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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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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贵女第3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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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若拙嘴角抽了抽,看他一眼。无力的摆摆手:“世子,拜托!有话你就直说吧。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我。”

    司徒九心情很好的笑,自给自斟茶:“落得如此境地。皆因为你看不起权势,才被权势所逼,最终无路可走。”

    他微微抿了一口水。放下茶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不止看不起权势,还挺看不起追逐权势的赫连熙,我,是也不是?”

    林若拙愣住,沉默片刻,讪讪然:“世子严重了。我哪有这么自大。”

    好吧,看不起赫连老七或许有点。看不起司徒九,她真没狂妄到那个地步。

    司徒九却不依不饶:“我的意思是,对于我追逐权势的行为,你不予苟同,甚至有些不屑。可对?”

    林若拙觉得背后冷汗都要冒出来了。这位自尊心也太强了点吧,连连道:“没有没有。世子你误会了。我或许不予苟同,看不起不屑什么的,真的没有。”

    “是吗。”司徒九慢吞吞的道,“那为何你不来求助?”他定定的看着她,一字一句:“林若拙,你能从那个夜晚逃出来,可见不是没有准备的。既有预料,为何不来求助?不来向我求助?”

    林若拙涩然,顿了顿,声音轻微:“他看管府中甚严,我不敢轻举妄动。”

    司徒九没什么情绪的接话:“所以,你连个准备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也不知在外面怎么过了那些天,最终还是走投无路。”

    “胡说!”林若拙被他一再刺激,终忍不住反驳:“我不是走投无路,我只是不想牵连无辜!”

    司徒九看了她一会儿,忽而轻笑:“你真是……”摇摇头,啼笑皆非:“林若拙,真不知道你是天真还是无知。身为上位者,不能保证身边下属安全,帮助你的朋友不能厚报,还要遮遮掩掩,恐受牵连。你真是枉费出身贵女,王府正妃。”

    “你什么意思?”林若拙愤然。

    “我的意思是……”他缓缓道,“你比诸多女子拥有太多太好的资源,却任意挥霍,不予经营。直到落得一身孑然,走投无路。你真没反省过自身的问题?”

    某瞳:(摸下巴)司徒九,你真的不图林小六什么?

    司徒九:笑而不语。

    第121章大吃一惊

    她的问题?她有什么问题!

    林若拙几乎跳脚!

    她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活了两辈子,脑袋清醒,目光清明。前知五千年历史兴衰,后知高科技信息社会。知晓星空宇宙、地球自转,风雨雷电、物理化学。她懂的多了去了!虽然一不擅权谋、二不擅内宅争斗,却也不贪不奢,认清自身。不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不去想非分之想。她怎么就有问题了?她活的再仔细不过,她能有什么问题?!

    司徒九盯着她一副炸毛的样子看了许久,慢慢摸出一面铜镜给她。

    “干什么?”林若拙瞪他。

    “照一照。”司徒九鼓励她,目不转睛。

    林若拙照了照,吓一跳。嗷!她的端庄形象,她的高雅斯文全没了!镜子里的人怒火熊熊,两眼雪亮。就差张牙舞爪。

    赶紧将镜子反面一压,收敛表情。咳咳两声:“世子,你不厚道。”

    司徒九也不答话,微笑以对。

    林若拙就忽觉空气有些奇怪,咳了一声,转移话题,胡乱道:“世子,你一个大男人,还随身带铜镜啊。”

    司徒九道:“本来不带的。几年前,有人说我笑的假,让我好好照照镜子。故随身携带,以正仪容。”

    林若拙又卡壳。

    气氛越来越古怪,就在她几乎要断定不是自己错觉时,司徒九忽而起身,彬彬有礼的告辞:“天色不早,不打扰你休息了。”

    林若拙:……

    随着他离开,压力骤减。某女松了一大口气,拍拍心口,感觉自己紧张的很莫名。司徒九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收留了她么,又不是她哭着求着的。呸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王八之气?她被侧漏出来的辐射到了。

    一定是这样。林若拙想了半天,安慰自己。洗洗睡了。

    晚上。做起梦来。

    梦中,先是袁清波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差给抓了,京兆尹于大堂上定罪,大喝道:“袁清波,你谋害靖王妃,证据确凿。判当堂处斩!”袁清波大喊冤枉。京兆尹如狼似虎:“靖王妃生死不明,最后出没的地方就是你的住处,定然是你密谋杀害!你还有什么可狡辩!”说罢,也不等辩驳,一群身形彪悍的官差就将他推至菜市场。侩子手扬起闪着寒光的大刀……

    “住手!住手!”林若拙满身大汗,惊恐的狂喊:“刀下留人!我没死,我在这里!”

