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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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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证词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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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双足,头发湿漉漉的,安静地躺在地上。

    很快,小女孩的睡裤也被打捞出了水缸。

    “会不会是,”我不忍去想那变态的凶手是怎么折磨小女孩的,像是在自我安慰一般,推测道,“落水的时候,裤子自己脱落的?”

    “你觉得有可能吗?”师父紧皱眉头,“应该是有个强j或者猥亵的过程。”

    师父看了看小女孩的尸表,除了绕着双脚踝有一圈皮下出血以外,没有发现任何损伤。

    “凶手是抓住小孩的双脚,把小孩倒拎着扔到了水缸里。”师父说,“具体死因还要尸检后再下定论。”

    “孙海鸥一直很疼爱自己的女儿。”侦查员有些不知所措,说,“你们前面都说了,凶手和朱凤搏斗实力相当,现场有翻找床头柜的动作,再加上现在还杀了朱伶俐,这越来越不像是孙海鸥干的了。”

    我们都没有说话。显然小女孩的死,触动了大家怜悯的神经,引得群情激愤。

    “这个水缸太隐蔽了,我们第一遍看现场,还真没注意到。”庆阳县公安局刑事技术室主任解释道。

    师父摆摆手,说:“去殡仪馆吧,案件比想象中难。”

    “凶手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坐在车上,闷闷地说,“杀小女孩的手段太残忍了,一点儿恻隐之心都没有,还算是个人吗?”

    师父说:“两种可能,一种是极度变态的人,一种是啥也不懂的人。”

    “师父觉得,还有可能是孙海鸥干的吗?”我接着问道。

    “目前还不能排除。”师父说,“因为你我都不知道孙海鸥是个什么样的人。长期受压迫、抬不起头的男人,突破心理极限后,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点点头,抬眼望去,庆阳县殡仪馆的大门已经映入眼帘。

    3

    尸检,我们先从古香兰的尸体开始。

    古香兰身着棉毛衫、棉毛裤,一身是血。尸体上共被砍了二十一刀,其中十七刀在头面部,四刀在颈部。她的面颅骨塌陷性骨折,脑组织挫碎,是瞬间死亡的。死亡后,凶手还在她的颈部砍击了四刀,导致气管、食管、颈动静脉完全断裂,头颅靠着颈椎勉强和躯干连接。她死于重度颅脑损伤。

    师父收起手中的卷尺,说:“你们看,工具是什么?”

    大宝说:“单刃砍器,这没问题吧?”

    我点点头,说:“骨质受伤比较严重,这是一个分量比较重、刃口锋利的金属砍器。”说完,我不自觉地想起年前那起碎尸案件,用的就是很重的剁骨刀。

    师父说:“你们看,死者头面颈部的创口这么多,虽然都连在一起,但是要是仔细观察,可以看清楚每一刀的长度。我刚才量了一下,最长的一刀,长度也就八厘米。你们见过有菜刀类的工具,刃口只有八厘米吗?而且,从骨折的形态看,工具的刃口比较厚,而菜刀的刃口是比较均匀的。”

    我愣了愣,说:“哦,斧子。”

    师父点头说:“对,致伤工具是斧子。”

    “是什么人这么残忍?”我皱着眉头说,“下手太狠毒了,砍成这个样子。”

    师父正在检查古香兰的胃肠内容物,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问:“之前,他们说死者是几点钟去喝喜酒来着?”

    我翻了翻眼睛,说:“好像是七点吧。”

    “如果真是这样,”师父伸手算了算,说,“排除孙海鸥作案可能。”

    我知道师父是个很严谨的人,如果没有确切依据,不会随便下结论,师父在计算死亡时间方面,有着独到的办法,甚至可以精确到正负一个小时之内。

    “师父的意思是说,”我问,“时间上,排除孙海鸥了?”

