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倒是时不时在她耳边说些什么,说完后便见她目光微微柔和,眼里盈盈透着笑意。
杜小小眼一转,视线又扫了旁人几眼,竟见好几位陌生的小姐都直直地看着他们这边。眉目含春,春波带情的样子,让人一瞧就明白。
敢情,这几个小姐是来对亲的啊?
男子美成这样,算个什么事啊!
杜小小眼睛直溜溜地打转,瞧了瞧那些小姐,又看了看自己家的少爷,这男女一对比真让人心里堵的慌,在场的所有女子还不及少爷一半姿色呢。
女子长的美,还能说红颜祸水,男子美成这样,算个什么事啊!
杜小小心里隐隐失落,那股感觉就好比遇到自己喜欢吃的零嘴,看着色香美味,她想吃却发觉自己没吃它的资格。
虽然她也没钱买就是了。
“来来,大家都动筷吧,张大人李大人陈大人,这些菜都是景容特意找厨子做的,您几位好好尝尝,看合不合胃口。”司徒老爷举着杯子笑道。
被点到名的几位大人都客气的笑了一声,纷纷动筷夹菜表示也不见外
“三弟,尝尝这个,我特地命人做的。”一旁的司徒景容夹了道菜来。
杜小小咽了咽口水,田七气锅鸡,名菜中的名菜啊!
这菜和“虫草气锅鸡”“人参气锅鸡”、并称为云南三大名菜,它们既是美味佳肴,又是食疗上品,会做这菜的师傅不多,旁人想吃就是有钱也找不到师傅做啊。
“大哥有心了。”司徒景轩执着手上的白玉杯,对他的殷勤表现的很是冷淡。
“我也是听闻这菜有大补气血的功效,所以特地命人找的厨子。来,三弟快尝尝吧。”司徒景容没将他的态度放在心上,依旧笑容和悦说道。
司徒景轩冷眼瞧着自己饭碗里的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后不想在众人前搏了他的好意,便勉为其难咬了一口。
杜小小看出自个主子的不甘愿,不禁在心里鄙视他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么好的菜她下午也是第一次在厨房里闻到,若不是胖胖仔细介绍,她还不知道做菜都有这么多讲究呢。
“哼,又不是小孩子了,竟然还要人喂。”杜重楼没好气的瘪瘪嘴,埋怨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落了周围一圈人的耳里。
几人闷笑一声,虽然不解但也都识相的没问出声。司徒景容面露无奈,而司徒景轩的表情徒然变的难看。至于杜重楼身边的司徒景烈则自在的喝着自己的酒,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怎么?嫉妒啊?他对景轩好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在这闹哪门子的别扭啊。”司徒景烈优雅一笑,随后拿起茶盏用极低的声音对杜重楼调侃,“何必露出一副被人横刀夺爱的样子,真是难看死了。”
好别扭的杜神医
杜重楼瞪他,风流老二嘴真欠,他对景容如何关他什么事。
司徒景烈面色不改,只拿挑衅的目光去看司徒景容。
司徒景容低低失笑,随后把杜小小招来,“你去厨房把醋拌螃蟹端来,放到重楼面前,说是我特意给他做的。”
杜小小点头,“奴婢这就去。”
醋拌螃蟹,好象又是道名菜!听几个嘴碎的婢女说过,这场家宴好象有什么用意来着,难怪大少爷花了这么多心思。
杜小小快步赶到忙的热火朝天的厨房,问明了厨子确认了菜,她也没耽误,赶紧稳当地端起赶去大厅。
“杜公子,这是大少爷特意为您做的,您快尝尝。”
杜重楼原本还带气的眼神立马就浮上欣喜,嘴角克制不住的往上弯,可偏偏还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极其简单的应了声,“恩,放着吧。”
果然好别扭。
杜小小乍舌,闹不明白这年纪轻轻的杜神医到底在想什么。
“听闻景轩公子一直抱恙在身,不知现在情况好些了没?”一名气势威严的男子抚须问道。
司徒景轩冷硬的目光霎时淡薄了下来,看着人很客气道:“多谢张大人关心,晚辈最近好些了。”
“恩,看你气色也算不错,想来参加这届科考应该没问题。”
“科举一事,晚辈自当尽力,定不会辜负张大人的期望。”
“年少成名还能如此不骄不躁,日后定会有番作为,那老夫就等你好消息了。”张为清满意一笑,客观地给出自己的评价。
