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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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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猫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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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懂什么巨大深刻意义。但她从不嫌烦,一次次,一遍遍换拉链,缝皮。公文包密密麻麻上满了了针脚。有的地方实在都下不了针,她依然耐心专注地想办法缝好。从没有任何言语。把单卫都感动得不好意思。他不解的是,她为什么不问自己,为什么还要修呢,修理这样的包已经完全没有意义。她为什么从来不说呢。单卫忍不住尴尬地问:

    正文17理解

    更新时间:2011-2-131:40:33本章字数:921

    “麻烦你了,我不打算修了,这个包太丢人了。”单卫的面下有点难为情发烫。

    她的话令单卫有点想不到,“你不要介意,我没有这么想。每天修补的人很多,可以知道各人的想法。”

    “奥,你修鞋还会看相?”单卫有点惊奇。

    她摆弄单卫的包就像侍弄婴儿一样当心,“我不是算命先生。修鞋跟做人的道理一样。有的人买了新东西,不小心弄坏了。修了两遍就说,不修了,大不了再买一个。说明他喜新嫌旧,不懂得珍惜。而有的人把自己的东西精心保护,总是算着用,节俭用,生活中肯定能勤劳持家。你的包可以看出你……”

    她突然停顿不说了,把单卫弄得痒痒的。他好奇地不自觉前倾了身子。他呵呵地笑起来,恳切地催促道:“我怎么了,快说,快说。”

    她抬头瞟了单卫一眼,单卫像触电击了一下,她又迅速底下头,声音轻微,“你的包虽然旧了,我觉得对于你有一种意义。从感情上讲,说明你非常珍视情感,不会轻易改变,在这个社会中也是不多见的,是值得依靠的男人……”

    单卫听得真真切切,听得脑子一片空白,听得把脑袋完全低了下来。手心发烫,脚不知放在哪儿是好。他极力控制着,他此刻多么想告诉她,自己上次已经为她买好了内衣,是自己精心挑选好的,只不过出了偷窃意外事故,迫不得已上缴给了老婆。多么遗憾。同样她也低下了头,头发垂得更厉害了。红晕像朝霞透皮散发。时间凝滞了。只听得三尺高的修鞋机器滴答滴答飞针走线响着。白色的细微的塑料线把手脚牵引。那飞快的针头仿佛行走在两个人的心上,急切而蹦跳。那只公文包像两个人的婴儿,快活蠕动着。

    突然,吧嗒一声,机器停了。一股细微的血丝从她的手指尖冒了出来。

    不好,一定是针头扎到她的手了。单卫一惊,来不及多想,连忙伸出手本能地去抓她的手,在两手刚要相连的激动时刻。突然,半空中掉下一个黑糊糊的东西,正巧砸在单卫的手上,把他吓了一大跳,定眼一看,竟是一只臭味的皮鞋。好大胆,谁这么无礼?单卫转身刚想骂。

    “陈局长的,修一下。”

    身后的老钟头冷笑着说。

    正文17

    更新时间:2011-2-131:40:34本章字数:921

    “麻烦你了,我不打算修了,这个包太丢人了。”单卫的面下有点难为情发烫。

    她的话令单卫有点想不到,“你不要介意,我没有这么想。每天修补的人很多,可以知道各人的想法。”

    “奥,你修鞋还会看相?”单卫有点惊奇。

    她摆弄单卫的包就像侍弄婴儿一样当心,“我不是算命先生。修鞋跟做人的道理一样。有的人买了新东西,不小心弄坏了。修了两遍就说,不修了,大不了再买一个。说明他喜新嫌旧,不懂得珍惜。而有的人把自己的东西精心保护,总是算着用,节俭用,生活中肯定能勤劳持家。你的包可以看出你……”

    她突然停顿不说了,把单卫弄得痒痒的。他好奇地不自觉前倾了身子。他呵呵地笑起来,恳切地催促道:“我怎么了,快说,快说。”

    她抬头瞟了单卫一眼,单卫像触电击了一下,她又迅速底下头,声音轻微,“你的包虽然旧了,我觉得对于你有一种意义。从感情上讲,说明你非常珍视情感,不会轻易改变,在这个社会中也是不多见的,是值得依靠的男人……”

