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的冷风是刺骨的,尤其在深夜。
黄昏酒馆的灯光总是彻夜常明,这里是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归避寒风的最佳场所,夜夜人满为患。
修补匠轻轻的打磨着手里的硬币,以至于它边缘上的黄锈都散落在桌子上,这样的破铜烂铁本应该分文不值的,他在心里想,但那些有趣的人类总是让它们获得自己不应得的价值。
他将打磨好的硬币轻轻放进自己的口袋里,那个几乎被塞满的袋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清脆声响,随后再次平静的卧在他的腰间。
修补匠环视着坐满人的酒馆,竖起了他的地精耳朵,又有客人来了,他的听觉总是那么灵敏,以至于他可以听到自己能在新客人身上挣出多少枚生锈的硬币。
果然那扇门被推开了,是一个牛头人,这样的家伙在这里可不常见,他们硕大的体格可以占用三个人类或者两个兽人的休息位置,如果用地精或侏儒来做计算单位的话,那可就不是两只手可以数过来的了。
修补匠微笑着面对他,尽管他不太欢迎这位客人,但是谁会和钱过不去呢?他双手合十对那个牛头人说:“需要些什么服务呢,我的朋友。”
牛头人走近柜台,他沉甸的步伐让修补匠的硬币们都打起了架。
“我在找一个萨特。”
修补匠有些吃惊的看着他。
此时柜台旁边桌子上的兽人笑着举起了他的酒杯。
“老兄,你可能看那些书呆子人类写的书籍看多了吧。”
“尽管现在的世界一团糟,也不是萨特那种该死的生物可以随便出现的。”
兽人举杯干掉了手中的酒。
“不如坐下来喝两杯,我喜欢和你这样的大个子聊天。”
他拿起桌子上的朗姆酒倒进杯子里,随后再次一饮而尽。
牛头人没有回应那个酒鬼兽人,他看着修补匠,直到他拿出两瓶酒。
“这瓶是龙舌兰,还有这个,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白兰地……”
“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牛头人从怀里拿出一块硬币,轻轻敲了敲桌子。
那是一枚银币,修补匠的眼睛有些发直的看着它跳跃在那只巨大的手掌里,他伸出手去迎接它,但它却突然消失了。
“萨特。”牛头人看着他,挥了挥那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嘿,老兄,说实话,我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萨特这种东西,如果你需要什么服务…”
“他们说过你的消息最灵通了,波希。”牛头人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同时从怀里又拿出一枚银币。
“哦!当然,我的朋友!”修补匠的口水快流了出来。
“这是路人皆知的事情对吧,只要你有足够的钱,无论什么事情…”
第三枚银币也出现了。
“当然当然…”波希搓了搓手。
“你要找的萨特长什么样子?”他迫不及待伸出手接下那三枚硬币,然后拿起其中的一颗放在嘴里咬了咬。
“他的皮肤是紫色的。”牛头人用一只手掌揉捏着自己的下巴。
“恕我直言,朋友。”修补匠换了一枚硬币再次放在了嘴里。
“这世界上大约有一半的萨特都是紫色的,似乎还有黄的绿的?”
