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人类重走丝绸古道,连感慨也不敢有。仿佛听到歌舞升平,仿佛听到笙鼓琴箫,驼铃漫漫。走在西域文明灿烂顶峰。
这一条路上曾走着的人群,而今似走在自己心里。处处坦然、处处纯粹、处处原始。
在和田河流域、尼雅河流域、克里雅河流域和安迪尔流域,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的精绝国、磖弥国和覩货逻国的古城遗址至今鲜为人至或鲜为人知。在和田河畔的红白山上唐代修建的古戍堡雄姿依存,远古时候曾为一处杀戮战场。
蝶语听到杀戮这个词,起了一身的鸡皮。禁不住看看那个领队的记者。他一脸沉醉的解说。也因此浪费很多水。
曾在营盘出土了一具欧罗巴男尸,他的脑门上有一个神秘的海盗图案。这一图案与北欧海盗的图案同出一辙。3800年前,塔克拉玛干也许是一片海洋。你猜,他为何来到如此遥远的东方?
众人便猜测起来。一路笑闹。
流放。探宝。追逐心爱的女子。追寻一个梦。商业贸易。
蝶语答道,自我放逐。
因为天气,飞机误点了三个小时。
飞机平安降落,已是晚上11点。
蝶语刚下飞机,就被一大束叫不上名字的草堵住了。
濯玚露出一张笑眯眯的脸,看上去颇为谄媚,“你回来了。”
然后忽然把草往旁边一扔,大大的拥抱。
蝶语有些不舒服。
她没有冲凉,身上有股沙尘的味道。再加上汗臭。她可不喜欢这样被拥抱。不管拥抱她的人是谁。
只是还没来及抗议,却感觉濯玚的一只手顺着她的后背一路摩挲到臀部,然后便放在那里,不肯走。
“你的手在干吗?”她没好气的问。
濯玚的手却放了力量,不轻不重的捏了她一下。他明明在调戏她,嘴里却委委屈屈的说,“你说你只去15天,结果却去了20天。你一个电话也没打给我。”
陆续下机的人望着他们温暖的笑过来。
蝶语眼神忽闪,不太自在的在他怀里蠕动了下,“沙漠怎么可能有信号?”
濯玚按在她屁股上的手忽然用了一些力气,似是阻止她挣扎,却把她按向了自己,过于紧密过于炽热的贴在一起。
当蝶语开始有异物感时,便听到濯玚沉沉的模糊的低哑一声。并且迅速的轻轻的推开她。
“我非常想你。”他的脸红的像番茄。并且微微喘息。他还没有学会控制情绪。眼睛像着了火一样看着她。
毕竟,他们之间,已经不同以往。虽然没什么值得难堪的,但还是无法完全像之前一样平静的面对。
那一夜的种种像浪潮一样拍打她的脸,蝶语在那种注视下也迅速脸红。
她本以为自己回来之后,能够冷静的处理好这件事。
结果20天的离开,依旧没能让她想明白。在塔克拉玛干,她只顾贪婪的欣赏,忘了仔细思考。刚下飞机,她又重新迷糊起来。濯玚没有给她一秒的时间来整顿心情。
看到濯玚,她的心里也满是复杂。不过还是蛮高兴,落地就有人把她抱在怀里。她很累,腿上的肌肉几乎肿胀起来,她需要泡个香喷喷的热水澡,需要一张软绵绵的大床,希望像往常一样,先睡上三天三夜。
等到坐上车子之后,她才明白,濯玚没有学会的不仅是控制情绪。还有控制qgyu。
她昏昏欲睡。然后感到肩膀上轻轻落下一个脑袋。濯玚枕在她肩上,热喇喇的呼吸。
然后他伸出舌头,舔吻她的脖子。
蝶语倏然醒来,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睡眼惺忪,“你干嘛!”
“我吻你啊。”理直气壮。
蝶语瞄了一眼前面的司机,压低声音,“要死啊你!”
濯玚讶异的看着她,有点生气,有点天真,有点委屈,“那天晚上,我们都那样了……”
蝶语急忙捂住他嘴巴,“不准再说!”