    单卫听得真真切切,听得脑子一片空白,听得把脑袋完全低了下来。手心发烫,脚不知放在哪儿是好。他极力控制着,他此刻多么想告诉她,自己上次已经为她买好了内衣,是自己精心挑选好的,只不过出了偷窃意外事故,迫不得已上缴给了老婆。多么遗憾。同样她也低下了头,头发垂得更厉害了。红晕像朝霞透皮散发。时间凝滞了。只听得三尺高的修鞋机器滴答滴答飞针走线响着。白色的细微的塑料线把手脚牵引。那飞快的针头仿佛行走在两个人的心上,急切而蹦跳。那只公文包像两个人的婴儿,快活蠕动着。

    突然,吧嗒一声,机器停了。一股细微的血丝从她的手指尖冒了出来。

    不好,一定是针头扎到她的手了。单卫一惊,来不及多想,连忙伸出手本能地去抓她的手,在两手刚要相连的激动时刻。突然,半空中掉下一个黑糊糊的东西,正巧砸在单卫的手上,把他吓了一大跳,定眼一看,竟是一只臭味的皮鞋。好大胆,谁这么无礼?单卫转身刚想骂。

    “陈局长的,修一下。”

    身后的老钟头冷笑着说。

    正文18邻居

    更新时间:2011-2-131:40:34本章字数:869

    老大早上照例打电话来,叫单卫早点回家吃饭。清明回家祭祖是每个国人的传统。

    玉芬早早收拾妥帖,从贡品柜中特地挑了两瓶好酒又加了一条香烟,这都是去乡下的见面礼。又给老头子带了几斤苹果、两袋麦片。学校放假半天,单玉也像出了笼子的鸟儿兴奋异常。单卫的乡下老家距离镇较远,骑一个破车回家既不符合单局长的身份,也叫哥嫂脸上无光。历年来单卫都是叫专车回家,所以今早单卫又惯例约好了小根弟的车。就在他们一家三口穿戴整齐等待时刻,门外传来机动车的声音。敏捷的单玉连忙开门,惊喜豁然脸上。一辆黑色小轿车竟停在自家门前,在明媚的阳光下闪耀着柔和的光泽,流畅的线条翘楚矜持。单玉两眼放光双手激动揉搓,这可是老子权力显著提高的明显标志。

    少年当然欢欣鼓舞。玉芬狐疑地看着单卫不可置否。单卫更加莫明奇妙,小根弟什么时间鸟枪换大炮?他越看越觉得此车非常熟悉,像某个单位的公车。就在他们发愣的当口,小车嘟嘟响起两声骄傲的鸣笛,只听到隔壁传来娇滴滴的声音:请等一下。原来是专门接高人明的。瞬间单卫的脸红了。操他娘!这个司机也瞎了眼,这车子可停得好,偏偏把两个轮子停在自家门前。这不是寒碜人嘛?

    单玉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酸溜溜地缩回门内白了老子一眼。可左等又等,高人明就是不出来,不知是在上马桶还是化妆还是像明星出场。玉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单卫羞愤地抽着闷烟。隔壁这个干部家庭就是喜欢这样做,就是喜欢这样摆谱,就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给邻居搞车展,真是气人。玉芬气呼呼地捧来一盆水就要往外泼,单卫连忙死死抓住老婆的手,哀求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恰此时一个破嗓门在门外喊:我来了我来了。吵人的轰鸣的马达声在门口熄火嘎然而止。

    小根弟的车子也是一辆轿车,不过是三个轮子的。平时大伙都叫绿乌龟。它像刚参加了达喀尔汽车越野拉力赛回来,车身脏兮兮的。停在裎亮的小车后面像个委琐的灰头灰脸的穷小子。一家三口连拖带拉上了车。“快走,快走。”单卫催促小根弟启动。他实在不想让两个车再呆在一起,再呆一刻。

    正文18乌龟

    更新时间:2011-2-131:40:34本章字数:761

    “好来。”小根弟连忙点火启动。可左拧右扳钥匙,车子毫无反应。发动机咯哒咯哒,像个死人不动。“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忙得七手八脚的小根弟困惑不解。他赶紧蹲下身子检查油箱,然后摸摸线路愣愣发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家三口尴尬坐在车里,车厢内一股浑浊莫明的怪味扑鼻难闻。

    “你怎么回事?还不快走?”单卫冲着小根弟喊道。小根弟急得抓耳挠腮,嘴里嘟囔道:“妈的巴子,见鬼了,刚才还好好的。”单玉捏住鼻子,玉芬脸色阴云密布。恰此时西装革履的高人明挽着头上插着花的胡香香出来了。