    然而没人看见她。很快场景转换。夏衣、丝雨、尺素三个被凶狠的婆子押着。冯氏、黄氏、童氏三堂会审:“王妃有难。你们倒先跑了。说!六丫头在哪里!”

    夏衣三人说不知。冯氏冷冷道:“如此,也只有送你们去官府了。现陛下要我们府上交人。我们上哪儿去交人。少不得让他们问你们去。”接着,又是一群如狼似虎的大汉神奇的出现,押着三人去了。

    场景又转换,画船和银钩给几个相貌猥琐的男人拖着,男人们狰狞的笑:“抓到两个肥羊,兄弟们今晚好好快活快活!”

    银钩哭喊着分辨:“我们是好人家的女孩儿,你们还有王法吗?”

    “呸!”最猥琐的那个骂。“好人家的女孩儿怎么会孤身上路。连个户籍都没有。分明不是逃奴就是逃妾。就是杀了你们也没人管!”

    场景不停的转换,又是林若谨夫妻在半路被人打劫,又是几个堂妹被夫家嫌弃。最后。赫连熙出现在梦中,对着楚帝哭诉:“都是林若拙教唆孩儿的,她想当皇后。教唆孩儿造反。林家的人都是帮凶……”

    “胡说――!”林若拙再也忍不住,大喝一声,翻身坐起。梦中人物消失的干干净净。

    她一阵恍然,好半天才回过神,想起自己在司徒九的地盘,被收留了。刚刚那些可怕的场面都是梦境。

    屋外,黑幕沉沉。身上渗出的汗水浸透厚实的丝被,微微泛潮。

    心理学说,梦境是人心底潜意识的写照。

    遥远的记忆中曾翻看过的书页蓦然闪现脑海,林若拙双手捂住脸,低声轻泣。

    她是不是错了,她是不是真的错了……

    早起,小环像是没看见她泛青的眼底和红肿的眼眶一样,如平日一般伺候洗漱:“姑娘可要用些玉兰膏。这是最新出的香脂,宫中赏赐下来的。擦在脸上润而不腻。”

    梳头的时候又嗦:“昨儿世子打发人送来几匹料子。一会儿我拿给姑娘瞧瞧。新年快到了,姑娘也该裁两件新衣。”

    林若拙恍然察觉,从第一天入住这里,小环和三个婆子就一直称呼她为“姑娘”。梳的发饰也是未婚女子装扮。

    “快过年了吗?”她问。

    “可不是。”小环利落的给她簪上一支镶红宝石孔雀簪,又去选耳坠:“再有十来天就过年了。姑娘的衣服得赶紧备下。”

    吃完早饭,衣料就已在偏屋一匹匹铺陈开,料子很好,都是进上贡品,和她往日穿的差不多。颜色素淡,皆为浅绿、浅紫、粉白等。想到林老太爷和老太太的丧事。林若拙叹了口气。司徒九这样的聪明人,她不是没遇见过。老七重活了一辈子比之也不差了。可是这等聪明的人将一颗七窍玲珑心用在照顾她之上,却是从没经历过的待遇。

    荣幸之余有些惶恐,司徒九对她似乎也太好了点。

    不过也不然,昨天那席话说的就很不客气。几乎可称得上是教训了。就差没指着她脑门说:你真没用。

    这么一看,好像也没那么好。

    林若拙霎时纠结了。

    下午,司徒九又来了。

    他带了几卷画轴,皆是前朝或再古早些历代大家所做,其中有几张画纸都开始泛脆,显然极为珍贵。

    林若拙也算对书画有些研究,一一看下来,心中有数,这些怕是显国公府的几代珍藏。司徒九也证实了她的猜想:“曾祖父昔年跟着太祖打天下。得了好些战利品。金银珠宝、奇玉古玩人人都喜。古作书画则少人问津,曾祖或收或买的淘换了不少。”