濯玚愣了一下,居然很识时务的点头。
蝶语放了手。叮嘱自己不要再睡。
可是终于还是挨不过车子的颠簸。
这一次,濯玚没有再偷偷亲吻她。不过他的一只手却偷偷伸进了她的衣襟,寻找到一片柔软。
蝶语终于承认,她开发了一个小色狼出来。
拧住他的耳朵,两双眼睛在空中噼里啪啦的对峙。濯玚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手抽了出来。
蝶语松手。对司机喊,“停车。”
司机乖乖的停了车。他现在已经知道,听周小姐比听少爷的还要重要。
蝶语抬起一根手指,“你,下车。”
濯玚嘟嘴。
“坐前面去。”蝶语眼皮发重。
濯玚撅嘴。
“不然我就下车。”
“好了好了,知道了。”濯玚认输,很干脆的打开车门下车,坐到前面去。
车子重新发动。蝶语蜷在大大的后座上,很快睡去了。
濯玚的眼睛盯着镜子里那个睡得很安逸的小女人。满心喜悦。蠢蠢欲动。
蝶语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抱上楼,又是什么时候被放在床上,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脱光了。
濯玚伏在她身上,轻轻的吻她的唇。
又甜又麻。
等到他的吻落在她颈部时,蝶语便彻底醒了。一脚把他踹下床。
“你干嘛!”可怜的家伙从地上爬起来。怒气冲冲的看着她。
蝶语在这种怒气下,有些胆寒,不过她干嘛要一直被马蚤扰,“我没冲凉,不喜欢做那种事。”
濯玚愣了一下,笑笑,“没关系,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可是我不喜欢。”蝶语没好气。根本不能跟他沟通。
静静对峙几秒,他终于妥协,“好吧,你去冲凉。我在这里等你。”他爬上床,兴味的看着她,“蝶语,你要快点。”
怎么这么露骨。怎么这么不知道节制。
唉,算了,濯玚是什么人……
她扯着被子往洗手间走,才认命的发现,自己绕了一个大圈儿,又回到濯玚房间了。
她尽力慢慢泡。大大的圆形浴池里洒了点精油,芬芳四溢。她满足的喟叹。濯玚不厌其烦的来敲了几次门。蝶语只说再等等。
终于,在她决定美人出浴的时候,小家伙趴在床上安然的睡去。
蝶语围着大大的毛巾走出来,看他一脸幸福的睡相。
恬静的像沙漠里的星星。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巴很性感。蝶语不自觉的笑笑。
走去他大大的衣柜前。
找一件能当睡衣的t恤。
她这次学乖了。只找自己见过的牌子。也无外乎耐克、阿迪一类。扔掉毛巾,然后套上。
纯棉质地,宽大柔软,且带一股淡淡濯玚味。很舒服。
感觉像被濯玚包围在怀里。
她为自己的这个比喻感觉不自在起来。回头,看到濯玚灿若星辰的一双眼。他不知何时醒来,靠在一个枕头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似乎是没有错过美人更衣的好景致。
蝶语有点烦了。他却下床走过来,密密实实的拥抱她,又密密实实的吻住她。
蝶语便忘了自己在烦些什么。
“蝶语,要这样才能感觉到你真的回来我身边了。”濯玚嘤咛道,“男人是不会强迫自己心爱的女人的。”
很认真的语气。以至于蝶语想问问他,这些好听的话是从哪里学来的。
不过,她没有问出口。
濯玚很乖的守着她,不再做任何马蚤扰。
蝶语第一次心安理得的占据一个男人的怀抱,沉沉的昏睡。她真的很累真的很累。
没有梦。一片安详。
她果然睡足了三天三夜。除了中间被濯玚挖起来吃点粥。只模糊记得味道不错。
她像一条蛰伏的蛇,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管。
三天后醒来。
然后开始做spa。从头到脚。
不过这一次不同的是,她不必自己动手,也不必跑去美容院。就在濯玚的房间里,几个穿着粉红色工作服的女孩子。
蝶语乐得享受。
她并非不能吃苦。但无法拒绝舒适,大约是蝶语难以改掉的缺点。
濯玚很殷勤的送来鲜榨水果汁。并且很甜蜜的看她喝下去。
