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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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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证词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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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偷当成自己的师父、亲人。曹风和孟梦结婚的时候,是让这个老小偷当的见证人,三个人喝个烂醉,算是结婚了。”

    “有第三个知情人?”我说,“那敢情好,从这个老小偷嘴里岂不是可以得到更多关于曹风的信息?”

    “问题就在这里,”黄支队说,“老小偷交代,曹风生前话非常少,老小偷就知道他无亲无故,其他关于曹风的信息一点儿都不清楚。”

    “那老小偷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呢?”我问。

    “据老小偷交代,”黄支队抿了一口茶说,“那次结婚,老小偷是最后一次见到曹风。随后老小偷因为老家的房子拆迁问题,就回农村了,至此没再和曹风联系过。”

    “也就是说,”我说,“曹风从出狱到死亡这一段时间的活动情况和交往情况,只有孟梦一个人知道了?”

    黄支队点了点头。

    突然,专案组会议室的大门被主办侦查员推开。

    “孟梦的身份查清了。”主办侦查员说,“四川籍,家住农村。一年半前到云泰打工,主要是在烧烤店洗烤盘。因为孟梦的脸上有血管瘤,所以长相算是比较丑陋的,她一般也不和别人说话。孟梦结婚的情况,烧烤店的人都不知道。”

    “那现在她人呢?”我受不了主办侦查员的絮叨,急着问道。

    “两个月前,孟梦辞职回老家了。”主办侦查员说,“据店老板说,孟梦辞职的原因,是家里的母亲病重,她不得不回去照顾。”

    “两个月前?”我问,“曹风十个月前就死亡了,那段时间,孟梦的状况难道是正常的?”

    “据店老板说,”主办侦查员说,“孟梦一年前结婚的事情,他完全不知道。她结婚的时间段附近,也没有请过假。至于十个月前,孟梦有没有什么情绪的变化,店老板记不清楚了,不过肯定不会有大的情绪波动。因为孟梦生性自卑,所以大家都比较同情她。如果孟梦有大的情绪变化,他们一定会有印象。”

    “丈夫突然失踪,她一没有报案,二没有任何情绪变化,”黄支队摸着自己的下巴,说,“这个情况非常可疑。凶手不会就是孟梦吧?”

    主办侦查员使劲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非常认可黄支队的判断。

    “那她现在在四川,你们准备怎么查?”对于刑事侦查,我也是外行。

    “没什么好办法。”主办侦查员说,“刚才,我派了一个工作组飞去成都,然后乘车去孟梦的老家,先把孟梦逮到再说。”

    “我还是觉得凶手不会是女人。”我说,“死者颅骨的凹陷性骨折,是被木质工具打击形成的。而用木质工具打击成那种程度的凹陷性骨折,肯定是有个非常大的外力。我觉得女人不可能完成,除非是个壮女人。”

    “孟梦倒是不壮实,”主办侦查员说,“很羸弱的一个女子。”

    “那她肯定不是凶手。”我斩钉截铁地说。

    “她不是直接的凶手,”黄支队说,“不代表她不是共犯。”

    黄支队一语中的,我点点头表示认可。

    “还有,”主办侦查员说,“曹风生前的住址我们已经找到了,不过既然孟梦已经回老家了,家里肯定没人。”

    “他们住什么样的地方?”黄支队问。

    “曹风在入狱前,在市郊垃圾场附近买了一间小平房。”主办侦查员说,“几千块钱,单间的那种,是当地农户出售给他的。”

    “这个农户也不了解曹风的信息吗?”我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不了解。”主办侦查员说,“当时农户就是贴了一张告示,然后曹风来交钱,农户给他个契约,完事儿。”

    “我还想说这个曹风是个有房子的流浪汉呢。”黄支队说,“弄半天是个黑市交易啊。”“我们现在怎么办?”我见今天的话题总是跑偏,急着问。

    “既然主人已死,嫌疑人回了娘家,”黄支队说,“你们去办手续,我们现在去搜查一下死者的家,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是。”

