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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妇日记】1-5 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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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新欢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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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手只是紧紧地抱着他的头和背,有时摸索着他的脸和手.我知道在这种仰卧姿势下,最好把双臂上举过头,胸前就呈现出万分的美感,我就这么做,他果然发狂了他的唇舌专向我的面部进袭,接看只觉寒噤连连,通体火烧,渐渐陷入迷糊.

    “爱人爱人”我喃喃叫道:“让我死,让我死罢”

    词云:阅尽天涯离别苦.

    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暮.

    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调寄蝶恋懋花.

    也不知道何年何月,在何处见过这首伤春词,而且居然牢记未忘.此时我把它抄下来,就为自觉心境与词境相差不远,正好借他人的酒杯,浇自己的忧伤,作为一种感情的发泄.

    二十四番花信风,臣在不知不觉中飘飘而逝.经历过柔肠寸裂的生离,也经历过没有眼泪的死别.刚以为自由与幸福在抱,却不知突然醒觉,自己已是残花败柳了此时面对新欢,旧恨如潮,万般都在掌握,只有那青春啊一去不复返了

    为什么在极欢乐中突然有此感触

    那是由于阿财的一句话,他靠在我怀里悄悄地说:“玉璇,要是我们早见三年住.我不敢看他,但仿佛也能感到他的呼吸和眼光,这两者尽都使我意乱神迷起来.

    彼此沉默了二、三分钟.

    我刚欲移动脚步,听到他幽幽叹道:“早知今日,我们又何必当初”

    那十一个字对我就如当头棒,化出千千万种意义,使人百感交集.心与口挣扎了半天,我轻轻地说:“当初,怎么样呢”

    “当初,是我会错了夫人的意思.”他愤然道:“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份,罪该万死,可是夫人你也有不是.”

    “我有什么不是”

    这是强嘴.

    “你的不是,由于”他露骨地说:“没有早早教我死了这条心.也许在你们上流社会是常事,但我看来,你的一切言语表情,早已超过了默认.”

    轰的一声,我自觉面红耳热,幸亏在黑暗的树林中,不然真要无地自容了.

    他没有说错,我的言词,岂仅止于默认而已说得不客气些,简直在鼓励他的野心,诱使他一步一步踏入预布的陷阱.而在最后关头,我却把肉饵吊起,让他一只脚掉在陷阱里受苦受难

    女人真是软心肠的动物,前思后想的结果,每每自责不已,自责使我一点矜持如炉火上的冰雪,顷刻融化.

    阿财是何等的敏感鉴貌辨色,立刻知道他又赢了.他从三尺外一步跨到我身边,突然攫住我,狠狠地在我颈项间吻下去.那一缕热气从颈项传入,打头脑绕了一个圈子,经过心脏,又从血管里散发出来,直达四肢骨骸.

    一切的决定在于心肠,心热了、肠软了,那就什么也都不再顾忌了.我的手臂像两条蛇般缠上去,惟恐抱得他不够紧,堵得他不够实,怕一下子失去了他.

    丝丝的风摇摇地叶,除去这些,就只有无所不美的山河大地,以及我与他两人,此外无一物存在.当然存在是存在着的,但在我眼中,那都是不关紧要的

    我满足、我激动、我如痴如醉.

    唇和舌的紧缠,灵魂的交流,胸膛的贴实,也不仅是摩擦,还感觉到彼此的心房跳动与热血流转.黑暗变成光明,寒冷变成温暖,坚硬的树和泥,只觉其柔情万缕,林叶的摇动,生机勃勃美极了美极了

    何处一阵风来,使我寒噤连连,通体酥融.接着发现不是风,那是他具有魔术的手.他在抱着我向下滑,下面就是草地,我尚能感觉.依照我的心愿,那是求之不得,但意识中仍有一种女性自尊,不愿如此地草率交易,所以我轻轻挣扎着说:“不”

    他并不回答,继续以动作来使我就范,造成既成事实.

    两种主张在我心底交战,一时这个占上风,一时那个着先鞭.归根到底说起来,希望自己不要再矜持,但是却办不到我恨自己不长进,再要撑拒下去,眼见好梦成空,而我是何等渴望这一着就像沙漠中的旅人,原来还有一个空水壶挂着,现在连那个有名无实的招牌都失掉了,好容易遇到一泓清水,你说能忍得住不奔过去,伏在那水面上尽情痛饮吗

    于是,情急生智,我突向前伸出一足,放在他不得不踏上去的地方,他果然像一块铁般立刻跌向磁石,使磁石和铁紧黏在一起.那磁石就是我我的唇、颈、胸脯.