蝶语看着这个恋爱中的孩子。内疚。
她觉得自己在利用他的单纯。利用他的爱。
闵浩忠在跟他做报告,他却支着脑袋乐津津的看她。闵浩忠笑笑,索性把文件往旁边一放,也端起一杯果汁喝。
蝶语不太敢去看那个男人。
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她很怕闵浩忠也给她安一个侵犯未成年人的罪名。于是失去所有脾气,笑笑应对。
他很有礼貌。很有风度。很冷静。很理智。也很英俊。做事很快,常常在你意识到之前就完成了所有。话不多,但心思缜密,开口即可辩论。
如果加上蝶语的想象,就是游走于法律与犯罪边缘的金牌男管家。
蝶语其实比较崇拜这种人。但她表达崇拜的方式有些特别,就是常常表现为厌恶。以此警戒自己离他们远一点。因为这类人过于高明。
微风掠过游泳池,大大的太阳伞轻轻摇动。
蝶语看上去满怀心事。她急着逃走。濯玚却巴巴的看着她,“蝶语还想喝什么,我去拿。”
“不用了。”蝶语略略尴尬。
濯玚谄媚的凑上来闻闻她的头发,“还是有股沙漠的味道,我去榨一杯奇异果给你。”
他像个快乐的小佣人,屁颠颠的离开。
只剩下他们两个。泳池清澈的水令蝶语淡淡有些心慌。
闵浩忠淡淡噙着笑。目光清澈如水。
蝶语无法忍受两个人的沉默,便笑嘻嘻的开口,“闵律师最近忙不忙?”
闵浩忠看向她,回答,“还好。”顿住,问,“塔克拉玛干漂亮吗?”
蝶语淡笑,点头,“站在它面前,觉得人类渺小的可怜,根本不配有烦恼。”
说到这里才想起那些照片还急等着处理。
闵浩忠笑笑,忽然说了一段英文。很不幸的,蝶语听懂了。
“theightydesertisburngfortheloveofabdeofgrasswhoshakesherheadandughsandfliesaway。”
是泰戈尔《飞鸟集》里的一句诗:
“无垠的沙漠热烈追求一叶绿草的爱,她摇摇头笑着飞开了。”
蝶语淡淡的沉默起来。
所以说,她不喜欢这一类人。他们过于聪明。擅长一语点破。
蝶语的脸色不太好,“我看起来像沙漠吗?”
“有点。”
气结,“我哪里像?”
闵浩忠上下看她一眼,“从头到脚都像。”
蝶语更加生气起来,赏了他一颗白眼,“我跟你完全不合拍。以后我们见到对方都绕着走吧。”
闵浩忠淡淡笑起来,“你就那么介意提到他吗?”
“我不像你,冷血动物。”蝶语蓦地起身。很快又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但还是想要为自己解释一下,“一根刺在心里呆了太久,要拔出来是很不容易的。”
“对,简直像死一样痛。”闵浩忠喝了一口果汁,并没有去看她。视线投向远方,“但这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
蝶语凄厉的看向他。她本来就内疚的想要杀了自己。忽然得到这样的控诉,令她更加难受。
“我伤害谁了?”她有点气急败坏,站在水边质问。
脚底一滑,往后仰去。
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一双有力的手忽然托住她后腰,往前一带,她就贴上了一副坚实的胸膛,并且闻到淡淡烟草的味道。
他迅速站定,迅速移动她远离泳池一步,翻身一转,然后迅速放手。
闵浩忠的一双眼,在眼镜后面,依旧冷冷的璀璨。
两个人在那一瞬间目光相撞。又淡淡各自撇开去。
蝶语想要说句什么。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连谢谢也说不出来。
忽然看见濯玚端着一杯绿色的果汁走来。他满脸的喜悦微微淡开去,似涟漪一般。
闵浩忠下意识的走去矮桌旁边,端起那杯果汁,喝光,然后拎起文件夹离开。
“晚上八点的餐会不要迟到。”他对濯玚说。
蝶语惊魂甫定,略略气喘吁吁。眼底是闵浩忠单调的黑色背影。他走的迅疾,然而沉稳有力。
“你们都说什么了?”濯玚问。声音凄凄。
蝶语回头看他,并且让自己淡淡笑起来,“一些沙漠里的事。”
濯玚把果汁放在矮桌上。然后在躺椅上坐定,并且翘起二郎腿,幽幽的看着她,“沙漠漂亮吗?”
