的。”李魅挑出一张答案,放在凤千九面前的书桌上。

    此时王魍又挑出两张“这还有两张不同的。”

    “请柬很好看,舍不得喷水。”李魅注视着其中一张纸,皱起了秀美的眉:“这张该算什么?”

    “这人有趣,一起请上来。”凤千九嗤笑了一声。不管这个人写的是什么,他都得上来,没有萧晨今晚就不算一出戏。

    他又看向剩下的两张。其中一张上写着一首小令:

    天厄不易,

    亡人何苦。

    匹夫长申,

    小人共哭,

    广矢叩月,

    各求生路。

    乍一看和请柬毫无关系;仔细体会,却是把请柬上的字打散了部首,重新拼合而成,隐隐暗示涿鹿铃的诅咒不会改变,如果一意孤行下去,除了伤害无辜毫无他用,劝他们趁早收手,否则会有大难临头。

    而另一张是从前一张纸上撕下来一小缕,写着“同上。”

    “危言耸听。这两张是谁的答案?”凤千久攥起写着小令的纸,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这……是丑门先生和瞳先生的。”李魅看了看纸的样式,是十五号包厢的。

    “哈……是他们倒无所谓,丑门海腿都废了,还想坐在轮椅上螳臂当车吗?百陌只负责帮他们报仇,别的事情他们还管不着。”说着话,却无意识地把攥皱的纸铺平,压在了其他文件以下,显然很重视这两个人的事。

    “现在就让他们上来,找两个人先去搬轮椅,让丑门海想办法自己爬上来。”势比人强,丑门海必会低头。想象着对方被羞_辱的样子,他嘴角露出一丝恶毒的笑容。

    “等他们上来了,再去通知其他客人,不管我做什么,你们不可以说认识我!”

    四司命变了脸色。这种刻意的算计,已经远远超过了凤千久对任何事情的在意程度。

    “凤先生!那两个人有什么资格值得您如此重视?他们只是天门收容的落水狗,并不可靠!”赵魑跪在地上建言。

    魑是四鬼之首,明面上他也是天门的大司命,四司命之首,说话最有分量。

    “有没有资格——是你说了算吗?”凤千久笑意全失,一脚把他踢开。

    “小小贱奴,谁容你放肆!”

    赵魑的头垂得更低,答了声“是,”呼吸间,肋骨刺得肺部一阵阵剧痛,只能垂手而立,不敢去捂伤口。

    “落水狗?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干净、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强大的狗?那你们又是什么?是蛆虫还是脓液?”恶意的质问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声音很轻,也很清晰,恶魔一般地呼唤出每个人最不堪的回忆。

    “谁杀了自己的未婚妻和师傅?还灭了自己整个门派?”

    “谁躺在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子底下换取那些粗浅的功夫?”

    “谁一路卖着屁股,从缅甸走到湘西,一路被一千多个男人睡过,为了吃个馒头也要脱裤子去换?”

    “谁十二岁那年杀了一家人,之后才发现那是自己离散的父母亲人?”

    每质问一声,屋内的杀气就重了一分。藤蔓一样的丝线编缠,迅速把整间屋子盖满。

    丝线蠕动着变粗,触角挥动,仿佛无声地叫嚣着,嘲笑着几个可怜虫。

    如果丑门海在这里的话,她就能认出,这是不久前才见到的血兽的网。

    “是我们,我们是蛆虫,是脓液,是活不在太阳底下的鬼。”看到这种景象,让很多人谈之色变的四人皆是惶恐畏缩,赵魑深深伏下身,把额头贴在地面上。

    其他三人也深深跪倒,重复着这句话,磕头竟如捣蒜。

    “滚吧。”声音的主人对这群奴才的可怜相感到厌烦,懒得再看一眼,血网也应声收了回去,露出了墙壁和门,只在他脚下的一小片地上翻腾着交织。

    魑魅魍魉如蒙大赦,跪着用膝盖退了出去。

    凤千久独坐在屋中,懒洋洋一抬手,把压在文件底下的纸又抽了出来。

    看了看墨迹,放在鼻下深深嗅着,闭上双眼,嘴角勾出一个暧昧的弧度。

    “被血兽捏碎了脊椎还强撑着用剑,腿不废了才怪……既然想拿宋家撒气,那就让你高兴高兴吧。”

