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婚礼比起来,这些简直算正常的。
不过她还是决定先去阿曼尼买一双拖鞋。
“濯玚,你怎么这么大力气?”蝶语逗他讲话。因为一旦陷入沉默,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
“男人本来就应该力气大。”濯玚回答。
“噢,”蝶语讨好似的笑笑,“濯玚的手臂也很有力气。”
“那是因为打球的关系。”
“噢,打什么球?”蝶语一副不耻下问的样子。
濯玚没有回答,只是皱皱眉头,然后把蹲在蝶语脚边帮她试谢的工读生赶到了一边。
“你不会自己穿啊!”他很火大的对蝶语吼。
蝶语有点懵,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又发作。
“买鞋就是这样的啊。”
濯玚更生气起来,“你每次买鞋都这样?”
蝶语不明白他究竟想要说什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总是说不上两句就尴尬,说不上三句就吵架,“濯玚,我今天没有多少力气跟你吵。”
濯玚神色一黯,转头就走。
蝶语冷在那里。等下怎么付钱啊……
濯玚并没有走出去,而是走去了女装区,并且带了一件针织衫过来。潦草的披在蝶语身上,然后坚决的蹲在她脚边,仰望着她,眼神有些不自在,但是语气很坚定,“只有我一个人才可以。”
蝶语低头看看自己胸前旖旎,拉拉衣服。终于明白了濯玚的意思。
她笑了笑。
过去的两年里,她像一朵荼靡的花。贴紧她胸口的男人何其多,那些她连脸都记不住的男人们,他们的目光,他们的手,连同她自己的羞耻般的堕落。
只想在放纵里毁掉自己。
灵魂疼痛。有时候明知道是错的,还是无法自拔。在暗夜里流连,喝很多的酒,和很多的男人调情。越堕落越羞耻,越羞耻越堕落。是她自己的选择,没有什么好后悔。只是也不再有资格被珍爱。
凭什么要被最单纯的濯玚心疼?
真是讽刺。
在christianloubout的店里,她看上一双手工制金色细高跟凉鞋。她喜欢这耀眼的色彩。像阳光一样,灼烫人的眼睛。
她以前只喜欢板鞋、牛仔、布裙子。后来变得越来越精制。说起来全是宫发臣的调教。他喜欢这个调调的女人:精制,柔和,有点品位,有些小脾气。
蝶语性子烈。生性天真自由。不过灵魂里却有一股沉寂,像地下的一条河,静静流淌。柔和了岁月。
这样的鞋子,宫发臣曾经一高兴就买很多双给她。他喜欢看她踩在高跟鞋里眉头紧皱的样子。他喜欢改变她,喜欢看她被迫接受的摸样。那时候,他会吻她,吻的很激烈,吻的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一直吻到床上去。
她太年轻,并且太爱他。愿意为他改变。
至今也不曾后悔。
流金岁月里,曾那样的爱过一场,没有什么好怨恨。唯一可以怨恨的就是自己:不知悔改。
现在想放自己一条生路。
蝶语从鞋架上取下这双鞋,笑得像一朵花,“濯玚,买给我。”
濯玚很满意她这样的笑。然后很大爷的把金卡丢给服务员。
蝶语把鞋子轻轻放在地上,轻轻踩进去。一只脚,另一只脚。
站得有些不稳,伸出手,抓住濯玚。濯玚伸出手臂,扶住她。
竟然很默契。
穿上高跟鞋,她仰望他的角度变得很舒服。于是拉他走去巨大的镜子前面。
蝶语的长发挽了个髻。一个早上的折腾,几缕凌乱在耳际。礼服是宫发臣以前买给她的。几年前,她没有那个风情来陪衬这旖旎的设计。现在有了。二十五岁的年纪,足够年轻,也足够成熟。
很华贵。很精致。
濯玚一张干净未经风霜的脸,单纯优雅,站在她身边,就像王子和太后。怎么看也差一辈儿。
果然是,两年一个代沟。
濯玚眼神忽闪,手从后面攀上来,挽住她的腰,顺势便贴近了,“蝶语,你真好看。”然后更贴近,气息浮在她脖子上,“你这么香。”
他像小狗一样趴在她脖颈上。满足的叹息。
蝶语也叹息,“濯玚,这些对待女人的手法,都是闵浩忠教你的吗?”