“嗯。”她回答,有些心不在焉。
濯玚也微微笑起来。只是沉沉的不说话。
“蝶语,你心里在想什么?”
“啊?”蝶语站在他身边,看到他盯着自己的一双眼,忽然幽深的似一潭水。濯玚怎会有这样的眼神。她的心微微一惊,“我没想什么。”
濯玚站起来,像平地而起的一座塔,矗立在她面前。离的如此之近,让她有一丝心慌。已经见识过濯玚发脾气的样子,总会心有戚戚焉。
濯玚的唇凑上来。蝶语却偏头,避开了他的吻。
他的脸上浓浓的受伤的表情,“你根本一点都不爱我对不对?”
蝶语内心杂乱。因为闵浩忠刚刚的那句话。她的确只是在伤害濯玚。
贪婪他给的温暖,却不能以爱回报,让单纯的他越陷越深,这的确是最严重的伤害。
濯玚握住她的肩膀,力气大的她发疼。
蝶语抬起头看他,“濯玚,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们是不可能的。我没有办法爱别人。”
“为什么?”濯玚的眼眶发红,“我们这几天不是一直很好吗……我这么爱你……”语气激烈起来,“那天晚上,我们不是还……”
“那根本不算什么!”蝶语打断他的话。
濯玚的眼泪落下来。
蝶语的心开始抽痛。她怎会不心痛,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纤尘不染的孩子,他用一颗最单纯的心爱着她,单纯到她无法去怀疑。
就像无法去怀疑十九岁的自己,许多年前站在宫发臣面前一样。
几乎如出一辙的质问。理应得到如出一辙的回答吧?
这些并不难。她怎会忘记宫发臣说的话呢,每一字每一句都印在心上,以至于海生给出那么多的温暖,她还是忘不掉。
她衬不起濯玚的这份爱。
闵浩忠说的没错。如果始终无法回报,这对濯玚是巨大的伤害。总有一天会不可收拾。
她并不希望濯玚有一天变成她。伤痕累累,无法再爱。
伤痕累累?你还真是抬举自己啊,周蝶语。
她忍住泪水。
“濯玚,我不是一个好女人,虽然曾经不幸,但始终开朗快乐。但是遇到你之前的两年,我一直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对待自己像对待畜生一样。你知道吗,顾海生,他死了,他是因为我才死的。我永远也没有办法回报他的爱,所以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但这不是重点,我真正的痛苦是,即使海生死了,我还在爱着一个不爱我的男人……”
“别说了!”濯玚吼道。手上的力气不受控制,蝶语瞬间便被推了出去。
她只觉得自己忽然像是坠了下去,顺便看到濯玚懊悔焦急的一张脸,他伸出手急切的想要抓住她。
于是“扑通!”泳池溅起一片水声。
蝶语会游泳,落入水底,又很快浮上来。听到岸上管家佣人的呼救声,忽然想起濯玚,他似乎是有畏水症的。又迅速潜入水底。像鱼一样游动。
濯玚明明和她一起落水,可是四处游动,却并没有看到他。游泳池很大,呈“s”形,池底盈盈漠漠,明晃晃的阳光发蓝的水波。
蝶语的一颗心揪着,但她不准自己想太多,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找到他。一个游泳池而已,又不是大海,怎会找不到?
