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来得及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没有人知道,隐忍那么多年,本以为可以隐忍一辈子的,却终究在这个时候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得到你,为世不容,又该怎么办?
如果放弃你,遗憾一生,又该怎么办?
本来打算守岁的,小雅和林老师都熬不了去休息了。宁真和何清两人悄声关了门,走了出去。
空无一人的城西河边,玉兰灯下的两个影子,终究相交在了一起。宁真紧紧的抱住了何清,心脏的跳动合奏着难言的快活和痛楚。何清紧紧的回抱着她。静谧中诉说着永远。
永远终究遥不可及。
宁真抬起脸,踮起脚。这个高度,刚刚好可以吻他。他一把推开了她,“小真,我们不能这样。”
心脏钝痛,如刀划过。“为什么不能?哥哥……为什么?为什么十八岁的时候不能,现在还不能?哥哥,我都二十五岁了。”泪流满面,字字质问。
“小真,哥哥已经三十五岁了。你明不明白?”
“那重要吗?”
“哥哥配不上你,小真值得更好的男人。”
“那你这几天为什么这样对我?究竟是为什么?”
“小真,我想这样对你,想了好多年了,可是哥哥没有资格。”
“还有人比哥哥更有资格吗?”
“小真,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哥哥看的出来,那个叫郁嘉平的很在意你。”
她惨淡的笑了起来。这个时候,正是二十四点整。
新的一年终于到来。
郁嘉平自宁真离开后,没有给过她一个电话。而似乎,宁真比他更绝情,从没有主动联系过他。郁嘉平满腹的不甘心,每天频繁的看手机,终于在某天愤懑中一下子把手机给摔了。年夜,郁嘉平好不容易应付完一大家子,开车回到自己独居的别墅。
等到指针走到二十四点整,郁嘉平终究忍无可忍,拨通了宁真的电话。
泪流满面中,凄婉的笛声响了起来,那个霸气的手机末尾四位数一下子就晃入她的眼睛里。她勾起唇角,讥诮的笑了起来。
“郁嘉平,有事吗?”无边无际的讽刺,讽刺里还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哭意。天空里有烟花正在盛开。
“你在忙什么?”
“我在外面。”
“这么晚,在外面做什么?有人陪着你吗?”
“我在和哥哥在一起。”
“就是那个何清?”
“是的。”
“早点回家。他不是你的亲哥哥,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与你何干?”
“宁真,你到底怎么了?我们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郁嘉平,谁跟你好好的了?我们到此为止。”
“宁真,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女人!”
“郁嘉平,本来就是耍你玩的,没想到你还当真了?真是可笑!谁要跟你重新开始了?这种被人践踏的感觉,好不好啊?哈哈……哈哈!”
“宁真,你再说一遍?”
“说一万遍都是这样的!”
“小心你回到苏州……”
“谁要回苏州了?好了,话已说到,请不要再打扰我了。”
电话被无情的挂掉。直接关了机,关住了电话另一端的咬牙切齿和手机摔上墙面的声音。
她面对着何清,脸上都是凄艳的笑容,“哥哥,这样子,还行不行?”
何清后退一步,面对一脸坚决的她,几乎是仓皇的颤抖了一下,细长的眉眼里都是慌乱。他们不能在一起的。他们不能在一起的。他怎么可能娶她?这样根本就是毁了她啊!
漫无边际的无望袭上心头。她六岁,他就在她的身边,看着她长大,这么多的岁月,她是他的妹妹吗?如果只是妹妹,为什么,他对她又有着不该有的奢望?否则当年,他岂会那么仓促的结婚?结婚后,他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彻底!所以他对李玫是近乎毫无理由的包容。因为他本身就是亏欠李玫的。
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从一开始,他就亏欠了李玫。
这条路,本来就是一条死胡同,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啊。这个如花盛放的美好女子,那么胆小那么寂寞的一个女孩,他把她推远,可是她一直在等他。他明明知道她有多么害怕孤独,他明明知道她有多痛苦。他不能因为自己离婚了,就把她扯进来。到时候,她名声尽毁,何况,他的妈妈和小雅怎么可能接纳她?
