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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千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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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千阙歌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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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走吧。”她升起车窗,将车倒开一点,让他们一行两辆车先走,再等那群小姑娘失望地散开,才出了机场。

    “我现在相信你十四、五岁的时候不会迷恋明星了,明摆着你对他的面孔免疫。”

    “认识时间太久,除了承认他长得确实好看以外,真没觉得他有魅力。”

    “所以我能推断出,你是喜欢我的内在而不是外表。”

    她握着方向盘,努力忍笑,“没错,我就是对自恋的男人没有抵抗力。”

    没等他说话,她的手机响起,是小伍打来的,他被她派到k市出差处理顶峰兼并的棉纺厂的一起债务纠纷,这会儿急着跟她汇报进展。她刚讲了几句话,傅轶则便摘掉她的耳机,拿过手机,用毫无商量余地的语气说:“小伍,司小姐现在正在开车,等一下会打给你。”

    她瞪他一眼,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打开cd,放舒缓的音乐,然后伸手过来抚摩着她的颈后,“你看你最近绷得实在太紧,我们找个地方去度假吧,关掉手机,看谁先撑不住。”

    “我先投降,我觉得我已经刚有了手机依赖症,随时需要看看有没有未接电话和新邮件。前天急着上班,把手机忘在家里,顿时就焦虑了……”提到焦虑,她不由自主顿住。

    “祝贺你,你已经完全进入了职业状态。”

    他的手掌仍在她颈项上用力,指腹的茧摩擦皮肤的那个力道让她无法心神专注,她抗议道:“喂,既然不许我接电话,你也别在我开车的时候马蚤扰我好不好?”

    “下次换我开车,你可以任意马蚤扰我,我保证绝对不叫停。”他的手指继续挑逗得向下探入她的衣领内。

    “喂,我可不想一天撞两次车。”她笑着避开他的手,“你这次去美国谈的这个项目顺利吗?”

    “有些波折,不过能算顺利了,董事会对这个项目非常看好。”

    “接下来你还有什么计划?”

    “我说了啊,我想带你去休假。”

    “我可没假期,你接下来没安排工作?”

    “排上日程的是考察一家信息技术服务企业。不过我打算过一段时间再安排出差,最近在外奔波的太累了,而且陪你的时间也太少。”

    她终于问了出来,“还会考虑投资地产项目吗?”

    “这次我去美国,看到那边的房地产市场哀鸿遍野,虽然国内的情况跟那边完全不同,但资本市场的震荡已经慢慢波及过来。我认为你应该找时间跟你大哥谈谈,提醒他审慎行事。”

    她不以为然,“顶峰现在每个楼盘都卖得很好。我大哥还看中了一个是中心商业地产项目,我看了计划书,感觉不错。”

    “你也对房地产项目运作有兴趣?”

    她摇摇头,“谈不上兴趣,工作就是工作。有一个目标,比不知道需要什么还是要充实的多。”

    “这种心理状态,没办法支撑你一直透支工作下去了。你看上去几乎比我还累。”

    她看一眼他多少带着倦意的面孔,不再说什么。到傅轶则的公寓停好车后,司凌云连忙拨通小伍的电话,一路通话进门,正谈到最关键的部分,便被傅轶则从背后抱住。他低头吻着她的脖子,她无法躲闪,努力保持声音平稳,可是思绪在热吻之下渐渐涣散开来,小伍絮絮而谈的内容变得天马行空,没法抓住重点。他严密地吻着她,她再也没法控制住自己,匆匆打断小伍,“好,我知道了,回头再说。”

    她动情的同时挂断了电话,几乎怀疑小伍会听到点儿什么,可是她来不及再操心这件事——事实上,所有的事都在瞬间被一只手推到了一边。

    他拥抱着她,动作愈加亲密。她回应他的吻,意识模糊地想,先满足这部分需求,不算罪恶。

    早春的傍晚,天气阴沉,光线幽暗,司凌云看着枕边的傅轶则,他仰躺着,面孔以高挺的鼻梁为界,有一半沉在阴影里,呼吸平稳均匀。她心底有柔软的情绪蔓延开来,几乎想伸手抚摸一下他,可是她伸过去的手指定在了半空,差不多同样的一幕浮到眼前。