牛头人犹豫了一会。
“个子很矮。”
“哇哦。”波希挑了挑自己的眉毛。
“真是个显著的特征。”
修补匠在咬完最后一枚硬币时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快速的把它们放进口袋,随后将双手握在一起看着面前低头思考的牛头人。
“他是一名杀手。”
“拜托,老兄。”可怜的地精翻了一个白眼。
“我没办法见到一个人就能知道他是什么职业,我和我的朋友都不能。”
“就像你。”他打量了下这头蠢牛。
“我猜你是耕地的。”
“……”
“哦不不不,这只是个玩笑。”
牛头人收回了他的拳头,他再次沉思了一会。
“他的腰间总会放着两把匕首。”
修补匠叹了一口气。
“或许,嗯…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力丸。”
“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些问你的,耿直的朋友。”修补匠挠了挠自己的头。
“我会尽力发动我的资源去寻找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我找不到的话,你那三枚银币就算白花了,你也知道的,我们地精最讲信誉了。”
“不会的,他一定会来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
修补匠尖叫的跳跃了起来。
“他想要什么?我的钱吗,老天,这都是我的苦命钱,我从没伤害过任何一个人,我没有教唆客人打过架…我也没有在酒里掺水…”
“放松,放松老兄。”
牛头人伸出手将他按回到座位上。
“我保证他不会对你的人身安全造成任何威胁…”
“我的店也不行!”不得不说地精尖锐的声音实在惹人烦。
“还有我的钱,不行,我要藏起来。”
牛头人双手握住他的脑袋,将他举起在半空中。
“我会住在这里,你要做的只是盯住你的酒馆,然后在他出现时偷偷叫我出来。我会保证你的钱,你的店,还有你的地精脑袋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可是…我们没有房间了啊。”
牛头人的鼻孔长出了一阵气,他把波希放在座位上,伸手从怀里又拿出了几枚硬币。
“现在呢?”
“当然当然当然,办法总会有的。”修补匠疯狂点着自己的头,他接过硬币并拿起桌子上的钥匙,随后飞快跳下椅子,冲向了楼上。
“醒一醒!斯温!你这可怜的流浪汉!”
“这间房不属于你了!快滚出去!”
“什么情况?波希,我付了钱的!”
“这是钟点房,朋友,你的时间到了,所以现在快带着你的行李滚出我的酒馆!”
牛头人坐在那个酒鬼兽人的对面,喝了一口杯中的朗姆酒。
“确实掺水了。”他咂着嘴,有些嫌弃的放下杯子。
对面的兽人笑了笑,又干掉了一杯。
“除了这还有哪能喝到酒呢?这世界早已混乱成一团糟了。”
“让我有些想家。”牛头人说。
“可我们早就没有家了,不是吗。”兽人的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牛头人看着桌上的空酒瓶,不禁好奇为什么他喝了这么多还是保持常态。
“这都怪那些龙。”
“不。”兽人摇了摇头。
“是我们自己没能力保护好这个世界。”
“波希,你这样会遭报应的…”一个蓝色皮肤的人型生物被修补匠推搡着从楼上走下来。
“那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兄弟,可能的话不要死在外面,秋风可是很冷的!”
牛头人苦笑了一下。
“似乎我伤害了一位新奇的物种。”
兽人一只手依靠着椅子,看着手里的酒杯。
“地精总是这么不讲情谊。”
“嘿!你们在聊什么呢?”修补匠关上大门后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没什么,带我去房间。”牛头人站起身。
“当然!”
修补匠一边说一边敲了一下兽人的头。
“再说我坏话就别想喝酒了!尤尼路!”他恶狠狠的低声说。
“好好好,波希大人,原谅我。”尤尼路像摸小孩子般摸了摸他的头。
修补匠拍开了他的手,随后带领着牛头人上了楼。
“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朋友。”
“我叫雷格。”
“噢,银币,哦不,雷格,真是个好名字…”
修补匠搓着自己的手,将雷格带进了房间。
“有需求尽管叫我,我的财主,如果那个可爱的萨特出现了,我会第一时间来叫你的,你知道我的速度的,地精总是很快。”
雷格朝他点了点头。
波希有些尴尬的笑了。“那么,祝你有个好梦。”
随后他便关上门走了。
雷格将自己背后的图腾摘下来放在地上,如释重负的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他从图腾的侧边拿出一卷羊皮纸,然后坐在壁炉前的靠椅上。
那是一封信,潦草的笔记令人有些看不清字数,但他还是一遍一遍的浏览,直到眼皮覆盖住他的眼睛。
壁炉里的火苗轻松的舞蹈着,它们相互交错,仿佛要构建出一副宏伟的图画。
这个世界的夜晚总是这么温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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