他们之间,早在他结婚的那一刻,已经封锁了所有的道路。
细长的眉眼含泪,他几乎是哽咽着说道:“小真,你何苦如此?我是一个比你大十岁的离异男人,你还这么年轻这么美好,何苦如此?”
“哥哥……还有比哥哥更好的男人吗?还有比哥哥对小真更好的男人吗?哥哥……没有人比哥哥更好……”她喃喃自语,如泣如诉。
“小真,你是不是跟郁嘉平吵架了?哥哥能感觉,他很在意你。”
她讽刺的笑了起来。“哥哥,不是哥哥配不上小真,或许现在的小真根本配不上哥哥了……你要是知道郁嘉平对我做了什么,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波光粼粼的眸子里,摇摇欲坠着灼热的寂寞。
“小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寂冷的夜风,盛开的烟花,新的一年。埋藏在心底的痛楚,倾泻而出。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被呈现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一字一字认真的说着,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
她恨,毁天灭地的恨。恨郁嘉平那样对待过她,她却不能接受郑易云重新开始。她甚至被郁嘉平嘴里吐出的那个“爱”字再次迷惑。她宁真,难道就只能非郁嘉平不可吗?不,不,还有哥哥,还有谁比哥哥更重要?
这一次,她对哥哥,势在必得。她不会再允许这个放在心里多年的哥哥再次退缩。她不能错过,重拾幸福的可能。
时间的沙漏,不急不缓。原来那些日日夜夜歇斯底里的痛楚,不过三言两语。何清再无不能逃脱不能自抑,他走过去,紧紧的把她抱住。眼中灼热的泪水顺着清瘦的脸落入她的发间。
他喃喃叹息:“小真不要怕,有哥哥在,哥哥会陪着你。”
“哥哥,小真都这样了,还能得到幸福吗?”
“我家的小真是最好的,小真不要怕。”
“哥哥还会像以前一样,放弃小真吗?”
徒留烟花凄艳的熄灭。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几乎是一口气写完了。
把夫人写哭了~~晕死,泪点越来越低了~
不如过往告别,又如何重获新生?何清这个定时炸弹,还是要让他引爆的!
最主要是,以虐死男主为首要目的!话说,剧情确实比较缓慢,请看官谅解。
第39章惊梦入怀(四)
我是一个很胆小的人,七岁那年哥哥教我骑自行车,哥哥说,他会一直在我的身后扶着我,叫我不要害怕。我理所当然的相信了哥哥。我的手握着车把都在颤抖,可是,我答应了哥哥,一定要学会骑车。那天午后的阳光依稀那么强烈。历历在目。
我终于能踩出一个直线的时候,我是多么快乐多么骄傲。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后面的重量感没有了,哥哥,哥哥,你怎么放开小真了?毫无意外的,我经历了人生第一次惨重的摔倒。高大的自行车压在我的身上,膝盖和手臂尖锐的疼了起来。
哥哥赶紧跑了过来,满脸担忧。我一声声控诉:“哥哥,哥哥,你答应小真的,为什么要放开小真?”他抚摸着我的头发,细长的眉眼都是温柔,“小真,不放开你,你怎么可能学会骑车?”
后来我知道了,只有放手,只有放任我一个人,我才能真正的长大。其实我长不大。我的心里已经筑了一道无法跨越的藩篱。我再也不敢骑车。如今,已经二十五岁的我,还是不敢骑车。我害怕一切伤害的可能。
宁真语。
“哥哥还会像以前一样,放弃小真吗?”新年之夜,烟花凄艳的绽放到熄灭。徒留叹息,何清终究只是叹息了一声。
两个拥抱的相交的身影,那么近,其实是那么远。她的瞳孔里的泪水慢慢的被风吹干。
那一夜过后,宁真便去了外婆家。小时候每年暑假,宁真都会在外婆家住上一阵。那时候,家里贫穷,外婆每次都会把糖果什么的给她留着。所以对于外婆,宁真是感恩的。
外公去的早,外婆年纪大了,还得了糖尿病。每年过年,宁真都会陪着外婆好几天。外婆的被子永远是这么清新和熟悉的味道。晚上和外婆并肩躺在一起的时候,外婆欲言又止了很久,还是开了口:“小真,你打算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来啊?”
