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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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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师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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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地滋养着所有的生命。

    山河演化,动物展现着进化与灭绝的循环之美——

    直到,熟悉的人类出现。也许是人类,也许只是平行空间中相似的生命……他说不清,只觉得亲近又陌生。

    刀耕火种,开疆辟野,文明慢慢主导了发展……

    有的人开始思慕长生,有的人看着一滴露水领悟了宽广大道,不断修炼……

    随着文明的进步,山川和城市都美妙地改变了形状,这些人容颜未老。

    终于,当他们的力量能够带自己到另外的界元时,云气洞开,崭新的世界出现在眼前——满屋仙草奇葩,仙禽灵兽,云蒸霞蔚……

    眼前一片辉煌。

    他们向上追求着更强的力量,更宽广的心境。奈何,当他们真正踏入了新的世界,才明白时间不久长。

    无恒长,无恒强,无恒宁,无恒斗,无恒存。佛教又言天人五衰,任何大智慧大神通的眼中莫不如是。

    就算时间被无限拉长,时间的流速也是在无限加快。站在局外,不会明白局内的代价。

    这片美好世界的帝王却在抬头仰视着更高更远的天空,带着自己看世界生成、凡人迁延的疑惑,谁又知道这仙人的世界从河而来,是不是也是这深沉的大海,或者只是一滴清茶……

    茶水被绒毯慢慢吸收消散,世界归于黑暗,所有的生命陆续走入夜中。

    ……

    所有的景象都回归本心,宋东祁缓缓睁开眼睛。那不是心中的幻觉,他能感觉出来。

    但如果不是幻觉,又能是什么呢?

    “你先夺了我和你对抗的意志,又化掉我大半的戾气。可我还是要说,这件事我必须要弄清楚,这折磨之仇我也必须要报,如果你还是看我不顺眼,想还这美好世界一个平安,抬抬手碾死我便是了。”他心思矛盾地发了一会儿愣,最后还是这样说到。

    “宋先生这叫什么话。”丑门海失笑:“你没有恶意的话,我根本伤不得你。”

    “对了,你这法术的咒语实在很古怪,你介意告诉我吗?”

    丑门海显然很高兴宋东祁能够欣赏,愉快地回到:“哦,这个是我自创的——万物生长向太阳。”

    宋东祁显然不信,换了个话题说:“万物此消彼长,逆天代价很大。其实我最近也生了惧意,比如那裂隙和那些血兽伸过来的枝蔓,现在看起来好像是我用它们如意使指,如指使臂,甚至给我输送修行的养分,可最近已经开始渐渐夺取主位,驱使我,改变我的心性,几乎忘了复仇的事,只想当它的使役。”

    “多谢你把这件事告诉我。”丑门海闻言一改轻松的模样,脸上也露出凝重的神色来:“那个洞的扩张速度太快了。”

    “那裂隙并非本来就这样。我刚回来时身上只附着一根红色的细丝,不到半年已经有了这种规模。这说明什么?”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只听得瞳雪候在门外无聊地说:“还没结束吗?我感觉到瞳指出鞘了。”

    “嗯,受了点伤。你下楼等我吧,我这就下去。”丑门海开口应了一句。

    不管外面忽然沉寂下来的声音,她梳理了一下心思,对宋东祁说:“有人在利用你,甚至还有别的人当饵,想把血兽带入人间。这事情竟然从百年前就开始行动,怕是不简单。”

    她又说:“我猜你一定疑惑过我为什么要给你看那些。这就是我的答案。真正的大道,不在命格的框架之内,无须更改无须回头翻看。你的肉体和灵魂都没有死,镀练万年,已经不能算是凡人了,何不追求天道,也许有机会看得更远。”

    “天道?……难道你是……你已经……?”宋东祁回想一下她所用的武器和心性,觉得确有可能是个修炼的人士甚至已经是散仙了。

    “我修道,不过不是你听说过的任何一种。”面对他的猜测,丑门海给他了一个既是肯定又是否定的回答。她想了想,觉得时间差不多该走了,允诺到:“即便你以后把我们当作敌人,我们仍然会履约帮你寻找墨染寒烟和点千秋。你说的也有道理,世上哪有无辜的人……你的出现,也许是宋家的报应。血兽的事我会解决的,请不要再依靠这种来历不明的力量了,如果那样怎么算是你亲自报仇呢?”