    胡香美一身红装,脸上好像还擦了粉,抹了唇膏,还提了一个洋包。临近中午,东街的人纷纷关门倾巢而出,归心似箭。此时正是人流出发的高峰,骑自行车的、电动车的、摩托车的邻居路过时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高人明向大家点头致意,他客气地递给单卫一支“中华”,

    “常回家看看。”说话都温柔动听。他总是那样保持自己超然的品位。单卫嘿嘿礼节性的勉强点头。轿车门打开,两人像登飞机旋梯那样,手挽着手从容上车。胡香香还在车里亲热地朝玉芬挥挥手:“玉芬,早点回来打麻将吆。”小车屁股冒一阵轻烟走了。油蓝的车玻璃映着两人微笑的脸庞。

    可怜的小根弟正摆弄着电路,搞得晕头转向。

    “我们下去,我们走!”忍耐到极限的玉芬发怒起身。单卫知晓老婆的无名之火之痛源,他想拦也拦不住。急得满头大汉的小根弟忙中出错不知碰了什么机关,忽然“砰”地一声发动机响了起来,震动得一家三口差点掀离了座位。

    “你搞什么实验?”单卫冲着小根弟吼。老实巴交的他举着黑糊糊的手满脸歉意:“好,好,我们走。”

    绿乌龟车腾起一股黑烟,剧烈抖动着终于行驶了。

    正文19回家

    更新时间:2011-2-131:40:34本章字数:896

    老家位于镇西边最僻壤的小村子,一条弯曲的小土路是联系外界唯一的道路。单卫感觉行驶进祖国大西北的深处。当单卫全家终于从一路颠沛中解脱出来时,眼前豁然是一派繁忙修路的景象;

    路边两旁到处是砍倒的树木、作垫层的石灰、一堆堆沙石。那条小路一下雨就把小村子隔绝在封闭的闷罐里。从小上学、劳动、工作,每逢下雨,单卫都要套上胶鞋扛着自行车方能从泥泞不堪中跋涉出来。这是他走出村庄的决心。走出小村子是村里人的梦。

    瓦房、草垛、猪圈,鸡鹅鸭鸟的恬静中,依然熟悉稔旧,故人依旧。自己的家,现在应当说是老大的家在村巷口头排。单卫三口走进静谥的院子时,大嫂子已捧起饭碗站着走廊下吃饭。老大一个人坐在堂屋发呆。他们转身来到西厢小屋先问候老子。人老的气味扑鼻而来,光线一下子暗淡不清。老头子蜷坐在老木床上,因单卫突然叫了一声“爸爸”而一惊,浑浊的眼睛看见二儿子媳妇孙子闪动了一下又变得空洞。小柜上一碗鸡汤已凉。

    单卫刚想说什么,在身后极力克制着不耐烦的老大催促道:“快吃饭吧,饭都冷了,还要上坟呢。”

    大嫂子连忙摆筷端菜,并为她先吃饭的行为找理由:“谁知你们什么时间来?四婶刚才喊过打牌了,迟了就插不上帮了。”老大喝斥老婆道:“像什么话?玉芬难得回来,等不及杀头啦?一天到晚打牌把魂打掉了。”

    大嫂子撅着嘴不高兴。玉芬表面装着不介意说:“没事,我们都是自家兄弟,又不是贵客。把你们等了。”老大接过弟媳的烟酒平淡地瞥了瞥,习惯地放到条台上。以前他总要故作谦让道:“不要带东西,把你们破费了。”虽然他知道这烟酒都是别人送给老二的,但是每次他都要例行公事客气一番。但今天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客套地请兄弟上座。兄弟俩一般先谦让座位然后才捧杯叙谈叙谈。

    准确地说这房子是单卫的。单卫早些年借助单位的作用,搞了便宜的钢材、水泥,弄了三文不值两文的黄沙、石子,还有人送了砖头、木材,不费力气竖起了七架梁大瓦房,在村里五架梁房中鹤立鸡群了不得。后来他在村里又第一个上镇砌起了商品房更引起了轰动。