濯玚的脸立刻开始发烫,“对待女人的方法?他是教过我。可是,对待你的方法,我是自己学会的。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总是要对你好。蝶语,你为什么总是让我生气?”
蝶语把手覆在他的手上,轻轻安慰他随时爆发的怒气。本来她今天的情绪也飘忽不定,但是因为有个更飘忽不定的濯玚在身边,她忽然就能安静下来。
“你为什么喜欢我?”她半是逗弄半是认真的发问。镜子里,她的表情竟像极宫发臣。他嘴角撇着笑,蝶语,你为什么爱我。
“因为你是属于我的。”濯玚闻闻她的头发,“所以我要爱你。”
不知道是哪个星球的逻辑。
蝶语偏过头,与他对视。濯玚的脸便更红了。
他很爱脸红。某些方面,的确像极情窦初开的少男。他是真的爱上我了吗?这个傻小子。
她需要一点温暖。也需要一点支撑。
于是吻了吻那张红红的脸。
“谢谢你,濯玚。”她说。
濯玚甜蜜的笑笑,吻了她,“不客气。”他说。
她只需要做些小小的事。他便可以这么幸福。她却吝于去做。
也不敢去做。
濯玚你承担不起自己的人生。我也承担不起自己的人生。
这样的两个人,干嘛要相遇。
“濯玚,你送我去一个地方。然后你回家。好不好?”蝶语在他怀里转身。
他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为什么!你不是说要一整天陪着我吗?”
“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去做。”蝶语点点头,“非常重要。”
“我可以一起去。”
“不行,我只想一个人去。”
“为什么!”濯玚吼了一声。
他们之间的温暖气氛便完全没有了。
蝶语的那点温柔早已用光。
“我说了一个人去就要一个人去。”
濯玚盯着她,“我知道,你是要去找那个坏人!”
蝶语眼神立刻冷了,她闭闭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濯玚,有些事情是必须要一个人做的。”
“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大坏蛋!闵浩忠不要我今天来找你,但是我一定要找你。你要去做什么,你要去做新娘子吗!他根本不爱你!”
“他是不爱我!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是不是!”蝶语忽然也吼起来。生长在她心里的伤疤,一直是新鲜的。有时候,连她自己也不敢触碰。忽然这样被濯玚血淋淋的撕开。她痛的喘不过气。
她转身就走。
濯玚立刻冲上来拖住她手,他很用力,“不准你去。”
蝶语甩开他的手。
他们的架,吵的莫名其妙。蝶语发现自己在跟一个情商只有十岁的孩子闹别扭,她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头。
有时候,人就是很奇妙。上一秒不知道下一秒要发生的事。
濯玚在她身后哭起来。很深很抽搐的那种哭。
果然跟孩子没什么两样。
蝶语的脚步慢慢停下来。回转身。才发现濯玚捂着胸口,在发抖,他的眼泪很多,很清亮。
她跑回去他身边,紧张的扶住他的手臂,“你怎么了?濯玚,怎么了?”
濯玚泪眼婆娑,捂着心口,大口的呼吸,“我这里痛!这里痛!”他的额头冒出很多汗水,脸变得苍白,他几乎站不稳了,跪下去。
蝶语忽然很害怕。
“人呢?人呢!”
一直躲着听他们吵架的店员跑出来,嗫嚅,“周小姐。”
“小姐个屁!打电话叫救护车!”