    宋东祁摆摆手,显然这话听着不太愉快:“你又如何?斩草除根,简直是妇人之仁。”

    “谢谢。”丑门海把这话当好话听。

    宋东祁彻底没脾气了:“……好吧,我给你们一年的时间。如果期限已过,寒烟未到,别怪我再——”

    “不会的。”

    丑门海解下了自己的黑貂围巾,露出上身的黑色暗纹马褂。

    领口处,一双巨大的眼睛猛然睁开,映着山川社稷,看透世间所有真相。

    顷刻间,平面的布料凸起,两米多高白色的唐狮子从纹理中一跃而出,虎頭、犀角、犬耳、龍身、獅尾,收起利爪张开脚底柔软的肉垫,轻轻落在地上,走到宋东祁身边坐定,威风凛凛,像一座巍峨的山。

    有一刹那,宋东祁觉得他的所有心思都被洞悉。他以为自己会被这头巨兽扑杀。毫无胜算,必死无疑。

    “一年期到,若我未归,它会告诉你一切。丑门海绝不会食言。”

    宋东祁震撼地看着面前的兽,又想起丑门海方才石破天惊的攻击,深深吸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你和地府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愿受我驱使,帮我找墨染寒烟,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被冤枉的丑门海似乎很委屈:“我能有什么居心……你放心吧,我和地府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只是我们家庭培植的,无激素,纯天然,不像地府那只,而且一点架子都没有,更不会欺负弱小。”

    她自豪地向宋东祁脚下瞥了一眼,那只大狮子正在衔着茶壶左右甩动。

    “大花!别乱动别人东西!”丑门海大吼一声。

    叫大花的狮子一个激灵,赶紧坐正,摆回无限威严状,只是茶壶还在嘴里左右摇晃。

    ……

    “一年间,我把大花留在你这里。若有散仙阴差修士喇嘛牧师修女和尚来对付你,派它出去应付就好,请不要随意伤人。”丑门海对着宋东祁微微躬身:“谢谢你,宋先生。”

    沉默了许久,宋东祁吁出一口长气:“就这样吧。”

    “管家,送客。”他抬手按了铃,呼唤管家,几秒钟之后管家拉开了门,已侯在外面。

    “再见,我会陪着宋先生说话解闷的。”宋东祁身边忽然传出珠玉之音,这种兽开口只述真实,绝无虚言。

    宋东祁看了看脚边挨蹭着自己蹲着的大狮子,想起地府那只从不靠近鬼魂,更遑论与鬼魂交谈,觉得那会污染灵识。他随着狮子目光所指,盯着丑门海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问道:

    “别说是陈灵,就算是一个陌生人的命,也能逼你效犬马之劳,对不对?”

    “对。”他似乎听到丑门海轻轻应了一声。门关上了。

    =

    ps:关于“这个位置是自己死的位置,对自己的阴气助益最强,他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离开。”这种论调……其实,我很想说……

    宋东祁,其实你这就是一种宅。

    涿鹿铃丢了

    第十二章

    另一边,瞳雪从宋东祁那处冷冷告退之后,留下丑门海一个人在屋内。他在门外百无聊赖地守了一会儿,听来听去无非是些扯皮和试探,略微放下心来,无心再对这座丑门海觉得古怪的房子进行任何探查,因为清心寡欲的瞳大师仍在为瓜皮的事情烦恼,陷入了人们所说的“牛角尖”。最后他下定决心,趁着丑门海和宋东祁交谈的空闲,用一种类似于瞬移的术法,赶回了自己住了四天的地方,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他先是把垃圾箱里瓜皮都用变化之术处理好了,变成一张张白纸,仔细扎好垃圾袋,拎着再次瞬移,扔进一个遥远小镇的路边垃圾箱,甚至潜进那日买瓜的超市,把监控外加收银员的记忆全部抹除。这些都办妥之后,他又回到住处,戴上塑胶手套,开始涮拖把,准备把地板也拖一遍彻底消灭证据。

    瞳雪一边像捞肉片一般地涮着拖把,一边感慨着:“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啊。”