她浮出水面,深呼一口气,又潜下去。水压令她眼睛发酸,心肺刺痛。她只顾急切的找。
终于在拐角处看到一团黑影。她游过去,果然是濯玚。内心欢喜,一手抓了他衣领,往上拖。虽然有水的浮力帮忙,不过濯玚对他而言,也算高大,费劲力气,艰难往外游。
有人游过来,矫健如鲨,迅速接近。从她手里接过濯玚,然后顺手托了她一把。蝶语借这一股力,冲出水面,急促的呼吸。
闵浩忠因为推出的力而陷入池底,脚一蹬,便带着濯玚往上游,很快,也“哗”一声,浮出水面。
众人帮忙,把他们两个拉了上来。
蝶语坐在水边,异常镇静。迅速爬过来,把濯玚架在腿上,俯卧,空出他气管中的水。然后平放,人工呼吸。她动作娴熟,眼睛清亮。不知是泪还是水。
十指交扣,按压他的胸口。
闵浩忠竟然一时有些发愣。
“闵浩忠,你不叫医生吗!”声音凄厉。
濯玚却忽然吐出一口水,开始呼吸。
濯玚被抬去张医生那里做进一步检查。蝶语却瘫在地上,哇一声哭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哭的很伤心。
闵浩忠回头看了她一眼,跟医生说了几句,又倒回来。
在她身边蹲下。“放心吧,濯玚不会有事。”
蝶语泪眼婆娑的看他,期期艾艾,“如果濯玚也死了我怎么办?”
闵浩忠知道她想起顾海生。也觉得心酸。便坐下来,把这个女人拥在怀里。他想他只是想要安慰她一下。只是安慰她一下而已。
蝶语却环住他腰,贴紧他胸膛,淅淅沥沥的继续哭起来。
也许,宫发臣是她心里一根刺,顾海生却是她心头一道伤。
周蝶语,到底也算一个情种。
爱的力量即使再大,也难以跟死亡抗衡。然而死亡,却毕竟是死亡。宫发臣是一个牢笼,顾海生却变成了一道鸿沟。
濯玚可怜的初恋,想来也是征途艰险。
在暗房里冲洗胶片。沙漠所见,便开始历历在目。有时候,她停下来叹一口气。
濯玚已经醒来,肺部进了水,要好好调理一段时间。不过濯玚一向身体很好,恢复的速度倒也快。只是仿佛受到惊吓,常常无法入睡。
蝶语便日夜的守着他,抽空才跑去暗房。
他不肯再跟她讲话,甚至不肯再看她。
夜里惊醒,却急切喊着她的名字。
蝶语无言。依旧静静守护。常常内疚的流下泪水,当他挥动手臂,觉得自己要被溺死时。
不久之后偶尔听到佣人聊天,才知道,他十岁那年有一次落水,夫人不知为何,冷冷站在岸上看着。濯玚从此怕水。
蝶语听了很是愤慨了一段时间。于是对濯玚也更加心疼起来。
只是这个小子,明明晚上钻进她怀里怕的要命。一旦清醒,却坚决不肯看她一眼。
蝶语内疚之余,也生气起来。被濯玚如此对待,倒还是第一次。于是便低声下气,认真服侍了几天。
濯家别墅大大小小的工作人员,早知道少爷爱这位蝶语小姐爱的抽疯,也只当他们小情侣之间耍宝,笑嘻嘻看一出戏。蝶语想出沙漠摄影专辑,刚好找不到投资,恨不得跟他们要戏票钱。
闵浩忠却忽然不大出现了。
濯玚彻底沉默起来。仿佛是她把他扔进水里似的。
喂药,嫌苦;喂汤,嫌烫;喂饭,嫌难吃;喂水,嫌没味。
蝶语咬紧牙关,尽量不跟这个长不大的少爷计较。谁让是她害他卧床生病呢。
某日,消失已久的闵浩忠再次出现,蝶语正对着厨房精心做出的各色菜式瞪眼。濯玚嫌这嫌那,就是不肯吃。那边张医生又嘱咐一定要让他尽量吃点东西。
“到底要吃什么啊?”蝶语挫败。
濯玚眼睛闪烁,终于开口对她说了一句话,“我要吃粥,你去煮。”
虽然是吩咐仆人的语气,却让蝶语高兴个半天。毕竟,终于肯对她说话了啊。
“我当什么山珍海味呢,这就给你弄去。”她对着濯玚和闵浩忠娇柔一笑,屁颠屁颠的跑出去。
闵浩忠忍不住笑起来。
是个极为有意思的女人。至情至性。却又大大咧咧。妖娆,却也可爱。
濯玚盯着门口,那已经消逝了身影的空洞。
“你还要在这床上躺多久?董事会已经打电话过来询问了。”
濯玚闷闷的没有出声。很久之后,才扬起脸问,“闵浩忠,怎么办,我越来越爱她了。”
闵浩忠看着他,思考了几秒,淡淡说,“那就爱吧,如果不能停止,只好爱下去。”
濯玚眼神更黯,“她是不是也这样爱着宫发臣?”