    正文20兄弟

    更新时间:2011-2-131:40:34本章字数:1122

    他终于走出了小村成了街上人。

    “三世才修了城墙根。”“你们看看人家单卫混得多神,多有出息。”年纪大的长辈都这样讲话告诫本村的小伙子们。终于告别了那条弯弯的羊肠小道。单卫是村里人的骄傲,是他们的梦。他无偿地把此房送给当时房子破旧的老大,老大感激涕零地说亲不过是亲兄弟,老头子由他来赡养。

    老大是村里一名小会计,当初兄弟俩一人在村里一人在乡里确实光鲜威风得很。过去在清明三天之前,老大就早早打电话来提醒兄弟不要忘了祖国传统节日。单卫一家就像从上海回家探亲一样激动,大嫂子大早就杀鸡宰鹅忙得不亦乐乎,老大多远就站在村口迎接,逢人便说:

    “老二家来了,老二家来了。”

    老大把弟媳带回来的烟酒放在堂屋条台最醒目处,向左邻右舍证明这是他兄弟带给他的礼物。在邻居羡慕的目光中,老大无比自豪,喝得满面红光。

    单卫还沉浸在修路的喜悦中,刚坐下,就迫不及待询问老大有关情况。老大平淡地说这是政府富民工程。国家、集体、个人三结合集资造路,改善乡村弱后的交通基础设施。单卫高兴地说这是大好事,以后回来就方便了。

    老大却不以为然摇摇头说:“兄弟,你高兴什么?如果农村条件好了人人都喜欢呆在乡下,你们镇上房子有什么意思?”这话不假,单卫感觉自己有点自取其辱,果真通路繁荣,自己在街上的房子的价值便一落千丈。单卫渐渐发觉老大今天并不高兴。他脸色虚黄,精神萎靡,郁郁寡欢。勉强举杯作欢迎姿态:“来,来,喝,喝。”尽管碰杯但他仅仅抿了一小口。显得心事重重。

    “你最近身体不好?还是其它的事,我看你心情不好。”单卫关切地问。老大抽着烟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道:“兄弟,岁数大了这个社会看不懂了。政策天天在变。减轻农民负担是好事,却要革我们的命。你没有听说吗?镇里要并村撤组,我们村可能要被小陈庄吞了。我这个会计没得窝上了。”他说得不假。一个上千人的村子养了七八个村干部。老大一年拿几千块钱混了二十年倒也自在。现在削官为民自然焦虑。单卫只有安慰老大说:

    “不要着急,我找人问问。朝中无人不做官,还要打点打点。”玉芬倒不以为然:“大哥,行行出状元,你过去是种田好把式,现在养猪、养蚕、养鱼都能致富。”

    大嫂子撇撇嘴不乐意了:“玉芬,你这话说得轻巧,这事搁在谁身上都不好受。当干部的面子最值钱,丢不起这个人啊。老二,你本领大,头路多,带老大想想办法。”单卫面对急切的嫂子无言以对,他能说什么呢。

    老大苦笑笑摇摇头:“不要逼兄弟了,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正文20清明

    更新时间:2011-2-131:40:35本章字数:1151

    桌上只有单玉津津有味啃着鸡腿。大人都默不做声。一股压抑、沉重弥漫了堂屋。屋外阳光明媚,单卫却感到有点冷。烧鸡、汪豆腐、煮鱼,抄猪肝、同样的菜肴在每个季节轮换出现在眼前,只不过老大的大桌子更黑更旧了。

    这个场景多么熟悉多么温馨难忘啊。往昔,只要自己进了庄子就被众人前拥后靠围了上来。老大家里瞬间就像开水起来。大伯开个小百货店无证无费当然感谢他,大婶大妈卖蔬菜卖家禽不缴市场管理费,她们更把最朴素的赞美诗都献给了他。众人都夸玉芬漂亮,儿子如何聪明。本家兄弟们听单卫讲国家大事、机关生活的演讲满脸诚,仿佛眼前是一位尊敬的权力大人物。儿时光腚一起玩大的伙伴锅灶眯着眼抽着单卫的香烟,吐出悠长的烟圈连连咂嘴:“真香,真香,不愧是高档的。”

    单卫更乐意看到红珍,一位邻家的美丽女孩。看到她从人群背后射过来的目光便一阵眩晕。她现在一定为当初没有嫁给单家老二而后悔。他一再热情邀请大家到镇上他的家做客,当然除了老大没有人踏过他家的门。他越是这么讲,人人越是觉得自己是邀请的对象,都很有面子。