    “嗯,”师父点点头,说,“据我们的新方法推算,死者的确切死亡时间应该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而这个时候,孙海鸥还在火车上。”

    突然,主办侦查员一头大汗地跑到解剖室内,说:“陈总,孙海鸥抓到了。”

    师父头都没有抬,说:“放了吧,一分钟前我们排除了他作案的可能性。”

    侦查员说:“我们也正是想向您汇报这个问题呢,刚才,孙海鸥大摇大摆地往自己家里走,在村口被抓住了。得知家里人死了以后,从表情看,很悲恸,很惊讶。我们感觉也不是他干的。”

    师父点点头:“那就对了。现场没有发现找斧子的迹象,我们分析凶手是带着小斧子进现场的,结合翻动床头柜的迹象,考虑还是一起盗窃转化为抢劫杀人的案件。”

    侦查员挠挠头,为难地说:“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如果是流窜作案,难度就大了。到现在为止,现场那边还没有传来好消息,除了无特征的足迹以外,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痕迹物证。”

    “不要着急,”师父抬了抬手,“什么案子都那么简单的话,要我们做什么?”

    排除了重点嫌疑人,确定了案件性质,反倒让我们的心里更加不踏实起来。加之看着解剖台上这个可爱的小女孩的尸体,每个人心里都有说不出来的难受。

    小女孩确实遭受了性侵害。根据小女孩会荫部的损伤,我们判断凶手在小女孩死后,对小女孩进行了猥亵。

    对于小女孩的死因,我们尸检完以后,一筹莫展。小女孩全身有明显的窒息征象,颈部、口鼻腔都没有损伤。她的呼吸道内确有一些泡沫状液体,但是没有肺部水肿的症状,胃内容物不像普通溺死的人那样充满了溺液,而是干燥的,和古香兰的胃内容物相似。

    “排除扼压颈部或是捂压口鼻造成的机械性窒息,”大宝说,“但又没有溺死的典型特征,这和她头朝下入水有关吗?”

    “你没听说过干性溺死吗?”师父瞪了一眼大宝,说,“头朝下入水是典型溺死,也会有溺死的特征,干性溺死就不同了。干性溺死的原理是冷水进入呼吸道以后,刺激喉头,导致声门痉挛,从而堵闭呼吸道,引起窒息死亡。这样,进入尸体内的水会比较少。这样的非典型溺死,通常发生在冬季。”

    “那个,”大宝吐了下舌头,说,“听说过,没见过。”

    “也就是说,凶手就这样倒拎着活生生的小女孩,把她头朝下扔进了水缸。然后,又脱去了小女孩的裤子,对她进行了猥亵?”我很不忍心地把现场在脑海中重建了一次。

    师父点点头。

    “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好?”大宝咬着牙说。

    师父指了指大宝说:“这次你还真有可能说对了,我刚才看了看朱凤背部的损伤,你的这种分析还真有可能存在。”

    “精神病人作案?”我走到一边,掀起朱凤的睡衣,发现她的背部还真的有许多奇怪的创口。

    “只能说凶手的心智不健全。”师父说,“一种是容易狂躁的人,另一种是小孩子。精神病人作案的前提是没有针对性,而本案中,凶手有明确的目的,那就是为了钱,这样有明确功利性的作案,可以排除是精神病人作案。”

    我和大宝把朱凤的尸体抬上解剖台,用纱布清洗尸体上的血迹。

    “死者双手有多处砍创,属于抵抗伤。”我一边测量创口,一边说,“头面部多处砍创,最深的创口下方颅骨线形骨折。”

    “她的损伤比古香兰的损伤轻多了,”大宝说,“主要还是因为失血死亡的。”

    师父说:“那是自然。古香兰被砍击的时候处于仰卧状态,头的下方有床铺衬垫,所以砍击导致的损伤就会严重很多。而朱凤是在和凶手打斗的过程中受伤的,因为身体处于运动状态,砍击的力度会被缓冲掉大半,所以损伤轻微多了。”

    “师父,尸体上没有发现约束伤。”我仔细看了看死者的关节部位皮下组织,说道。

    师父双手撑在解剖台边缘,低着头说:“是的,这印证了前面的观点,凶手的约束能力有限,他和死者的体力对等。”

    “和一个纤弱女子的体力对等,”大宝说,“凶手不会也是个女人吧?”