    六年前那个秋天,在他家中,他也是从美国回来倒时差,这样酣睡,她蹲在沙发边看他。

    她颓然放下手,自嘲地笑:你不会再一次把性与爱混为一谈了吧。

    有人会在得到满足后感激,有人则会向往更多,只是所有极致的满足都有结束的一刻,如果不及时堕入梦境,随之而来的是难言的空虚,仿佛激|情如同看不见的火焰焚烧消耗,让身心的某一部分出现无形的空洞,需要时间慢慢弥合还原。等心情平复下来,她再看看他,几乎妒忌他的熟睡——放松、平静、安详、无思无虑。他们分享同一张床,但并不能分享同一个梦。她知道恨一个倒时差的人睡得熟未免太不讲道理,可是她忍受不了这样身体疲惫,却没有丝毫睡意地躺着,索性起来洗澡。

    从浴室出来,她收拾着两个人从卧室到客厅丢了一路的衣服,傅轶则的手机从上衣口袋中滑落出来,她拾起来,显示屏正无声闪烁着,来电话的是米晓岚,这已经是第三通未接电话。她厌倦地看着这个名字,心想,接听电话出其不意吓大嫂一跳倒是容易,可是对眼前一团乱麻的局面没任何帮助,她也实在没这个闲心,顺手便将手机放了回去。

    她去厨房给自己煮了咖啡,然后给小伍打电话,详细询问案子情况,小伍告诉她,看来上法庭已经是不可避免,当地地方保护主义严重,官司前景不容乐观。

    “我明天向董事长工报,找老侯来商童一下,这起官司标的太大,他没理由躲懒不去亲自处理,看他派哪个律师协助他,也许我也会过来一趟。”

    小伍的声音顿时活泼了一些,“白律师的老家就在k市这边,她其实很熟悉这个案子,已经给了我不少意见。”

    她暗笑,“我会跟老侯提这一点的。”

    放下手机,她喝着咖啡,再重新细看投资计划书,试图找出与傅轶则谈这个项目的切入点。所有细节都已经烂熟于心,她却更加意兴阑珊。这时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是卢未风打来的,约她去forever酒吧坐坐,说有神秘客人约她过来坐坐。她“扑哧”一笑,“不会是阿凯吧。”

    “咦,你怎么知道他回了?”

    “下午我们在机场碰到过,”她警告他,“当心追星族把你的酒吧挤爆。”

    “不会的,他一个人悄悄过来,很低调。来吧,还有一个人你肯定想不到。”

    走进forever二楼时,司凌云确实有些惊讶,坐在靠里面一张桌边的三了男人分别是曲恒、卢未风和温令恺。而李乐川正站在那里,按着曲恒的头给他刮胡子。卢未风第一个看到她,招呼她过去坐,“这算不算惊喜?”

    “勉强能算吧,你们现在能凑齐真不容易。”

    多年没看到他们四个人坐在一起固然意外,最让她惊讶的是曲恒剃去了络腮胡子,突然暴露出来的光洁面孔看上去异样年轻而斯文,和过去一样有几分学生气,又有一点说不出来的陌生感。李乐川退后一步,端详着他,得意地笑,“凌云,你来得正是时候,没错过这出好戏。”

    卢未风作证,“拦都拦不住这家伙,看到曲恒进来,就冲上楼去我房里拿剃须刀下来动手了。”

    接触到司凌云的目光,曲恒似乎有些腼腆,接过卢未风递给他的纸巾,擦着下巴上的剃须膏,苦笑道:“我说我自己来都不让,好险没把我喉咙给割破。”温令恺直摇头,“剃得太可惜了,阿恒有胡子的样子挺有性格。其实我的造型师也建议我留点胡子,增加一点野性气质。”

    李乐川坏笑着挥舞手中刹须刀:“有人说你新拍的杂志封面太娘了吧。要不要我给你剃了光头回击他们?”

    温令恺护住脑袋求饶,“你饶了我吧,经纪人会杀了我的。”

    司凌云笑着问李乐川,“你不是说下个月才有时间回来吗?”