    他正单手高举着湿淋淋的拖把,看着拖把头噼里啪啦地往下滴水,回忆别人都是怎么拖地的,忽然心神不宁,扔下拖把就消失在空气中。闪回宋东祁的寓所,正看到瞳指剑特有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云海翻滚变色。瞳雪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可以刺瞎双目的冲击波。剧烈的撞击下,一阵不属于这个界层的血光垂死挣扎,继而消失无影。

    “血兽?”他自语,猜测刚才受伤缩退的是什么东西。

    他知道在丑门海伤敌二十自损八万的攻击下,绵延在宋东祁屋内的血兽未死,只是缩回去不会再从这个出口入世了。至于宋东祁,心软大王丑门海肯定又开始了说服教育……方才是自己面对宋东祁还是丑门海,完全决定了那个人的两种不同命数。

    至于那只血兽,必然会卷土重来,至于会从哪里破入人间,暂时就不得而知了。血池有非常强的修复能力,能保证池内的罪鬼可以反复受到拷责折磨,不会魂飞魄散,所以只要血兽还有一丝在血池里,就难以除尽。

    瞳雪蹬蹬蹬上了楼,倚在被丑门海摸到血字的那面墙上,正考虑着下一步怎么做,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了一下。

    他浏览了一下信息,撇撇嘴,敲门催促丑门海快点结束话题,没想到里面应得好好的,又过了一刻钟才出来。

    围巾散乱,貂嘴咬着尾巴的方向也变了,显然是解开过。十分……可疑。

    莫非宋东祁对她动手动脚了?不可能……天底下的男人不会有谁看上她的。

    那就是她非礼宋东祁了?回想了宋东祁的年轻十五岁还算英俊的脸,这个……也不作考虑……(注:丑门海喜欢美少年,不喜欢美中年……)

    难道是宋东祁看上她的花狐貂皮的围巾,觉得是巩固灵体的宝贝,开口向她索要?她不给,所以催动血兽去抢?

    ……放肆,我得杀了那个老家伙……

    难道因为这个她才用的瞳指剑?逼宋东祁还回来?

    瞳雪陷入了自己复杂离奇的想象中,离事实越来越远了。

    还好丑门海看着瞳雪的臭脸,以为他等得久了不高兴,赶紧解释道:“我把大花留下来了。”

    “是不是只要是个人在你眼里就是无辜的?”瞳雪稍感宽慰,表面上仍然口气不善地问到。

    “是不是只要是个人在你眼里就是该死的?”丑门海闻言反口嘲道。

    “这我不知道,不过你的乌鸦嘴很灵,涿鹿铃失窃了。”瞳雪掏出丑门海的手机,翻出一条短信息展示给她。虽然号码她不熟悉,可看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豪气,一想就知道是她的朋友孙大壮发来的。也许从那粗犷的名字里看不出来,孙大壮其实是三苗的圣童,也是下一代的族长,他们世代看护涿鹿灵和万尸洞,不想涿鹿铃突然丢失,万尸洞的禁制也被人闯入过,他希望丑门海能尽快赶往辰溪的黎归村,和他一起下洞探查线索。

    丑门海的衣服没有口袋,符纸和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收在袖筒的一个独立空间里。手机只是个普通的仪器,放进去难说会不会损毁,从出门就一直寄放在瞳雪那里。

    “你干什么看我短信!”丑门海忽然发现,收件箱的总信息数量变了,她变了脸色,夺过来检查,果然陈灵原来发给自己的几条信息已经不见了。虽然都是些催促自己早些把自己办出国,或者索要别的材料证明之类的短信,可也到底是个纪念。

    “你你你……你还乱删我的短信!你太不像话了!”丑门海觉得瞳雪简直不可理喻,自己对陈灵已经没什么想法,甚至可以说是失望透顶,留几条短信也算犯法了吗?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终于承认没有恢复的可能了,抬头怒视瞳雪,扭头就往外走,恨不得在院子里捡块砖头把他的臭脸拍平了。

    “我看你还是先考虑去湘西的事吧,万尸洞里面肯定热闹了。”瞳雪冷淡地看了一眼反应激烈的丑门海,与她擦身而过,先一步出了门,自顾自坐进了车里,把空调打到最大。

    丑门海找了半天没有看到砖头,也只好上了后面的一辆车,一行人开往昌荣公司的私用机坪。宋东祁果然改了吩咐,等上了飞机,随行的只留下萧晨一人,看样子眼线什么的都不准备用了。