她整个人瞬间僵硬,敷衍道:“我还小呢,大城市里一般都是三十岁以后才结婚。”
“哎,外婆就想在临死前还能看到小真结婚生子,外婆也老了,你这样拖下去,外婆怕是看不到了……”
“外婆说什么呢,以后小真有孩子还指望外婆带呢。到时候外婆可不能嫌烦哦。”
“外婆乐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嫌烦?小真不就是我一手带大的吗?小真那时候那么小,肯定不记得了。外婆这身子骨还好着呢。就是小真怎么还不找男朋友?”
“我……我正在找,有合适的一定带给外婆看……”
“小真,这女孩子大了,就要找个人好好过日子的,要不然你老的时候怎么办?小真你工作稳定,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好过日子,难道不好吗?你爸妈当年的情况,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这一晚,外婆说了好多,苍老的声音里面是殷切的期望,她安静的听着,背过身入睡的时候,泪已满脸。她长大了,理解了父母当年的无奈,那种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悲哀,就算她能跨越这道藩篱,如今现实中的人,又有几分真情?
生活似乎永远都在摆局,每一个局都把她困在其中,不得解脱。
直到过了大年初七,宁真才回家。七天的时间,有种无法抑制的焦灼几乎把她逼疯,她想见何清,却连个电话都没打。这种焦灼,是她此生从未体验过的。当真有那种恋爱中说的一日不见的感觉。连对许斌,她都没有过。因为她和许斌的命运,都在意料之中,所以有的只是漫无止境的孤独。
初七这个夜晚,两人走到城西河边,她紧紧的抱住何清,一字接一字的叹息:“哥哥,你想小真吗?”
圆月之下,油然的悲凉袭上心头。她忽然明白,为何当初她那么疯狂的执意和许斌来一场,许斌是什么样的人,她岂会不清楚?或许,从一开始,她要的就是这种结局。要的就是这种疯狂无望的爱情,这种无望,不正如她和何清?可惜,何清不是她的。
连曾经拥有都没有。她从来就不奢望天长地久,可是连曾经拥有都得不到。
她感谢许斌,或许,她更宁愿陷入对许斌的无望里,也不愿沉沦于对何清的思慕里。从六岁就开始的泥沼,把她从头到尾的溺死在里面,无法喘息。希望不得,绝望不得,究竟要把她逼到怎样的境地?
她紧紧的抱着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她踮起脚,就要吻他。他终究仓皇的继续把她推开。她不给他退缩的机会,依然义无反顾的抱着他,喃喃叹息:“哥哥,你当真不喜欢小真吗?”
何清细长的眉眼尽是憔悴,“小真,你还是这么较真,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人生如戏,谁还能知道自己的本心?我很想你,很喜欢你,可也不完全是,你明白吗?”
谁能给他们一个答案?或许本身,便是一道错题,出题者都不知道答案,还何来解?
宁真没有再逼他,她怎么舍得逼他?两人依然岁月静好的享受着难得的安静。她伸出手,“哥哥,像小时候那样,牵着小真的手,好吗?”
何清冰冷的手终究接住了她的手。
似乎这道题依然在顺理成章的解答中,做题者很用心,一个步骤接一个步骤,即使,做到最后,终究还是一个错字。就像她一直以来做数学试卷,她根本解不出这道大题,但是她的卷面上永远填的满满的,她总是想这道大题里面总有一两个步骤是对的吧,说不定老师会给点同情分。
事实上,所有人只看最终的结果。
年初是很清闲的,两人几乎是整天在一起。他骑着单车带她去逛街,她言笑晏晏的拉着他的手,像普通的女孩那样,在商场里试衣服。他会耐心的等待,等她出来的时候会眼睛一亮。连导购员看他们的眼神都有点异常,明显的年纪差异,在这个小县城太不多见。
他们一起去咖啡厅去肯德基,去一切恋爱者会去的地方,模仿着别人爱情的模样。虽然,她从来都不喝咖啡,不吃油炸食品。他们一起去公园散步,有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放风筝。所有的喧闹中,都掩饰不了他们之间的无望。
一直到正月十四。
这一天,宁真说:“哥哥,你教我骑自行车,好不好?”