    林若拙不禁逵猩竦南耄恐怕是一网打尽吧。跟着太祖起兵的多数是泥腿子,就是后来从农民阶层蜕变成地主阶层,那也还是土财主。爱好金灿灿、光闪闪的珍宝。古玩都不一定看得上,更别说这些又娇气、又难保存的字画了。说不准就三文不值二文的给处理了。初代显国公显然捡了大便宜。

    司徒九有些叹息:“还有好些珍品终是被战火给毁了。”

    赏析了几幅。林若拙随手又拿起一卷打开,却是一愣。

    这是《七美图》,她十四岁那年画的《七美图》,笔触犹有稚嫩,风骨初成。

    司徒九笑曰:“人人都可惜百花阁主封笔。只存四幅作品于世。却不知我这里还有一件。”

    林若拙脸都快烧红了,想到那四幅画,大汗一个。当初她厚脸皮的请他托卖。不过是因为不需要和司徒九面对面,假作太平。可现在……和一个成年男人单独相对,谈论春/宫画,太有压力了。

    司徒九又指着那印章道:“我倒觉得还是‘闻笑真人’更贴切些。你后来怎么不再作画了?”

    林若拙老老实实回答:“笔触难改,行家一看就看出来了。”

    司徒九哑然失笑:“那倒是。”又道,“只要画作不流传出去,闲暇画几笔也是可的。不然你辛苦学艺,岂不浪费?”

    林若拙扯扯嘴角。忍不住憋屈:“从小所学,长大后只能深锁掩藏的技艺多着呢。何止是画画。”

    司徒九讶然,认真道:“这里没有外人。你若信我,不妨说说看看。”

    林若拙也是被憋很了,只犹豫了一会儿便说开来:“要说我最有兴趣的。其实是唱戏。无声不歌,无动不舞。美到了极致。再有便是些花拳绣腿的练功了。原本是用来配合锻炼戏曲身段的,有缘遇上了个好师傅,学了些。不能上马杀敌,活动筋骨却是不错的。要不是我一直偷偷练没断了它,那晚,也跑不出靖王府。”

    司徒九若有所思的回忆:“是了,青曼出嫁那日,你爬到树上。身手很是灵活。”

    “可不是,小时候还自在些,越大被束缚的越多。”有人肯认真听,林若拙的话匣子开的越来越大:“……再有音律吧,非得限死了‘雅音’。但凡弹个民间娌曲、哼个轻歌小调就说你不庄重。我呸!《诗经》里头还有孤男寡女野外私会呢,怎么就能被评‘思无邪’了?分明清者见清,滛者见滛。画画也是,非说我画的不庄重,有本事那几幅春/宫图别卖那么火呀。有本事别娶那么多小妾,生一大堆庶子庶女呀!”

    这个社会的吐糟点实在是太多了,细究不得。贵族女性连出门上街都被限制的世界,林若拙就是一万个想得开,也还是从根本上缺乏认同感、归属感。

    司徒九静静的听着,末了笑:“照这么说,其实你最大的不幸是投错了胎,倘若是个男胎,便可大多如意。”稍显无奈:“似你这般,竟是怎么活都不痛快了。”

    林若拙摇头:“我也没不痛快,世上比我苦的人多了去了。就是,怎么说呢,大概是意难平吧。”

    司徒九想想,又道:“其实你这些想法也不算出格。你又不求建功立业,便是一二爱好只在家中演练,外头人如何知晓。便也不会有闲言。便如那画作,你画了,只不流传出去给人瞧就是。想唱什么就唱什么,高墙深院,街上焉能听见。家中下人就更好说了,都是奴籍死契,编排主子的闲话打死都不冤。”

    林若拙觉得好笑,司徒九不愧是眼光从来只在权势顶点的人,就如他那般说,必须对家庭有绝对的控制权才能做到。她上哪里弄这么个绝对控制权去?林老太爷是死的?赫连熙是死的?这话不好说明了反驳,只得自嘲一笑:“世子好生开明。可惜我不是你的女儿,不然,定活的快活的紧。”

    司徒九沉默片刻,轻声道:“你这比方打错了。女儿也不过在家中养个十几年。女人余下一生的时间,是在夫家度过。”

    林若拙一惊,满脸不敢置信。

    他,他不是那个意思吧。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

    第122章寡人有疾

    上辈子有个网络词语叫‘玛丽苏’。林若拙一直以为,似自己这样的正常人是绝不会‘苏’的。君不见,从小到大除了赫连瑜这朵‘烂桃花’,哪个男人对她表示过青睐?差不多年纪的黄耀、袁清波、韩玉都是正常表现。就连名正言顺的丈夫赫连熙,还侧妃小妾歌舞姬统统齐备呢,所以,她一直坚信不疑的认为自己延续了上辈子没有男人缘的路线,一百年不变。

    可司徒九这样聪明的人,也不会无的放矢的说双关话。

    林若拙更加纠结了。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环将房内烛灯一一点燃,回头一看,见她还在发呆,心领神会的笑:“姑娘愣什么呢?可是今日有什么喜事?”