    萧晨重获自由,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心情也愉快了起来,拿出一本杂志随手翻看,丝毫没有发现僵硬的气氛。也许就算发现了,他也给无视了。现在的萧晨,看起来才真正像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了。

    晚餐时间到,两人依然冷战。

    萧晨知道两个人都是习惯舒适生活的主儿,生活习惯传统,安排的自然都是高档精细的中式菜色。也许是因为闹矛盾,心里不高兴,两个人谁也没有用餐的意思。丑门海看着面前的汤盅,眼中甚至露出的为难的神色。

    “丑门海你没什么胃口吗?”萧晨关怀到:“要不要让厨师来一下,你告诉他你想吃什么?”

    “不用麻烦大师傅了,我只是想要烤面包机和几个切成两片的硬面包圈。要是没有就算了。”

    侍者去说了,萧晨回想了一下:“应该是会有的吧。”

    不一会儿,两样东西果然找到了。飞机上空间有限,土司机规格很小,一次只能烘烤两片面包。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了一罐虾酱。这也是她从来没有手提包或者单肩包的原因——双肩包什么都能装,而且很稳当。

    她把硬面包圈压进小小的土司烘烤机里,过了一会儿,面包圈弹了出来,内层和外层突起处都已经是金黄的色泽。

    她撕下一张厨纸垫在手里,拿着热腾腾的硬面包圈,仔细地用勺子给内层涂上虾酱,又把面包圈塞了进去,趴在机器旁幸福的等着。

    瞳雪冷脸坐在远处,心里已经不想西瓜皮了,而是短信——他果然还在小小气气地别扭着。然而他也很想吃虾酱烤饼。最后他权衡一番,在虾酱烤饼面前,假想敌什么的都是浮云了。等饼烤完了就去道歉。

    这么想着,心情也愉快了很多,几乎赶上了萧晨。就算心底有一个微弱的声音不断告诉自己,要有什么预料之外的麻烦发生,也顾不得了……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到底是什么呢?

    有的时候,不管是第六感第七感第八感还是第五千二百七十三感都是不管用的。

    就在丑门海不断靠近,都快把脸塞进热腾腾的机器里时,一缕青烟从面包机里冉冉升起,如梦似幻。

    瞳雪心中忽然警铃大作,也不顾什么赌气不赌气,抢上前去,伸手就去拉丑门海的胳膊,想把她扯离危险的风暴中心。

    然而到底是晚了一步,虾酱被加热时那种类似氨水挥发的气体已经飘了出来,呛人之极。

    丑门海悲戚地回头看着瞳雪,两只眼睛都被这股烟辣红了,不知该谢谢他还是怪他反应得太迟。

    不多时,烟雾飘散开来。等中不中洋不洋的烤饼自动弹出来时,整个机舱都已经看不见了。

    摆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丑门海在烟雾中又做了好十几个饼。最后大家到底还是吃上了美好的虾酱烤饼,坐在飘满虾酱味道的浓重烟雾里摸索着吃的。

    瞳雪也和丑门海停止了冷战,就连萧晨都莫名其妙地吃了两个,可能沉浸在这种味道里也吃不下别的了吧。

    飞机降落在离北辰最近的恩施机场,刚下飞机车,从分部调来的车已经待命了。拒绝了配备司机的要求,萧晨开车,三个人不加整顿就向北辰南部的那个小村落进发。

    卫星地图上没有黎归村,定位器只能定在一个邻近的村落。路越往偏僻处越难行车,经过大约三个小时,gps忽然失灵,丑门海见状欢呼到:“快到了”,抬手叠了个纸使,给那朋友送信,让他派人在村口接应。经她凭记忆指点,萧晨又仗着高超的车技开了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不远处有个村落。路陡然间变得又细又崎岖,有很多巨石嶙峋着竖在路中央,大都被风化了,实在无法前行,三个人只能舍了车步行。