    “作为……你失去瞳雪的补偿。”

    心情愉快起来,脚下的血藤也尽数收回和血池连接的漩涡,消失在脚底的影子里。

    ……

    “不行。”瞳雪铁青着脸,挤出两个字。

    “没事的,你别这样……百老板说的对,我什么都不能给天门,那么起码要给出诚意。”丑门海倚着楼梯口的墙壁,看赵魑把轮椅搬走。

    瞳雪的怒意在燃烧。空间都渐渐扭曲起来。

    她摇了摇头,把手覆在瞳雪紧紧攥起的拳头上,想安抚这头野兽。

    “丑门海!我告诉你,这仇我可以给你报!去他的天门,我们这就走!”瞳雪不耐烦挥开覆在手背上的手,紧紧钳住她的下巴,怒视着坚持要自己上楼、即便是屈_辱地爬行的女孩。

    “我……自己……可以的……”被粗暴地对待,卡住喉咙的手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尽管又虚弱又疼痛,女孩仍然喘息着坚持己见。

    “你为了这件事已经出卖了太多了!你这种人不配让我可怜!”瞳雪低头怒视着丑门海痛苦的脸,翕动着呼吸的唇,狠狠地咬了下去。女孩被禁锢在墙壁上,双脚悬空,承受了炽热的,被愤怒撩起的吻,让人窒息的情绪汹涌着刺入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啪。”清脆的耳光声。

    丑门海擦拭着嘴角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失去了支撑滑坐在地上。

    “就算我出卖一切,也不会求你。”她平静地说。

    瞳雪深深吸气。他不敢置信地抬手,轻轻抚摸自己被打红的脸颊,丑门海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心上,如果他也有心的话。

    “那好。”

    男人残酷地笑了笑,消失在空气中。

    丑门海似是解脱,又似是伤感,挽留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轻轻叹了口气,伏下身,把右臂放在楼梯上,支撑住身体。两条腿没有知觉,软软地垂向不同的方向,只能用左手把腿扳正,贴在台阶上,仰起脸用手肘的力量带动身躯前进。

    每上一个台阶,她的手肘就要支撑一次,就要搬动一次歪掉的膝盖。累了,就把脸贴在台阶上轻轻喘口气,歇一歇,一点也不觉得那是很多人踩过的地板。

    瞳雪错了,丑门海并没有出卖尊严。她做这一切的动作非常自然平静,就好像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信步走在公园里,这边是树,而那边是花,她在以自己的方式走路。

    她趴着,在楼梯上慢慢拖行没有感觉的四肢,神情中没有任何卑微的感觉。挂着血迹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甚至觉得这种运动有几分有趣,任何人看过去,都不会觉得谁轻贱了她。

    一个人,如果自己不羞辱自己,还有谁能让他觉得屈辱?

    可惜瞳雪不懂什么是卑微,自然也无法理解高贵。

    ……

    “你这是干什么!就算是天门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丑门海爬啊爬,爬啊爬。爬了十几阶,眼看就要到三楼了。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她没有回头。在这里住着的几天,只有瞳雪一个人照顾她。她见识了天门的华丽与冷漠。天门里,不会有人好心来管闲事。

    不过,说话的人是个异类,竟然弯下了腰探查自己的情况,漆黑的长发铺了一地。

    “我扶你上楼。”那人说着,一双手穿过胁下,丑门海被人从背后架了起来。

    “谢谢……你。”她堪堪回过头去,看到了一双沧桑的眼眸,一道曾经深可见骨的疤痕。

    “姑娘不觉得我唐突就好了。”男人温和地笑了,帮她转过身来,小心地让她坐在台阶上;又退下了两个台阶,半跪在她身前,仔细地掸掉蹭在手肘处、小腿上的浮尘。

    面前的温柔身影似是和甩手而去的男人重合在一起,丑门海咬着嘴唇,不再吭声。

    男人也似看出了她的难堪,抬手帮她揩去嘴角的血渍:“都被楼梯磕碰到了,怎么也不叫个人来帮你。”