    师父又瞪了大宝一眼:“女人为啥要猥亵小女孩?”

    大宝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结合师父前面的分析,”我说,“这起案子会不会就是个小孩子干的呢?”

    “小孩子穿四十码的鞋子?”侦查员在一旁插话道。

    “不要排除这种可能。”师父说,“曾经有个连环杀人犯,穿三十七码的鞋子,所以很多专家在前期推断凶手身材的时候,都认为是一个不到一米六的瘦小男人,结果破案后,是个一米八几的小脚壮汉。个体差异的巨大,经常会出乎我们的意料。”

    “尤其是这些损伤。”我用纱布擦拭干净朱凤的背部,露出了三十多个平行排列的不到一厘米长的小创口。

    小创口一头比较钝、一头比较锐,创腔呈现出明显的倒三角形。朱凤的睡衣背侧,也有对应的、形态相似的创口。

    “这个……”我正准备说话,却被师父抬手制止了。

    师父切开朱凤的背部皮肤,将其背部肌肉一层层分离开来,深层肌肉之间出现了一些暗红色的出血。

    “现在很明显了,”师父说,“这些创口,属于濒死期损伤。背部深层肌肉的损伤,属于挤压伤。”

    “凶手在将死者砍倒以后,又骑在她的腰部,”我说,“然后用斧头的一角轻轻地戳死者的背部?是这样吗?”

    师父微笑着满意地点点头:“是的。那么,你从犯罪心理学角度分析一下,凶手在这个时候处于什么心态呢?”

    我低头想了想,没有答案。

    “是在炫耀他在这场打斗中的胜利吗?”大宝打破沉寂。

    师父说:“这次大宝抢答成功,加十分。这就更加说明凶手是个心智不健全的人了。”

    大宝一脸扬扬自得。

    “听陈总一说,”侦查员说,“凶手就应该是个小孩子了?这可关系到侦查范围问题啊,陈总能确定吗?”

    师父摇了摇头,说:“不能确定,所以我要再去看看现场。这么久了,犯罪分子进入现场的入口都没有找到,这很不应该啊。”

    吃完中午饭,我们返回了现场,见到还在忙碌的林涛。

    “陈总,我们有新发现。”林涛见我们走进现场,扬起眉毛说道。

    “我说嘛,”师父笑着说,“这么久了,总该有些好消息的。”

    林涛带着我们走到西厢房一侧的卫生间里,说:“根据潜血足迹的方向,凶手杀完三个人后,是从大门出去的,然后随手关闭了大门。而对于他的入口,我们一直在纳闷,排除了凶手有钥匙的可能性,这里就是唯一可以进入现场的地方。”

    我们抬眼望去,卫生间的墙壁上,有一扇小窗。

    “这么小?”我说,“什么人能钻得进来?”

    “是啊,”林涛说,“我们开始也在纳闷,如果是一头钻进来的话,下面没有支撑点,那势必会头朝下跌落受伤。如果凶手是从这里进来的,他就必须蹲在窗台上,然后蜷着身体钻进来,再跳到屋内。于是,我们就在窗台上和地面上进行了仔细勘查。”

    “你们发现了可以确定这一点的依据,对吗?”师父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林涛笑着点头,说:“是的,我们在窗户外面的窗台上,和卫生间地面上,发现了和中心现场血足迹花纹一致的泥水足迹。”

    “是了,”师父说,“这里就是入口!不过,你们有没有进行侦查实验,个子多高的人能从这么小的窗户里钻进来?”

    “做了,”林涛说,“侦查实验显示,一米六的瘦小的男人都钻不进来。”

    “只有一米五几的男人?”师父说,“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小孩子了。”

    林涛点头。

    “陈总,您说的这个小孩子,是指多大岁数?”侦查员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能量化一下吗?”