    一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这座位于垃圾场附近的联排“别墅”区。

    这里有十几间小房子墙墙相隔,基本都已废弃,只有中间一扇小窗挂着窗帘,仿佛有些人气。我猜,这就是曹风的家。

    我们走到小平房的门口,发现这扇小门外的挂锁并没有锁闭,而是孤零零地被挂在门扣上。黄支队走过去推了一下门,没有推开。显然,门被人从里面锁上了。

    “里面有人?”黄支队压低了声音说。

    “肯定是有人。”我说,“幸亏这附近的垃圾车作业声音很大,不然我们的车一开到附近,里面的人就警觉了。”

    “里面会是什么人?”黄支队惊愕得连表情都变了。

    身侧的侦查员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踹门!”黄支队下达了命令。

    门踹开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破旧的房间、一张简陋的小床和一个正在穿胸罩的女人。

    侦查员都是训练有素的,当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名侦查员已经发现小屋的窗户被打开了,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窗外开阔地里一个赤裸的男人正在向垃圾场方向狂奔。两名侦查员噌的一下都从窗户翻了出去,追赶过去。

    女人见有侦查员用枪指着她,慢悠悠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说:“至于吗?59贰至于吗?扫黄扫到人家里来了?先说好啊,我确实是小姐,但我这次不收费的,不算卖滛,你们可不能把我怎样。”

    原来眼前的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是个妓女。

    “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黄支队示意大家收起枪。

    “我怎么知道?”女人说,“他带我来我就来喽。这里怎么了,总算有张床吧。我们干那事儿,总不能在大街上干吧?”黄支队反感这名妓女的调侃,挥挥手示意侦查员把这个女人带回局里。

    当然,一起带回去的,还有狂奔五百米后被侦查员按倒的赤裸男人。

    审讯室里,男人一脸惊恐:“我嫖娼,也不至于你们这么兴师动众吧?”

    “别废话。”黄支队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怎么会在那里?”

    “在……在哪里?”男人说,“你是说,在我家?我在我家嫖娼而已,怎么了?”

    “你家?”黄支队凑近男人,恶狠狠地说,“糊弄谁呢?说!你叫什么名字?”

    显然是被黄支队的眼神所慑服,男人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说:“我叫曹风。”

    4

    男人的话一出口,我们全体都打了个冷战。

    “曹……曹风?”黄支队显然有些意外,盛气凌人的气势顿时折了,“你怎么可能是曹风?你怎么证明你的身份?”

    男人一脸愕然:“我……我怎么可能不是曹风?你们是查户口的?我没户口。”

    “说不准是监狱管理局登记有误?”我看男人不像是在说谎,就把黄支队拉到一边说,“取个血样用dna验证一下吧?”

    黄支队摇摇头,走回去接着问:“你这两年都干什么了?”

    “我去年从号子里出来的,”男人说,“然后结婚,然后就做点儿小生意。”

    “说谎!”黄支队想诈他一诈。

    “偶尔也偷点儿小东西。”曹风低着头说。

    至此,可以判断,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曹风。可死者又是谁呢?为什么死者的dna会比对上眼前这个男人?难道真的是登记错误吗?

    “你是不是有一个同胞兄弟?”黄支队问。

    还是黄支队反应快。因为惊讶,所以我们都忘记了,其实同卵双生的双胞胎兄弟,dna数据是一样的。

    这次轮到曹风惊讶了。

    惊愕之后,曹风的脸上尽是鄙夷:“我不想提他。”

    监狱管理局没有出错,曹风真的有个双胞胎兄弟。

    “现在你是在接受讯问,”黄支队又提高了声音,“不想提也必须提。”

    毕竟曹风违了法,难免会有一些心虚,见黄支队咄咄逼人,他也只好败下阵来:“我们好久没有联系过了。”

    “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什么时候?”黄支队问。

    “我入狱前。”

    “你为什么不想提他?”

    曹风低头不语。

    “说!”