闵浩忠轻轻把手放在他肩上,用力握了握。自从爱上周蝶语,他成长的很快,这也不是什么坏事。盛世需要一个成熟些的主人,而不仅仅是一个长不大的天才少年,“濯玚,有些事情不能强求。只能顺其自然。这是法则。”
“闵浩忠,你已经教给我很多法则和道理。我也想得明白。即使想不明白,照做就行了。可是我的心却不听我的话怎么办。”
最后一个句子却并不是发问。
闵浩忠却笑了,“你能说出这些话,就说明你真的在成长了。我很欣慰,濯玚,老爷子在世,听到你能这样说话,也一定会很欣慰。”
“是吗?”濯玚低下头去,“他让我做盛世的继承人,不就是因为我被训练成了编程高手吗?你们所有人不都是因为这个才愿意呆在我身边吗?你们并不爱我。我虽然傻,却可以感觉得到。”
“所以只有蝶语不同吗?”闵浩忠收回了手。
濯玚抬起头,异常认真,“我爱她,这就足够她不同了。”
闵浩忠看着他,说不出话。
在最真实的纯粹面前,还有什么话好说呢?濯玚说的一切都是真理。
很久之后,闵浩忠才重新开口,“濯玚,你要我找的,我已经找到了。”
蝶语回来的时候,闵浩忠已经离开。濯玚却也不见了。
她放下粥,跑到窗前,看到濯玚正在往门口走。他裹紧衣服,似乎有些冷,并且呵退了那些跟着他的人。
蝶语一溜烟跑下来,“濯玚,你去哪儿?”
濯玚冷冷看她一眼,不说话,转身就走。
蝶语生气。这个小子,竟然这样对待她。不是口口声声说爱她吗?
气呼呼的跟在后面。
走出别墅区。走上街道。又走上闹市。
蝶语跟得腿乏。比走在沙漠里还难受。终于忍不住,跑上去,“大爷,你要怎么才肯消气啊,你就说吧,姐姐我保证给你做到。”
濯玚好像没听到。一路走下去。
蝶语又急又气,真是的,哄孩子的招全用了一遍。虽然比起濯玚以前粘缠她的时候差得远,但她这辈子还没在谁面前这么低声下气过呢。这个小家子气的小孩子。
可是蝶语低头想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了。可是她不习惯,让别人心里对她有气。
于是人来人往的街头,她拉住他的衣袖,嘟嘟囔囔,絮絮叨叨,“你就原谅我吧,啊?我错了还不行?你这是要去哪啊?都没吃饭还走这么快。”
濯玚依旧没什么反应。实在让她火大。终于决定使出杀手锏。
“濯玚,我给你跪下还不行嘛!我下跪认错!”周蝶语就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上喊起来。
濯玚走出很久,才回过头来。然后便看到他心爱的女人果真一脸挫败的跪在那里。
那一瞬间,他心疼的有些恍惚。
不是心疼她跪在地上,而是心疼这一幕。
他也曾在运动场上,跪在她脚边,把一颗巨大的钻石献给她,不敢把撺掇在心里的那句话说出口。
他怎么敢说呢?她一定会吓跑。她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傻瓜这么深的爱着她。爱到想在她面前立刻死去。
握了握裤袋里那个宝蓝色的小盒子。眼角忽然湿润。
那天掉到水里,戒指忽然从口袋里滑了出来。他忍住恐惧,在水底仓皇的寻找。只顾害怕找不到这枚戒指,却忘了害怕水。终于找到戒指,却惶恐的逃不出水的包围。
心里怎么会不怪他?他这么爱她,她却不能给一点点回应。
如果不原谅她,她会不会一直对他好下去,哪怕是因为内疚。
可是,如果不原谅她,她也许耿耿于怀,难以开心。
一个男人怎么能让喜欢的女人不开心呢?