    “心智不健全,十六岁以下吧。”师父顿了顿,补充道,“性懵懂,十三岁以上。”

    “那,能判断是熟人作案还是流窜作案吗?”侦查员还是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毕竟现在一些流窜盗窃的团伙,很多成员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孩子。所以,这个问题很关键,牵涉到整体侦查的方向。”

    师父低头想了想,说:“目前还没有什么确切的依据。不过,既然凶手没有翻动其他东西,只翻动了床头柜,说明他的目标是床头柜。有目标的,熟人的可能性大。”

    “凶手先翻动床头柜,惊醒受害人后杀了人,”我说,“也有可能是杀了人以后,因为害怕别人听见动静或是其他原因,所以没有再对现场其他地方进行翻动。”

    师父点头赞许:“嗯,确实不能排除你说的这种可能。那我们现在就再去仔细看一看凶手的目标——床头柜吧。”

    4

    再一次观察这个红木制的床头柜,发现真是做工精细。四周严丝合缝,却没有看到一颗钉子的痕迹。

    师父打开柜门,看了一圈,又拉开抽屉,仔细翻看。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抽屉有哪里不对?”师父转头问我。

    我看了眼,抽屉里面除了整齐码放着的几本影集以外,没有什么异常。我迷茫地摇了摇头。

    师父说:“你看这个抽屉蛮厚的,结果里面放两本影集就满了,这厚度不太靠谱吧?”

    我捏了捏抽屉,上下看看,说:“对哦,这个是有点儿奇怪。”

    我用力去抽抽屉,想把抽屉拿下来。

    师父摇了摇头,说:“这种柜子里的抽屉后面是固定住的,取不下来。”

    说完,师父沿着抽屉敲了一圈,兴奋地说:“抽屉是中空的。”

    “你是说有夹层?”我把影集搬了出来,敲了敲抽屉里面,发出了一阵“砰砰”的闷响,根据经验,这个抽屉的下面确实有夹层。

    师父用手慢慢地摸着抽屉的周围,然后神秘地一笑,说:“我找到机关了。”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抽屉底部居然从中间裂了开来。

    我激动了半天,第一次看到这种古老的开关、暗门,实在太有趣了。掀起抽屉底部裂开的板门,果真露出了抽屉的下层暗层。

    暗层里胡乱地放着几张存折。

    “这里应该是古香兰保存现金、存折的地方,”师父说,“现在有什么想法?”

    我翻了翻几张署名是朱凤的存折,还真有不少存款。我说:“凶手的目标明确,为的就是这个暗层里的钱。不过,什么人知道古香兰的床头柜里有这么个暗层呢?肯定是非常熟悉的人!”

    “这个古香兰就不怕别人把她的床头柜直接抱走吗?”大宝岔开了话题。

    师父笑道:“你抱抱看。”

    大宝走过来,环抱住床头柜,使了使劲儿,说:“哟,还真抱不动。过去的物件儿就是实诚,都是实打实的红木啊。”

    “可是,”我说,“凶手得手了吗?”

    师父点了点头,说:“应该是得手了,所以没有再翻动其他的地方。有了这个依据,我们可以大胆地推测,凶手是非常熟悉现场的。”

    “孙海鸥的嫌疑已经排除了,”我说,“如果是别人家小孩作案,那么他是怎么知道古香兰藏钱的这个地方呢?这个地方也太隐蔽了。”

    “不知道。”师父说,“说不准是因为古香兰没有对这个小孩子设防而已,所以当着他的面开过这个机关暗格。”

    师父又摆弄了几下这个做工精致的床头柜机关,转头对侦查员说:“熟人,不,应该说是非常熟悉的人,十三至十六岁的男孩。身高一米五左右,瘦小。有获得小斧子的条件,作案后应该有血衣,突然变得有钱。这么多条件,不难查了吧?”