“小真不是怕摔倒吗?怎么想学了?”
“就是忽然发现,自己是最笨的那一个,连几岁小孩都会的,我都二十五岁了,还不会,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下午时候,何清推着自行车,带她去自己教书的学校,在操场绿油油的草坪上,教她骑车。何清说着要领,说了再多的要领,终究要需要她自己去实践。
她已经不再是七岁的小孩,可以轻而易举的坐上车,就算车把不稳,直接把脚放下来,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一道题。可是她捏着车把的手都在抖,何清小心的扶着车后座,安抚着她的情绪:“小真,其实很安全,不是吗?就算把不稳,把脚放下来就行了,不要怕。”
她屏住呼吸,专注的踩着单车,很快车子稳稳的前行。就在这时,何清理所当然的放手了。身后的呼吸忽然不在,大脑一片空白,她连放脚都忘了,整个人就那样傻傻的倒了下来。
而且,车子刚好偏离了草坪,直接向黄|色石子地上栽倒。细碎的石子磨破了她的手掌。被车子压倒的右腿尖锐的疼起来。她的泪水难以抑制的落了下来。
何清赶紧赶了过来,手心都被石子磨破,右腿膝盖上丝丝鲜血渗出。她一言不发,仿佛痛的那个人不是她。何清把她载回家,这个时候,林老师和小雅都不在家。何清给她清洗了伤口,擦了药水。何清搀着她到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面很简单,就像一个独居男子那样。何清几乎是难堪的说道:“正如你看到的,我和你嫂子已经分居很久了。”书桌上摆着电脑还有一垒又一垒的书籍,被单是整洁的白色。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四处弥漫的,都是哥哥的气息。哥哥当年的气息。
何清很自然的把她扶到床边,为她脱了鞋,温和的说道:“小真,你躺一会儿,膝盖可能会舒服点,我给你去倒杯水。”
当被子盖上她的身体,熟悉的气息让她热泪盈眶。她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从来没有忘记过哥哥的味道。暖暖的太阳从窗子里照射进来,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悲伤。喝了热水后,阖眼睡去。
何清看她一脸疲惫,把门带上,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捧着脸,白净的手指上骨节分外用力。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腹中难以排解的郁气几乎让他崩溃。
就在这时,凄婉的笛声响起,声音是从沙发上宁真的包里传出来的。他翻出手机,屏幕上一串数字。没有多想,便接了起来。
“你好,请问你是哪位?”何清的声音温润低沉。
“何清是吧,我是郁嘉平。”郁嘉平瞬间就听出了这个声音,左手都握成了拳。自从年夜摔了手机后,他这十四天,每一天都活在漫无边际的不甘心中。考虑到宁真说过,正月十五以后就回苏州,便给她电话。如果宁真开口,他是愿意亲自过来接她的。
何清脸色顿变,思及郁嘉平对宁真做过的种种,腹中那团火难以平息。不过他素来是温润如玉的男人,即使如此,依然不动声色。
“你找宁真有事吗?”
“宁真在哪?让她接电话。”
“宁真在睡觉,她好不容易睡着,有什么事,我会替你转达的。”何清理所当然的说道。
郁嘉平阴嗖嗖的笑了起来,“何清是吧,二十四岁时同李玫结婚,今年三十五岁,有个九岁的女儿。在重点初中任职数学老师。与李玫夫妻感情一直不好,眼下正在筹划离婚。”
“你居然调查我?”
“原来何清,你才是宁真心里的朱砂痣。”这句话,郁嘉平是咬牙切齿的说完,“何清,我才没有兴致调查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宁真。你活了那么多年,连自己的枕边人都看不清楚。你是不配和宁真在一起的。”
“我和宁真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置喙?你这种人,就有资格得到宁真了吗?”