    李乐川指了下另一张桌上坐的几个人,“投资方有兴趣看看故事的背景,我刚陪他们从上海过来。刚好阿凯这个大忙人也回来做活动,正好一起聚聚。”

    “下午在机场,为了躲粉丝,接我的车不小心擦了凌云的车,”温令恺给司凌云倒酒,“真的是不好意思,这杯酒算我给你赔罪。”

    司凌云摆摆手,“这么客气干什么,小事情,不用放心上。不过你那个经纪人态度未免太不亲切了。”

    “她不知道我们是老朋友嘛。也不能怪她态度不好,平时被围堵得太厉害了,她不能不扮黑脸解围。”温令恺解释着,“还是阿风这里清静,不会被人认出来,可以跟你们好好聚一下。”

    李乐川取笑他,“哥们,跟老朋友在一起不许唱高调,要是始终没人认出你来,你肯定就恨这份清静了。”

    曲恒一直没怎么讲话。当温令恺说他是他们四个人中几乎完全没有变化的那个人时,他也只笑了笑。司凌云有一个奇怪的感觉,如果说曲恒没有变化,那么温令恺就几乎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当他还叫温凯时,已经有一张英俊得让人过目不忘的面孔,但他并不是一个健谈的男生。在他们的朋友圈子里,各人家境并不一样,李乐川跟司凌云一样来自算得上非常富裕的家庭,卢未风的父母一个是老师,一个是技术人员,家境小康,而温令恺与曲恒则来自于有很多负担、相对贫寒的家庭。现在再见面,他参与老朋友的疯闹打趣,开无伤大雅的玩笑,依稀回到过去的时光里。可是他似乎把他的性格连同姓名一起换掉了。他表现得远比过去风趣开朗,而且似乎能够成为中心人物,控制着话题的走向,虽然他也回忆组乐队时的往事,但一会儿就会不着痕迹将话题带回到李乐川的剧本上。李乐川则一向都是圈子里话最多的那个人,谈起他的得意之作,更是滔滔不绝,制片方几个人也加入了进来,两张桌子拼到一起,谈的多半是影视圈里的趣事。司凌云对他们的话题没有多少兴趣,同时记挂着投资计划,不免心不在焉,不经意间抬眼一看,对面坐的曲恒也是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两人目光碰到一起,不由得会心一笑。她示意一下,走到吧台边,过一会儿,他也走了过来。

    她问他,“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她还好,扩张型心肌病最要命的是没药可以根治,内科治疗的效果越来越不起作用,唯一的办法是做心脏移植,可是这种器官移植想要找到合适的供体是个大问题。”

    她猜想做心脏移植的费用一定不低,不知道他是否承受得起,却也不便贸然问他,他脸上也有踌躇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说:“凌云,那天的事,很不好意思。”

    “不用放在心上,我还真没把爸爸看得太神圣。过去就过去了。”

    他苦笑,“别提他了。你和你男朋友没什么吧?”

    “我们没事。”她马上感觉这个回答来得太迅速,未免有些欲盖弥彰,自嘲地一笑,“好吧,也不算没事,不过我和他之间的问题跟那天没什么关系。”

    “既然订婚了,就好好维护这段关系,不要任性。”

    她有几分恼怒,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好笑,“看来你已经认定我就是个任性的人了。难道又是琪琪那个大嘴巴告诉你我订婚了吗?”

    “可可跟我说的。”

    “我也管管闲事,你跟可可在一起多久了?”他的脸微微一沉,不过她可不怕,“别摆臭脸给我看,我不吃你这一套。”

    他无可奈何,“我在广州时认识了她,她……算是我女朋友吧,不过我们分开很久了,现在只是普通朋友。”

    “那就好。”她倒松了口气,“老实告诉你吧,我看到我过去一个中学同学似乎在追求可可,前段时间据说还为她在酒吧里争风吃醋打伤个人,我当时以为挨打的是你,给吓了一跳。”

    曲恒皱眉,“她又惹出这种事来。她本来在广州驻唱得有点儿小名气了,就是扯进一起酒吧斗殴里,避风头跑到这边来的。你那个同学人怎么样?”