    “因为他是个变态。”曹风的脸上又出现了鄙夷的神情。

    “接着说。”黄支队坐回审讯位,示意身边的侦查员开始记录。

    “他叫曹雷,我们从小父母双亡,靠流浪为生,”曹风说,“但我们的关系一直还不错。直到有一次,我看见他光着身子和另一个捰体男人在干那事儿。”

    “是你入狱前发现的吗?”

    “不是,五六年前就看见了,”曹风说,“后来我们就不联系了。两年前我入狱之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想问他借一点儿钱。”

    “他借给你钱了吗?”黄支队问,“他有钱?”

    “他比我混得好。”曹风说,“他好像加入了一个传销组织,帮着看管那些被骗来的人,就像是打手一样,所以有收入。不过他没有借给我钱,所以我恨他,从此以后再没联系过他。”

    “你知道他和多少人有过关系吗?”

    “不知道。”曹风说,“但估计有不少,因为我以前在街上见过他和一个男人勾肩搭背的,不是之前看到的男人。”

    “他住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我们以前租住在一个房子里。”曹风说,“他在那里租住了几年,后来没联系就不知道了。”

    我们很快来到了曹风的孪生兄弟曹雷以前租住的房屋。可惜,这次我们没有任何发现。

    曹雷的房东一听我们的来意,赶紧向我们开口抱怨:“我就总觉得他好像不正常,老大不小了,从来不带女人,和他一起住的总是男人。所以我就不太想把房子租给他,可是他租了好几年了,我又不好意思开口。差不多一年前,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失踪了。我没有办法就进房子把他那些破烂都扔了,心想即便他回来,我也不租给他了,给他点儿钱就是。”

    “你是说,”我问,“现在的房子已经全部清理过了?”

    “是啊,我已经租出去了,别人住着。”

    “以前和曹雷一起住的男人长什么样?”黄支队问。

    “那我哪里记得?”房东说,“而且他经常带男人回来,每次都不是同一个人。”

    看来这个曹雷还是一个花心的人。黄支队和侦查员们都露出了一脸的失望,这一条线看来是断了。

    “我觉得吧,”回到专案组后,我说,“可以在一些同性恋交友网站上找找线索。他的男人多是不错,但我想,只要一个一个排查,应该能发现一些线索。”

    黄支队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侦查员们开始了海底捞针的工作,而我又重新回到了百无聊赖的状态。

    晚上,我坐在黄支队的办公桌前,看着前不久发生在龙都的杀人j尸案件。因为我的依据充分,“云泰案”专案组已经将此案并案侦查,并且围绕着最后一起案件中死者体内的精斑dna进行摸排,只是这也是一项海底捞针的工作,感觉破案遥遥无期。

    龙都案件中的死者是一名女工,值完夜班后,独自回家,可能是因为突然内急,就走进了路边的一所公厕。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恶魔就潜伏在公厕里等待着他的猎物。

    这个案子和以前的不同,恶魔不仅脱下了死者的裤子,还脱下了死者的上身衣物和胸罩。这些衣服被凶手扔在了厕所的化粪池里,龙都警方还费了半天力气把内衣打捞上来。

    看着案情介绍,我突然有了疑问:警方为何要花这么大的力气打捞一套死者的内衣?

    原来,死者因为是在途中遇害,当时并没有弄清楚尸源。死者身上的财物和可能携带的手提包之类的物品都不翼而飞,连衣服都被扔在了化粪池里。

    为了迅速查清尸源,则必须要从死者的衣物上找到一些可以认定尸源的线索。后来,也确实是在死者上衣口袋里发现了一张超市会员卡,从而迅速认定了尸源。

    看到这里,我突然灵光一现,兴奋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在一旁沙发上打盹的黄支队被我吓了一跳,瞪着眼睛说:“不是你的桌子,你不心疼是吧?现在经费这么紧张,买个桌子都要政府采购的。政府采购很麻烦啊,你懂的。”

    “师兄,我刚才突然想到,这起案件,可不可以通过一些尸体附着物发现线索呢?”我说,“龙都的那起‘云泰案’个案就是根据衣服里的会员卡找到的尸源。说不准我们也能从这具尸体的附着物上找到一些破案的方向。”

    “附着物?”黄支队说,“这具尸体有附着物吗?哦,你是说他的袜子,我看过了,连个商标都没有,没戏。”

    “商标?”我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对!就看商标。”

    黄支队赶紧过来检查桌脚:“你是来砸场子的吧?我这桌子是拼的,你这样拍会给我拍散了的!”