    “喜事?”林若拙扭过头,看见她的表情,忽而有些明了,这位可是司徒九派来的人。幽幽道:“小环,你在世子身边有多久了?”

    小环答道:“奴婢从小就被国公府买了来,一直跟着世子。只是以前多在远处伺候。这回是沾了姑娘光,能时常见到世子呢。”

    “这么说你还有家人在府外?”林若拙惊讶,以司徒九做事的严密性,这不应该呀。

    果然小环就道:“奴婢家里是糟了水灾逃难出来的,路上难走,都以不在人世了。若不是世子好心买下我,只怕也早早跟去了地下。”

    林若拙道:“小环,你们世子那时是不是除了你还买了好些无依无靠的孩子?”

    小环惊讶道:“姑娘怎么知道?”后又感激道,“可不是世子心善。姑娘不知道,逃难出来的,没了家人的孤儿有多苦。”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声音低下去:“我亲眼见着有个婴儿,爹娘一死,就被,被那些人给煮了……”

    人相食。易子而食。这两句话都是她在史书上见过的。当时就觉得惨烈。见小环略带恐惧的道来,不觉汗毛孔凉飕飕。强笑道:“好了,不说那些,你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可不是。”小环高兴的道,“家乡那条闹水灾的河,被陈大人筑工程给治好了呢。听说。不管下多大的雨,连着下几日都不曾出事。陈大人真是个大好人。幸亏当日世子救了陈大人,阿弥陀佛,真是好人有好报。”又促狭的笑,“姑娘放心。世子向来心善,如今既将姑娘放在了心上,日后必有个结果的。”

    “放在心上?结果?”林若拙不自觉抖了一下。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那个,小环啊!你看错了吧。世子他说过,我是他的‘友人’。”

    小环噗的一下,实在没忍住笑出来:“姑娘,您真逗!”

    啊不对!林若拙急的口齿都有些不清:“小环,难道你真觉得我和世子有什么?”

    小环用一种‘这不是废话么’的眼神瞅她:“姑娘,世子对您那么好。又是送衣料又是送首饰。吃住打点样样精心。还天天来看您。您说是为的什么?”

    林若拙憋了半天,将‘他闲的’三个字给咽进喉咙:“可是也不对啊。他怎么会看上我呢?”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司徒九,十一年了。要看上早该看上了。突然的冒出这一茬。她真的觉得很诡异。

    小环见她表情不像是装的,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又一听那话,更加怪异。她还没见过这么没自信的女人呢。不管是府中还是外头。那些稍有姿色的,谁不做着被世子看上的美梦。百般手段、什么使不出来。亏得世子持身稳重,方绝了那些女子的心思。这位可好,世子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却还不信。真是的!生的这么漂亮,怎么就不开窍呢!恨铁不成钢的道:“姑娘,您容貌娇美,才学又好。哪里比人差了。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林若拙表情更加诡异:“你是说,他看上我,是因为我漂亮?”

    小环只觉这位大脑有问题,漂亮还不够?

    男人不喜欢美女,难道去喜欢丑女?

    大约是小环的鄙视的目光太过明显,林若拙分辨:“我不是说容貌不重要。只是,你家世子什么美人没见过。至于看上我吗?”