    他俯下头,用炽热的嘴唇在我的粉颈上、酥胸上、小腹上、玉腿上,贪婪地狂吻起来,我的血液沸腾了,一颗心好像要炸开似的.

    接着,阿财伏到我的身上,我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那点上,他像触电般的大震起来.

    肉和肉相贴合,心和心碰触着,双方那重要器官都是充血盈盈的,喷射出浑浑丝丝一股股的热气来.龟头火红滚烫,愈捣愈硬、越插越深、横冲直闯,如疾雷急雨、横扫千军.顶得我阴户大开、心花怒放、淫水长流.

    他的阳物,似乎比赵利民为健壮、有力,抽送之间,觉刺激、充实.

    一道闪电突然射来.我迷迷糊糊地想,好罢下雨罢下得越大越好,把我们一齐冲走,冲下海,冲出世界,去寻觅另一个没有偏见的乐园

    这道闪光时间好长,一直亮着,几乎像一盏探照灯.奇怪的是:它仿佛专照一处,我依稀觉得,除了我们所占的一块草地,四外仍然是一片昏黑.这使我在迷糊中渐渐清醒过来,抬起头,找寻那奇异的光源.

    “啊”我惊呼.

    “怎么了”阿财仍在半昏迷状态中喃喃地说.

    我神智略清,立刻顺手把他推开,自己则像一条泥鳅般滚开去,一直滚到了暗处,惊魂这才稍定.

    现在阿财也弄清楚了,我听见他“啊”了一声,接着便破口大骂:“谁在那里把车灯开亮混蛋看老子来揍你”

    我仍然伏在地上不动,怕来者是警察,那么我们不但无奈他何,而且还可能以有伤风化的罪名被带上法庭,那时报上登出来,怎么办怎么办

    阿财已像豹子般往灯亮处冲过去,看来要拼命.而我却不愿意把自己的一条命陪他去拼,我要自寻生路逃走.

    还未站起来,便听见阿财在称奇道怪,接看听到他说:“赵少爷,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糟那是赵利民.

    “我来参观一下.”不错,正是利民的语气.

    下来是一个冷场.

    他们对峙之局,如何了结,那不是我兴趣所在.我只想如何快速的脱离这困窘的局面,越快越好我本能地爬动,自觉离他们又远了些,于是站起来飞奔,冲出树林,来到马路上.

    瓦斯灯光彩照射下,遥长曲折的路面如同死城,竟无一人一车来往.我愿不得了,往左转飞跑,希望遇到一辆车,把我带得远远的.

    “拍”高跟鞋的跟突然折断了,我索性脱去丢掉,赤脚被路上的砂石戮得疼痛不堪,那也不暇愿及了.身后似乎有声音在喊叫,我不想分辨那是谁,两个人都不愿意见,任何人都离开我,愈远愈好,现在我只想孤独.

    真的下雨了开始时还稀疏,愈下愈密,终于像排山倒海般落下来.衣服本就窄小,如今黏住雨水,简直像没有掩蔽的模特儿.头发顷刻湿透,雨水又从前额和后颈往下滴,全身黏湿,举步艰难.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成了什么样子,但愿不太难看才好,否则回头即使遇到了一辆车,我也没有勇气坐上去,为的是司机必是男人,我怎能给异性一个丑怪的印象

    还好眼前有两道灯光迎面而来,那是一辆汽车无疑.在这一刻已不容我再有选择的余地,我立刻站在马路中央,高举双手摇晃,希望它会停下来.

    强光刺得我眼睛无法睁开,那车子又飞驶而来,几乎近在咫尺了,还好我听见突然刹车的磨擦声,总算没有把我撞到.

    过了一会儿,听见说:“上来罢”

    我放心睁眼,发觉自己只距车头二呎,真是危险极了.车门半开,伸出半个男人的头,又在招呼,“上来,我送你回去”

    我乖乖地走过去,钻进车门,双手抱在胸前,遮住那种透明的感觉.然后低声说:“谢谢我住在台北.”他立刻掉头,往东而驶,并不问我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这使我略感放心.

    喘息既定,偷眼斜望过去,却不料对方也正向我斜视,眼光相接触,我又是一阵心跳.

    情欲的极乐境界在风雨之下消失,只留下凄凉的脚步.雨下奔驰的结果,使我从头发湿到脚跟,内衣紧贴身体,外衣重如铁皮.

    一路无事,却出乎我意料之外.到家时才发觉手袋失落,只好请司机先生等候一会,那司机是一个肥胖的中年人,外型很老实,想不到并不老实,只顾目光灼灼地望看我,就像我身上未挂寸缕似的.

    这时他突然伸手,非常卤莽地拦住我说:“免收车费,只要”

    “只要怎样”我的身体失去平衡,险些倒在那胖胖的胸怀里.