    “师兄,”我说,“别那么小气。你开始以为案件很快能破案,所以忘记了尸体上有个很重要的附着物吧?”

    “有吗?”黄支队一边说一边晃了晃他的桌子,说,“哦,是有,蓝色内衣!”

    “说不准可以从蓝色内衣的商标上找到一些线索呢?”我眉飞色舞。

    “不过,这套内衣真的不敢肯定和本案有直接因果关系。”黄支队说,“毕竟它是在池子里,而不是在死者身上。”

    “我开始考虑过,”我说,“这套内衣尺码大,不能排除就是买来给死者穿,刺激另一个男人感官的。”

    “同性恋会让对方穿女人的内衣?”黄支队说,“那还是同性恋吗?”

    “我也不清楚。”我说,“但我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个男人扮成女人和另一个男人发生关系的案例,所以不能排除有这种情况。”

    “那?”黄支队看了看漆黑的屋外,说,“你的意思是要半夜去殡仪馆吗?”

    我揉揉鼻子说:“原来你们把物证保存在了殡仪馆?”

    在一阵阵不知是什么怪鸟的怪叫声中,我们走进了云泰市公安局设在殡仪馆内的物证室。为了方便物证保管,很多地方公安机关法医会在殡仪馆内设一间物证室。

    从漆黑的屋外走进发出微弱光芒的物证室里,我感觉到后背有一丝凉意。

    黄支队从物证架上取下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正是我在池塘里打捞上来的那套蓝色内衣。因为在腐水中泡的时间太久,又在密闭的塑料袋中闷了几天,内衣一被拿出来,就散发出一股恶臭。

    黄支队拿着内衣,蹩脚地寻找内衣的商标所在。

    我揉了揉鼻子,回头看了眼说:“你说会不会找到商标后,猛一回头,看见一个长发白衣女子站在我们身后?”

    黄支队说:“干法医的,还这么迷信,你吓唬谁呢?”

    说是这样说,但他还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我们的背后什么也没有。

    很快,我们找到了,这套内衣的品牌是“daq”。具体这三个字母代表什么,我们两个大男人也不知道。

    发现商标后,我们高兴地转身准备离开,却发现门口的黑影中站着一个拿着工具的女人。

    我突然觉得自己全身的立毛肌都竖了起来,两腿迅速肌肉松弛。

    好在女人开口说了话:“干什么的!”

    “是你啊,”黄支队显然也受了惊,“人吓人吓死人知道不?”

    原来是驻守殡仪馆的一位大姐,听见有动静,以为是有小偷就拿着铁锹走了过来。有的时候不得不佩服这些殡仪馆的职工,尤其是女同志。我自认胆儿大,但是让我一个人在这满是死人的地方睡觉,我还是有些胆战的。

    和大姐说明了来意后,大姐给了我们一个惊喜:“哦,这个牌子啊,我知道的。在小街有个专卖店。”

    “小街?”小街是当地一个低档杂物销售市场,黄支队问,“只有那里有得卖吗?”

    “二十元钱一套的内衣,还是情趣内衣,除了那里,还有哪里有得卖?”

    大姐是个性情直爽的人。

    “知道了!谢谢您!看来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黄支队高兴地说。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找到了位于小街中心位置的daq情趣内衣店。

    “我们是公安局的。”侦查员拿出了蓝色内衣的照片,“请问这套内衣是在你们家买的吧?”

    店主点点头:“嗯,是我们家的货。”

    “那请问,”侦查员说,“十个月前你们把这套内衣卖给了谁?”