    小环要崩溃了。男人哪有嫌美人多的。美人也有各色类型好不好。难道说只要拥有一个美人,男人就知足了?其他的就不要了?五岁女童都不会这么想好不好?啊不对,这不是说世子好色么,呸呸!小环恍然察觉自己被带歪了。这位姑娘生的很美,脑子怎么就这么不灵光呢。赶紧扭回来:“姑娘,话不是这么说,人和人之间得讲缘分。姑娘合了世子的眼缘呗。”

    林若拙再次被鄙视,又分辨:“我的来历有些麻烦。我只是觉得,就算是合了眼缘,也不值得你家世子费这样大的功夫。”

    小环笑了:“姑娘,我家世子何等人,姑娘觉得是烦的事,以国公府的势力,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林若拙明白这是自己的身份她们都不知道,沉默不语。

    小环现在真觉得自家世子可能看错了人,索性推她到梳妆台的铜镜前:“姑娘,您好好瞧过自己么?您不该妄自菲薄。不是我夸口,这些年我也见过不少美人。姑娘与她们都不一样。不是说容貌。姑娘有种……”她苦苦思索了一下,大约是词语匮乏,只能大概道:“那些女子貌美却不经看。处过一段时日就知道,浅薄的很。那张脸也没第一眼看着时好了。姑娘就不一样,姑娘是第一眼看着好,后头越看越好。世子每次来都与姑娘在书房长谈,日日都来,可不是这个理儿?”

    林若拙叹了口气,这个理由,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难道司徒九真的看上她,可还是那个问题,她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约莫十年前就与你家世子结识,他当时并无意与我。”

    小环惊讶,一想,又笑:“十年前?姑娘那时多大?”

    呃……十四岁不到。身材还有些干瘪。

    林若拙没气了。小环翻了个白眼:“姑娘,早些睡吧。有世子在您不用想那么多。”利落的提溜着她洗漱,铺好床褥,放下帐幔,关门退了出去。留林若拙一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司徒九喜欢她,司徒九居然喜欢她?

    这太不可思议了!心中涌起隐秘的欣喜。这可是司徒九!风采翩然,少年时被楚帝夸赞为‘麟之趾,振振公子’的司徒世子。她在这个世界的初恋对象。

    欣喜过后又有些失落,正因为她曾经倾心于他,于想象中,司徒九该是光风雯月,翩然若仙的。记得第一次失望是在梦中知晓他投入皇位争斗。失望于司徒九原来也和其他男人一样爱权势。好吧,这个理由可以用他上次教训她的话来解释。没有权势,亲人、家人、友人、忠仆一个都保不住。身处高位,不进则退,他必须去争。

    这个理由成立。那么喜欢美色呢?看不上年幼、身材干瘪的她。却对小环眼中美貌难得的她青睐有加。这比追逐权势更令林若拙失望。

    她是成熟灵魂投的胎。所以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那具身体内里的灵魂都是她,没有分别。

    司徒九的喜欢,是否只在一具皮囊而已。或者,灵魂丰华还不够,必须皮相也美貌才可。

    你所喜欢的究竟是什么!

    雪花纷纷而落,下了一夜。早起还在星星落落的飘着,片大如绒。林若拙继续顶着一双黑眼圈起床,小环会错了意,窃笑着给她上粉掩饰。林若拙摇手:“不用了,就这样吧。我平时在家,也不常上妆。”

    不上妆?小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是一笑,照办了。

    林若拙懒得再纠正她的想法。对于这样一个来历、地位的丫鬟。司徒九在其心中的地位无疑天神一样,说崇拜都是轻的,怕是已经达到膜拜的地步了。

    司徒九今日来的早些,因下了雪,他命人将园中亭子底端地龙点燃,烧的热气腾腾,围了薄幕。治了一桌精致酒席在内,欲与她饮酒赏雪。

    说实话,司徒九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这一点上赫连熙没得比。

    银装素裹,茫茫雪世界。暖炉融融,热气蒸腾,亭中温暖如春,极致的对比下,一桌佳肴、一壶佳酿、赏景论古今,胜似神仙。

    司徒九学识很渊博,难得的是没有酸气。抛开诗词歌赋、四书五经。开口就和她谈论史书古今:“我闻若拙在一架书籍中多翻阅《史记》,不知最喜哪一篇?”

    林若拙扯开嘴角一笑:“《吕太后本纪》。”

    司徒九一怔,随后笑的很欢快:“愿闻详细。”

    林若拙自然很不客气:“因为刘邦是个混蛋!渣男!汉朝刘家出渣男的历史就是由他开始的。歹竹出坏笋!微末之时,人家吕太公将女儿嫁给他。他那时有什么啊!混混一个,私生子刘肥都老大了。吕太后呢,出身好,嫁妆多,人年轻。配他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天上掉馅饼啊!刘老三高兴啊!高兴的就得意忘形。等着自己势力大了,各种嫌弃。说什么吕太后性子不柔顺,呸!分明就是嫌人家老了,不好看了!要是给吕雉换上虞姬的脸、身段。你看他刘邦嫌不嫌!说白了就是好色!”