女孩点点头,“早就打了,濯玚少爷的医生说,5分钟就到。”
蝶语懵。
女孩也懵,不过又好心的解释了下,“周小姐,放心吧,无论濯玚少爷发生什么状况,这几条街的人都知道要打电话给谁。闵律师早吩咐过的。”
来了一辆房车。两个人抬一副担架。
蝶语踢掉鞋子,提着裙子,跟着上车。
车上有一张床,看上去蛮舒服的。各种手术刀,针管,好像随时都可以进行手术。
濯玚老老实实的躺在车里。任由医生检查。听听心跳,掀掀眼皮,量量血压。
时间过的久而慢。
蝶语紧张的看着濯玚,“还疼吗?”声音无比温柔。
濯玚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紧紧攥住她的手。
医生咳嗽了一声。
蝶语拢拢散乱的头发,抬头看着。
医生终于开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濯玚少爷的身体一向很健康的。心脏也很强壮。”
蝶语语气很不佳,“他刚刚疼成那样子,疼的满头汗。”
医生摇摇头,“我做濯家的医生很久了,濯玚也是从小就照看着,不会有大问题。不过,还是要回家,仔细拍几张心电图看看。”
濯玚点点头,“医生,我刚刚真的很疼。”虽然是对医生说的,眼睛却盯着蝶语。好像是她害得他疼。
蝶语撇开眼神。
“嗯,我知道,我听闵律师讲了。”医生说。
车子就这样开回了濯家别墅。
又是量血压。又是拍心电图。医生慢条斯理的做。
蝶语紧张的陪着濯玚。濯玚看上去也有些怕怕的。
医生看着心电图,慢慢笑笑,又摇摇头。
蝶语忍住没骂出来,“到底怎么了!”
医生抬眼,看看她,又低下头去,“濯玚,你的心脏很好,没什么问题。”
蝶语嘘了一口气。
“濯玚,”医生又开口,蝶语心一惊,简直恨死他那温吞吞的语速,“你的心是不是疼起来很麻,像不稳定的电流一样?”
濯玚眼睛瞪得大大的。点下头。
“啊,”医生说,“没事没事,你只是恋爱了,恋爱了就容易伤心,伤心了就容易心痛。地球人都这样。你脾气暴躁,本来摔摔打打把火发出来就没事了,可是你不想在她面前发作,所以就更心痛了。”用手指点点蝶语,继续对濯玚说,“孩子,你是不是很爱她?”
濯玚又脸红起来,点下头,“嗯。”
“你越爱她,这里就越痛。懂了吗?”笑,“第一次吧?呵呵,以后习惯了就好了。能心痛是好事。”
蝶语难堪起来,这个为老不尊的臭老头!刚准备开骂,医生忽然把心电图交到蝶语手里。
“好好个女孩,化那么浓的妆干嘛?”
没等蝶语回嘴,又说,“去洗洗脚吧。我帮你处理一下。”
蝶语低头,才发现自己没穿鞋子,而且右脚在流血。
濯玚眉头皱起来,从椅子上跳起来,蹲在她脚边,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他的动作很快,也很好。
这样的对待一个女人……闵浩忠竟然把他教的这么好。
蝶语对他干干的笑笑。
濯玚也笑,笑得身心舒畅,“蝶语,等你的脚好了,我们去吃肯德基吧。”
这实在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蝶语无奈,点了点头。他的眼睛过于明亮,他的神情过于期待。他刚刚那么痛。她不想让他失望。
宫发臣的婚礼。她究竟还是没去成。
十三、棒,球!