    “她如果喜欢男人为她打架的话,那恭喜她了,我的同学就是个仗着家里有钱惹是生非的典型。”她见曲恒眉头皱得更紧,耸了耸肩,“你要真紧张她,最好劝她离我那个同学远点儿。”

    “恐怕她不是听得进劝告的女孩子。”

    司凌云挖苦道:“看来会被你批评任性的人不止我一个人。”

    他再度苦笑一下,看上去也不想再谈这个话题,转头看看那边谈笑风生的一桌人,“阿凯对阿乐那个剧本好像很关注。”

    “他毕竟是演员嘛。”

    “按说写的一部分是你们的中学生活,你怎么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也不是没兴趣啦,我脑子被别的事占住了。找时间我好好读一下他的剧本再说。”

    她也看向李乐川,有些惆怅地意识到,李乐川虽然跟她是从小到大无话不谈的朋友,可是他们这几年的生活圈子不同,在一起的时间有限,谈心的机会越来越少。就像她对他的剧本提不起兴趣一样,他恐怕对她的工作也没有多少兴趣,他们仍然相互关心,珍惜彼此之间的友情,但两个人再没办法像过去那样相互心照理解了。

    突然楼梯传来杂乱的上楼声,一群叽叽喳喳的少女拥进来,将温令恺坐的那张桌子团团围在当中,举相机手机拍照、要求签名,送花、送礼物……曲恒一脸惊讶,司凌云乐了,“我下午在机场见过这一幕,你们都没想到阿凯红到这种程度了吧。”

    卢未风显然很意外,“她们怎么会知道阿凯在这里?我这酒吧开了好几年,头回来这么多人,真怕他们把楼板给踩塌了。”

    这倒不是没有根据的担心,还有人源源不断上来,楼梯发出咯吱的响声,旁边空桌上的花瓶被挤得打翻摔碎。曲恒皱眉看着那个渐渐扩大的包围圈,“阿风,让阿凯走吧,不然不知道还要招来多少疯丫头。”

    卢未风踌躇。司凌云知道他不愿意对远道归来的兄弟开这个口,“你盯着点儿,我们去楼下让服务生关门,只许出不许进,不能再放人上来了。”

    她和曲恒好不容易侧身挤下了楼,仍有女孩子拼命往里拥,曲恒大声叫站在门前不知所措的服务生关门,一个女人夸张地挥手阻止,她定睛一看,正是在机场见过的温令恺的女经纪人,显然对方也认出了她,挤过来低声说:“令恺的粉丝正在往这里赶,先别关门,人数太少根本没气氛。”

    司凌云没好气地说:“小姐,这是超过80年历史的老房子,容量有限,承重有限,老板不好意思开口逐客,你们好歹自觉一点,麻烦你打电话让阿凯下来马上离开。”

    “那怎么行,记者马上会过来。无论如何也要等他们拍照了再关门。”

    说话之间,又有不少女孩子挤了进来。司凌云恼怒地看着她,“这么说,是你放消息让粉丝到这儿来的对吧。”

    她显得十分理直气壮,“报道中会提到酒吧名字,这对酒吧也是一个宣传。我看在老板是令恺朋友的份上才给他这个面子的。”

    “酒吧不需要这样的宣传,请你……”

    司凌云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连串惊叫声,明显已经不是粉丝见偶像的激动声调。她回头,只见楼梯扶手断裂,有人从上面滚了下来,曲恒护住她,被砸得踉跄向前,险些扑倒,楼梯上不断还有人滚落下来。曲恒抱起司凌云奋力将她举上了吧台,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直到听到曲恒的声音盖过满屋的号哭尖叫,她才回过神来。

    “都不要动,听我的话,都不要动。”

    他的声音响亮而具有权威感,酒吧内惊恐得陷入狂乱状态的女孩子稍微安静了一些。

    “大家停留在原来的地方,凌云,马上打电话叫急救车。”

    曲恒俯身去抱离得最近的一个女孩子,司凌云一边摸出手机打电话,一边跳下来,帮他将那女孩安置在吧台上,他回过身再去抱另一个女孩,然而温令恺的女经纪突然扯着嗓子叫:“怎么办?怎么办?令恺还在上面。他不会出事吧?”