    萧晨走在前面,忽然眼睛一亮。村口处站着一位和丑门海差不多高的姑娘,在女孩里身材也算高挑,穿着棉布衣裤,抱着胳膊斜斜地倚在村口的石头上,啃着一个蜜桃。略有一点英气的眉峰,水灵灵的杏核眼,小巧的鼻子,挺翘的鼻梁,柔软的唇角被桃汁润得水光,挂着懒洋洋的笑意。长发斜搭在肩上,散散地梳起来。

    这个女孩子一看就是在等人。果然,看到萧晨之后,落落大方地迎了上来。

    萧晨温文有礼地问候到:“姑娘,你好,我是萧晨。麻烦你通禀一声,丑门海和瞳雪来了。”

    “你他奶奶的才是姑娘!你奶奶也是姑娘!你爷爷也是姑娘!你二大爷也是姑娘!你家的狗也是姑娘!”孙大壮的火气一下子蹿上了头,突然发难。自己看到丑门海的纸使,知道好朋友马上就到了,兴冲冲站在村口等着,谁知道还跟来了个睁眼瞎,对着自己这么有男子气概的身材和英气逼人的容貌叫姑娘?

    萧晨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知道自己的称呼也许犯了人家的忌讳。奈何自己是个男人,总不能和一个女子一般见识,只好保持着绅士风度赔礼到:“对不起,夫人。”

    孙大壮不愧是丑门海的朋友。他扔了桃,低头捡起了半块砖头。

    ……萧晨再醒过来是第二天了。

    什么蜜这么好吃?

    第十三章

    该死的,浑身都痛……

    萧晨睁开眼,感觉自己像是被二十辆卡车碾过。有点饿,自己昏迷了多久?最后的印象是一一块呼啸而来的砖头拍在自己的脸上,拍倒自己之后,那砖头像雨点似的落在自己的脖子上,肩膀上,胳膊上……太可怕了,自己为什么没带枪啊?

    想到那爆发力恐怖的姑娘,他不敢挪动身体,只能转动眼球,环顾四周。肇事者不在,丑门海守在一边,正在吃一个糖水黄桃罐头。罐头散发出一阵香甜的味道。

    他暗暗吞咽口水。

    这应该是一间内屋。屋子里布置很简单,墙上简单地刷了白灰,地上铺着印有木地板花纹的塑料纸,在他眼里看来要多俗气有多俗气。这屋连个门也没有,用一张花布门帘与外屋隔开。

    丑门海发现他醒了,连忙把玻璃罐头搁在一边,凑上去看他。

    在她漆黑的眼眸里,萧晨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有那么一刹那,他以为光的反射会让图像严重扭曲。

    他略微垂下眼帘,就看到了自己的左腮。

    萧晨,你别骗自己了。他对自己说。

    “萧晨你别生气,我已经训斥过孙大壮了,他就是这脾气,红脸的汉子,有时候什么都能忍,有时候又一点玩笑也开不得。”

    “……孙大壮?”萧晨僵硬地转头,一下子就懵了。空白的大脑很快就被肌肉牵扯的疼痛唤醒。他发现自己的脖子只要一动就是钻心的痛。当然,脸也痛,胳膊和胸口也痛。

    丑门海有些歉意地看着萧晨一边高一边低的脸做出生动的扭曲表情,不好意思地说:“男人嘛,不打不相识,他现在已经反省了,你大人有大量,饶了他吧。”说罢递过一杯水:“用好蜜调的,喝一点吧,保证你今天下午就能下床了。”

    萧晨接过喝了一口,顿时觉得唇齿生香,竟是难以想象的清凉甜美,带着一种蜜桃的后味。心道确实是好东西,他喉头艰难滚动,把蜜了咽了下去,:“我要是不饶他,他是不是要打死我?”

    丑门海:“……”

    只过了一会儿,蜜水的功效就显出来了,萧晨觉得肌肉和骨骼的疼痛显著减轻,不禁惊叹这蜜的神奇。

    很少有人有机会喝到这种花蜜,自然很少有人会夸赞它。丑门海听了,大为自豪,更是像邀功似的,眼巴巴看着他,眼睛里放出光来,不住地劝他再多喝一点:“不错吧不错吧?其实治外伤喝一两口就够了,你都把这杯喝了,对你有好处。”