    店主一脸无奈的表情,可能他在心想这个小警察傻吧?十个月前的事情谁能记得?

    我解围地笑了笑,说:“可能您要回忆一下,大约十个月前,有没有一个男人来买过这样一套情趣内衣?”

    店主沉吟了一下,说:“冬天是吧?那时候是生意淡季,但好像有几个男人来买过,具体我也弄不清楚了,但是记得小街东头的一家药酒店老板来买过一套蓝色的。因为这个老板快四十了还是光棍,所以我当时还问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黄支队还想再问些什么,我把黄支队拉到一边,说:“别问了,抓人吧。”

    “你是说药酒店老板?”黄支队说,“凭什么说肯定是他?这内衣店老板说了,那个时间段有好几个男人都来买过,药酒店老板只是其中之一。”

    “哈哈,”我高兴地说,“你一定是忘记了,那个看守水泵房的老头,每天都要喝药酒,而本案的凶手肯定要熟悉水泵房附近的环境。”

    “你是说看守老头是这家药酒店的熟客,”黄支队说,“店老板也有可能去过老头的水泵房,知道那里有个藏尸的好地方?”

    “是啊,又是内衣,又是药酒,我想在一个城市里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我自信满满。

    在侦查员抓到药酒店老板以后,我们也对药酒店进行了搜查。

    药酒店是一个平房套间。外间是店面,柜台摆放着密密麻麻的泡着各种物件的药酒玻璃瓶,倒是没有什么异常状况。

    但是当我们走进店内间,店老板平时居住的地方,窗口吹进来的风轻轻撩起了床单,我们看见床下也有一个玻璃瓶。

    黄支队快步走了过去,拿出玻璃瓶,却立即浮现出一副恶心的表情。还好,法医的胃口都比较深,黄支队没有一口吐出来。

    玻璃瓶里还剩半瓶酒,瓶底居然漂着一根男人的y具和两颗睾丸!

    案子就这样破了。

    对店老板的审讯,我只听了一半就提前退场了。眼前的这个店老板,口口声声称曹雷是心甘情愿被他杀死,是心甘情愿把自己的y具贡献出来给他泡酒喝的,说是他们这种叫冰恋,说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感情。

    从技术层面看,死者的头部损伤非常集中,如果不是失去抵抗能力,是不会保持一个姿势让凶手打击致死的。当然,除非死者自己是愿意的。

    我摇摇头,表示无奈。对于这种心理变态的人,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默默离开云泰,开始新的侦案历程。

    第九章红色雨衣

    恶魔通常只是凡人,并且毫不起眼,他们与我们同床,与我们同桌共餐。

    ——w·h·奥顿

    1

    “死因到底是什么?”

    家属在质问。眼前这是一起信访案件。

    其实我不喜欢出勘信访案件。

    自从公安部提出大接访之后,法医科的一半工作都是在信访案件上奔波。虽然说答疑解惑、查究冤情也是法医必须承担的责任,但这么多信访案件处理下来,的确很难遇见什么冤案,能让我振奋起来的,还是破案的成就感吧。

    “开始说是失血性休克,但是我们没见到多少血呀!”家属的疑问将我从遐想中拉回现实。

    “不是失血性休克。”我说。

    死者是一名老太太,七十岁,有五个子女。平时子女都互相推诿,没人照顾老太太。老太太一个人住在农村,拿着低保,过着艰苦的日子。

    一个月前的早晨,一名村民发现老太太在村头的小树林中死亡,衣衫破烂不堪。经查,前一天晚上有村民仿佛听见了老太太的叫声和狗叫声,出门没看见什么异常,就继续回家睡觉。民警先是在散落在老太太周围的十元纸币上发现了黏附了狗毛的血迹,然后对村里的狼狗进行了取证,最终在一户人家养的两条狼狗嘴上找到了老太太的dna。

    案件看似很简单,但家属提出了复查申请。

    “你们看,”我用纱布擦拭老太太身上的创口,说,“虽然这些创口都非常浅,基本都只是伤及真皮层和皮下组织,但是创面很大,表皮剥脱的面积已经超过了全部体表面积的百分之十。虽然表皮层血管不丰富,出血量不大,但是神经丰富。这么大的创面,会导致严重的疼痛,所以死者应该是创伤性、疼痛性休克死亡的。”

    家属沉默了一下,说:“狗能咬死人?”