    室内又是一阵马蚤动,外面又有女孩子叫着温令恺的名字往里挤,司凌云勃然大怒,恶狠狠地逼近女经纪人的脸,“你给我闭嘴。”

    女经纪人被她吼得一脸错愕,却真的闭上了嘴。

    眼前这个混乱的场面继续着,她完全看不清曲恒在哪里,不停有人撞向她,她的背贴着吧台,几乎有绝望的感觉。说不清过了多久,外面由远及近传来警车与救护车的鸣笛声,不一会儿,警察将外面的粉丝清理开,开始把里面的人疏散出去。

    司凌云看到曲恒抱着一个女孩走出去,才松了口气。她正要随着走出去,这时温令恺从断裂的楼梯那里下来,而他的经纪人马上叫他,“令恺,把这女孩子抱出去。”

    温令恺过来,抱起曲恒放在吧台上的那个女孩走了出去,司凌云惊讶地看到,他一出去,竟然引起外面粉丝一阵完全不合时宜的尖叫,而这一幕正好被赶来的记者摄入镜头。他姿态完美地将女孩交到医护人员手中,他的那个经纪人则以夸张的手势和尖利的声音阻止粉丝再靠近他。

    “凌云,你没事吧。”这时李乐川和制片方几个人走出来,他们显然都受惊不小。

    她摇摇头,“没事。”

    李乐川犹有余悸,“我在楼上楼梯边拦着这些姑娘,都看到了,好在阿恒及时把最先摔下来的女孩子转移了,不然真要出大事。”

    她努努嘴,示意他看温令恺和经纪人上车,“真行,惹下这么大麻烦,就这么走了。”

    这时曲恒走了过来,淡淡地说:“他走了也好,不然这些粉丝们还得在这里没完没了。”

    “阿恒,你没事吧。”

    他的衬衫已经被扯破,身上沾着血迹,看上去十分狼狈,但神情镇定,摇摇头,“没事。”

    李乐川盯着温令恺坐的车子启动开走,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我先送他们去酒店。”

    正像曲恒说的那样,粉丝们渐渐散去。他们走进酒吧,里面一片狼藉,桌翻椅倒,楼梯扶手断裂开来,吧台也被挤得挪了位置,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型的龙卷风过境,惊魂未定的服务生正在清扫一地的杯盘碎片。这时卢未风和一个警察从楼上下来,他的神情疲惫,“凌云,阿恒,我和服务生都要跟警察过去说明情况,这里麻烦你们照看一下。”

    警察神情严厉地说:“马上关门,等我们通知之后才能重新营业。”

    司凌云不知道情况严重到什么程度,一时愕然,曲恒站起了身,“凌云,你就在这里等着,我跟阿风去一趟。”

    “好,如果需要请律师,你马上给我打电话。”

    他们走了以后,仍有围观的路人向里面探头探脑,相互议论。司凌云不胜其烦,在他们的注视下,关掉外面招牌灯箱,将打烊的牌子挂出去,关上了门,才算觉得清静了一点。

    她再环顾室内,一时觉得这所老房子显得既凌乱又过于空旷荒凉,仿佛某部恐怖电影的布景让人不舒服。为了消除这点可笑的心神不宁,她走进吧台打开了唱机,随手放一张爵士乐cd进去,再拿了瓶啤酒,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一把可以坐的椅子,索性坐到楼梯的第一级,喝着闷酒。

    刚才发生的意外固然讨厌,但毕竟已经过去,她首先想到的还是那份计划书。她出门时,傅轶则仍在沉睡,她给他留了张纸条,讲明与朋友聚会,顺手放在茶几上的计划书上。

    当然,她在潜意识里希望他看到计划书,并主动跟她谈这件事,可以让一切进行得更容易一些。现在想到自己动的这个心眼,她简直有些难为情——这太不像她一向的行事风格了。可是,她心存疑虑,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不管是司建宇描绘得锦绣般灿烂的项目前景,司霄汉认定的辉煌灿烂的公司未来,还是她与傅轶则之间扑朔迷离的感情……那应该能算感情吧。所有长夜拥抱、缠绵情话、别后热吻,与其他恋人有什么区别?然而,他们偏偏没有一个好的开始,没有对彼此毫不迟疑的肯定,反而在掺杂了太多别的因素,以至她根本不愿意去拿爱情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对于一个一心想征服她的男人,做出不臣服的姿态,当然意味着游戏继续。游戏自有游戏的乐趣与吸引力,问题是,要沉浸于单纯的情爱之中,必须放弃一点自我意识,可是面对傅轶则,她需要打醒所有心力,时时提醒自己,不放弃,不迷失。这种不由自主紧绷的状态既能刺激肾上腺素,带来刺激,同时也让她疲惫了。