    看着萧晨果然依言把一杯蜜水都喝光,她高兴地接过杯子。萧晨想道谢,她却已经一挑帘走出了屋门,对屋外的人说:“你看,还是他自己喝容易些,喂是最难喂的。他昏迷的时候牙肯定咬得死紧,大壮你还不信,结果你用人工呼吸都没给他灌进去;人一醒什么都解决了。”

    “啊啊啊太恶心了!让我死了吧!我要回去,和宋家共存亡!”萧晨在屋里哀嚎出声。

    帘子一掀,美丽窈窕的孙大壮……不,雄伟魁梧充满男子气概的孙大壮满面怒色的进来了,三步就冲到床前,指着他的鼻子又开骂了:“你个大老爷们整天唧唧歪歪的像什么样子!我还没嫌你恶心呢!”一转头看向丑门海:“你真准备带这种人一起去找铃铛?我看他光下一趟万尸洞就直接吓死在一层了!”

    “萧晨不会的。”丑门海一转头,用一种温柔坚定的目光,直直看进和自己一般高只有一米六九的孙大壮的眼睛,连仰头或者抬头的动作都省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所说的“万尸洞”是什么,不过萧晨还是很高兴丑门海会替自己说话。

    “……如果他死在了第二层,你准备亲自负责把他搬回第一层吗?我认为我搬不动。”丑门海想了想又问。

    “……”萧晨彻底消沉了,过了许久才自暴自弃地问:“万尸洞里面有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我会被吓死在第一层?”

    “我认为是第二层。”丑门海出言纠正。

    “万尸洞里面自然有万尸呗,要全是花儿那不就叫百花洞了?……嘁。你也不用问得那么详细,问在心里也是病,晚上你就能见到了。”一听萧晨感兴趣,孙大壮觉得这是一个吓唬眼前男人的好机会,到了里面看不把他吓得屁滚尿流。他骄傲地扬起下巴冲着萧晨:“娘娘腔,你敢不敢一起去?”

    好像还嫌不够乱,丑门海在一边补充道:“我们必须要下去看看铃铛失窃之后尸体是否有异变或者佚失。入夜阴气旺盛,最容易看出些问题。本来昨夜就该去的,孙大壮坚持说要等你醒过来再作决定。如果你觉得难以承受那种恐惧,呆在这间屋子里就没问题,屋外有能让走影避退的东西。”

    孙大壮微微偏过脸。“谁坚持等他醒了?还不是因为是你的朋友,以为总该有点能耐,不想是个窝囊。”

    认为自己被小看的萧晨生气了,虽然不知道走影是什么,他冷笑一声,也扬起下巴看了回去:“有什么不敢去的?晚上我还偏要去看看,自己会死在几层!”

    丑门海听罢欢呼一声,一撩帘出去找瞳雪下注去了,剩下两人在屋里大眼对小眼。

    “嗳,娘娘腔。”孙大壮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萧晨有心赶他走,奈何是人家的地盘。

    “别叫我娘娘腔,既然你觉得自给是条汉子,就别随便给别人起外号。”萧晨白了他一眼。

    “兄弟这话说得是,是我失礼了。”汉子二字似乎说到孙大壮的心缝里了,他立刻装模作样地拱手道歉,又问:“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萧晨。”

    “噗——”孙大壮一下子漏了气:“消沉?难怪你总是高兴不起来。亏了还没叫萧条,那你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有经济危机啦!”然又好奇到:“你没问问你的父母为什么给你起这种名字?”

    萧晨挑挑眉冷淡地回到:“我自幼是孤儿,父母所留只有血肉姓名。等我死后和家人团聚,自然会问。”

    “呃……对不起啦兄弟!”孙大壮也没想到是这种回答,为难作弄之意也减了大半。他平生辣文打抱不平,顿时豪气冲天,用纤细的手臂擂了一下胸口,保证到:“丑门海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去我父母家玩,他们住在山林深处,景色优美。兄弟我罩着你,我爹妈就事你爹妈。”