总有一天,要让她开心的接受这枚戒指。
濯玚走回去。站在她面前。蝶语扬起一张美丽的脸,笑嘻嘻谄媚般的看着他。
“好濯玚,就原谅我吧,啊?”
濯玚骄傲的看着他,然后高傲的指指自己的脸,露出一脸天真的诡计,“在这里亲一下,我就原谅你。”
蝶语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我们回家亲。”哄小孩的语气。
濯玚嘴角一撅,老大不高兴,“就在这里亲,就现在亲。”
蝶语看看来往的人,一脸赧然,“这么多人,你不嫌害羞啊?”
“你刚刚不都跪下了吗,还害什么羞啊?”
蝶语抬手打了他脑袋一下,这个坏小孩是在说她不知羞吗!
周蝶语,你干嘛非要他原谅你啊?你应该趁这个机会和他划清界限,再不往来,从此干干净净,眼不见心不烦。这个臭小子,爱呀爱的,都他奶奶骗人的!
“到底亲不亲啊,不亲算了。”少爷架子一摆,转身就走。
“哎——”蝶语伸出两只手拉住他胳膊,“亲就……亲嘛。”反正就当亲幼儿园小朋友。她又在心里补充一句。
濯玚少爷侧脸,微微下蹲,放低身高,然后抬出一根手指,指指自己的脸庞。
宽阔的额头,山峰一样的眉骨,深邃却单纯的眼,挺直的鼻梁,孩子一般细腻的肌肤。真要亲上去吗?蝶语不知为什么脸有些烧起来。
干嘛这么艰难?早死早托生。
闭闭眼,心一横,亲了上去。
濯玚却把脸正了过来,一双等待的唇接住了周蝶语的吻。
她错愕的睁开眼,想要挣扎。却被紧紧圈在怀里。炽热滚烫的吻,深情绵长。他吻的这么好,蝶语觉得无力抗拒,然后迷蒙了,抓住他衣襟,闭上眼睛,不去思考,认真享受。
人来人往,看一对相爱的人。
于闹市中忘却繁芜。只剩彼此纯真的存在。
很久之后,蝶语自晕眩中醒来。看到濯玚灼灼一双眼,满含深情。
他扶住她,似乎怕她站不稳。
“蝶语,”他顿了一下,看她被吻红的双唇,“我很爱你,你相信吗,相信吗?”
蝶语懵。
“回答我。”他摇一下她的身体。
蝶语点一下头。
“蝶语,”他眼神浓重,“我找到顾海生了。”
十六、人生何处不相逢
纵是告别,也交出真心意,默默承受际遇,某月某日也许可再遇。
谁在黄金海岸,谁在烽烟彼岸,你我回望一刹,春风空渡了江南。
纵是杏雨桃花,纵是红妆一缕,那堪遍寻枝枝叶叶山山水水?
谁忍泪轻向别,谁清袖曼妙舞,只轻狂了朝朝暮暮年年岁岁。
那一天的生日,转身去洗手间。回来时,发现一个戒指放在桌子上。
海生表情自然。依旧似阳光般微笑,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
我却气愤的大哭。
我气愤他那么傻,送出了戒指却不能问嫁。我气愤他明知我心里所想的不是他却依旧守着一个戒指。我气愤自己这么好的男人却不爱他。我气愤自己那么大声的把自己的气愤说出口。
“顾海生,你怎么这么贱,明知道我不爱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他仓促的在我面前笑一下。
那一笑让我忍不住眼泪。
我怎么忍心把最清亮的阳光撕开了来看。
残忍的周蝶语。你和宫发臣有什么区别?
谁能知道,我十九岁就做了宫发臣的情妇。他身边的女人何其多,直到他结婚,我还是无法离开。
谁能知道,我多么厌弃自己,手腕上的伤疤何止一条?