    指腹揩蹭的力气很大,丑门海疼得轻轻抽气,手指立刻变得像一片柔软的羽毛一般轻柔。

    “我是凤千久,你叫什么名字?”她听到男人这样问。

    在心理学中,说自己“是”谁的人,往往比较强势;而说自己“叫”什么名字的人,攻击性要弱很多。

    “你可以叫我丑门海。”她说,即便是伸手相帮的人,也该在感谢的同时怀有一点戒备。

    男人满意地笑了。

    “原来是青山公司的董事长……都说青山不老,为雪……”

    女孩抬手,覆在他的唇上。凤千久识趣地就此打住,微微倾身,封缄他言语的手掌一直挡在中间,直到成为两人唇间的唯一阻隔。

    “逗你呢……亲一下怕什么。”男人直起身,似笑非笑,点了点女孩的脸,仿佛只是开个玩笑。

    “揽好了,我可没多大力气。”不待对方回答,凤千久托起了女孩瘦弱无力的双腿,感觉对方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肩膀,在看不到的角度露出野兽般的愉悦神色。

    凤千久想要的,从来只用力量就可以得到。

    他的第一次算计——如此温柔,如此危险。

    但他愿意等待。

    我会帮你报复萧晨——作为你失去瞳雪的补偿。

    我还会给你更多,如果你永远觉得不够。

    最毒“富”人心(4)

    第二十七章

    丑门海任由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把自己抱起,发丝随着动作垂落在地,蜿蜒下几个台阶。

    脸上的伤痕丝毫没有损坏他的美,反而把沧桑的眼眸衬得更加幽远。他也似毫不介怀,把正脸展现在自己面前,这种胸襟与从容,在物欲横流的时代非常难得。所谓的霸主锋芒太锐,骄傲冷漠;和那些人相比,这个人简直是个无比从容淡然的魔神。

    丑门海在心里叹了口气。

    瞳雪说的对,越狗血的剧情反而越可信,因为这世界就是为了狗血而存在的。

    本来以为这话过于绝对了,现在嘛……他不当心理学家都可惜了。

    不过既然是给人做戏,刚才为什么要咬那么狠呢?倒好像真的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一样……

    不过自己也没吃亏,一个耳光根本打不红瞳雪的厚脸皮,她用极快的速度打了二十多下。

    想到这里,丑门海心安了,把额角靠在凤千久随着脚步起伏的胸口,闭上眼睛,显出一副倦怠落寞的样子——趁着涿鹿铃没有出现,能多睡一会儿就多睡一会儿。

    男人的表情更柔和了,看她的眼光也充满了笑意与善意。抬脚间,一次又一次把黑暗的漩涡踩在脚下。

    ……

    两个小时之后,马楠岛已沉浸在静谧的夜色之中。陌云楼最高层楼,一间宽阔的会客室里,所有提供了百陌满意答案的宾客汇聚此处。

    一面八扇雕花屏风把巨大的空间隔出一小部分。

    屏风之外,环绕着一一张书案,过关的客人围坐成一圈,随行人员立在身后,总计约有八十余人,环顾其中,这里有政要,有望族,也有所谓的枭雄和□者。

    而天门的四位司命护在在书案四角。

    难得见到一面的四位传奇人物汇聚于此。然而,没有人关注李魅的美丽,张魉的秀雅,王魍的狂傲,赵魑的大器。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四人背后的书案上。

    “这就是……驱动鬼神的涿鹿铃?能完成一个凡人做不到的愿望?”一位耄耋老者激动地看向中央桃木托盘内的白玉铃铛,推开搀扶自己的随从,颤巍巍抢上前去。

    众人眼看着,本以为会被四位司命拦下的老者,就那么毫无阻滞地摸到了铃铛,还抓起来晃了一下。

    “叮铃——”

    铃声震动,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一道淡淡的黑影显现在虚空之中,低头看着老者。四座皆惊!惊呼声此起彼伏,这世上竟然真有鬼神!

    “这!”

    “难以置信!”

    眼见为实,原本不信的人如今也信了,看到黑影很多人心神动摇,乌压压站起来一片,就要扑上去许愿!