“张大人谬赞。”司徒景轩淡淡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已经过了能依托书院挂考的时机,因此只能靠官员举荐参加科考。刑部的张为清,是朝里的一品大员,能得到他的举荐自是最好不过。乡试、会试、统考、殿试,这次的科考,他还有很多地方要倚靠到这些大人。爹的用心,他不是不明白,只是拿终生换仕途,他不屑也不甘。
大少爷疼下人是出名的
杜小小安分地站在一旁,偶尔看看哪个主子有需要端茶递水就去上前帮忙,她不笨瞧的出这家宴的重要,虽然猜不透名堂,可是能教三个少爷都出席,让老爷这么重视的必定是件大事。
“陈小姐,我那天送你玩意儿你可喜欢?”司徒景容目光柔和,问着他对面的女子。
陈巧云唇边漾开笑容,无比娇媚,“谢谢大公子,我很喜欢。”
这句话刚落下,杜小小就瞧见杜重楼的眸子一沉,脸上表情甚是低落。
她联想起以前在容和院当差时发生的事情,那回也是大少爷送了什么东西给一家小姐,当时杜公子咬牙切齿的找上门,摔了大少爷书房不少东西,可大少爷一点都不生气,也不心疼,直说杜公子是小孩心性爱闹别扭,气过就好了。如今一瞧还真是小孩子一个,大少爷一道菜就让他眉开眼笑,然后再一句话又让他情绪低落。
她也问过大少爷为何对杜公子这么包容,大少爷的回答让她至今都觉得感慨。他说,“重楼是独子,杜太医又常驻宫里,他十岁前无论生病还是生辰一直是一个人,后来有我陪伴性子才越来越开朗,所以他难免爱粘我一些。他只是孩子心性重,人不坏,向来是闹闹脾气就过了,也没真摔什么贵重东西。你以后要是被他戏弄了也别往心里去,他并没有恶意。”
大少爷的这番话她一直记在心里,当时她觉得大少爷真的好温柔好宽容,不怪杜公子爱缠着他,其实府里很多小丫头小厮也总会借故过来容和院,只为瞧大少爷一眼,因为大少爷疼下人是出名的。
“小小。”
杜小小回神,瞧见二少爷在对她笑,她赶忙走过去,低声道:“二少爷,可是有吩咐?”
“没,无趣了,我找你来说说话。”司徒景烈摇着手上的扇子,没正经的笑着。
杜小小知道他在拿自己开玩笑,也没当真,“二少爷,您要是没事,奴婢就回那边站着了。”她现在怎么都是兰轩阁的人,不能东跑西跑的。
“急什么,这么多丫鬟在,你还怕三弟没人伺候不成。”
“可是……”她不想在这站着啊,站在这就等于对着三少爷,她宁愿站在他旁边看不到他,也不想站在这被他看到。
“难道你不想知道今天我爹和景容他们搞什么名堂?”司徒景烈一挑眉,他就不信她不好奇。
少女情怀总是春啊
“快说,景容葫芦里埋什么药?”杜重楼听到二人对话,好奇问道。
“你凑什么热闹,吃你的醋螃蟹去。”司徒景烈拿扇子敲了他手背一下,没好气说道。
“哼,其实你不说我也猜的到,肯定是为了你们老三的科考一事吧。如果和生意有关,你怎么会这么悠闲的坐在这调戏丫鬟。”杜重楼白了他一眼,随后转过头小心地护着他的醋拌螃蟹,生怕被人夹去一口。
杜小小微微怔愣,视线一扫,看见在场的几名老爷果然都是一副官家的威严派头。
“啧啧,不笨啊,看来和大狐狸呆久了,你也聪明了不少。”司徒景烈不置可否的一笑,继续调侃着他。
“你才是j诈狐狸,景容比你纯良多了。”杜重楼瞪着他,下意识反驳。
司徒景烈开扇一笑,也没为自己辩解。这个杜呆子心眼直的很,就算被那人算计了他还喜滋滋的在心里美,纯良?哼,那世间的狐狸都能算是小白兔了。
“二少爷,那些女子是来看三少爷的吗?”杜小小收回视线,问出心里的疑惑。
“傻话。别看三弟弱不禁风的样子,他在外头的名气可大着呢。不然怎么引的这么多小姐过来目睹俊容,我们在请柬上可没邀请这些小姐。”
“啊……”杜小小惊讶一声,瞧了瞧四周,急忙压低了声音,纳闷说道:“千金小姐也可以这么……出格吗?”竟然特意跑来看男子,好大胆啊。
“少女情怀总是春啊。”司徒景烈喝着酒,“京都第一美男子,谁不想瞧上几眼。何况还有个名满京都的杜神医和温柔体贴出名的司徒大少在。”
“我可不稀罕她们,我可是冲着景容的面子来的。”杜重楼吃的津津有味,秀气的脸上隐隐有着一股轻蔑,“其实景轩美不美她们都会来,毕竟是首富的幼子,不丑那是万幸,瞧着顺眼长的过去也就凑合,若是俊美,那她们就是捡了大便宜了。”
“这是什么想法啊?”杜小小皱了皱鼻子,随后恍然过来,“杜公子,您的意思是……她们爱财?”