和濯玚在一起其实很快乐。
所有的事情都变得简单。不需要做很多的考虑。他高兴了就开心的笑,不高兴了就发脾气。从来不掩藏情绪。简单到近乎透明。
和这个孩子仿佛有奇妙的缘分。蝶语也只是笑笑,放任着快乐。
只是贪恋这柔静的时光。所以不去管濯玚关于爱或是不爱的言语。她不要想很多。
或者说,她根本不愿意去想无可能的事。
如果可以这样的相处,她也无从反对。她一向也是喜欢热闹的人和事。
只是濯玚需索的仿佛不止这一些。想来真是好笑的事。他明明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还是不停的要,不停的追逐。
闵浩忠说,蝶语,你几乎已经控制了濯玚所有的情绪。但,幸亏你是一个没有野心的女人。
她懒得理他。也不乐于听这令人充满惶恐的结论。
她笑问濯玚,你要什么时候停止,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但是大人和小孩是不可能谈恋爱更不可能结婚的。
濯玚皱着眉头忿忿地说,就到你答应的那天停止。
蝶语忽然不敢笑下去。
那时候,他站在运动场开阔的草地上,手里握着一只棒球棍。
事情发生的那么突然,蝶语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意见。
她一个贫穷自由的摄影师,抱着一架昂贵的哈苏h3dii-39s,拍摄的不是非洲部落,不是高原驼群,不是战争霍乱,而是盛世继承人挥杆击球的姿势。
闵浩忠也一身运动装,戴了一只又厚又大的手套,静默的站立。
当她低头调整焦圈再次抬头起来的时候,濯玚满头大汗、一张特写的脸,红红的,像烧了一团火,突然出现在相机显示器上。
蝶语被吓到,低低叫了声,往后一跳。
濯玚跪在她面前。草地上不知何时涌出了小提琴手,也不知何时开始了音乐。太阳下,被炙烤的,还有一枚戒指。一颗大大的钻,像一个光彩夺目的讽刺。
蝶语往后退,咬着唇,瞥了一眼闵浩忠。然后嗤笑起来。
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俯身,放在濯玚脚边。
“傻小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有些玩笑不能开的。”
她起身,往运动场出口走。经过闵浩忠的时候,冷冷的,“真是搞笑。”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臂,非常快。非常准。
蝶语意料之外的绊了一跤,摔到他怀里。
她挣扎站定后,仰头对他冷冽一笑,“1489757,这也是你教他的?”笑容冷,却也妩媚之极。带着嘲弄。
闵浩忠淡淡的看着她,然后迅速放开,“我不知道这件事。”
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
濯玚提着棒球棍站在他们面前。表情并不好。
蝶语缩了缩。
“濯玚。”
“你们在干吗?”濯玚的口气竟然也很冷。
“啊,”闵浩忠微微笑着,“周小姐差点摔倒,我扶了她一下。”
蝶语看着闵浩忠的表情,她有些诧异。
濯玚的表情缓和起来,笑笑,带一点腼腆,把戒指往前一送,一副不再收回来的架势,“是给你的。礼物。”
蝶语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他说的是,“给你的”。而不是,“嫁给我”。是她会错意?可是,乐队和跪地的姿势……
“呵呵。”她干干的笑起来,不肯去接,“我又不过生日,要什么礼物啊?呵呵,竟然还搞个乐队,那么夸张。”
濯玚的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电视里都是这么送礼物的。”
“傻瓜,那是在……”她把“求婚”两个字咽下去,抿起嘴巴笑笑,“看你满头大汗的,去冲凉吧。”
濯玚丢掉棒球棍,抓过她的手,把盒子放进她手里。表情很认真,“反正是给你的。”
说完就走。
蝶语站在那里。半日无语。
摇摇头,“濯玚这小子,我怎么越看越不明白。”
闵浩忠笑了一声,“我也不明白。”
蝶语回头瞪他一眼,忽然了悟,“濯玚可以不必负刑事责任的吧?”
闵浩忠笑,点一下头。
蝶语皱起眉头,“这么说万一他不开心,暴打我一顿,我也就白挨了?”