    “哦?你家有什么人?”萧晨看着面前眉飞色舞的孙大壮不禁失笑。路上只听丑门海说孙大壮家族是九黎特殊的一脉,比三苗更久远,却不知底细,借此正好问一问。

    孙大壮一听来了精神,高兴地介绍到:“我们是个很大的家族,很少在外面走动。涿鹿一战,蚩尤大祖把涿鹿铃交给自己的阿普军师,带回战死的族人,我们正是阿普军师那一脉。我的父亲叫李有粮,母亲张芳儿,他们和爷爷赵永辉住在一起。我父亲一共三个兄弟,他是老大,我的二叔叫王千喜,三叔叫于强。”见萧晨神色诧异,他又解释道:“我们与后来的三苗一族一样,有自己的真名,真名代表了我们的灵魂、生命和力量,不能让外人知道,所以随便起名字代替,正好掩盖身份。”

    萧晨无语地想:这也太随便了吧……不知道给办户口吗……不过对自己未知的领域感到无比好奇,他还是想再多知道一些。

    孙大壮见萧晨愿意听,继续介绍说:“我们一族的圣童,就是你兄弟我啦。也许族人也觉得我刚勇无铸,魁梧雄壮才让我当圣童的吧?不过这也跟我有一双幻瞳有关系。”

    萧晨很想说,既然是圣童,听名字就知道,百分之一万的不是因为你魁梧什么的选你吧——否则就是圣将军了。看了看孙大壮的脸色,他很聪明地没有说出口,而是问:“幻瞳?是不是能看到鬼的那种?”

    “嗨,那算什么本领啊,我们族人都会。幻瞳可不一样了,我的眼睛可以缚鬼御尸,就跟涿鹿铃震一下的效果一样。有我在,涿鹿铃一直被供奉起来,放在万尸殿里。”

    “那你刚才说的万尸洞……?”

    “万尸洞就是因为万尸殿而得名。万尸殿在第四层,用来供奉涿鹿铃,安镇第五层。”

    “原来如此。”萧晨点点头,对第五层是什么也没有多问,进退有度的风采让孙大壮有了更多好感:“对了,你怎么认为我进去会害怕呢?”

    “这个啊,我是看……”

    也许不打不相识却似乎有道理,两个人在屋里就这样渐渐熟络起来。

    屋外,丑门海挑帘而来,对斜靠在简易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瞳雪说:“时候不早了,晚上还要去万尸殿探查,陪我去给萧晨再弄点药吧。”

    瞳雪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天色,点点头,伸出一只手,示意丑门海把他拽起来。

    “懒死你。”丑门海拉着瞳雪使力,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拉起来。

    “呼……”瞳雪吁了口气,活动活动关节,帮丑门海拎起背包:“走吧。”

    两人选另一条路出了村子,入了山林,走了没多远,丑门海催动术法,破了一道障眼法,又挪开一块巨石,巨石下面是沁凉蜿蜒的天然石道,丑门海从包里抽出一件对襟的外套披上,率先走了下去。

    石道狭窄,林立着许多钟||乳|石笋,两人只得以前以后行走。向下走了约一刻钟,道路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能装下百十人的石厅,里面有石桌石凳,石厅的一角有个水潭,水流清活,显然是某支地下水脉所成,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

    瞳雪把背包递给丑门海,在石桌旁歇脚,看着她径直走到水潭旁,席地而坐,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糖水桃罐头,香甜的味道弥漫开来。

    潭水渐渐冒起了泡,不多时,一双淡金色的,小树枝一样的龙角从水面露了出来,然后是眼睖,鼻孔,嘴巴,飘荡在水中的柔软鬃毛……最后整个头都露出来搭在了谭边,湿漉漉的眼睛里露出亲昵的期待神色。

    可以这么说,主管地下水脉的龙,为了一个桃罐头穿过重重水脉,游了过来。

    丑门海果然没有让小龙失望,把玻璃罐子搁在这条小龙的下巴下面,用手拿起切成一半的黄桃递给小龙,小龙每次都是轻轻衔在嘴里,再一仰头咽下去。

    当然了,丑门海喂得有点慢,小龙眼巴巴等着吃,它的口水稀里哗啦地,全都滴进了罐子里。等桃都喂完,罐子里的糖汁也混了一多半儿的口水了。

    “龙涎。固灵强体,百邪不侵……多好的东西,为什么非让我骗萧晨是花蜜呢?”丑门海摸摸小龙的头,感到很费解。

    ……

    孙大壮房间里,两个人还在交谈。

    “大壮,我刚才喝的蜜是什么花的,为什么还带着桃香?”萧晨忽然问到。

    孙大壮闻言脸色尴尬。过了半天眼睛一转,勉强答道:“反正……就是……一种花的呗。他们好容易给你去求的,你就别问了。”