    侦查员两眼放出兴奋的光芒,摇了摇头。

    “那么,明天上午破案,ok?”师父说。

    侦查员抬腕看了看手表,说:“好,那我抓紧了。”

    “嗯,”师父说,“你先去查,我们在这边再把现场勘查一遍。”

    “还要勘查?”我揉了揉酸痛的腰。从清早出来,到现在还没有休息过。

    “当然,”师父说,“到目前为止,除了分析推断的东西,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证明犯罪的物证,这样的案件上了法庭,还不被律师喷死?”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林涛说:“可是,据我们勘查结果显示,凶手一直戴着手套,能留下指纹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呀。”

    师父说:“我也知道难度很大,但是不能想当然就放弃勘查,毕竟发现证据是我们的职责。”

    按照师父的嘱咐,我们分段提取现场的血迹,以期待凶手在行凶过程中受伤,留下他罪恶的血液。林涛则带了一组人,沿着凶手的行动轨迹,一点儿一点儿地刷指纹。师父偷起了懒,蹲在现场警戒带外,抽着烟和省城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长聊天。

    差不多过了两个多小时,当我无法再忍受腰部的酸痛的时候,我听见了林涛的一声惊呼。

    师父扔掉了烟头,重新戴上手套,走进现场,一边说:“镇定,镇定,别大惊小怪的。”

    “还真被陈总说对了,”林涛戴着口罩,指着卫生间墙壁上一块被他用银粉刷黑了的地方,说,“居然有纹线!”

    “不是说戴了手套吗?”师父眯着眼睛看。

    “这是个拇指指纹。”林涛迅速做出判断,说,“指纹的周围有手套印。”

    师父转头看了看林涛,又转头看看我,最后目光重新定格在指纹上,说:

    “明白了,手套破了。”

    林涛点头,说:“按道理分析,应该是这么回事。”

    “可以肯定和本案有关吗?”师父说。

    “可以。”林涛肯定地说,“现场发现的一些血手套印痕,和这枚指纹周围的手套印痕完全一致。凶手不凑巧,从小窗跳下来的时候,手指指腹通过破洞按了一下墙壁上的瓷砖。”

    “好!”师父高兴地捶了一下墙壁,说,“有了这个东西,定案指日可待了!”

    林涛没有因为自己的发现而感到骄傲,依旧谦虚地说:“如果不是陈总督促,我们就准备放弃寻找指纹了。真的如陈总所说,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放弃啊。任何没有可能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师父赞许地点了点头,说:“收队,休息。让他们马上把这枚现场指纹的样本送到侦查部门去,作为排查依据,我们回去等侦查部门明天的好消息吧!”

    因为刚过完节加上上班第一天的过度疲劳,回到宾馆后,我倒头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冬天的阳光暖洋洋地透过窗户晒在我的脸上。我拿起身边的手机一看,居然快九点了,赶紧一骨碌爬起来,来不及洗漱,就跑去了专案组。

    师父早已经坐在专案组办公室里,黑着脸。

    “实在不好意思,”主办侦查员说,“经过前期排查,古香兰生前非常好客,乐善好施,人缘关系很好,而且特别喜欢小孩子。经常去她家玩耍的可能知道床头柜藏钱的符合年龄范围的小男孩,我们共找到十七个。”

    “怎么会这么多?”师父说,“不是有指纹吗?很好排查吧?”

    侦查员一脸为难的表情,说:“因为都是孩子,我们的排查工作受到了很大的干扰。村民们对我们提取孩子指纹的要求有很大的抗拒,村里的学校校长都出面了,还说要反映到县教育局,说我们这样的行为会给孩子心理造成阴影。”

    师父沉吟了一声,一边翻看着笔记本电脑中的尸检照片,一边说:“说的不无道理,这样大范围提取小孩子的指纹,确实不合适。我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林涛放下电话,说:“刚接到电话,金条上的指纹和我们提取的卫生间里的指纹认定同一。”

    “金条?”我茫然地问道。

    师父皱皱眉头,看着我说:“谁要你睡懒觉迟到的,前面的都没听吧?”

    我瞪了眼大宝,心想你自己起床,不知道喊我?