闵浩忠又点头,“是这样没错。”
蝶语低头看看濯玚扔在地上那根粗粗的棒球棍,一屁股坐在地上。看了一眼手里宝蓝色的小盒子,表情有点绝望,“我真有点受不了了,律师。”她说。
闵浩忠低头看着她,神情温柔。
蝶语和闵浩忠都冲凉、换衣服,吹干了头发清清爽爽的走出来。
濯玚换了衣服,像一只小狗一样坐在休息区的遮阳伞下,蜷缩在一张大大的藤椅里。安静,并且神情忧郁。
头发湿湿的,滴着水。
蝶语怔了一下。不过还是很自然的走过去,轻轻扯下搭在他脖子上的毛巾,然后覆盖他黑黑的脑袋,轻轻揉擦。
濯玚很安静的任由她擦。却不说话,也不看她。某一个瞬间她还以为他会像孩子一样仰起脸来笑。
“濯玚。”蝶语的声音有点发干,神情有点恍惚,“这个戒指……”
濯玚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冥思措辞的蝶语吓了一跳,“闵律师,我要回家了!”他大声说。
行驶中的雪佛莱,轮胎轻轻擦地的声音。
一车无语。
蝶语和濯玚坐在后面。气氛压抑的令人不舒服。
她手里攥着宝蓝色的小盒子,攥出了一手心的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突然无法跟濯玚自在的开玩笑。
用眼角稍稍瞄一下。他侧脸的弧度很优雅,很——忧伤。他的两只手攥成了拳,放在腿上。
他也许。真的如医生所说。不愿意。在她面前。发火吗。
蝶语的思维断断续续。
视线所及的那条路渐渐熟悉起来。
“啊,在前面,把我放下就行了。”蝶语对司机喊。
视线与闵浩忠在车前镜中相遇。蝶语很快撇开。
没有人回答。
司机一路开下去。
蝶语看着濯玚。他维持着姿势,安静的让她渐渐害怕。闵浩忠的眼神里转瞬即逝的担忧。蝶语毕竟没有真正见过濯玚发火的样子。心有戚戚焉。
察言观色是她渐渐学会的本领,披着狼皮的羔羊,混迹于不属于她的阶层。可是骨子里的烈性又让她不喜欢这种怯懦和逢迎。
尤其是对于濯玚,凭什么呢,她既没有想从他这里得到好处,又不欠他什么,干什么这么噤若寒蝉。
“停车。”她对司机喊。
司机犹豫的视线在镜子里飘移。
蝶语也烦躁起来,“我说停车啊!”
濯玚的手攥的更紧。蝶语瞥了一眼,“我要回家去。我要回自己的家。”口气很硬,声音却渐渐小了。
“她说停车,你没听到啊!”濯玚忽然对司机大喊。几偌咆哮。蝶语吓得缩成一团。
车子倏然停下。迅疾无声。蝶语便向前撞出去,额头撞到前座椅背上,疼的眼泪流出来,却没敢作声。转身去拉车门,咚咚的拉不开,她又难堪又急躁。
濯玚的脸色异常沉默。他侧身,伸过一只手臂,轻轻一推,门就开了。蝶语跳了出去,头也没回的跑走了。转过一座建筑的拐角,连影子也看不见。
濯玚的眼睛布满红红血丝,他哽咽了一声,却把眼泪逼了回去。
闵浩忠回头看看,没说什么,平静的一张脸。
那个宝蓝色的小盒子被扔在座位上。
他常常打电话过来。蝶语看一眼名字,不去接。有时候,心里异常不舒服,便拔掉电板。
内心焦躁而且矛盾。有时候,脑海里也会浮现濯玚委屈而发红的眼眶。
她摇摇头。阻止自己内疚下去。
为什么要内疚呢?她只是选择不接那些不喜欢接的电话。她有这样的权利。
可是依旧无法开心起来。
毕竟,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不正常的。
事情变成这样子很好笑也很奇怪。
虽然濯玚没有说出什么求婚的话。可是那枚戒指却让蝶语胆战心惊。
麻木太久了。经不起刺激。
事态的发展有些脱轨。呵呵。她对着镜子笑笑:周蝶语,你曾经多么渴望披上婚纱,拥有一个家。现在却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你就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活着吧,别再祸害了。
濯玚那样的角色,即使不是个傻子,你也绝对沾惹不起的。
手机响。这次不是来电,而是短信。
宫发臣。
周蝶语便乱了。
化妆。换衣服。一套又一套。试鞋子,一双又一双。
觉得一切就绪。然后坐在镜子前面,看着可笑的自己。
知道吗,周蝶语,你看上去就像个被点了花名册的妓女。你要去干嘛?真是好笑。
她对着自己笑。笑出了声。起身,走去洗手间,站在花洒下面,打开热水。
半个小时后,蝶语在小吃街看到宫发臣。难得的穿了一身阿迪达斯的白色休闲装。侧身替她推开车门,笑笑,白牙森森,“和财政部长打高尔夫球回来。”
蝶语上了车。
宫发臣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笑笑。往后仰,舒服的靠在椅背上。蝶语坐的很直。淡淡看着窗外渐起的暮色。
小吃街正热烘烘的开档。拉家当、准备材料。三三两两的人群已经往这边走。蝶语垂了垂眼睛,睫毛覆盖下的一点阴影,幽幽的一片雾气。
“我结婚你没来。”宫发臣忽然笑笑说。
蝶语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怔怔的没有说话。
“本来还特意为你准备了警卫人员,整整一个排呢。”宫发臣大笑起来。
蝶语只觉得心酸。却骂不出一句。
“最近怎么不往外跑了?”