    --

    第123章笨人的应对

    刘邦同学很渣,幸好吕雉同学不是什么弱女子。从某种程度上说,她比刘邦更强悍、更能隐忍。先是千方百计保住儿子太子的地位,其次是熬死了丈夫。其中多少凶险和努力不得而知,对吕雉来说,活的更长久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刘邦挂了,吕雉晋升太后。因为是亲儿子,就没有指手画脚太多。不过报复是必不可少滴。第一个仇人就是小三戚夫人。要说刘邦的小妾不止戚夫人一个,但惟独这位心气奇高,竟想搞下原配的所有一切取而代之。男人也就罢了,老头子一个吕雉也不稀罕,可太子之位乃是根本。戚夫人撺掇着刘邦改立她的儿子刘如意为太子。这可是想要吕雉母子的命!龙有逆鳞,触之即死。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拱嫡子下位,明天是不是就要推翻原配自己上位了?这一位可以说和吕雉有不共戴天之仇。搞死,没商量。那什么想取代他儿子的刘如意,也搞死,更没得商量。

    然后呢,心灵脆弱的刘盈同学就受不住了,挂了。咳咳,这个么,我们要理解他,老爹老娘都太厉害了,孩子被逼的没路走了啊。只能往黄泉路上去了。

    儿子死了,对吕太后有妨碍吗?吕雉同学微笑:有一点,不过关系不大。

    很对。于是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的孩子冒出来了。吕雉坚称,这就是刘盈亲生的孩子。扶持上位,自己称制。什么叫称制?就是代行皇帝的职权。

    接着,她要给姓吕的娘家人封王封侯。手上得有人用。别看神马陈平、周勃日后铲除诸吕,迎立刘恒,看着牛屁轰轰的。吕雉活着的时候,一句话要立诸吕为王。这两位就知趣的对曰:哎呀太后您现在代行皇帝职权,给自家封个王也是可以的嘛。

    仅仅是这样还不够。吕雉心里依旧不痛快。刘邦能有别的女人,她为什么不能有别的男人。女人也是有需要的嘛。于是乎,刘邦同学被戴绿帽子了。乃在地下千万不要伤心。我们有理由相信,你不是唯一一个被戴绿帽子的皇帝。好歹坐皇位的人还姓刘对吧。过个千把多年,有个叫李治的比你更惨。

    总而言之,这位女性很霸气的活到了生命最后一刻。司马迁将她的本纪排在刘邦之后。可怜的刘盈同学在帝王本纪里连独占一篇的资格都没有。

    林若拙侃侃而谈的说完了自己的观点,直视司徒九:“世子以为如何?”

    司徒九思考了一下,居然很有逻辑观念的回答:“吕太后能这样做的前提原因。在于汉朝乃诸侯分封制、世家把持官爵制。”言外之意,在本朝行不通。

    林若拙无言以对。关键点不在这里好不好!

    人家的关键点明明就在于男人靠不住!

    司徒九笑曰:“汉高祖刘邦出身乡间,性情本就带有痞气。若拙可见诸葛武侯弃黄氏于不顾乎?”

    林若拙立刻道:“不错,武侯不曾嫌弃原配发妻。”最后四个字咬音奇重。

    别忘了,你是有妻子的。

    司徒九一怔。笑容敛去。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道:“确实委屈你了。”

    林若拙呼出一口气。这话题算是了了吧。

    果然,司徒九再不谈这个。转言和她探讨起戏曲来。林若拙也就从善如流的陪着,说了一会儿发现他是真有造诣,兴致也就慢慢上来:“其实有很多戏,音律好,唱词好,身段排场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本子故事,看着叫人气闷。不是瑕不掩瑜,而是一个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我最不耐烦《西厢记》、《牡丹亭》。前者为妄想。后者为荒谬。我喜欢《赵氏孤儿》。人性、欲·望、善念、恶念,刻画的淋漓尽致。”说完,还即兴给唱了一段。意犹未尽:“这样的段子,到处是戏,唱起来才过瘾。”

    起承转合。婉转清亮,神采飞扬。

    站在远处的小环看见了,只觉亭中女子身形飘渺,似要飞天而去。

    司徒九乌黑的瞳仁如一潭深水,视线凝视良久,垂下眼帘,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攥紧。