    “只要你”他一边说,一边顺势抱紧我,飞快地吻下来.

    “别”嘴唇已被堵住.

    “唔唔”我挣扎着,因为感到我胸前已被他肥大的手掌所袭击.

    “好了谢谢你”他满足得很快,松手把我释放了,而且飞也似的逃进了车厢.

    我站在雨中呆立着,不知所措,心头又甜又苦,但没有想到喊叫报复,眼看那辆小轿车飞驶而去,顷刻间没入风雨黑暗中了.

    事情真奇怪,为什么从李老三死后的这几天来,凡是男人看到我,总会引起他们或多或少的欲念难道我做了寡妇以后特别美还是解除了心理上的伽锁以后,天赋的性感就一发不可收拾

    我想,至少这责任大半在我自己,我的表情一定很饥渴,在有意无意地鼓励男人的野心,以致诱惑他们做出平时所不敢做的举动来.否则这位司机先生并不知道我是谁,怎会这样冲动,突然大胆地放肆,恣其口手之欲呢

    我回到家中,就自觉像一个皇后了,我消受着许多关切与侍奉,直到我洗过热水澡,上了床,还有查利狼狗伏在床前向我摇尾乞怜.

    我身在床上,心在屋外,仔细听着阿财有否回来.一小时、两小时过去了,仍未听到他驾车回家,我有些奇怪,也有些担心.奇怪也罢,担心也罢他总之回家,而且由赵利民的电话得到了解释.他说:“玉璇,你回来了,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我真替你发愁”

    “啊唷不敢当.”我仍然生他的气.“怎么敢教赵少爷发愁呢你是贵人、忙人,又是天字第一号的多情人,算了吧”

    “你错怪我了,玉璇.”他在那边沉着地说:“我明天会来向你解释的.”

    “我不要听你什么解释,也不敢劳动大驾,赵少爷,我们孤男寡女,以后最好少见面.否则你当然无所谓,我却犯上人家蜚长流短.活在这个社会里.女人的声名不能蒙上污点”

    “好呀连我们的李夫人,也变成道学先生了”他讽刺道:“是不是爱情的力量,使你无暇顾及其他,所以用这种论调来对付我慢慢别生气

    有一件事非立刻告诉你不可,我和阿财打了一场架“

    “打架”我忍不住心惊肉跳,“你们真胡闹,这算什么名堂传扬出去要被人笑死了”

    “不会传出去的,除非阿财这小子到处胡说,否则就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但是,即使传出去,也没有人觉得可笑,双雄夺美,那不是非常自然“

    “呸”我忍不住笑道:“谁又甘心让你们夺了你们这些人呀,我一个都看不上眼.”

    “那只有你自己明白.”他俏皮地又再说:“而我决不会死了这条心,我以为你”

    “喂”我连忙打断他的话题:“你们谁打赢了你都没有打伤吧”

    “为什么不问他没有打伤吧谢天谢地,原来你对我还是此较关心些.”

    见鬼我何尝关心他只是在礼貌上不得不有如此一问罢了.

    我连忙说:“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谁打赢了”

    “很抱歉是我.”

    这回答倒真出乎我意料之外,凭他一身酒色淘空的仙风道骨,哪里能抵得住阿财水牛般的冲刺阿财的冲刺如水牛,我刚才已经领略过了,并无夸张.而利民的一身排骨,也是久负盛名,不待用手去摸,就可知道.

    那么,是什么奇迹使他打败阿财呢

    他在替我解答问题,他说:“爱情的力量,完全是爱情的力量,奇妙极了

    那一刻,我浑身都是力,拳头像铁锤,臂膀像树干.只不过三两下,那混蛋就倒在地上直哼“

    “别骂人,利民”我说:“然后你就随他躺在树林里,任凭风吹雨打你真英雄,残忍的英雄”

    “好啊”他气极了,“原来,你最关心的还是他连我骂他一声混蛋都不行风流的李夫人,你安心睡觉好了我并不如你所想像的那样残忍,我有我的运动道德.现在,阿财已躺在我家里休息.”

    我也气极了,我口不择言.“利民”我大声道:“放他回来”

    “他不肯回去,他恨死你了.我们大家都恨你,因为你挑拨情欲,而没有使它自然熄灭.你是一个淫妇不负责任的淫妇”

    我像丢掷手榴弹那样把话筒摔下,立刻在心头发誓:“以后不再见利民,如果阿财真的如此没天良,那么也包括他在内.”

    斩断了万缕情丝,睡意顿浓.

    春雨夜寒,拥着软绵绵的衾枕入睡,也是一种享受.

    我就在迷迷糊糊的享受中,一觉睡去,不知东方既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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