“呃,有点事。”蝶语淡淡回答。觉得自己很烦,有点心不在焉。
“什么事?”宫发臣接着问。
蝶语终于无法忍受,“关你什么事!”
宫发臣撇撇嘴巴,“听说你最近跟盛世的傻瓜少爷走的很近。”
蝶语偏头,冷冷看着他。
“蝶语你长大了,但是不要做些奇怪的事。你知道,我又结婚了。政治无儿戏。传出一些不好的事,我不是白忙一场?”
“那你跑来这里干嘛!”忍无可忍。
宫发臣笑笑,视线扫过车外这一片熙攘。
“来看看你不行?”
蝶语嗤笑,“算了吧,宫总。我认识你也五六年了。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宫发臣也笑,“五六年吗,蝶语,怎么记得这么不清楚?应该是五年零七个月。”
“宫发臣,你有完没完!”蝶语一双眼睛发红。
他终于安静。笑容渐渐淡下来。
又是一车沉默。过往岁月如烟,但想想都是不堪回首。
蝶语素净着一张脸。如何干净,也回不去纯真的十九岁。
你怎么敢跑下来?
她嗤笑自己,然后拉开车门,“宫总,所有我欠你的,都用爱来报答过了。以后也不敢有任何纠缠。我们算两清。放心吧,我不会给你的仕途大道添任何麻烦,你就好好走吧。”
嗤笑之后,是淡淡微笑。
从最初的相遇开始,她就把纯正的自己和纯真的爱献给了这个男人。他不想要。她还是贪婪的给。至今未能清醒。
只是海生放逐了她。她怎么敢罔顾一个游荡的灵魂?
下车。
手腕被抓住。凄厉的回头,“宫发臣,你到底要干嘛?”
“为什么没来?”
“我为什么要去!你结婚我凭什么去!”冷笑,“你以为我会一直那么傻?宫发臣你太骄傲了!”
太骄傲了。
像一个雷击的回音,弹到车顶,嘭一声,震得车身颤动。
蝶语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怒气直达九霄。嘭!又一声。
两个人惊恐的望出去。
濯玚站在那里,眼睛红的要烧起火来,他提着一根棒球棍,狠狠的抡下来。他的力气那么大,整个车身都在摇晃。
蝶语看着他那张充满怒气的脸,吓得说不出话来。
“出来!出来!”濯玚大喊。
蝶语咬住唇,嘤咛一声,推开车门,出来,战战兢兢,“濯玚……”
濯玚一棍抡下来,她吓得闭上眼睛。
脑浆迸裂。粉身碎骨。血肉模糊。挫骨扬灰。
蝶语两腿一软。
那一棍落在她身后的车门上。车窗玻璃哗啦一声。
宫发臣跳出车子。也微微有些惊慌。
濯玚并不看他,只是一棍一棍的往下抡。他的手划破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流,可是他却好像疯了,歇斯底里的挥动棒球棍。
蝶语不敢看他,只吓的哭。那一棍棍的敲打声,每一下都令她瑟缩。
围观的人,远远的沉默的看。有人打电话叫警察。
一位巡警刚刚往前一站,濯玚微微回身,一棍抡过去。巡警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像一截柱子一样倒下去。头顶流出浓黑的血。
蝶语捂住嘴巴,眼泪迷蒙视线。她应该立刻晕过去,却没有幸运。
濯玚……杀人了么?