顾海生是谁?堂堂z大艺术系高材生,摄影王子,阳光一样清澈灿烂的人。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爱上我?
这样的人,我怎么对他说出那样的话?
他却笑着,“蝶语,我也没办法啊,你脑门上又没贴着‘不准爱我’四个字,我一不小心爱上就爱上了。你说我能怎么办?”
“亏你是艺术系的,怎么那么不长眼神啊!”
“周蝶语,你有多么美好,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他叹息。把我搂在怀里,“我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我不会逼迫你,不会催促你,只会安心等着你。这次出任务会去远一些,会拍出更好的作品。我要晚一些回来,晚一些回来,那时候,你是不是能给我答案?”
他的晚一些回来。却是再也没有回来。
两年了。我是否能给出答案,他却再也无法听到。
我是该被万人践踏的。我毁了这世间一个天才般的精灵。
所以要放逐自己。所以要残酷的对待自己。像畜生一样活着。我本来也不配活。然而却更加不配死。
海生死了,我怎么有脸去见他?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所谓爱情并没有那么重要。只不过是一份执拗贪婪的g情。也许不容易被遗忘,却最没有营养。
不过,我已经没有那么偏执,也许吧,事事都可变成回忆。
无论伤痛,或是快乐,都是人生一道风景。
当我真正明白了这些以后,我的脚步似乎慢下来了,慢到似乎可以看见时间的脚步:人生的所有新鲜我都乐于去尝试,但是不再贪婪那结果。
云淡风轻的一份心情,却是刀山火海后的考验。
那时候,我才知道,周蝶语真的长大了。
濯玚从十岁便不再成长。
也许我是从遇到宫发臣便不再长大。
海生,你说爱是没有原因不计后果,你说爱是春暖人间花开满园,你说爱是自然现象生命需要。
也许仅仅因为你对我太过执着,我就胆敢不把你放在眼里。
现在我知道了,若是除去执拗,我也是爱你的。
我承认,我是爱你的。
只是为什么一定要用死亡来为我上这一堂爱的教育课?
顾海生罹难也曾经是业界的一个头条。
只是那时候的濯玚,并不屑于把任何一个名字放在心上。
若不是爱上周蝶语,他又怎么会要闵浩忠不惜代价的去寻找一个死了、消失了的人。
他并不是伟大。只是觉得,如果一直找不到顾海生,周蝶语这一生便注定要寻遍大江南北了。
她背着摄像机,只说要踏上所有海生走过的地方。
若她一直漂泊,他怎能得到她?
当初警方出动搜查队,三天三夜也没找到。只好放弃。宣告失踪。然后宣告死亡。
闵浩忠却是用了半年时间。
他说,濯玚,要抢夺一颗被占领的心,只能先找到它旧时的主人了。
濯玚以为只有一个宫发臣。却原来还有一个顾海生。
当闵浩忠告诉他,顾海生已经找到时,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希望顾海生活着还是死去。
顾海生死了。
濯玚知道,这正是他内心希望的结果。然后听见自己骂自己的声音。淡淡的,从心里发出的一种弥漫的空洞和沉重的轻松。
闵浩忠看着他,眼神有点悲悯,“知道么,濯玚,死去的人比活着的人顽强得多。”
这是濯玚第一次意识到死亡的力量,是那样不动声色,那样残酷强大。
他忽然醒悟,原来顾海生死了,远比他活着回来还可怕。因为活着的人可以随时离开,而死了的人却要一辈子都呆在某个人心里。不会再出来了。
顾海生罹难的地方并不在他出任务的喀什。
任务结束后,他独自去了雅鲁藏布大峡谷。一周之后从林芝返回拉萨川藏线进藏,在藏东遭遇泥石流。永远的沉在泥浆中。
政府出资重建藏东干线,把斜坡上被泥石流填平的一块洼地划出了范围之外。直到闵浩忠派人把周围三十里全部清除整理,才找到顾海生的遗体。
进行了dna验证,才得以证明,那无法辨识的存在,就是昔日的摄影王子。
蝶语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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