    大宝赶紧接过话茬儿:“今天早上,有村民在村里的垃圾堆放处发现了一个装着几根金条的小袋子。金条上有血,所以赶紧报了案。”

    “哦,”我说,“是凶手的父母害怕我们发现,所以扔了赃物吧。”

    师父点头说:“有了金条上的指纹作为参照物,这枚指纹肯定是凶手留下的。”

    “不过,”侦查员害怕师父又要让他们去强取指纹,说,“我们取指纹的难度很大。”

    “十七个小孩当中,有左撇子吗?”师父的话锋突然转了。

    侦查员翻了翻记录本,说:“有一个。这个小孩子叫桂元丰,一个月前刚满十四周岁,上小学六年级。是这十七个孩子中间最老实的、学习最好的,也是古香兰最喜欢的,经常被叫去古香兰家里吃饭。”

    “那,取他一个人的指纹进行比对总可以吧?”师父说。

    “为什么?”侦查员一脸迷惑,“我们觉得他是最不像凶手的那个。”

    师父笑了笑,说:“看一下古香兰和朱凤的损伤。”

    我凑过头去看照片,经师父这么一点拨,瞬间想通了。我说:“明白了。古香兰的姿势是头朝北墙,左手靠东墙仰面躺在床上时遇害的,凶手站在古香兰右手边,古香兰头部一侧有床头柜阻隔,所以如果凶手右手持斧的话,砍出来的创口应该是纵向的或是斜行的,而古香兰的创口都是水平的,只有凶手是左手持斧才能做到。”

    “我也明白了。”大宝说,“朱凤背部的创口是凶手骑跨在她的腰部用斧子一角形成的,创口平行排列,却全部向左边偏斜。如果是右手拿斧,应该是向右边偏斜。”

    师父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侦查员说:“听明白了吗?”

    侦查员似懂非懂,说:“不管怎么样,我们试一次吧。”

    这是一个关键性的推断,正是因为这个推断,案件顺利破获了。

    侦查员在秘密搜查桂元丰家的时候,发现院子里有焚烧物体的痕迹,取了一部分灰烬,做出了两名死者的dna分型。这应该是凶手的父亲焚烧血衣的时候留下的灰烬。

    经过现场指纹和桂元丰的指纹比对,认定同一。

    案件办成了铁案。

    讯问未成年人时,应有监护人在场。因为桂元丰的父母涉嫌包庇罪也被关押,所以桂元丰的班主任陪同桂元丰接受了讯问。

    师父带我们一起走进审讯室的时候,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正在对他的罪行供认不讳。

    “我爸爸赌博欠了人家好多钱,”小桂抹了抹眼泪,说,“妈妈天天在家里哭,我想帮他们。”

    “你怎么知道古香兰的床头柜里有暗格,暗格里面有金条的?”侦查员问。

    “我刚上小学的时候,去找朱阿姨玩,看见古奶奶在床头柜里拿过钱。”

    小桂说,“我当时还想让古奶奶再表演给我看一次那个机关,不过古奶奶神秘兮兮地不让我看。”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想,这也难怪,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是没有必要设防的。只是这个古香兰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居然能把这件事情记到六七年以后。

    “你为什么要杀人?”侦查员说。

    “因为我刚把金子装进口袋,古奶奶就醒了。”小桂说,“她认识我的,我只有用斧子砍死她了。后来我就想跑掉算了,结果走到院子里,看见朱阿姨从屋里跑了出来,可能是听见我砍人的声音了吧,于是我就也去砍她。没想到她力气那么大,我和她打了好一会儿,她才倒到了地上。后来我又用斧头捅她,问她到底服不服。”

    我看了师父一眼,心想,这心理又被你猜对了,真牛。

    “你砍了她多少刀?”侦查员问。

    “不知道,当时天好黑,只能看到个人影。”小桂说。

    “那你为什么要杀死朱伶俐?她只是个三岁的孩子!”我忍不住问道。

    小桂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侦查员,意思是问他需要不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侦查员点点头。

    小桂说:“她一直蹲在院子里哭,我怕别人听见,没办法。”

    “没办法?”我的牙被自己咬得咯咯直响,“那你还猥亵她?”

    小桂一脸迷茫,显然不懂我说的“猥亵”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脱了小女孩的裤子?”侦查员问,“你干了些什么?”

    小桂听罢立即红了脸,缓缓低下头,喃喃道:“我就是想看看女孩子和男孩子的那里有什么不同。”

    师父显然是听不下去了,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们一起离开。

    “唉,”大宝直起腰,叹了口气,嘟囔道,“这都是些什么教育呀!”