    “我要……我要长……”

    老者把铃铛重重磕在桌上,紧紧攥着不松手,激动地对着黑影诉说愿望。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数位女客看着眼前的情景发出惨叫!许愿之人话还没有说完,惨叫一声四肢变型,在看不见的重压下,整个人生生被压扁了!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出现,似是不想浪费,被压碎的躯干内部骨骼全部被熔化!短短的几秒内,已经看不出人形,原本活生生的人,硬是压碎成一个肉囊模样。

    场内的尖叫还在持续,有人受不住无声地呕吐,也有人昏倒过去。剩下的人皆不敢妄动,只有那支握着铃铛的手臂涨大一圈,不住蠕动,发出“滋滋”的吸吮声音。这身躯的一部分,竟成了吸收主干血肉的管道。担心再生异变,围观的人谁也不敢发出声音,保持着又惊又惧的表情,直到中央的“人”皮肉干瘪,手臂也迅速萎缩蜷曲,眨眼间铃铛被吸收得干干净净,消失在当场。

    妖异的花纹在洁白的铃铛上一闪而过,黯灭时老者召唤的身影也消失了。想必许愿的仪式不能完成,召唤出来的存在也会消失。

    看着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般的干净地面,众人心有余悸。原以为他是太过激动紧紧攥着铃铛,其实却是根本放不开那铃铛罢?

    本跟在牺牲者后面要扑上前的几人生生止住了脚步,气馁又庆幸地坐回位置上。

    “哎呀……我竟然忘了说了。”李魅故作惊讶地低呼了一声,状似惋惜地摇了摇头,侧坐在桌沿上,露出一条光裸诱人的腿。

    她用脚尖踢了踢面沉似水的赵魑。美目含情,扫过场下诸多宾客,看着他们异彩纷呈的脸色,好整以暇地解释道:“想要震一下涿鹿铃,需要供奉九年的寿命;若是没九年活头的,奉劝你还是不要试了,倒时只会落个血肉全失、烟消云散的下场!至于愿望,自然是随君开口,只不过能不能达成,就要看你招来的是善是恶、是鬼是神啦!”。

    竟然有如此邪性的东西!

    九年的寿命?谁的寿命?

    是不是让别人也可以许愿来成就自己?

    能走到今日的,绝非易于之辈。在座的很多人立刻把目光转向了自己带进来的随行人员。他们似乎明白了以往只邀请一人参加的拍卖会,这次为何允许带随从进来。

    就算自己惜命,还能舍不得随从的命吗?放着这么好的事情不做才是傻子。

    然而,也有人踌躇,万一自己的随从碰了铃铛,许了对他们自己有利的愿望,那又该怎么办?

    还有人更是发现天门那句“宏愿随君许”的矛盾之处,虽说是随便许愿,但是长生肯定不可能,否则又如何供奉寿命——这就是一个悖论。

    那么,就算不能长生罢,有什么愿望是可行的呢?

    精明的人陷入了沉思,残暴的人准备强取豪夺。场上的气氛登时诡异起来。

    ……

    大千世界是多元的,总有些人和场上的气氛格格不入。

    “宝贝,如果你肯和我睡一晚,我给你摇这个铃铛……”一个人色迷迷地对高长恭说。

    “宝贝,如果你肯和我一起旅行一个月……”第二个人一巴掌拍倒第一个。

    “小美人儿,只要你能记得哥哥我,我愿……”第三个人挤上来。

    感人的是,围在高长恭身边的都是这种不怕牺牲、舍己为人的人。

    或者说“色迷心窍”的人。

    “那个人已经身死,谁知道这铃铛除了九年寿命还要不要别的呢?我现在很担心这是个陷阱呢。”萧晨从进门来一直一语不发,这时忽然站起身来,出口惊人。

    这一句话仿佛一个炸雷,把很多人的心里照亮了。

    他目光凌厉,看向屏风之后。“如果这铃铛能满足一切愿望,你又会向它索要什么呢,百老板?”

    随着质问出口,萧晨身后立着的高长恭一掌拍出,掌风隔空冲击,屏风破碎,露出后面岿然不动的老板

    发出的劲气只粉碎了屏风,没有一点多余,这样的身手引来了各种关注。

    然而更多的人把焦点放在了随着屏风破碎而暴露在众人面前的人。

    “原来这就是百陌!”有人惊呼,有人窃窃私语。

    萧晨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看到对方的从容镇定,显示有所倚仗,心中隐隐掠过一丝不安。

    “百老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百陌面对尖锐的质疑,神色不变,面带平和的微笑反问:“萧老板,你认为我会向它索要什么呢?”