    一瓶啤酒差不多喝光了,司凌云百无聊赖地想,索性继续喝得半醉回去,倒也可以暂时不去想那些烦人的事情,马上又自责这个想法太过怯懦无聊。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她走过去开门,只曲恒一个人回了。

    “阿风呢?”

    “他去医院看望伤者,顺便支付医药费。”

    她有些意外,“明明那些疯狂粉丝是阿凯的经纪人招来的。阿风难道没有跟警察讲清楚,凭什么让他代人受过支付医药费?”

    “我们去派出所的路上,阿凯的经纪人特地给阿风打电话,说阿凯现在准备接新戏和广告代言,不能出负面新闻,阿风当然把责任都担下来了。还不知道那几个姑娘伤势到底严不严重。”

    司凌云挖苦道:“那阿凯的经纪人有没有至少表示一下他们来买单?”

    曲恒扯了一下嘴角,没有回答这问题,可是答案不言自明,司凌云一下恼火了,“这算什么?你们都是胸怀宽广的大男人,义薄云天,不介意认下烂帐对吗?好,只有我是爱计较的真小人,我去跟警察讲清楚。”

    “别这样,凌云。”他拦住她,“阿风不是要当滥好人,就算那个经纪人不打电话,他也觉得阿凯这些年混演艺圈,出差不易,现在处处有狗仔盯着,算公众人物,不宜有是非,所以宁可替他扛下这件事。”

    “阿风讲义气愿意帮他扛是一回事,他摆出别人理所当然应该帮他扛的态度就是另一回事了。刚才看他走掉,你的脸明明比我还臭,现在倒来劝我。”

    他扯一下嘴角,“看来没胡子遮掩,我以后得注意收敛一下表情了。这件事就这样吧,我们尊重阿风的决定,毕竟他是主人。”

    她看看他的t恤衫下摆的血迹,“你没受伤吧。”

    “没有,只被踩了几下,倒是这些疯丫头们叫得歇斯底里,快把我耳膜给刺穿了。”

    “以前你们乐队演唱的时候,底下女孩子不也这么叫吗?”

    他摇摇头,“太遥远了。我老实对你承认,我从来没有享受过那种叫声,演出的时候也从来不看下面。”

    她撇一下嘴,“有的人可是一直乐此不疲,享受得很啊。”

    “不用生阿凯的气了。”他微微莞尔,“客观地讲,他也不想出这种事的。”

    “也没什么可气的。我讨厌的只是,他原来是多没心机多单纯的一个人,现在表演欲居然这么强,到最后还不忘记扮演少女拯救者的角色去抢镜头。”她瞥见曲恒脸上笑意加深,不免有些疑惑,“你笑什么?”

    “至少你这个脾气一点没改,看不顺眼的事从来不肯忽略不计。”

    司凌云承认,他说得没错,她的坏脾气只是埋藏得比以前深了而已,并没有消失。他伸手去扶墙壁上一幅摇摇欲坠的画,她一眼看到他的手肘上破了一大块。

    “你这里还在出血。”

    他弯起手肘看看,不在意地说:“只破了点皮,没什么。”

    “别动,我给你清洗一下伤口。”

    她小心地上楼,找出医药箱下来后让曲恒坐到楼梯第一级上,她蹲到他面前,抬起他的手臂,小心地用碘酒擦拭着伤口周围,烧灼感让他本能地一缩,她伸手握住他的手,继续清洗,然后换掉棉签给伤处涂上红汞。

    “我很专业吧,以前我经常给我弟弟处理受伤的地方。”