    我指着创口说:“创口周围都有条状擦伤,所有的表皮断面都有撕裂痕迹,这是典型的动物咬伤啊。除了这些损伤,没有其他损伤。那么,不是被狗咬死的,是怎么死的?”

    “政府监管不力,”家属不再纠缠死因,说,“不应该负一些责任吗?”

    我沉着脸,吩咐大宝带着实习法医缝合尸体,一边脱下解剖服,说:“这不属于我管。”

    这些家属并不在意他们的母亲生前遭受了多少痛苦,更在乎政府应该承担多少责任,这使我非常不快。我默默地坐上了停在门外的警车。

    “花了很多精力调解,”坐在车上的派出所所长说,“养狗那家答应赔偿二十万,可是家属嫌少,要求政府再赔二十万。没有什么理由,就只有利用对死因不服这借口,想多要一些钱。”

    “看出来了。”我说,“他们对死因并不感兴趣。”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惊讶地发现有十几个未接电话。

    “师父,不会又出事儿了吧?”师父连打十几个电话,估计就不会有啥好事儿。

    “我在洋宫办一个案件,现在英城又发了一起命案,怕是难度比较大,他们今年已经有一起命案没破了,你现在直接过去吧。大宝和林涛在高速路口等你。”

    我揉了揉刚才站僵了的腰,心想真是一年岁数一年人,我还不到三十岁,就腰肌劳损了,不知道再老一些,还能不能再在解剖台边站这么久。

    腰肌劳损怕开车,可是从我现在的城市赶往英城,需要五个多小时的车程,真正是纵贯了全省南北。

    途经省城高速出口,我看见大宝和林涛拎着勘查箱等在路旁。

    此时已到初冬,看着他俩在冷风中跺着脚,我的心情立即从被那些不孝儿女影响的阴霾中回到了阳光里。

    “去前面服务区休息一下哈。”我直了直腰,无奈地看着这两个不会开车的人儿,“你们就不考虑一下,去考个驾照?”

    正在服务区加油,就看见大宝一蹦一跳地从商店跑了过来。

    “你们看,我中奖了!”大宝喝着一瓶饮料,还拿着一瓶,“哈哈,我从来都没中过奖,这次中了个‘再来一瓶’!”

    “我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儿呢,大惊小怪。”我鄙夷地看了一眼大宝,转头问加油站工作人员,“油卡里还有多少钱?”

    单位的车发油卡,每个季度不到两千块,随着油价的飞涨,基本这个数额我们会在一个月内花完,而且绝对不公车私用。油卡花完后,面临的就是油费发票层层审批,半年后才能报销,这给我们带来很大的负担。我一直想不明白,那些公车私用的人,油费为什么就那么容易报掉?

    “六百六十六块八毛八。”收费员看我们一身便服,阴阳怪气地说,“够玩儿一圈了。”

    “吼吼,又中奖又是吉利数字,”大宝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

    “好日子个屁啊。”林涛听出了收费员的言外之意,说,“都死人了。”

    看起来,这个收费员以为我们是公车私用,所以才不爱搭理我们,我顿时感到一阵委屈。把油卡放进副驾驶抽屉里后,我的手背被抽屉锁扣刮破了。

    “为什么你有好事儿,我就没好事儿?”我一面用卫生纸止血,一面对大宝说。

    “我倒觉得是好事儿。”林涛从勘查急救箱里拿出创可贴递给我,笑着说,“破了破了,案子要破啊。”