少爷喜欢谁,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不一定,冲着景轩可能是未来的状元爷,她们都要及早过来巴结下。”司徒景烈笑着补了句。
“咦?那是为了名?”杜小小歪头一想。
“唔……其实未必,这里头有些小姐可能也真是温良贤淑,不为名为利的,只是碍于她们父亲的希望,才勉强过来看一眼。”杜重楼一边说,一边揭开了蟹盖,里头是满满的蟹黄。
杜小小似懂非懂地点头,扫了眼在场的八名小姐,她的心里突然酸酸的,很不是滋味。这些小姐都是看着美好,其实心里有着另外的想法,她们明明一点也不喜欢少爷,为什么可以装出一副崇拜迷恋的样子。
好虚假。
可是她们有身份有资格可以假,而她,即便想真,少爷也不稀罕她。
“别露出一副要被人抛弃的表情,我瞧了可是会心疼的。”司徒景烈拿扇子敲她的脑袋,毫不介意在众人面前对她打情骂俏。
原本的一点失落情绪因这个动作一下忘却,杜小小见不少人都好奇地盯着她看,不禁红起了脸,埋怨的看着司徒景烈。
“二少爷,你这是给奴婢小鞋穿呐。”也不想想爱慕他的女子有多少,他随便一个亲密动作,她回头都有可能被那票小丫头的口水咽死。
“小小,他花名在外,没人会认为他在对你认真的。”杜重楼啃着螃蟹腿,漫不经心道。
“真亦假时假作真,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真心的?”司徒景烈微微一笑,漂亮的桃花眼里勾勒出一抹风情,眼里的轻佻不复在,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正经温柔。
杜小小心跳下意识快了一拍,“少、少爷……大少爷好象叫奴婢了……奴婢去忙了……”她红着脸垂首,赶紧找了个理由离开。
“风流鬼,你不厚道,你明知道她那个性子容易当真,竟然还开她玩笑。”杜重楼指责他,完全不能认同他戏弄别人真心的举动。
“恩?玩笑?”司徒景烈挑眉,随后摸了摸下巴,“我刚才好象没开玩笑。”
话一落,倒是杜重楼愣了下。
杜小小回去司徒景轩的身边,她低低唤了一声,“少爷。”
司徒景轩正在和一名官家做派的小姐说话,看见她来,也只是很漠然地点了了头。
杜小小见状,便识相的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可原本就不高涨的情绪是彻底的低沉了下来。
一个晚上,她就这样傻站着,只时不时地依照少爷指示给那小姐添些茶水。等家宴结束,少爷要送那小姐回去,她便留下来与厅里的丫鬟一起收拾残局。若大的圆桌上,摆着三十几道菜,除了杜重楼位置上的醋拌螃蟹被吃了个底朝天,其他菜都剩下大半,有好些连一口都没动过。
“好浪费啊,这些菜都顶的上普通人家十天半月的口粮呢。”杜小小收拾着盘子,喃喃说道。
这样的场景,往常她也没少见,可却是第一次感受到贫富之间的差距。
还有少爷,他和刚才那个小姐好相配,可是他知道那小姐是冲着他的财和名来的吗?还是……那位小姐是真的良善小姐?
其实,无论怎么样都和她没有关系吧。
她是什么?不过是个卖了十年工的丫鬟罢了。
少爷这是要带她出去?