    她得意地抬起眼帘,发现他正神情专注地看着他,两人离得很近,她头一次注意到,他有着对于男人来讲几乎过于浓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阴影,柔和灯光衬得他才剃去胡须的面孔显得异样年轻,宛然便是昔日那个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专注于音乐之上的大男孩,他薄薄的嘴唇抿得很紧。她一时有些恍惚,直到他移开眼睛,她才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来暗暗责怪酒精作怪——也许还有这灯光、这房子、这楼梯,所有造成昔日重来错觉的一切……她合上医药箱,突然有没来由的局促感,空气也似乎变得怪异凝重,而cd恰好在此时停住,骤然而来的寂静让她几乎听得到自己心跳声音。他也站起身,正要说话。她抢先开了口。

    “我先回去了,你留在这里等阿风回来吧。”

    “你喝多了,不能开车,我送你。”

    “不,我坐出租车好了。”她头也不回,匆匆走了出去。

    司凌云一边喝午奶,一边看报纸,娱乐版的头条果然是温令恺抱着粉丝走出酒吧的大幅照片,记者选取的角度强调了他俊朗的轮廓,可是画面太过完美,让人几乎意识不到发生了一起踩踏伤人事故,只在报道末尾轻描淡写提及受伤粉丝在医院治疗,酒吧被有关部门强令停业整改。她再翻到经济版,看到的是关于美国次贷危机对中国影响的研讨会消息,其中关于“调控”的呼声再度高涨起来,让她联想到顶峰对于资金的需求,心情实在无法轻松。

    程?突然问她:“你有跟傅轶则结婚的打算吗?”

    她不明所以地从报纸上方看着程?以过来人的口气说:“其实趁感觉浓烈的时候结婚是比较好的选择,条件好的男人并不是总有求婚的热情。”

    她不耐烦地说:“别瞎操心,我都说了我没跟他订婚。”

    “最近你一直都这么魂不守舍的,我不操心不行啊。他这次出差怎么去这么长时间?”

    司凌云懒得对妈妈解释,她其实是在为一件毫不浪漫的事情苦恼,“我就不该告诉你他出差了。他昨天已经回了。”

    程?的疑问更多了,“久别重逢,你昨天晚上怎么反而回家睡了,还一身酒气?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们的关系是不是出了问题?”

    她长叹一口气,“我可受不了你好奇心太强,你问个没完,不会是变相暗示我还是搬出去住比较好吧。”

    “你如果看看其他太太们管教女儿的方式,就会知道我已经最大程度尊重你的自由了。”程?越发语重心长了,“小云,就算你不爱听,有些话我也不能不说。你得时刻保持头脑清醒。要知道,男人喜欢看女人适当犯傻,可女人当真头脑发昏了,他们一般躲都躲不及。”

    她哭笑不得,将报纸折好放到一边,“谢谢你的忠告,不过别这样用指导我生活来表现你的母爱,我会更感激你的。”

    “当妈的就是这一点贱,被你气的时候恨不得吐血,又狠不下心真不理你。”

    “我们别一大早就来悲情对话行不行。不用担心我,我很好,我没事,我要去上班了。”

    “等一下,顶峰真的要上市吗?”

    她一惊,警觉地看着妈妈,“谁告诉你的?”

    “还能有谁,当然是你爸爸,他说准备收购一家亏损的上市公司,然后让顶峰代替这家公司成为上市公司——他说这叫借壳吧。”

    司霄汉居然毫无顾忌地将理应保密进行的事情跟前妻讲,实在让她意外,她无可奈何地说:“上市这事只是规划,你千万不要随便跟别人讲,尤其不要跟你那些麻将搭子、逛街朋友炫耀。”

    “我有数的,不会跟任何人提起。我跟你爸爸说了,如果顶峰上市,一定要记得给你弟弟股份。”

    “他答应了?”

    “他说他知道了,还夸你能力很强,分析问题有头脑,不愧是他的女儿。”

    司凌云撇一撇嘴,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你最近好像跟爸爸打得火热的样子,他常来这里吗?”

    “这可是你在管我的闲事了。”话是这么说,程?却是春风满面,显然默认女儿的疑问,并且为此而得意。

    “你们毕竟离婚了,不觉得这样不正常吗?”

    “有什么不正常?”