    英城是个好地方,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处处都是灯红酒绿的街道。不少有钱人把英城当成省城的后花园,加之政府监管不力,英城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难免会有犯罪发生。每年,英城都会有几名卖滛女被杀,没有侦破的案件也有好些起。

    知道当地弟兄们现在很忙,为了不给他们增加负担,我们三个在路边摊扒拉了一碗牛肉面后,径直赶往位于城东的现场。

    案件是上午发生的,所以到了晚上已经没有多少围观群众了。

    警戒带里,一个美容院的玻璃门拉闭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红光和一条一条煞白的白光,我知道那是勘查灯发出的光芒。

    向负责现场保护的民警出示现场勘查证件后,我们拉开了美容院的大门。

    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我揉了揉鼻子,说:“嚯,味儿这么重,你们不开点儿窗?”

    “省厅领导来啦。”英城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丁克明拉低口罩,说,“这儿没窗,开门又怕影响不好,只有在这里憋着了。”

    我满怀崇敬地看了看已经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工作了近十个小时的民警。

    “现场血迹太多,我们知道你们来,尸体暂时没有检验。”英城市公安局法医科长祁茂森走到我身边脱下手套,和我握了握手,说,“一直在这里分析血迹形态。”

    据前期调查,死者是这一带低档卖滛女的头牌。一个人经营一家美容院,因为死者颇有姿色又收费低廉,所以生意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这个卖滛女每天早晨都会到一个油条摊买早点,卖早点的小伙子一直暗恋着她,所以今天早晨卖滛女没有早早开门便引起了小伙子的怀疑。

    小伙子来到店门前发现美容院的卷闸门是锁着的,敲门也没有人应,却看见一注鲜血从门缝里流出,知道不好,赶紧报了案。

    民警撬开门后,就发现女人已死,满屋血腥。

    我想起刚才进门前看见警戒带外有个人坐在地上,回头从门缝里看了看,果然是个小伙子。他在警戒带外默默地坐了一整天,可能是在悼念他爱的人吧。爱情就是这样,没有贵贱尊卑,无论对方是做什么的,爱就是爱。

    “生意越好,危险越大。”祁法医说,“太贱了早晚会出事儿,还连累我们在这里加班加点没日没夜的。”

    我想起两年前侦办的那起自己孤身在外打工养活家人的卖滛女被碎尸的案件(见“法医秦明”系列第一部《尸语者》中“天外飞尸”一案。),心里一阵悲凉。看着祁法医鄙夷的神情,突然对这个法医冒出一丝反感。

    “师父说过,”我轻声说,“生命无贵贱。”

    “通过初步勘查,”丁支队长察觉了我的不快,赶紧说道,“死者应该是多处动脉断裂,喷溅血迹比较多,失血也比较多。可是现场太乱了,实在没有发现什么好的线索。”

    “物证也没有吗?”我问道。

    在一起案件的初步勘查中,如果第一时间发现了关键的生物检材,一是可以坚定专案组信心,二是可以获取甄别犯罪嫌疑人的办法,所以物证对于案件是有决定性意义的。

    “荫道、口腔和肛门的擦拭物都进行了精斑预实验,没有反应。”祁法医说,“可能没有发生性行为,也可能是戴套了。”

    “那现场有安全套吗?”我问。

    “这个女人很不讲究。”丁支队说,“现场很乱,她的‘工作室’也不常打扫,所以满地都是卫生纸和避孕套。提取了几十个避孕套,正连夜进行dna检验。”

    “怕是没有太大的意义,”我说,“就算有犯罪嫌疑人的j液,也不能证实谁是凶手。毕竟她是卖滛女,卖滛女的房间里的避孕套只能证明谁嫖娼了,不能证明谁杀人了。”

    丁支队点了点头。

    我走到美容院的隔间里,这个更加密不透风的小空间里,一样布满了血迹,味道更加难闻。隔间里面有一个躺式的按摩椅,已经大部分被血液浸染。

    我指着地上散落着的卫生纸,说:“卫生纸为什么不提取检验?”

