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又称清明节,人们在这天的前后纷纷去坟头祭拜家中逝去的亲人,备些酒菜,烟酒等让先人享用。
深夜,一栋中西复合的豪华别墅中,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斜躺在沙发上,右手拿酒瓶,左手夹烟,正美滋滋地享受着。
年轻男子抽完烟,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打开了新闻头条。
占据首页大封面的是一张牛手人身的怪物,标题是:“地府悍将牛头因公受伤。”
点进去后,具体内容是:“十大阴帅之一的牛头使者,在东北抓捕某罪犯时……,从而导致重伤,现已度过危险期,十殿阎罗纷纷致以慰问……。”
手机里出现这种荒诞的新闻并不是手机中毒,因为这个年轻男子本来就不是人。
男子名叫李牧,是一个拥有二十年鬼龄的鬼混,生前也不过二十三岁。
“切,就牛头这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智障,没有马面在身边,别说是恶鬼,就是我也斗得过他。”李牧看着手机,颇为不屑地说道。
李牧又浏览了一些八卦新闻,都是一些无聊的破事,比如“两男鬼为一女鬼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两鬼皆是重伤,其中一鬼差点魂飞魄散。”之类的。
在死后杨浩才发现,其实鬼魂所在的世界和阳间大同小异。
接着打开一个网站,下面有密密麻麻地一连串名单:詹天佑、马小玲、况复生……
李牧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忙在搜索栏中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可是现实出来的结果是:查无此鬼。
拨出了一通电话,很快就被人接通:“喂,李老弟啊,什么事?”
李牧深呼吸一下,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二爷,为什么五月份的投胎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你给我解释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老弟,这事情我也是无能为力,今年上头查的严,你插队恐怕是没戏,再者说,这些年阳间实行计划生育,名额就更少了……”
听着电话里巴拉巴拉讲了一大堆废话,李牧再也压抑不住,咆哮道:“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去年你说插队需要上下打点,老子可是给了你五百万冥币,你拿钱的时候可是很爽快的,现在却告诉我不行了,啊?”
“老弟啊,你别看我是地府十大阴帅,其实也就是个鬼差头头而已,你插队这事要是几年前还好办,现在负责轮回投胎的那些人全都换了,我一个也不认识,说不上话啊!”电话里的声音也是颇为无奈。
“我不管,你没给我办成事,把钱退给我。”李牧说道,心中更是把电话里声音主人的上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钱,我已经花完了。”
“什么,你个狗日的老鬼,老子要打阎罗殿热线,你死定了,我告诉你。”李牧破口大骂,正要挂断电话,却被喊住。
“老弟,你别冲动,你这投诉电话要是打出去,我顶多就是被贬为基层鬼差,要不了多久还是会官复原职,可是你恐怕就惨喽。不过,这事怎么说也是老哥我对不住你,这样吧,以后你要是被别的鬼给欺负了,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听到电话里传来“啪啪”声,像是对方在拍胸脯,李牧也知道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当下冷笑道:“行了,我就当五百万喂狗了,挂了。”
挂了电话,李牧平躺在沙发上,心情由原先的愤怒变成了苦涩。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投胎做人啊,浑浑噩噩二十年,早就腻了。”李牧苦笑道。
李牧,生于七十年代,他父亲在那个百废待兴的八十年代,成了第一批下海经商的商人,到了九十年代,李牧可以说是一个衣食无忧的富二代,底下还有一个比自己小十八岁的妹妹。
在李牧二十三岁那年悲剧降临,他在外地一座名山旅游时,发现一处悬崖边上站着一个小孩。李牧走过去想把那个孩子抱回来,毕竟这样太危险。
可刚来到那个小孩身边想要去抱他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脚好像被人给拌了一下,李牧就这么落入了万丈深渊。等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他那具被摔的惨不忍睹的尸体,他那时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变成了一个鬼。
做鬼生涯的第一年,李牧跋山涉水,历经了千辛万苦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找到了家人为他立的空坟,定居下来。
期间他也特别想和自己的家人说话,可是不管李牧在他们面前如何大声叫唤,都无济于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牧也有能力可以在活人面前现身,然而李牧却打消了之前的想法,毕竟人鬼殊途,与家人频繁接触对谁都不好。尽早投胎入轮回,才是正道。
于是,李牧在三年前通过关系找到了地府的白无常,也就是之前通电话的那位。李牧家人隔三差五就给他烧正宗的冥币,在这一片地方,也算是个有钱鬼。
搭上白无常这条线后,李牧软磨硬泡,终于在一年前用五百万买通白无常,争取到今年五月份投胎的一个名额。
可谁现在却出了岔子。
世事无常,做鬼也是如此。
“咚咚”
就在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李牧来到大门,打开一看,是一个六十多岁一脸憨厚的老头。
“小牧啊,清明快乐。”老头憨憨地笑道。
李牧也回了一句“快乐”。
这老头李牧认识,姓张,住自己隔壁,死了三年。
老张生前是一个建筑工人,三年前工楼上一根钢筋落下,结束了他的生命。要说老张也算是个横死之人,死后哪怕不成厉鬼也不会这般和善。其实,在老张死后,那工地的开发商并没有推卸责任,而是爽快地赔偿了一笔巨款,所以,他死后才没有丝毫怨气。
“怎么,你儿子儿媳今年又没来看你?”李牧知道他的来意,问道。
“嘿嘿,他们都太忙了。”老张有些尴尬,挠了挠头笑着回答。
李牧却是为他打抱不平道:“你这儿子儿媳也太不孝了,他们手里有一笔赔偿的巨款,连公墓都不给你买一块,就随便刨了个坑,连清明都不来看看你。要换成我,我天天让他们做噩梦。”
“我死都死了,有没有墓地无所谓,省下来的钱,正好给我孙子以后上学用。”老张笑着说道,只是眼底不经意地有一丝黯然。
“好爸爸,傻爷爷,我爸当年要是对我能有老张的一半,也许我就不会。”李牧心中想道,不由羡慕起老张的家人。
李牧没有接着多愁善感,笑道:“今年又来我这儿蹭饭?”
老张没有答话,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等着。”李牧转身来到餐桌上,拿了一碗饭,扯下一只白斩鸡鸡腿,又倒了一杯白酒。
回到门口,把手上的酒菜给老张,又散了几根烟给他。
鬼虽然可以不吃不喝,但口腹之欲还是有的,也就清明或是忌日这些日子才能吃到。而对老张来说这酒菜就更加难得可贵。
“小牧啊,你可真是个好人。”老张感激涕零,就差下跪了。
好人?
李牧闻言一怔,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对他说道:“老张,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们已经不是人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