    赏雪那一日后,司徒九再没出现。日子安静了许多,时间一晃,转眼到了大年夜。园里就这么干巴巴的几个人,自是没什么年味。外头早早送了一桌酒席来。林若拙草草吃了些,对小环道:“我一个孤家寡人,巴不得这年越快过去才好。我也不守那岁,早早歇了闭眼,睡一觉也就过去了。你虽和我一样没个亲人,那些妈妈婆子园外侍卫们却未必没有人等着团聚,苦了他们陪着干熬。如今我不用你们伺候,自行热闹去吧。”

    小环道:“姑娘若不嫌弃,不若我将婆子们都叫了来陪姑娘一块喝两杯?”

    林若拙摇头,长叹一声:“你且去吧,让我一人静静。”垂头做惆怅状,轻声低喃:“也不是世子现在做些什么。”

    声音虽轻,小环却是听的分明,抿唇一笑:“姑娘,新年除夕,世子自然有许多事要忙。等闲了,定会来看您的。”

    林若拙轻轻点头,又长长叹了声,勉强笑了笑:“你去吧。”

    小环不再劝,伺候了她洗漱上床。取了明日要穿的衣服在一旁。见她合了被子闭眼,呼吸见见平稳。又等了一会儿,方悄悄退出。

    出了屋子,便有婆子上来问:“睡了?”

    “可不是。”小环笑道,“世子一连好几日没来,她心情自是不好的。不耐烦热闹,让咱们自行取乐。”

    那婆子欢喜道:“阿弥陀佛,早些睡了也好。少些心思少烦恼。那我就去摆酒席了,这几日好酒好菜送了不少来,她既不用,白白放坏了也是浪费。我让费婆子热出来,咱们今儿一醉方休。”

    小环犹豫的回头看了看房间:“这……万一她夜里要茶要水……”

    “哎呦,我的傻环儿。”那婆子笑道,“她哪一日不是一觉睡到天明才醒的,何时夜里要吃茶?又不曾饮酒。哪里就这么烦了。你若不放心,只管过片刻来瞧瞧就是。”

    小环一想有理,便关了房门,与那婆子一块去下房吃酒。

    十二点的钟声敲过,小环等人散了席,回过她房间瞅一瞅。见人睡的香,也就放心的去了外间暖榻。酒意上涌,进入黑甜梦乡。

    林若拙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放缓动作,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的下床。穿衣、穿鞋。推开房门,外面没有人。飞快的闪身而出,躲入夜色融为一体。

    梁园虽好非久恋之乡。更何况这梁园里还有个越来越奇怪的司徒九。林若拙真心不敢和那位比智商。用她朴素的直觉来应对,那就是惹不起咱还躲不起么。甭管你打什么主意,我一走了之,不予掺和。

    当然,走不是那么容易的。司徒九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她无处可去。

    但是,再无处可去也比留下来强吧。那番情意不管是真还是假,她都承受不起。

    园中很黑,天上一弯残月凄凄惨惨的挂着。能见度堪忧,林若拙深一脚浅一脚的摸到墙边,边走边寻足够高大粗壮的树。可惜的是。这些树都离墙很远,林若拙不禁咒骂,又不是临街的围墙。有必要防这么严吗?该死的难道司徒九早有准备?

    也对,他那样的人算无遗漏,行事周密。知道她会爬树,必得做出措施。

    想了想,她选了一棵较高的树爬上,伸长了脖子往外探。

    外面依旧是一片花园,暮色笼罩,没有烛火,只能看见远处有三两星星亮点。

    也就是说,这里附近人很少。

    下了树,她拍拍身上的灰尘,回房间。蹑手蹑脚的用湿布清干净鞋底的泥,衣服也检查一遍,洗搓干净湿布,泼了那水。看看没什么遗漏了,方再度回床。

    年初一清早,小环冷不丁的醒来,抬头一看,日头升的老高,唬了一跳。

    进了里间一看,还好,帐幔半卷,林若拙披了厚衣服歪在窗边暖炕上,拿着本书看的认真。

    “姑娘早。”小环笑盈盈上前,“姑娘醒了怎么不叫我。”

    林若拙放下书,懒洋洋道:“不想动。外头冷呢。”

    小环放下心,伺候了她洗漱,又去厨下看,几个粗使婆子也刚起来,正忙着热早饭。

    费婆子打了个呵欠:“过年了人手紧,外头送了几天的半成品食材来,让咱们自个儿做。那位醒了?”