    师父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桂见我们要离开,急着说道:“叔叔,等等。”

    师父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明天就开学了,我能去上学吗?”小桂问。

    第十二章坟场鬼影

    将邪恶的产生归结于超自然的因素是没有必要的,人类自身就足以实施每一种恶行。

    ——约瑟夫·康拉德

    1

    若不是为了这口营生,沈三绝对不会深更半夜去那种鬼地方。

    鸡岭山在新中国成立前是一座坟场。经过战火的洗礼,这个方圆十公里无人居住的地方,如今已经彻底荒废,只剩下一座座孤坟阴森森地布满西边的山坡。

    湾霞村是距离鸡岭山最近的一座小山村,位于巍巍大别山的怀抱里。

    据说在新中国成立初期,这里流传了无数关于鸡岭山的灵异故事。有人说曾有小孩去那里放风筝,感觉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结果脖子后面就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五爪印终生不退;还有人说新中国成立前年年七月半都能看见鸡岭山山顶闪烁着绿色的光芒。

    鬼神论最大的威力就在于它的传播力,既广又快,而且越传越神乎其神、如同亲睹。即便鸡岭山位于县城通往湾霞村的大路一侧,但数十年无人敢攀登这座传说中聚集着无数孤魂野鬼的坟山,即便路过也不敢正视,害怕“鬼上身”。所以,坟山彻底沦落为荒山。

    有钱能使鬼推磨,得知鸡岭山埋葬着一个清朝的达官贵人以后,一直靠盗墓为生的沈三背上行囊,决定去鸡岭山探一探。说不准,能找到那座坟墓,说不准,还能发现一些古董呢。

    时值春暖花开,但深山中依旧犹如冰窖,甚至还下了春节后的第一场雪。

    恰遇雪后封山,沈三在辗转了一天之后,在一中巴乘客疑惑畏惧的眼神中,在鸡岭山山脚下下了车。

    从路边沿着鸡岭山山脚绕到山的西坡,已经夜幕降临。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沈三全身打了个哆嗦。他暗告自己无须害怕,什么场面他没见过?

    毕竟是人生地不熟,且鸡岭山上的荒草已长到一人多高,影响了视线,所以在坟地里绕了两个多小时,沈三仍没有找到像是“达官贵人”的坟墓,连他的矿灯也因为电量不足而开始闪烁起来。沈三取下自己的背包,从包里拿出一块备用电池,正准备换上,突然听见山的北坡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哧哧”的声音,吓得他两腿发软。

    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来到这个鬼地方吗?沈三强忍住双手的剧烈颤抖,换上了矿灯电池,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照去,大喊道:“什么人?干什么的?”

    五百米外的山北坡上,闪烁着一个人形的白影,飘浮在半空,逐渐消散。伴随着白影的消散,荒草一阵剧烈晃动,然后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嘶哑的叫声。

    如此诡异的景象,彻底突破了沈三的心理底线,沈三丢掉矿灯,跪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后脑勺喊道:“大神饶命,大神饶命!”

    嘶哑的叫声仿佛渐行渐远,沈三直起身子,发现自己毫发无伤。余惊未除,沈三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矿灯,向那片诡异的区域照去。月黑风高,再没有一点儿动静。

    毕竟在盗墓这个行业干了几十年,沈三定了定神,壮着胆子,拨开荒草,向山北坡走去。

    没有人,也没有鬼。

    山北坡有一大片荒草倒伏的区域,看上去是被人为压倒的。矿灯光线掠过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些不知有何用处的小零件。零件的中央,是一个烧毁了的爆炸装置。

    “这个时候,是今天凌晨一点。沈三没有碰那个装置,因为山里没信号,他徒步走了两个多小时山路,才找到手机信号,然后报了案。”赵大队长说,“我们早晨五点多赶到了现场,经过初步确认,那确实是一个爆炸装置。”

    一车人都被赵大队长绘声绘色的描述吸引住了。冷场了几秒钟,我最先回过神:“盗墓贼肯定不会认错爆炸装置。我们现在最关心的是,那几声嘶哑的叫声是什么?”