    “人的贪婪是没用限制的,自私也随着贪婪把人魔化,共享荣华只是句空话——如果这个铃铛真有驱动鬼神的力量,你大概会向它索我们的命吧?”萧晨冷言厉色,抬手指向那个惑人的铃铛。

    几人闻言面露惊慌,撞翻椅子退到门口处,已经想要离开了。

    “万一不是呢?一个人坐享霸业何等寂寞,你们要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吗?”

    百陌轻笑一声,似是为几个人的退缩感到惋惜。

    说者有意,听者更有心,众人被两种极端的说法牵扯,惊疑不定,心中激烈地交战着。

    “萧晨,既然你不敢用,何不回家钻进被窝发抖呢?”

    在众人眼前,不可思议的事情再次发生。仿佛电影倒带,散落一地的屏风碎屑竟然迅速地组合拼接,重新变回完整屏风,竖立起来,把百陌再次挡在后面。

    然而百陌命人把屏风抬走了。

    一架轮椅从侧门被凤千久缓缓推进来。

    轮椅上少女容貌平平,漆黑的双眼直视人心,黑色的长衫上绣着银色的蟒,交盘缠绕,发出淡淡的星光。

    “丑门海?”萧晨脸色不太好看,想到自己花了八千万买的破玉:“刚才和我竞价的人是不是你?”

    “萧先生迟早要继承宋家,富可敌国,花你一点又怎么样?”丑门海手腕一翻,手中已多出一柄象牙扇骨的折扇,虽然很冷,还是要扇一扇表示潇洒。

    百陌惬意地靠在椅子上,这是他最喜欢看的戏码。他已经放出传言,说宋家正花大力气寻找改命的器物,其间萧晨替宋东祁拜访丑门海,在得到对方冷漠的回绝后一枪打碎了她的脊柱,导致她无法再行走。

    果然丑门海甫一出场,四座议论纷纷,对萧晨刚才的话也感到动摇。

    萧晨心机至此,又怎么会在陷阱前好心出言提醒?难道他想吓退众人,自己独占好处?

    这种斗争,正好作为涿鹿铃之前的一道开胃菜。

    “今天来这里是见识涿鹿铃,不是来扫兴的!如果她不滚出这里,我就走了。”萧晨负手而立,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避开目光,转向百陌:“她的身家还不够她来这里吧!”

    “萧先生,”百陌假意规劝,实则火上浇油:“何必为了这种事伤了和气。毕竟你伤了丑门先生在前至于丑门海——我猜是凤先生带进来的。”

    凤千久不置可否。

    “丑门小姐,怎么又是你来碍眼。”孙大壮正受萧晨的宠爱,气焰嚣张,敢抢在萧晨开口之前,跳出来表示自己的轻蔑。一句话声调刻薄尖利,把“小姐”二字咬得极重。

    “我自然比不上孙先生,他是富贵人家的少爷。”丑门海用折扇遮住了自己的笑容。

    “知道就好。”孙大壮扬起下巴。

    “……有家鸭店叫富贵人家。”丑门海大喘气,过了几秒钟补充道。

    众人闷笑。

    推着轮椅的凤千久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孙大壮对着二人怒目而视,把狐媚子的架势摆了个十成十;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他们的脸,又怯于刚才屏风上的那一手,只能悻悻收口,在一旁急得干跳脚。

    “算了,我们清者自清。”萧晨环过孙大壮的腰,做了一个与撇清关系南辕北辙的动作。孙大壮趁机靠在金主的怀里。

    “果然你还是爱他多一些吗?”高长恭颤抖着声线,幽幽地说。他站在两人身后,一幕幕落在眼里,想起自己所受的种种不平,又想到连累了朋友无法行走,再难自制,泪水一下子涌出来:“我都已经怀了你的儿子,为什么你还要处处维护这个小贱人……你伤我的心,打我的身体都不要紧,为什么还要把小海的腿弄残!苍天啊,你要为我做主!”

    “哦?你们认识?”凤千久俯身,在丑门海耳后轻轻地问。

    “不认识宋家怎会想到用我……不提这些了。”丑门海声音哽咽,天意弄人,她已看不下去了。

    那边厢,高长恭还在感慨:“天啊,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地啊,你黑白不分难为地!天苍苍,野……”

    “高长恭!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还嫌不够乱是吗!!”萧晨已是气急败坏,一巴掌把高长恭推倒在地。

    都说了求求你不要插?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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