“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的算的。好了,我明天过来接宁真,或许,我们该好好谈谈。你当真要毁了宁真不成?”
你当真要毁了宁真不成?
一句话,熄灭了何清所有的妄想。
作者有话要说:最不喜欢熬夜的夫人表示,熬夜真的好辛苦啊~~~
为了这章,夫人是豁出去了~~头疼,肩膀也疼~~~
睡觉去了,没睡着的亲早点休息咯~~
晚安。
第40章惊梦入怀(五)
爱是什么?郁嘉平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个字眼。
他的人生,或许从一开始,更像是一个所向披靡的勇士,一身铠甲,征战沙场,勇者为王。儿女情长男欢女爱,他从来都是嗤之一笑。他喜欢挑战女人,不过也仅限于挑战。
为了迷惑宁真,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吐出这句:“这一次,我会爱你,宁真。”如果以爱为剑,能得到她的心,他不介意来一次。事实上,他手上连这柄剑都没有。从一开始,他已经没有赢的资格。
这一年,正月十五日。下午两点。冬天的阳光格外强烈。
四个多小时的高速,又把这座小县城几乎是横穿过来,终于抵达了城郊新村。没有冲天的高楼大厦,质朴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叫做宁静的气息。
城郊新村是统一的六楼小高层,没有电梯。何清家住在一楼,分房子的时候,一般大家都不选一楼,而何清为了母亲做轮椅好出行,执意选了一楼,为了此事,当时李玫还跟他大吵一架。
门铃响时,小雅跑过去开了门,看着门外的高大叔叔,滴溜溜的大眼睛里很是疑惑:“叔叔,你是谁?你是来找我爸爸的吗?”
敞开的卡其色夹克里面是鸡心领的黑色羊毛衫,深蓝色的牛仔裤衬得修长的双腿说不出的压迫感。整个人站在那里,黝黑的伏犀眼光彩摄人,勾起的唇角和冷硬的轮廓,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势。他似笑非笑的揉了一下小雅的头发,“小雅是吧,我是来找你的真姨的。”
正在客厅包饺子的宁真,被这个熟悉的声音冷的浑身一颤,转过身,便看到在门口的郁嘉平。四目相对,波光粼粼的眸子里尽是不可置信。
正在这时,何清听到声响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何清温和的走了过去,给郁嘉平拿了一双拖鞋。郁嘉平凉飕飕的扫过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中年男人。
清瘦俊秀,细长的眉眼上架着眼镜。眉宇之间是如风的淡然和和煦。有点陈旧的浅灰色毛衣和休闲裤,衬的文人气质更加浓郁。何清轻轻的笑道:“郁嘉平,欢迎。”
声音如同泉水一般流淌而过,郁嘉平右手整个都握成了拳。这就是宁真心里的朱砂痣,果真是品味独特啊。连郁嘉平都不得不承认,何清整个人身上有种小城里的质朴和超然,这种气质,优美的像一幅画。
几不可闻的硝烟,弥漫在两个男人之间。
宁真低着头,自顾自的包着手中的饺子。客厅里空调的暖气很足,宁真穿着一件红色的修身束腰毛衣和牛仔裤,裸|露的白净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惹人遐想,纤细的手指在灵活的包着饺子。自始至终,她没再看郁嘉平一眼。
她同样没有看何清一眼,垂首不语。心里蔓延的冷意几乎把她冰封。柔软的长发从耳后落下,拂在脸边。何清顺理成章的走了过来,把那一缕调皮的长发勾到脑后。细腻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宛如春风拂过。她抬起脸,看着近在咫尺的哥哥,波光粼粼的眸子里尽是控诉。