    小环庆幸道:“早醒了,一个人披着衣服百~万\小!说呢。也是性情好,没叫我。”

    费婆子利落的将热好的早饭装进食盒,道:“她又不是正经主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哪敢和咱们摆谱。这是识趣。我就说你太紧张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成日里半步不离。”

    小环不服气道:“这是世子关照的。”

    费婆子不禁哈哈笑:“傻丫头,我教你个乖。这主子那,说话都是这样的。你想,他不说仔细伺候,难不成要叫你马虎着伺候?半步不可离身的意思不过是让你小心,防着人会跑罢了。可你想想,这荒郊野外的地方,她一个姑娘家往哪里跑去?再说,我冷眼看着,这位也是个安分的,昨儿夜里那么好的机会,她不也乖乖的睡着没动。”

    “昨儿夜里?”小环吃惊道,“是了,咱们都睡死了,万一有事……”

    “不会有事。”费婆子老练的道,“外头的侍卫一刻都没闲,轮流守着呢。世子布势岂是你可理解的。要真靠你一个小丫头看人,那才是笑话。”

    小环如梦初醒,端了早饭回去。

    林若拙安安静静的吃了,睡了个午觉,下午起来又看了一会儿书。黄昏吹箫,太阳落山早早睡了。

    仍是子时过半醒来,穿了衣服出去。这一次,她细细在墙角摸索,饶了整个园子一圈,终于摸到一处废弃的狗洞。可惜的是,此洞只一个头颅大小,位置倒是不错,掩映在一片枯草丛中,不易被发现。

    林若拙记下位置,第二日仍旧起的晚,一个人百~万\小!说、吹箫自娱自乐。书房中笔墨则是半点不用,无论字迹还是画作都没有。

    吃午饭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柄勺子,因紧张,又带得一叠碗筷落下,小环吓一跳,忙让她别动,自己去拿扫帚收拾。

    她人一出去,林若拙飞快的捡起一柄勺子柄,又两块体积较大的碎片,用布包了,塞入怀中。

    当天晚上,她又去了那处墙角,取了碎瓷片挖狗洞下方的泥土。挖出的土用布包兜了,散到他处。

    就这样辛辛苦苦挖了几天,已经可以看见墙外那处,不出所料,也是荒草掩映。林若拙松了口气,继续挖,小心翼翼的不破坏植被。然后,时间一天天过去,正月十五过完。

    第124章出来

    元宵节后的每一天,林若拙都过的很紧张。就怕司徒九突然出现,成天白日没精神,午睡时间又长。小环和几个婆子是乐得自在没发现端倪。换了司徒九就不一样了。她敢打赌,那位一来,只消瞄一眼她的脸色就能发现不对。

    所以,她一边紧张,一边继续夜里的工程。精神体力双重折磨下,人渐渐消瘦起来。

    在小环等人眼里,她这番姿态却是典型的为情所困。这也是林若拙刻意误导的结果。

    不知是老天帮她还是什么,司徒九居然一直没出现。眼见着正月都要过完了,依旧连个影子也没。

    世子长期不来,林若拙发现,她的生活质量起了一些变化。首先一日三餐的种类不如以前繁多,只常吃的几样打转。一些较为难得的新鲜蔬菜再无踪影,多是肉食腌菜。再有饭菜的温度和新鲜度也不如以前。以前那是鲜出锅后用最快的速度送来的,现在则是被重新温过几温。林若拙这辈子是娇养大的,不管是林家还是靖王府,从没人在吃食上克扣她。故养出一张刁嘴,当天烧的、隔日温的、鸡鸭鱼肉是现杀现烧还是摆放了一天再加工,统统舌头一尝就能吃出不同来。这些变化,自然逃不过。

    心底暗喜。这些变化只说明一点,司徒九被事情缠身,鞭长莫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问她这里了。

    这可是好事。只要照此发展下去,守卫迟早有一天也会松懈。

    于是面上,她越发郁郁寡欢,白日徘徊书房、神情憔悴。见花流个泪,见草伤个感。夜晚精神抖擞,加紧挖狗洞。

    好运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止都止不住的奔流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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