她站在那里,像被石化,不敢上前阻止一个疯子。只顾嚎啕大哭。她太害怕了,怕那一棍也抡在自己身上。她自杀过,但从来没想过要这样被打死。
大批的警察很快赶到,疏散人群,持枪列阵。可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更没有人敢放枪。
盛世的濯玚少爷。只有他杀人的份,没有他挨打的份。
只能眼睁睁看着。
蝶语吓得哆嗦。
濯玚看上去完全疯了。
车顶终于无法承受,发出崩裂的声音。整个车身塌了下去。
濯玚却不肯停下,一张脸狰狞的吓人。
蝶语大哭,“濯玚,濯玚,停下吧,停下吧,求你了!”
他似乎听不到她的话。狠狠的出击。每一下都足以致命。
周围熙熙攘攘。各种声音像一张巨大的帷幔,铺天盖地的落下来。
蝶语看着他流满血的手臂,终于开始发晕,双腿软弱无力,一下子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喃喃,“濯玚,濯玚,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敢了,快停下吧……”
濯玚的血一滴一滴落下来。蝶语终于无法支撑,昏了过去。
闵浩忠晚到了一步。就只能看着濯玚发疯。
已经很多年,不见他这样发火。完全没有理性。
没有人能让他停下来。除非他自己想要停。
蝶语跪在他脚边,哭的全身发抖。任何人见到濯玚的那副样子都会害怕。
他看到宫发臣。
濯玚差不多知道蝶语的所有事。自然也知道宫发臣这个人。以濯玚的理解力,是恨不得杀了他的。
闵浩忠扶了扶眼镜,然后打电话给医生和财务部。准备治疗,以及赔偿。希望那个倒霉的巡警没有死。顺便也打了个电话给他的助手。法律上的程序还是要小心遵守。最后一通电话给李警司。
声音始终平静冷淡。交待或是谈判。
他只能先预设这些准备。绝不敢贸然跑上去挨一棍。
然后开始考虑,要不要叫张医生过来,像几年前那样,一枪药剂打过去,像捕捉动物园出逃的野兽。
濯玚终于还是停了下来,当蝶语晕倒在他脚边。他愣愣的站在那里,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扔掉了棍子,然后抱起蝶语。
他的眼睛很红,脸上的肌肉纠结,在人群里扫视。
闵浩忠开车过去,视线与宫发臣相遇,淡淡撇开,一直开到濯玚身边,下车,打开车门。
濯玚的脸色发白,步履蹒跚,大约用尽了力气。抱着蝶语坐进车子。
闵浩忠便很快的开走。
回到家,濯玚抱着蝶语回去他的房间。
林雅茹惊讶的看过去,闵浩忠按住她的肩膀,微微摇头。
这种时候如果惊动了他,他或许会失手把蝶语捏死。
濯玚反锁了门。
闵浩忠站在门外,眉头皱起。
跟濯玚在运动场打棒球的时候,遇到宫发臣。只是冲了凉出来后,就不见了濯玚。
自从遇到周蝶语,濯玚的怒气就累积超过负荷。
他知道总有一天会爆发。但还是有些超出预料。
蝶语晕血。加上惊吓。应该很快就会醒来。
濯玚……
他也无法料定濯玚会对蝶语做出什么。
张医生已经赶过来。手上一只枪,和一管镇定剂。
闵浩忠手里攥着钥匙,却迟迟不敢开门。
她听到哭声。从深远的黑暗里传来。像无法得到安息的魂灵。觉得这声音可怜,却看不见。
也许是海生吗?