何清的心里,淌过一声接一声惆怅的叹息。
郁嘉平靠在沙发上,微敛的瞳孔里汪着深不见底的郁气,他的眼睛紧紧的胶合在宁真纤细窈窕的身上。这一月不见,有一种情绪,叫作,想念。
如今见了,眼前的这个女人与他仿佛隔了一座城。他纵是翻山越岭也无法抵达。这样的认知,让他腹中的不甘和郁气腾的更加灼热。几乎是烧在他的心尖上。
何清给郁嘉平倒了一杯茶水后,就陪着宁真一道包饺子。元宵节,也算是小年的,大家都看的很重。何清家每年这个时候,都包饺子吃,也算是对去世的何父的一种缅怀吧。何清包饺子的手法出自何父的拿手绝活,还是何父当年在北方当兵时学的。
当两人默契的同出一辙的在那里捏着饺子皮。一个接一个漂亮的大肚子的饺子就挨个坐在盘子上。岁月静好,不过如此。何清温柔的看着眼前的宁真,“小真包的饺子还是这么漂亮。”
“这是哥哥教的好。”脱口而出的娇嗔,她的眼里只有何清一人,“哥哥教的,不管过多久,小真都不会忘。”
宁真的眼睛里,是足以让人溺水的温柔。郁嘉平觉得,他此生从没有这么多余过。
宁真从没有忘记过。小时候父母爆发战争,她就躲在何清家。那些无休无止的战争,让她开始是哭泣,到最后,连眼泪都落不下来。仿佛就是一幕荒诞剧。何清教她包饺子的时候,那时的何清是十七岁的少年,唇上也有了黑色的绒毛,鼻梁上架起了眼镜。他细心的握着她的手,教她一个褶皱一个褶皱的捏饺子皮。
如今,她只要捏着这一个接一个褶皱,仿佛哥哥手心的温度就在心里熨烫一遍。她怎么可能忘记他,怎么能够忘记他,她是愿意爱他到死的。
林老师推着轮椅出来,郁嘉平倒是很礼貌的站了起身,很自然的以宁真的男朋友自居。宁真看着郁嘉平坦然的做派,眼睛里面尽是恼意。林老师很自然的陪郁嘉平聊天,聊的几乎都是宁真小时候的趣事。郁嘉平也专注的附和着,倒是坐实了这个男朋友的位置。宁真捏着饺皮的手指,分明有了丝慌乱。
终究,郁嘉平来的这天,风雨欲来,猝不及防。
下午三点半,屋里一室温暖。
正在这时,门被打开,高跟靴子踩在干净的地板上,发出锐利的响声。来人正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何清的妻子,李玫。三十四岁的李玫风韵正浓,化了淡妆的脸遮住了岁月的痕迹。一头栗色的大波浪卷发妩媚撩人。长筒靴和薄透的丝袜,超短裙和鹅黄|色的短款羽绒服,整个人妖娆明媚。尤其是亮灿灿的大眼睛,浓密的睫毛勾得很翘。
何清眉色不动,“你回来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两人缘尽的余音。
宁真得体的笑道:“嫂子……”
李玫的手上还有一个纸袋,里面装着离婚协议。李玫明媚的大眼睛在扫视他们一眼后,立刻染上了凌厉和厌恶。红色的指甲把纸袋都嵌出了痕迹。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只要宁真一回来,何清的眼里就只有宁真。过往的一幕幕全部在李玫的眼前浮现。从李玫二十三岁嫁给何清开始,这个宁真就招摇在他们的面前。以前为了给宁真补习功课,何清经常是到大半夜才回来。
开始的时候,李玫也想好好对待当时只有十四岁的女孩,可是看着自己的枕边人,整天嘴里眼里只有这个女孩,嫉妒几乎把她焚毁。女人的心,本来就小。她就是见不得,见不得何清这副样子!她无法不恨,恨这个当初在大学里对她视而不见的男人,等她找到这个症结的缘由的时候,他们已经结婚了!
连何清自己怕是都不知道吧,宁真就是他心里的病。他早已经病入膏肓。
隐忍了十年的恨,蹉跎了十年的青春,宛如洪水过堤,一发不可收拾。
门还是大开着,李玫大步走了过来,靴底踩在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她一手把桌子上的饺子馅和包好的饺子全部挥到了地上。瓷碗和玻璃盘落在地板上,顷刻破碎。李玫发了疯的尖叫道:“宁真,何清,你们这对狗男女!我这还没离婚呢,你们还要不要脸!”