    大嫂子泡茶,端凳忙得不一乐乎。室内人声欢跃,乡情浓浓,淳朴而真切。单卫习惯了这种氛围。今天是异样的冷清,院门外偶尔闪过一两个人影,那是上坟的人。单卫茫然的眼睛又孤寂地收回。菜凉了,兄弟俩都在吃力勉强喝酒,好似喝农药般痛苦。大嫂子的目光一直盯着木钟看时间,她显然不乐意他们无休止地慢吞慢饮。她急着要去打麻将。玉芬递了眼神给单卫催促他快喝。单卫并不领会。玉芬一把夺下杯子:“不喝了,快吃饭,下午还有事。”

    老大劝了一声句便不再吱声。单卫只好闷头草草扒了一碗饭。

    村子的坟地都团圆在东河浜子,临水渠河边由南向北延绵几十座坟墓。隆起的丑陋的土包零星散落在荆棘、灌木、草丛中。杂乱,枯败,荒凉,惟有在清明才热闹起来。母亲的坟被毛竹、野草遮蔽,坟头的泥已塌陷下去。在群墓中矮小不起眼。单卫用铁锹清理掉坟头的枯藤、杂枝,接着伏土。想起母亲贫困、多病的苦难一生,单卫至今唏嘘不已。伤痕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薄,感情被固定为形式和格式。

    在满目苍凉的眺望中,单卫忽然发现母亲坟墓旁边不远处陡然竖起一座大墓,它用水泥砌成又高又大,大理石碑庄重气派,四周青松翠绿。“谁死了?”单卫不解地问老大。“没有人死。王老虎去年粮食大丰收有了钱,把他五八年饿死的老娘的坟修了一遍。两个瓦匠忙了两天呢。拿死人出威风。摆什么阔?不过是修地球的,还没有登堂拜相。”

    单卫知道老大与生产队的王老虎一贯有疙瘩,两家关系很紧张。他不屑的话语中又酸溜溜的,夹杂了无奈与落魄。他又低头嘟囔了什么,单卫没有听清楚。

    正文20乡亲

    更新时间:2011-2-131:40:35本章字数:1151

    桌上只有单玉津津有味啃着鸡腿。大人都默不做声。一股压抑、沉重弥漫了堂屋。屋外阳光明媚,单卫却感到有点冷。烧鸡、汪豆腐、煮鱼,抄猪肝、同样的菜肴在每个季节轮换出现在眼前,只不过老大的大桌子更黑更旧了。

    这个场景多么熟悉多么温馨难忘啊。往昔,只要自己进了庄子就被众人前拥后靠围了上来。老大家里瞬间就像开水起来。大伯开个小百货店无证无费当然感谢他,大婶大妈卖蔬菜卖家禽不缴市场管理费,她们更把最朴素的赞美诗都献给了他。众人都夸玉芬漂亮,儿子如何聪明。本家兄弟们听单卫讲国家大事、机关生活的演讲满脸诚,仿佛眼前是一位尊敬的权力大人物。儿时光腚一起玩大的伙伴锅灶眯着眼抽着单卫的香烟,吐出悠长的烟圈连连咂嘴:“真香,真香,不愧是高档的。”

    单卫更乐意看到红珍,一位邻家的美丽女孩。看到她从人群背后射过来的目光便一阵眩晕。她现在一定为当初没有嫁给单家老二而后悔。他一再热情邀请大家到镇上他的家做客,当然除了老大没有人踏过他家的门。他越是这么讲,人人越是觉得自己是邀请的对象,都很有面子。

    大嫂子泡茶,端凳忙得不一乐乎。室内人声欢跃,乡情浓浓,淳朴而真切。单卫习惯了这种氛围。今天是异样的冷清,院门外偶尔闪过一两个人影,那是上坟的人。单卫茫然的眼睛又孤寂地收回。菜凉了,兄弟俩都在吃力勉强喝酒,好似喝农药般痛苦。大嫂子的目光一直盯着木钟看时间,她显然不乐意他们无休止地慢吞慢饮。她急着要去打麻将。玉芬递了眼神给单卫催促他快喝。单卫并不领会。玉芬一把夺下杯子:“不喝了,快吃饭,下午还有事。”