    想想这个家种种不正常的事情,她还真没办法回答,只得摊手,“随便你们吧,我管不了。商量个事,能不能借我五万块钱?别问用途,不是乱花,还你的时间不确定,但保证会还。”

    她从来没找母亲要如此大数目的钱,本来以为不免会多费口舌,但出乎她的意料,程?非常痛快地说:“行。”然后去了卧室,随即拿了五扎整整齐齐的现金递给她。

    “你怎么放这么多现金在家里?”

    程?得意地说:“你爸爸给我了十万块,算是报销我去欧洲旅行购物的一部分费用,我还没来得及去银行存。”

    她不知道她妈妈是用什么手段达到目的,不过也实在懒得再为这件事跟她吵架,“恭喜你了。下次你们直接这样给现金好了,不要再弄到公司报销那么兴师动众,多生事端。”

    “你懂什么,你爸爸让那个女人签字给我报销,比我直接从他手上拿钱要爽得多。”

    她讪笑一声,“这是什么心理?他不尊重他现任太太,可不等于就是尊重你这个前妻了。容我也给你一个忠告,他只是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对他来讲,所有问题,都不过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而已。让前妻去欧洲血拼一趟就换到随意进出的通行证,多合算。”

    程?丝毫没有败兴的样子“你当我还会多愁善感到去要求他的心吗?对我来讲,他既然不是老公,就是战利品,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赢家。”

    司凌云不想给妈妈继续发挥的机会,将钱塞进皮包,匆匆出门上班。一到公司,司凌云便忙着与老侯联络,交换对于那起债务纠纷的看法,决定下午开会研究对策。安排好工作,她给米晓岚打电话,“大嫂,谢谢你上次借钱给我救急,我想把钱还给你。我手头拿的是现金,你看我是直接还给大哥,还是打到你卡里?”

    不出她的意料,米晓岚马上提议与她见面,“你大哥这个人,根本懒得理钱,还是直接交给我吧。”

    “好,现在我有空,我们约个地方见面。”

    她准时到了米晓岚说的咖啡馆,米晓岚已经先到了,她穿着白色丝质衬衫,头发松松绾起,依旧风韵十足。司凌云一落座,便将钱取出来递过去,但米晓岚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钱上面,随手放入包内。

    “冬冬现在适应了幼儿园没有?”

    “哦,他适应得还不错。”

    “我送他的那条狗,他喜欢吗?”

    “你是说皮皮啊,他喜欢得不得了,就差晚上睡在一起了。”米晓岚心不在焉地回答,突然转换话题问她,“凌云,听琪琪的表姐讲,你和轶则订婚了,这事是真的吗?怎么没在家里宣布?”

    琪琪的表姐就是李乐川的嫂子,与米晓岚一样,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少妇,司凌云毫不奇怪小道消息会流传开来。她笑道:“大嫂,你昨天打了轶则好几通电话,是想求证这件事吗?他有没有给你答案?”

    米晓岚一怔,表情多少有几分尴尬,“哦,昨天我只是打电话问他出差回来没有,想请他和你到家里来吃饭,倒没想到问这件事。”她话锋一转,“你看他的手机不大好吧,他一向是非常注重个人隐私的人,而且,我从来不看你大哥的手机,两个人之间相互信任比较好。”

    “信任确实是个好东西。不过我恰好是个不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司凌云老实不客气地说,“而且,信不信由你,大嫂,我早就发现,随便多看几眼,总能看到不少有趣的东西。”

    米晓岚无可奈何,只得勉强一笑,“别误会,我也不是要教训你。”

    “姑嫂之间聊家常嘛,我不会误会。大嫂,本来我是不想结婚的,可是关于订婚的闲言闲语都传开了,我爸妈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也许我该嫁给轶则算了。毕竟他也不错,长得帅,有魅力,又有情趣,是一个很好的情人,家庭背景也很好……”

    米晓岚脱口而出,“不,你不能这么做。”

    她笑盈盈看着米晓岚,“为什么?我父母跟大哥倒是都相当乐观其成啊。”

    “我……不是要干涉你的选择,不过,好情人并不见得是好丈夫的人选,我认识轶则的时间很久了,非常了解他。他这人很自我、骄傲,在这一点上,其实你们两人很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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