小区本来隔音就不好,加上大门敞开,立刻便有邻居闻声过来。看热闹般的站在门口。
李玫一个巴掌就要甩上宁真的脸,被何清一手挡住。何清手臂用力一推,李玫便摔到了地上。李玫歇斯底里的嚎啕着:“好你个何清!你为了这个狐狸精打我!你别忘了,我们还没离婚呢!你们这对贱人,不要脸的贱人,还没离婚就勾搭在一起!”
立刻有人进来假意拉着李玫,劝道:“李玫,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干嘛非要走到离婚这一步?这小雅才九岁呢,你们离婚,小雅该怎么办?”
“你们说这日子怎么过,家里就有这么一个狐狸精,他何清想娶的从来就不是我李玫!何清你还真是好手段,一个老婆一个情人,我李玫斗不过你们,我成全你们,成全你们还行不行!”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李玫索性走出家门,破口大骂。宁真冷淡的站在那里,任人指指点点。仿佛站在那里的,不过是一具躯壳。
何清伸手要拉李玫,“李玫,你要好好过日子,咱们就好好过,你要离,我也同意,你这样血口喷人干什么,宁真是我的妹妹,我们清清白白,宁真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你发什么疯?有事回家去说!”
李玫一把甩开他的手,整张脸都是狰狞扭曲,冷飕飕的笑道:“你何清跟宁真当真清白吗?整个村里的人,谁不知道,大家都看在眼里,我李玫就是做了十年的冤大头,这口气,我李玫非出不可!”
“我李玫当初就是瞎了眼了,才嫁给你何清!谁想你这个人就是衣冠禽兽,你跟宁真这个小贱人之间的丑事,谁不知道?你们大家评评理,我这还没离婚呢,这两人就明目张胆勾搭在一起!你们别看宁真小小年纪,勾搭男人的本事还真不小呢!”
“李玫,你给我闭嘴!你侮辱我不要紧,你怎么能这样说宁真!宁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你讲这话还要不要良心了!我何清真是后悔,娶了这么一个心如蛇蝎的泼妇!”何清整个人都在颤抖,看着眼前这个疯癫的女人,这就是他的妻子!
一个巴掌扬起,就要甩下去。
“哼,何清,你有本事就打啊。你有本事打死我啊!大家都看在眼里呢,当初我要嫁什么样人不行,就偏偏看中你何清,陪你过这苦日子!一大家子就靠你这点工资过日子,这过的叫什么日子!我可曾抱怨过一句!要不是你和这个贱人逼我,我会离婚吗?”
梨花带雨歇斯底里。李玫是把苦情戏演了个够!
这里住的都是以前一个村里的,后来拆迁一起搬过来的。所以家家户户都是熟识的,一个接一个看热闹的人都走了过来。各种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在李玫一句接一句的控诉中,宁真的脸早已是一片煞白。
在这个小县城,女孩子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流言蜚语,从来就没有停止。
宁真从来没有想到,原来,爱一个人,是这么不堪。
在所有人眼里,她才是最不堪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诶,诶,所有的岁月静好~~理所当然,风雨欲来~~~
战争爆发~~~写的夫人手都发抖~~
第41章惊梦入怀(六)
宁真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恐惧流言蜚语。童年时候,家境贫寒,父亲整日赌博不归家,债主上门催债,亲戚无不是避如蛇蝎。当时年轻的母亲站在她的面前,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山,承受着世态炎凉。
后来她开始读尼采和叔本华,甚至读《金刚经》和《圣经》。她不懂人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承受。人活着,就是为了来这个世间受苦的吗?她不知道。
整个村中的妇女和游手好闲的叔伯们,都抱着手看这一幕荒诞的苦情戏。众矢之的,十几年的爱慕和苦不得解,泪水流在心里,冰封成江海。只穿着毛衣的她,整个人萧瑟悲凉。脸上一片惨白。裸|露的锁骨和脖颈呈现一个孤傲清冷的姿态。
郁嘉平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抱着双手,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他倒要看看,这个可怜的女人,究竟能承受到什么程度。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宁真既然敢做,就该去承受。黝黑的伏犀眼轻飘飘的扫在癫狂的李玫身上,薄凉的唇边勾起残忍的笑容。他倒要看看李玫能做到什么程度。
如果李玫过了他的底线,就别怪他下手太狠。
宁父和宁母闻了消息赶紧关了店面,赶了过来。李玫依然在疯癫的叫嚣着,一桩接一桩的抖着宁真和何清的丑事。说到底都是一家之言,宁真和何清当真能有什么丑事!不过倒是满足了看热闹的村民的心态。
宁父虽然以前一度混账,却是个思想开明的人,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能不清楚?宁真一向乖巧,学生时代都没跟男生接触过,就算和何清走的近些,也决不可能勾搭何清!
