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场好梦。
雷格梦见自己行走在一片冰雪之地,寒冷侵袭着他的骨头,起初他认为自己身处北方,直到他看到耸立在冰雪中的泰达希尔。
世界之树被冻结了,这可怕的画面几乎摧毁了雷格神经,他企图用自己的能力碎掉那些冰块,但他背后用来施法的图腾却不见了。
尽管雷格已经醒来,但他仍沉浸在梦的阴影里。面前壁炉中的火焰似乎早已熄灭,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只是微微的发亮,他意识到这还只是凌晨,显然那只吝啬的地精没有为他准备好足够的木柴来过夜。
房间里的温度低的有些过分,雷格将手中的信重新折叠起并插回图腾的边缘处,随后推开门走下了楼。
此时的一楼大厅已经失去了昨夜的激情,形形色色的物种都躺在各自的地盘睡觉,他甚至看见一个戴着帽子的鱼人爬在角落里的一个桌子上,而修补匠此时也在打着呼噜。
大厅的温度还算可以,波希可从来不会让自己挨冻。雷格搓了搓手,找到一个靠近柜台的位置坐下。
“嘿。”那个兽人的声音吓了雷格一跳。
尤尼路握着酒瓶从一个漆黑的房间内走出来,他坐在雷格的对面,举起瓶子喝了一口。
“睡不着吗。”
“不,只是做了个噩梦。”
尤尼路瘪着嘴挑了挑眉毛。
“我可是解梦大师,你可以选择和我聊聊。”
雷格看着他,在他的印象里兽人都是热爱战争的狂热分子,而眼前这个酒鬼竟然自称解梦之人。
“我梦见泰达希尔被冻结了。”雷格想看看这个酒鬼脑袋里有些什么东西。
“嗯…”尤尼路睁了下眼睛。
“这让我想起了那个预言。”
“火焰将再次吞噬这个世界?”
“可这与我的梦完全相反。”
“如果预言是真的,泰达希尔应该燃烧。”雷格疑问道。
尤尼路笑着靠在椅背上。
“这条预言是谁提出的?”
“仅存的守护者,红龙阿莱克斯塔萨。”
“其他守护者呢?”尤尼路提问。
雷格沉默着,这是一个沉重的问题。
“负责守护时间线的青铜龙诺兹多姆迷失于时间流中。”尤尼路回答着自己。
“守护梦境的绿龙伊瑟拉死于梦魇,掌控魔法的蓝龙玛里苟斯被自己的魔法逼疯了。”
“而大地守卫者黑龙耐萨里奥最终几乎毁灭了这个世界。”
尤尼路喝了一口酒。
“多么讽刺,守护者们没有一人守护了这个世界,而现在唯一没出事故的红龙又提出了这可笑的预言。”
“这么说你不相信守护者?”雷格看着眼前的酒鬼说。
“如果你的朋友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你,你也不会再选择相信他。”
“但他们是守护者。”
“他们的本质都是相同的,年轻的牛头人,谁知道守护生命的红龙会不会毁灭掉所有的生命。”
雷格再次选择沉默,有了那么多前车之鉴,这样的想法也曾出现在他的脑袋里,但仅仅是一闪而过。
“比起预言,我更觉得你的梦比较靠谱。”尤尼路滔滔不绝的说着,他的酒瓶早已见底,但他还是举起来朝嘴里倒了倒。
“天气在变冷。”雷格说。
“是的,这来源于北方的危险才是我们应该面对的,而且我觉得那条黑龙早就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所以你不打算按预言的指示前往世界之树吗。”
“当然。”尤尼路回答。
“但我也不会停留在这里,不出半月这里就会冷的要死。”
“那么你的目标是什么呢,小牛。”他挑着眉毛看着眼前体格庞大的生物。
“拜托,老兄,我讨厌那个称呼。”雷格长出一口气。
“我打算带我的朋友去世界之树,至少在预言之日前要这么做。”
“你相信那条龙?”
“暂时如此。”
尤尼路点点头,他走向柜台,从波希的身旁拿了一瓶酒,那个熟睡的地精似乎颤抖了一下。
“哦对了,你的朋友。”尤尼路把酒起开。
“不会是你说的萨特吧?”
雷格点了点头,他能看到正在喝酒的兽人表情有些扭曲。
“萨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不一样。”雷格回答。
“你们牛头人总是这么天真。”尤尼路重新坐下,翘起了腿。
“你说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雷格犹豫了下,他环视周围,发现并没有人从睡眠中脱离出来,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我说过他是个杀手,并且有活就接。”
尤尼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嗯,有活就接的萨特杀手,很棒的人。”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你们认识很久了?”
“是的,兽人。”
“他是我父亲发现的孤儿,我们一同长大。”雷格叹息着说。
“而在那次灾难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你也因此成为孤儿了?”
雷格瞪着他,鼻孔也有些微微扬起。
“拜托老兄,那场灾难让我们都成为了这美丽世界的孤儿,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雷格沉默着移开他的视线。
“嗯…”尤尼路捏了捏下巴以缓解尴尬。
“这么说你们也算是兄弟了。”
“可以这么说。”牛头人神色黯淡。
“这里有他的目标?”他低声问。
雷格点点头。
“那让我来猜猜。”
“波希?”
“不,没有人会无聊到花钱杀一个蠢地精。”
修补匠的身体抖了下,又打了一声呼噜。
“我?不,我可是无害的可爱兽人。”
牛头人不易被察觉的干呕了一下。
尤尼路环视着酒馆,想寻找一个身份高到足以被人重金刺杀的人,但在大厅休息的都是些社会最底层的人士。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随后恍然大悟般看向了雷格。
“特蕾丝汀?”