    老大劝了一声句便不再吱声。单卫只好闷头草草扒了一碗饭。

    村子的坟地都团圆在东河浜子,临水渠河边由南向北延绵几十座坟墓。隆起的丑陋的土包零星散落在荆棘、灌木、草丛中。杂乱,枯败,荒凉,惟有在清明才热闹起来。母亲的坟被毛竹、野草遮蔽,坟头的泥已塌陷下去。在群墓中矮小不起眼。单卫用铁锹清理掉坟头的枯藤、杂枝,接着伏土。想起母亲贫困、多病的苦难一生,单卫至今唏嘘不已。伤痕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薄,感情被固定为形式和格式。

    在满目苍凉的眺望中,单卫忽然发现母亲坟墓旁边不远处陡然竖起一座大墓,它用水泥砌成又高又大,大理石碑庄重气派,四周青松翠绿。“谁死了?”单卫不解地问老大。“没有人死。王老虎去年粮食大丰收有了钱,把他五八年饿死的老娘的坟修了一遍。两个瓦匠忙了两天呢。拿死人出威风。摆什么阔?不过是修地球的,还没有登堂拜相。”

    单卫知道老大与生产队的王老虎一贯有疙瘩,两家关系很紧张。他不屑的话语中又酸溜溜的,夹杂了无奈与落魄。他又低头嘟囔了什么,单卫没有听清楚。

    正文21清明

    更新时间:2011-2-131:40:35本章字数:1114

    几十座坟头都是流动的人影。青色的烟火在田野中一簇簇燃烧飞腾,还不时传来人们互相嬉闹的笑声。节日祭祀已成为人们吃喝、轻松、休闲的好时光。极目南眺,葱茏树烟映下的小村庄恬静,高远。不同形状的房屋连绵交错,褐黄|色的草垛,黛灰色的墙面,黑色的屋脊,在白云下如同水墨画怡然。自家的屋子在连片低矮高低不平的群房中甄没。

    突然一片突兀的白色横亘在眼前。定眼细看才发现原来是一幢别墅式楼房。通体||乳|白色的瓷砖,屋顶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照射下斑斓变幻。在一片低矮的房屋中雄伟高耸,气派威严。庄上没有高级干部,没有大款,就是王老虎砌的楼房后墙也不过是水泥粉刷。这是谁的呢?

    “锅灶刚砌的,正忙着装修呢!”

    老大不经意的话,冷不丁地像个石子扔进单卫的心河里,翻起一阵涟漪。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物。他们同年生,自小一起捉迷藏,放风筝,学游泳,掏螃蟹。上学又是同桌。单卫是三好学生,而锅灶五门有三门不及格。并不是单卫怎么聪明,经济是主要原因。他父亲早死,跟妈妈相依卫命,平时经常逃课,礼拜天上得都是挑猪草,上的是挑水挑粪的劳动课。

    另一个是态度问题。单卫读书是因为世上千样好,惟有读书高,为的是将来鲤鱼眺龙门做官出人头地。“我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活命,读书不能当饱。我长大要养老娘。”锅灶讲得很实际。虽然单卫在他面前心理持。但偷黄瓜、捕鱼、挑稻把他是远远不及他的穷伙伴。

    长大了,单卫虽没有实现考大学做大官的理想,但在强权机关混事吃香的喝辣的挺不错,不是官却比官权大。在村里的人眼中,是比支书还牛x的官。砌房娶亲生子一帆风顺。而锅灶混得就不好比了。两间坏房望望没得名堂。农闲就在村上土窑打坯。至今单卫还记得他看见的情景:

    烈日炎炎下,估计有三十几度。锅灶光身脱得仅剩一条裤头,裤头还缝缝补补。站在一个巨大的土坑中,手脚一刻不停地搬土,装模,夯实,脱模。挥汗如雨,密不透风的土坑像个大蒸笼,说是汗应是雨自头淌到脚。一转头看不到脸,泥水脏乎乎的上面只看到两个闪动的眼球,才说明这站立的是一个人。

    高高站在土坑上的单卫头戴草凉帽,身穿的确良村衫,手摇纸扇抽着烟。锅灶这样辛苦忙一模土坯还不及他一枝香烟价格呢。看到穷兄弟牛马不及的艰苦劳动,单卫的表情很痛苦。但奇怪的是自己心理却很舒服,很受用。他在心里一遍遍为自己辩解,这不是自己的错,这都是各人的命。

