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诺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窗外,一米之隔的山坡上低矮的灌木杂乱无章的堵住了所有视线,让人看不到远方,平添烦闷。
“小诺···小诺···你收拾好了没有?”门外响起母亲清亮的喊声。
“快了···”
“动作快点,收拾好了出来吃饭,一会和你爸的车走。”
“哦···”薛诺一点不敢让母亲听出自己的烦闷,重生,他真的重生了!
四周是贴满报纸的墙壁,头顶是白炽灯,门背后挂着的日历上写着:2000年9月10日。
他只是连着几天赴学生的升学宴,虽然国家年年扩招,二三本合并,考大学再也不是难事,但一个班考上五个清华北大,全班40个人都上了211,还是创造了红城市高考的历史。作为班主任和数学老师,暑假里薛诺享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注度。
他承认确实有些喝伤了,躺在自家天台上拉着媳妇的手许诺也要把女儿培养进清华北大,还要送出去留学。
一觉醒过来,就重生到14岁正在复读初三的自己身上了。
他坚持锻炼,每年都有体检,身体向来是很好,怎么就突然过去了呢?
那个世界的父母怎么办?老婆怎么办?女儿怎么办?星期来就烦闷,闷得他都喘不过气来。
几十年的努力,几十年的奋斗,几十年的不屈,都特么白费了!
年过四十,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有车有房,工作轻松惬意,闲下来看看书听听歌,遛遛狗,前半生诸多不堪之后中年时能有这样悠闲滋润的生活,薛诺已经很满意了。
再看看现在的自己,桌上是崭新的英语书,从初一到初三,都是除了写的七扭八拐的名字,再没有写过一个字。也难怪中考高考英语都只考了二十多分。
想想自己十几岁时候别扭的性格和奇葩的求学经历,薛诺都像扇自己几个耳刮子。
薛诺4岁开始上小学,一路下来倒也是顺风顺水,长期霸占永和镇小学联考第一名,时不时还能进全县前十的成绩。好死不死上了初中就和英语看不对眼,一开始学不懂,后来干脆就拒绝学英语。13岁还是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龙泉一中,读了一年,除了数学,就没一科及格,于是2000年又跑到乐乐中学去复读初三。
上一世薛诺最终还是考上了211学校,学的却不是他喜欢的数学,而是文科的历史,可惜遇上高校扩招,本科生多如狗的时代。心一横又读研,好不容易毕业了,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倒是业余补习的工作做得有声有色,小有名气。索性就做起了专业的补习老师,后来又自己创业。创业当然是没那么容易的,补习学校这种企业头上的老爷婆婆太多了,是个部门都能来查你。
那些年作为补习学校的金牌老师和老板,他没少请头上那些老爷喝酒,那一个个都是酒精考验的革命战士,白的红的黄的,酒店、夜场、洗浴中心···喝完一场接下一场,一个周他得有四五天是醉了睡在外面的。
那真是一段惨不忍睹的经历,后来他干脆关了补习学校,考进公立高中拿了个编制,不是补习学校不挣钱,而是怕把自己喝死,也怕在外面染上什么脏东西。
体制内的老师虽然清贫了一点,但胜在稳定,每天上上课,看看书,听听音乐看看电影,日子虽不富裕,倒也够悠闲。
老婆孩子热炕头,小日子悠闲度日,他是个知足常乐的人,也没什么抱怨,也说不上后悔。可是怎么就偏偏让他重生了呢?还是平行时空自己14岁开始那段人厌鬼憎的时候!
“小诺···出来吃饭了。”门口响起两声敲门声,父亲年轻的声音在叫。进他房间先敲门,从来都是父亲才有的习惯。
薛诺赶紧把桌上的英语书装进背包里,其他书都在学校,对他来说复读就是为了补习英语。
一个书包装书,一个尼龙袋装换洗的干净衣服,几件衣服都是便宜的款式,那些年他们家日子都过得比较紧巴巴的。
桌子前的父母都变得年轻了很多,没有雪白的头发,也没有深深的皱纹,日子虽然过得清贫,却仍然充满了希望。
饭桌上,母亲照例唠唠叨叨叮嘱他,说的无非都是吃饱饭,勤换衣,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父亲严肃的吃饭,最后做了个总结:“给你们康老师说一下,这个月的生活费过几天我会给他送过去。”
“哦···”薛诺轻声答应,有些哽咽,他分明在父亲语气里听出了窘迫。
薛诺的家庭情况有些复杂。如果把他们家几十年里的故事写出来,都够拍一部80集的狗血家庭年代剧了。
薛诺的祖爷爷是地主,土改的时候因为通匪被枪毙了(这个倒是不冤,据他爷爷说当地最大的土匪头子就是在他家吃酒出来被剿匪部队堵着击毙的。
土改的时候地当然被分了,他爷爷就从一个上私塾都有人牵马背书包的地主娃子,变成了按时扛着柴火到生产队挨批斗的地主娃子。
后来剩下薛诺父亲他们兄妹六个,家里更是穷困。老人家一生好强,年轻时候没少被整,但是家里再困难也供着薛诺父亲他们读书,才有了薛诺父亲考上中专,到镇上当了老师。
作为大哥,薛诺的父亲一工作就带着弟弟妹妹读书,那点工资当然是不够的,于是就停薪留职跑起了运输。
薛诺的父亲也是个要强的人,有野心,有魄力,能吃苦。却没有足够的人脉和手腕,生意起起伏伏,最终也没能发家致富,反而是落了一屁股的债。97年龙泉县的烤烟卖的火热,薛诺的父亲起早贪黑卖烤烟煤,挣得不老少,却被几个所谓“朋友”设计上了赌桌,钱几天几夜输了个精光不说,还因为没有及时归还欠款被法院拘留了一个周。
这几年,薛诺父亲又借钱买了辆中巴车,干起了客运生意,偏偏时运不济,总是在亏钱。摸摸兜里的仅有的50块钱,这是他这个月全部的零花钱,至于学校的生活费还是欠着的;这几年真的是他们家最穷困的时候了。
好吧,困难总会过去,如果按照上一世的轨迹,要到他参加工作他们家才会慢慢还清欠债,有了点积蓄。只是到他结婚的时候,全家的钱又都投到了房子里。
总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市民家庭,小市民自然有小市民的生活,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薛诺最大的理想就是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上好日子。你可以说他俗,也可以说他接地气,见仁见智。
那种一年365天,每天数着日子等工资的日子他再也不想过了;那种困于房贷、车贷,工作了一整年也舍不得带着家人出去旅游的日子他不想再过了;那种紧盯着各种网上的“宝”,看哪个利率高赶紧转移资金的日子,他不想再过了。他要赚钱,赚很多钱,他要当有钱人,那种走到那里都是vip,大声说自己从来没用过钱,不喜欢钱的有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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