    “好吧,谢谢你们啊。”萧晨点点头。

    你不会想知道的……孙大壮在心里说。

    夜探万尸洞

    第十四章

    大家各忙各的,夜晚很快就降临了。萧晨向外看去,黑漆漆一片,只有些废弃的屋舍影影幢幢。孙大壮今天告诉他,别看黎归村叫做村子,整个村落,其实只有他一户人家。萧晨好奇地问,那为何要建其它的院落,孙大壮说,是白日给赶尸路过的族人行个方便,夜晚便空了。

    原来赶尸的行业一直还在他所不知道的地域延续着。

    孙大壮的小院一共有四五间房,昨天他们几个把萧晨抬进主屋,睡的都是偏房。偏房白天日晒少,夜里冷,也不知丑门海怎么捱过去的。

    萧晨歉意地笑了笑,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一个白天,他的伤已然痊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连一点瘀青也找不到了。换在以前,他是如何也不相信世上有如此灵药。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知道福祸相依的道理,见过了很多血淋淋的事实,贪欲和傲气都被磨光了。要是几年前宋家还未出事,二十出头的自己或许也会用尽手段骗走这种花蜜做药品研发,成就自己的传奇。

    丑门海和宋东祁对峙的样子他没看到,不过以宋东祁的反应来看,宋家已经无碍。这样的女子,即便身怀异能,心思却极其单纯,从她甘心被陈灵用作七年踏脚石就能看出个大概来。想从她身上,或者孙大壮身上图谋些什么可以说是简单不过——只要不去触怒瞳雪。

    而现在,自己还会这么打算吗?

    二十六岁,人未老,却已返璞归真,找到了可贵的东西。且不说自己把丑门海已经当作朋友,瞳雪得罪不起,连孙大壮也是很真诚率直的人。更何况所谓天子骄子又如何呢?有起便有落,有盛便有衰,现在都看透了。

    真是人生如梦,上个星期还在为了宋家大小的生死卖命,现在的自己竟然要和和三个非常人一起下万尸洞。看那三人重视的程度,这一路自己是否会成为拖累?考虑了一番,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在腰包里放上几种必要的药品甚至是虫蛇的血清,穿上防滑的软靴,又把几种不同功用的锋利刀具□软靴边缘的口袋里。一切准备就绪,他既紧张又忐忑,守在门口等着出发。

    窗外,星色微薄,一勾残月挂在枝头,整个村庄死一般的寂静。一只棕色的夜枭落在不远处的枯枝上,瞪着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屋里的几个人,低低的鸣叫像是表示嘲笑,又像是口吐凶言,把气氛烘染得更加阴森。

    孙大壮紧紧贴在他身后站着,摒住呼吸也在等待着什么。丑门海贴着孙大壮,指尖搭在袖口处按住符纸,进入了戒备的状态。瞳雪站在最后,虽然没有动作,看气势也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不管动作是不是专业,反正四个人保持着幼儿园小朋友排火车的队形,在门口守了一个小时。

    树上的夜枭盯了他们一个小时,都看困了,转身用屁股冲着几人,改看另一棵树上的蚂蚁搬运食物渣。

    万物皆如此,一个人的一举一动,一世心机,在别的人、别的动物眼中,也许只是一出戏,一部电影,一个片断。欣赏一番,感慨一番,也便是过去了。

    这场戏,让这只夜枭实在受不了了。它换台了。

    丑门海的位置正处在冷飕飕的风口,穿堂风几乎把她冻僵了,要平时早就缩到棉被里捂着了,可今天她如临大敌,大气也不敢出,就这么忍着。后来站得腿都麻了,不得不把下巴搁在孙大壮的背上支撑自己,不多时下巴也麻了。最后她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壮你到底在等什么呢?难道是等着看我死掉吗……?”

    大壮闻言黑线,回过头来无辜地说:“这么冷的风,你怎么也不去加点儿衣服?你看你,嘴都紫了……啊,我在看萧晨究竟等什么呢……都候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没闹明白,你先去加件外套吧,有精彩的时候我叫你。”

    瞳雪的声音在后面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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