    “卫生纸上都沾了血,即便有凶手的微量dna,也会被女人的血污染,所以我们估计没有多大价值。”祁法医说,“而且刚才你也说了,在这里发现精斑,能证明什么呢?”

    “现场勘查确实是需要有目的地进行工作。”我皱皱眉头,说,“但同样需要大范围撒网,任何存在检验可能性的物证都要提取,因为在不经意间都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突破。”

    我弯下腰,收集了几个比较新的纸团,确实都被血液浸染,而且血迹已经干涸了。

    我小心地展开其中一张,发现纸的中间部分并没有被血液污染,而是呈现出一种硬壳样的改变。

    我说:“你看,这张卫生纸中间硬壳样变,说明这里曾经包裹过j液,干了以后就是这样的。这张纸绝对能做出一个男人的dna。”

    丁支队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是用套吗?”祁法医说,“怎么卫生纸还会有j液?”

    “哦,这一带比较低档的卖滛女,可以用套,也可以不用套。”一名侦查员插话道,“只要卖滛女看得上的,她们有可能允许不戴套,然后就会用卫生纸擦拭。”

    我们一齐转头看着这名侦查员。

    侦查员是个很帅的小伙子,小伙子见我们一齐看着他,红着脸说:“不不不,别误会,我不干那事儿,我是以前办案的时候听她们说过的。”

    “那就是说,”我说,“这些卫生纸上的dna和避孕套的dna不交叉,那么它们就和避孕套一样可能存在价值。”

    丁支队点点头说:“提取吧。”

    2

    按摩椅位于隔间的中间,其中央有大量浸染血迹。按摩椅周围的墙壁上有喷溅状血迹,最高的位置距离地面一米八左右。

    我走出隔间继续观察。隔间到卷闸门口的地面上都有大量滴落状血迹,路面一边的墙壁上有间断的喷溅状血迹。离卷闸门还有一米的地方,地面上有一大片血泊,血泊中央有空白区,周围可以看见有喷溅状血迹。

    “这附近有监控吗?”我问,“这么大的出血量,即便凶手和死者接触不多,身上也应该沾染了血迹,不知道从监控上能不能有所发现?”

    丁支队摇了摇头:“这里是个监控死角,外围的录像我们也都调取了,不过目前还没有任何发现。”

    我见林涛正蹲在地上看着痕迹,于是蹲在他身边说:“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卷闸门是自动落锁的。”林涛说,“只要一拉上,自动锁闭。凶手应该是杀完人后出门,同时拉闭了卷闸门。”

    “那,卷闸门上有没有指纹呢?”

    林涛摇摇头:“卷闸门太大了,不知道凶手碰的是哪个地方。新鲜痕迹不少,但没有发现血指纹,所以怕是提取不到有价值的指纹了。”

    “那足迹呢?”我不依不饶。

    “更没有了。”林涛说,“从目前的勘查情况来看,从隔间到卷闸门有一条成趟赤足足迹,是血足迹,经鉴定,是死者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血足迹了。这里是公共场所,所以那些灰尘足迹没有任何意义。”

    “那,那组成趟足迹的足尖是什么方向?”

    “是从隔间往卷闸门的方向。”林涛接过一名女痕检员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说。

    “喂,没有我的吗?”我笑着说,“矿泉水没必要只给帅哥吧?”

    女痕检员红着脸嘟囔着:“他……他是我师兄。”

    “死者是倒伏在这里吗?”我指着卷闸门后地上的血泊问丁支队。

    丁支队说:“是的。”

    “有成趟血足迹,是死者从隔间里走出来的方向。”我说,“中途墙壁有喷溅状血迹,隔间按摩椅周围有喷溅状血迹,可以断定死者是在按摩椅上被刺的吗?”

    丁支队说:“不好肯定。因为中途也有喷溅状血迹,不能排除死者是在隔间外遇袭,然后先到隔间里倒伏后,又走了出来。”

    我重新走回隔间,环顾了四周,说:“不,你看屋顶上。”

    屋顶上有几滴彗星状的血迹,?br/>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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