    单玉已五岁,单卫对女人身体像妇科医生一样熟悉时,二十七的锅灶还是光棍一条。

    附近有哪一个姑娘肯家给他呢。

    正文21童伴

    更新时间:2011-2-131:40:35本章字数:1052

    突然有一天锅灶兴匆匆邀请单卫吃喜酒,他大吃一惊。单卫在简陋的酒席上才看见新娘原来是一个又黑又胖的外省侉子。有的人说是花一千元买的,有的说此女子是人贩子搞来得。有的人说要饭要得来得。但这一切对锅灶并不重要。

    他对着单卫苦笑:“有总比没有好,除了品貌差点,女人结构实际都是一样的。”

    单卫拍拍老伙计的肩膀无言已对,“兄弟,能这样想就好,就好。”

    他说他完全能够理解。单卫送了两条好香烟,一箱酒,外加一百元,把锅灶感动得眼睛潮湿连连跟他碰杯。

    多少年来,尽管单卫的同学当中有做大官发大财,他感觉并不怎样,尽管对自己的处境有这样或那样的不如意,但在家乡,特别锅灶是面前,单卫依然保持着不可逾越的巨大的心理优势。

    当今天看见这座城堡时,单卫感觉心中一度墙要倒塌了,今天他才发现其实这不是钢铁长城,原来不过是一度雪墙,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它瞬间崩溃了。换了别人都能理解接受,然而对锅灶的暴富他无任如何想不通的。

    “这座房子造价起码在二十几万元,”单卫目测还是准确的。他像在问自己又像自言自语。

    “大队的窑场跨掉了,没有人愿意承包。锅灶却主动来承包,大家都说他疯了。其实也没有叫他缴几个钱。砖头去年低的价格成倍翻翻。这家伙一下就兜住了。发了,这个房子砌了不少钱。他有了钱,他有出去承包窑场了。”老大叹了一口气说。

    “锅灶的?”单卫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那个圆头又矮的在砖瓦场打坯的光屁股伙伴?他可以不相信一切,但必须相信眼前这座房子。

    老大满脸神伤,“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人要发财也不难。走运起来。山都挡不住。老二,我不行了。你在单位也混了不少年,我们家就指望你争光了。”老大羡慕的神色仿佛在说锅灶是自己的亲兄弟多好啊。

    单卫当然明白自己在单位永远不会提升的,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淡淡地说,工商机关不同与农村村委会,国家机关不是土八路。机关所有的人员都是公务员,政治身份都是一样的。自己与他们的区别就是编制的不同,其实实权还是不差的。

    老大刚想说,什么没有差别,干部就是干部,农民就是农民。蜜蜂还有蜂后,太监里还有总管呢。

    他没有说,因为他看见兄弟阴郁的脸已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就你话多,快弄吆。”大嫂子白了老大一眼。

    正文21童伴

    更新时间:2011-2-131:40:36本章字数:1052

    突然有一天锅灶兴匆匆邀请单卫吃喜酒,他大吃一惊。单卫在简陋的酒席上才看见新娘原来是一个又黑又胖的外省侉子。有的人说是花一千元买的,有的说此女子是人贩子搞来得。有的人说要饭要得来得。但这一切对锅灶并不重要。

    他对着单卫苦笑:“有总比没有好,除了品貌差点,女人结构实际都是一样的。”

    单卫拍拍老伙计的肩膀无言已对,“兄弟,能这样想就好,就好。”

    他说他完全能够理解。单卫送了两条好香烟,一箱酒,外加一百元,把锅灶感动得眼睛潮湿连连跟他碰杯。

    多少年来,尽管单卫的同学当中有做大官发大财,他感觉并不怎样,尽管对自己的处境有这样或那样的不如意,但在家乡,特别锅灶是面前,单卫依然保持着不可逾越的巨大的心理优势。

    当今天看见这座城堡时,单卫感觉心中一度墙要倒塌了,今天他才发现其实这不是钢铁长城,原来不过是一度雪墙,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它瞬间崩溃了。换了别人都能理解接受,然而对锅灶的暴富他无任如何想不通的。

    “这座房子造价起码在二十几万元,”单卫目测还是准确的。他像在问自己又像自言自语。

    “大队的窑场跨掉了,没有人愿意承包。锅灶却主动来承包,大家都说他疯了。其实也没有叫他缴几个钱。砖头去年低的价格成倍翻翻。这家伙一下就兜住了。发了,这个房子砌了不少钱。他有了钱,他有出去承包窑场了。”老大叹了一口气说。