雷格点点头。
“哇。”尤尼路睁大了眼睛。
“军团指挥官可没那么容易刺杀。”
“我明白,所以我要阻止他,我不能让他以身犯险。”
“作为杀手的朋友还真是费心啊。”尤尼路有些嘲讽的笑了。
“萨特的本质是不会变的,我劝你你应该…”
然而脖子处突然传来的凉意让他闭上了嘴,是一把匕首,尤尼路微微侧过头,那个长着羊角的生物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做的,萨特。”尤尼路对身后的刺客说。
“力丸!”雷格惊讶的看着他。
“你是什么时候…”
“我不管屋子里的面具是不是你的,如果你不收回你刚才的话,我会很利落的割断你的喉咙。”那个邪媚的声音从尤尼路的耳边传来。
“什么面具?”雷格问道。
“看来我的名声还不错嘛。”尤尼路笑着,但他的笑容没有持续太久,在他的表情凝固之时,他迅速的出腿踢向桌子,整个人向后仰去,力丸也因此失去了平衡,他被尤尼路压在身下,匕首也掉落在地上。
兽人转身翻滚起,不知从哪取来的太刀利落的架在力丸的脖颈处。
两人简短的争斗用了不过短短几秒钟,除了凳子倒地外没有发出任何其他噪音,酒馆里没有人因此醒来,就连近在咫尺的修补匠也还在打着呼噜。
“身手这么差可杀不了军团指挥官。”尤尼路收起了剑,举起酒杯灌了一口。
雷格慌忙将力丸扶起来,他没想到这个酒鬼兽人能如此轻松的击败力丸,这个萨特的战斗技巧是十分精湛的,至少二十年前是如此。
力丸悻悻的站起身。
“看来面具是你的,主宰。”
雷格的表情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他是剑圣?”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低声问。
“拜托,那么惊讶干什么?”尤尼路扶起凳子并坐在上面。
“我从未想过剑圣是一个碎嘴的酒鬼。”
主宰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雷格问那个萨特。
“我在库房休息很久了,你知道我的本事。”
是啊,如果力丸想隐藏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找到他。
“那么你呢?”力丸反问,同时将匕首插回腰间。
“我来阻止你做傻事,然后带你去世界之树。”
“傻事?什么傻事?”
“你不能刺杀特蕾丝汀。”
“谁?”力丸抚了抚他的羊角。
“军团指挥官。”
“我为什么要杀她。”
“你在信里告诉我你要这么做。”
“什么信?”
牛头人长呼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上楼梯,他每迈出一步,整个房间都会震动一下,一部分客人也因此醒来。
尤尼路看着力丸疑惑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他说你是一个冷血无情,有活就接的邪恶杀手。”主宰在心里偷笑。
“什么????”
………………
地震的感觉再次从楼梯处传来,雷格手中拿着几封信,走到两人的面前。他将信递给力丸,面色凝重的看着他。
“这不是我写的。”力丸在看完后对他说。
“这里面的话分明是在诋毁我,这么多年我作为刺客不假,但我从不受雇于人。”
尤尼路捏着下巴微笑着。
“正义的刺客。”
“可以这么说。”力丸满意的点点头。
“有谁会向我诋毁你呢,这根本毫无意义。”雷格疑问道。
然而一阵邪风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一股水流从酒馆窗户的缝隙中飞进来,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了一个水元素。
尤尼路的眼睛闪了一下,随后又归于平淡。
“这只是一个玩笑,撼地神牛。”变体精灵有些欢快的说。
“你是什么人?”雷格与力丸几乎同时发问。
“你们可以叫我变体精灵,年轻的萨满,还有,邪恶的冷血杀手?哈哈哈哈。”
力丸瞪着他。
“信是你写的?”
变体精灵点点头,不少水滴从他的头上洒出来。
“你为什么诋毁我。”
“我想验证这头牛对你的感情,还有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力的理由让他来到这里。”
雷格瘪了瘪嘴。
“近卫军团需要你们,还有这名兽人和楼上的人类女性,我需要你们一同前往世界树。”
“近卫军团?”雷格疑问道。
“那是我们的最后防线。”
“如果你们想保卫这个世界,就必须这么做。”
“保卫?我们不应该去世界之树躲避灾难吗。”
变体精灵憋不住笑了。
“那个预言是假的,蠢牛,近卫军团需要人才,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名萨特般正义的心。”
撼地神牛疑惑的看向力丸。
“我准备加入近卫军团。”力丸对他说。
但没等雷格说话,一旁的尤尼路又开了一瓶酒。
“这是一个愚蠢的决定。”
他仰起脖子喝了一口,十分享受的眯了眯眼睛。
“这个水人可不是值得信赖的人。”
“他可以用谎言骗你入伙,也可以用谎言害死你,我见识过他的伎俩。”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变体精灵严肃起来。
“我猜你根本说不出你所谓的近卫军团要对抗些什么,你诱惑这些年轻人入伙又是什么可恶的恶作剧?”
雷格听的云里雾里,而此时身旁的力丸又说话了。
“我不是为了他,主宰,我有我自己的目的。”
“那么,我只能祝你们好运了。”主宰微笑着,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我希望你还记得玛法里奥给你看过的东西,剑圣。”变体精灵的表情已经失去了刚才的欢快。
尤尼路转过头。
“是天灾,他们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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