    “不是真有鬼吧?”林涛难得幼稚一次。

    “要讲科学!”大宝说,“那个,也不看看咱们是干什么的。不过,赵大队长,不会你们也不知道吧?”

    赵大队长神秘地一笑:“你们猜呢?”

    “别卖关子了,”我一时还没有从这个疑似鬼故事的事件中走出来,“快说嘛!”

    “其实啊,就是汽车发动的声音,和汽车压过荒草的声音。”赵大队长说,“我们通过对现场勘查,发现了新鲜的轮胎印,而且从轮胎印可以看出,轮胎磨损比较厉害,应该是营运车辆。”

    “有意义吗?”林涛说,“你不是说鸡岭山就在县道的旁边吗?县道能没有车经过吗?”

    赵大队长摇了摇头,说:“不,鸡岭山的东坡靠路,北坡可不靠路,车一般不会开到那个位置去。”

    “这个不急,”我摆摆手,“你怎么知道那肯定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因为刚才我接到短信,车已经找到了。”赵大队长翻看了一下手机,说,“鸡岭山往县城方向,离县城城区一公里的一个水塘里,发现了一辆沉没的出租车。根据车内坐垫的浸水程度看,初步断定车辆是今天凌晨三点入水的。也就是说入水时间是沈三听见声音后两个小时左右,两个小时正好够从鸡岭山开到县城了。”

    “嗯。人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确实有可能根据自己的想象听到对应的声音。”我点点头,认同赵大队长的判断。

    曾有一个同事接到一个诈骗电话,说是他儿子被绑架了,让他不准挂电话,直接把钱汇到某某账户。然后,背景音出现了一声凄厉的“爸爸,救我”。恰巧碰见个明白人,及时用写字的方式和他沟通,然后又给他的儿子打电话确认无事后,方才没有受骗。在那种情况下,同事本能地就以为那个背景音就是他儿子的声音。

    “这么说,出租车里有具尸体?”我问。

    赵大队长皱起了眉头,说:“没有尸体,是辆空车。”

    “鬼车?”林涛又犯起了糊涂。

    我拍了下林涛的脑袋:“你是鬼片看多了吧?显然这是有人在毁匿证据。”

    林涛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吓我一跳。好在发现得早,有什么证据应该还有希望提取。”

    “那个,”大宝呆呆地问道,“没尸体,那我们来干吗?”

    赵大队长天生是个讲故事的料,大宝这一问,他便又开始口若悬河。

    当地公安机关接到报警以后,就立即赶赴了现场,此时天还没有亮,民警怕引爆了装置导致人员伤亡,只好在寒风瑟瑟中守到天亮。天亮后,排爆警察和警犬队都相继赶到,防止这是一起等候在路边准备实施恐怖活动的案件。

    排爆警察很快就确认这是一枚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定时炸弹,能炸碎钢化玻璃,但未必能炸死人。而且,这是一枚正在试验的炸弹,连定时器都没有连上。在试验过程中,因为装置未能完全封闭,所以从“爆竹”变成了“刺花”。

    什么人会开车来这个地方试验炸弹呢?这是民警一直在考虑的问题。说不准只是个恶作剧吧,大家都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那只功勋排爆犬倒是不安分了,一直在离爆炸装置两百米左右的一处乱石坑边叫个不停。

    训导员以为自己的犬抽了风,因为排爆犬在发现炸弹后,是不能叫的,防止炸弹配备了声控装置。排爆犬会在嗅到炸弹后,原地坐下,表示这里有炸弹。但是今天,这只犬却叫个不停,这引起了派出所长的注意。

    在对这一处乱石坑进行了挖掘以后,居然发现了一具尸体!

    “不会是有人来这里埋尸体,顺便试验炸弹吧?”我问。

    赵大队长摇了摇头,说:“死亡时间定不下来。”

    “定不下来?”我一脸疑惑,“为什么定不下来?至少可以估计出大约死了几天吧?”

    赵大队长继续摇动着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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