    “锅灶的?”单卫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那个圆头又矮的在砖瓦场打坯的光屁股伙伴?他可以不相信一切,但必须相信眼前这座房子。

    老大满脸神伤,“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人要发财也不难。走运起来。山都挡不住。老二,我不行了。你在单位也混了不少年,我们家就指望你争光了。”老大羡慕的神色仿佛在说锅灶是自己的亲兄弟多好啊。

    单卫当然明白自己在单位永远不会提升的,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淡淡地说,工商机关不同与农村村委会,国家机关不是土八路。机关所有的人员都是公务员,政治身份都是一样的。自己与他们的区别就是编制的不同,其实实权还是不差的。

    老大刚想说,什么没有差别,干部就是干部,农民就是农民。蜜蜂还有蜂后,太监里还有总管呢。

    他没有说,因为他看见兄弟阴郁的脸已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就你话多,快弄吆。”大嫂子白了老大一眼。

    正文22父亲

    更新时间:2011-2-131:40:36本章字数:1265

    母亲的坟经过添土,清理,就像给人梳妆过,清新换了容颜。单卫尤其弄的细心。老大挖来一个土帽子端正放到坟头上,戴坟帽就意味着工作的结束。在下面压着红、黄纸符。玉芬摆上纸钱、纸元宝、冥币。

    玉芬找单玉却不见了踪影,原来一切都是新鲜的,热闹的,单玉忍不住跟两个小孩跑到油菜田里看水塘边的小鱼了。玉芬一声骂,小孩赶紧溜了回来,他对此能有多少想法呢,对他只是好玩。玉芬一边自己朝坟墓作挹。一边叫单玉磕头:“给奶奶烧钱,叫奶奶拿钱。”大嫂子也假模假样磕了头。老大放着炮仗。

    纸钱飞舞,碎屑漂浮,似魂萦绕。单卫愣在那儿,那响砌的鞭炮声在河边砸响。像纷飞击打的鼓点冲刺着剧情的最高嘲。瞬间,自己与这土地上熟悉的一切被一把锋利的刀刃割裂开来。心中涌起巨大的悲伤,他突然抑制不住地想哭,他想放声大哭。

    单卫作揖磕头,而两个膝盖却下意识地扑通跪下,他的眼睛含着泪光。

    “爸爸,还哭妈妈呀?”儿子笑呵呵地问他的妈妈。

    临走的时候,再和父亲告别一下。老子的西厢房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东西,化肥,农药,稻谷,笆斗杂七杂八堆了一大堆。父亲的小床被挤在最西边的旮旯里,光线暗淡,一下子还看不清楚。

    这狭小阴暗的空间里,父亲也成为这里面物的一部分。单卫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小阁楼,单位的办公室。里面的主人公气色虚黄,寂寥无神。单卫不敢相信眼前躺着的竟是那个曾经另自己敬畏的父亲,那个风风火火在村庄是一条好汉的父亲。

    大嫂子倚在门框上唠唠叨叨地说:“春节以来就咳咳拉拉。我们也不敢带他到大医院检查,现在一查都是癌症。挂了几瓶水就花去了几百块。”

    老大瞪了老婆一眼,“你废话什么?我们养不起老子了?”

    单卫明白,老子刚一病倒。大嫂子就喊负担了。老子的眼神盯着难得下来的儿子媳妇,想拉住孙子的手,单玉看见那瘦骨嶙峋的手竟缩了手。单卫赶紧伸出自己的手握住老子的手。老子苦笑了一下,勉强挤出苍老的笑容:

    “你在单位好好干,不要犯错误,我暂时死不了,只要你们好,我就放心了。”单卫抓着父亲的手,“你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说的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空洞的废话。他感觉老子的手指紧紧地拽住自己的掌心,仿佛用尽全部的力气,握住即将失去的珍宝。那是蜡烛最后的热量。

    临出门的时刻,玉芬把两张通红的人民币放在老大的大桌子上。油腻的破裂的黄黑的桌面上放着红光。大嫂子想说什么,忍住了。老大想说什么,也忍住了。

    老大的院子,不,应该准确地说单卫过去的家里,院墙已开裂,猪圈里的全是荒草,几只鸡边吃觅食边拉着白色的鸡屎。那棵小银杏树不经意间窜得那么高。一束不知名的野花在屋檐角不停地摇摆。单卫一家还没走出院门,大嫂子已急促跨出门外。

    她急忙去打麻将,再迟就赶不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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