宁父站在宁真面前,据理力争:“李玫,我的女儿还轮不到你教训!无论你怎么诋毁,清者自清,我家小真有多乖巧,村里人谁不知道?你离婚那是你的事,就你这泼妇样,活该何清不要你!你再在我面前撒泼,就别怪我不客气!我家小真不是你配侮辱的!”
宁母牵着宁真,就要走,“小真,就当是被野狗咬了一口,咱们回家。”她从来没有觉得母亲的手,原来是这么温暖。还有父亲挡在她面前,就像一座巍峨的山。她的眼睛里涌上了无穷无尽的涩意。
三人就要走,李玫愤恨的大眼睛里面是毁天灭地的阴狠。她既然豁出去了,这个泼妇可不能白做了!今天不毁了宁真,她就不是李玫!
李玫猖狂的笑道:“宁真是什么样的货色,我李玫可是有证据的!”李玫从纸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信纸,何清脸色顿变,就要去夺。立刻有人过来挡在了李玫面前,“何清,既然你们清白,你有什么可怕的。这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开了也好。”
宁真波光粼粼的瞳孔中已经是一片死寂。空气里只有李玫刺耳的声音。
“哥哥,我是愿意给你的,心甘情愿的,你不用愧疚。我的心从没有停止过,可惜你从来就不愿意听我说。哥哥,我终究还是给你带来了麻烦,现在我要离开了,你自己珍重吧。或许我会记得你,或许我会遗忘你,谁知道呢?谁知道呢?”
这纸信笺,写于十八岁那年夏天。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穿着白衬衫的何清美好的如同一幅画,而她很快就要去外地读大学,多年的痴恋终究让她入了魔。她一把搂住他的腰,踮起脚,就要触碰到何清的唇,她轻轻的叹息,“哥哥,我喜欢你。喜欢你好多年了。”
或许是离愁太浓,一向自持的何清也失了理智,他熟练的吻着她,看她羞涩的脸上尽是嫣红,更是情难自禁。细长温和的手指便伸进了她的裙子里,两人倒在了床上。他解开她的衣服,极尽缠绵和疯狂。
沉沦于爱欲中的他们怎么可能想到,李玫刚巧来这边找何清,那个时候宁真家里的隔音并不好,所以站在门外的李玫把这声音听了个清清楚楚!李玫漂亮的眼睛里尽是破碎和郁气,李玫本该进去中断他们的好事,可是一向高傲的李玫又怎么能拉得下这个脸!李玫走了出去,在宁真家门口伫立了一会。
不过好在何清很快行色慌张的出来了,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不过自此以后,李玫本就绷紧的神经更加绷紧,何清的书籍,所有的东西都被她私下翻了个遍。直到宁真上大学以后,李玫翻出了这纸信笺。
李玫一直保留着这纸信笺,而这日之所以会带在身上,就准备倚仗这个跟何清好好谈谈分家产的事情。当初拆迁,何清家分了两套房子,另一套目前正在出租中,还有不多不少的拆迁费。何清顾惜宁真的名誉,自然会因此妥协。
李玫字字珠玑:“宁真,何清,你们这对狗男女,那年小雅才两岁,你们两个就滚在了一张床上!你何清肯定不知道,那天我就在门外听了个清清楚楚!要不是为了小雅为了这个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