他消失在羊圈石,他无法回去家乡。她循声而去,遍寻不到。
不敢睡下去。觉得那声音太过凄厉,不敢听下去。
蝶语睁开了眼睛。
濯玚的一张脸出现在眼前。
她睁大瞳孔,发不出声音。
濯玚的眼睛很红,像野兽一样红。
“濯……”她只发出一个字,嘴巴就被一只咸湿的手捂住,那么用力,痛得她眼泪流出来,惊惶的看着他。
濯玚冷冷的愤怒,忽然扯掉了蝶语的上衣。破碎的布料暴力的划过她的身体,火燎一般疼。
蝶语的眼泪流出来,高声呼救却发不出声音。
她挥起手臂,在空中胡乱拍打。双腿乱踢。
濯玚的力气超过她想象。骑到她身上,压住她双腿,一只手捂住她嘴巴,另一只手撕扯她的衣服。任凭她双手胡乱挥动。
她的眼泪流出来,大片大片。恐惧慌乱。那种恐惧近乎疯狂,无以复加。
直到她全身一阵冰凉,赤条条如新生儿,在濯玚的眼皮底下,无所遁形。
濯玚凝望她。
他的眼眶红的凄厉悲绝,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哽咽出声,似孩子一般哭泣。
蝶语却忽而安静。连她自己也没有料到。
他大约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他也许……也许只是气愤,并不想伤害她。即使她这样的躺在这里,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他也在害怕,他害怕自己已经伤害她。
他的眼泪落在她身上,清亮滚烫,斑斑点点。
蝶语的心柔成一片酸涩的水。
海生说,蝶语,你知道吗?眼泪从身体里流出来的时候有几千度,烧的一颗心发疼。可是流出来之后,却慢慢凉了。
蝶语的手慢慢抚上他的脸,轻轻揩去那些泪水。指尖轻触,晶莹冰凉。
压在她唇上的手轻轻的移开。
他充满委屈的看着她,抽搐哽咽。
她对这个也在害怕的孩子微微笑了一下。
“濯玚。”她艰难的开口。濯玚看着她,涕泪涟涟。
濯玚,没关系。没有关系。我其实没有关系。
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门忽然被打开,她只听见叮一声。
濯玚的瞳孔慢慢放大,晕散。然后重重趴在她身上。
忽然涌进来的人令她无所适从。难堪又委屈。
蝶语失声哭出来。
医生咳嗽一声,讪讪的走出去。
闵浩忠关上门。把濯玚抱走。他的视线漂移不定,尽量不往下看。蝶语蜷缩身体,眼泪模糊双眼。
他把濯玚放在地板上,迅速扯过被单盖住蝶语。然后匆匆把濯玚拖了出去。等在门口的担架,立刻把濯玚抬走。
张医生跟在后面,微微摇头。
闵浩忠回头看看那扇房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进去。
蝶语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不再哭。只是安静着。身体微微颤抖。
闵浩忠走上来,用被单裹紧她,然后把她安置在自己怀里。
她在他怀中颤抖。令他沉默。
他微微抱紧,然后轻轻说,“别怕,蝶语,别怕。”
已经一个星期过去。
盛世新推出了大厦安全系统,“间蝶”。濯玚开发出的这套程序,被技术部稍加规整、补充,不久就要面市。
即使在盛世高层,也只有极少的人知道濯玚是这个开发案的高级编程。濯老爷子吩咐不准对外公开,为了保护他。也为了奴役他。
不知道。猜不透。
新产品即将面市,有关盛世和濯玚的报道却全是负面。所受影响已经惊动董事会。财政部近来也一直频频约见,希望派助手进驻公司。
盛世这一块大蛋糕,不知有多少人盯着。
闵浩忠站在病房外,医生正在给濯玚注射镇定剂。
濯玚很安静,很配合。只是目光有些发痴。
“濯玚,”张医生轻轻握住他的肩膀,很轻很轻,怕吓到他一般,“还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
濯玚没有回应。睁着大大的空洞的眼。
眼泪却落下来。
蝶语静静站在闵浩忠身边,没有说什么。
闵浩忠看了她一样,淡淡说,“他没事了,安静下来了。”
“呃,那就好。”蝶语回答,扬起一张清宁的脸,淡淡的微笑。
这笑令他心生愧疚。濯玚的爱,明知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一种巨大的负担甚至是灾难。濯玚把所有感情都给了蝶语。他累积了太久、太多、太浓厚。
他却没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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