不舒服的情绪搁在杜小小心里三天,她每天闷闷地起床、站岗、睡觉、整个人无精打彩。
司徒景轩瞧在眼里,心里自然不悦,可是每次想说她,话都被她百般委屈的表情挡了回来。
那个表情就活似‘我都被你欺负成这样了,你还要落井下石’般,让人看了很是郁结。
两人就这样不冷不热的又过了天,第二天午后,张管事送来封请柬,署名是李兰馨。
杜小小对这名字有点印象,不就是四天前少爷送人回家的那位小姐吗。
司徒景轩收过请柬,只沉声吩咐要用轿子,就让张管事下去了。
“去将我惯用的白玉筷子拿来,再把那身缀着孔雀翎图案的长衫找出,我们等会就出府。”
“是,奴婢这就去。”杜小小低眉顺目的应了声,也不去问要去哪里,反正她若是有机会去,等会就知道,没机会去,问了也是白问。
司徒景轩无论用膳还是穿衣,都有个毛病,那就是爱洁。用膳时,非那双岫玉打造的筷子不用。穿衣时,哪怕只是沾了点灰尘不净,他便命人重新洗过。这些是杜小小往日一点点发现的,原先不太在意,反正没她什么事情,如今她必须得上点心,少爷瞧着她不顺眼,她若还迷迷糊糊,指不定哪天就被人赶出府了。
在书房架子上的红木盒子里确认了白玉筷子,杜小小又来到衣柜前,依吩咐找到那身有孔雀翎的衣服。
“少爷,东西拿来了。”她回到内室,必恭必敬的对司徒景轩说道。
“东西放下,出去候着。”司徒景轩没去看人,只冷冷命令。
“是。”杜小小应声,她将红木盒子放在桌上,然后将衣物整齐叠放在床头,转身退下。
司徒景轩眯起眼,看着她安分离去的背影,心头不知怎地很是烦躁。
他自己换好衣服,拿了两锭之前取回的银两,带着红木盒子出了房。
“拿着,一起出府。”司徒景轩将银子和盒子全交给杜小小,自己一个人往院口走。
杜小小一惊,完全傻站在那。
少爷这是要带她出去?
这个丫头或许没这么糟糕……
杜小小心下顿时一喜,原本发闷的心情有些豁然开朗,感觉拨开了云雾见到阳光般。
她快步跟着,这次她学聪明,牢牢地将银两放进自己怀里,双手抱着盒子走。怕少爷会再出上次的情况,她小跑到身边,小心护着。只是这回一切顺利,司徒景轩只是猛喘气,并没有异样。
出了府,上了马车,轿夫问地方,司徒景轩轻咳了一声,“去九湖亭。”
轿夫得了令,吆喝一声,抬起轿子走。
杜小小老实跟着,手里还傻傻的抱着盒子,只想着等会要去的地方。
九湖亭,那个地方她知道,可有名了。胖胖可不只一次和她念叨过那里的海八珍和醋拌螃蟹有多新鲜好吃。
她是神往已久,一直没机会去。自然吸引她的,除了吃喝外,还有传说中的九湖连天的奇妙景观。
九湖亭与司徒府不远,轿夫又是走的捷径,他们一行人没一会就到了。
今天日好,游湖的人多,湖面上大大小小停满了花船和画舫。
“少爷,好多人呢,没有空位的船。”杜小小站在岸边观看,见他不说,她侧头去问,“少爷,我们来这是做什么啊?”
“等人。”司徒景轩简单明了一句,
“哦。”杜小小咕哝一声,满心的欢喜雀跃被他的冷漠表情浇灭。
就在这时,湖中心传来了叫声。
“客官,要不要坐船……
杜小小眯眼去看,一艘小型花船向他们驶来。
“少爷,我们坐吗?”她询问他的意见,只因那船还有不少人,而且船身看着很是简陋。
司徒景轩皱眉,他转头看了圈又没有更好的选择,便也无奈点头。
“就这船吧。”
“哦。”杜小小点头,挥手招来船家,等船靠近打听了价,与船主又讨价还价了一番,终于是订了两个船位上了去,而轿夫和轿子则留在岸上等。
司徒景轩不动声色地看她忙前忙后,见她不再死气沉沉,嘴角微微一动,勾着似有似无的笑。
少爷什么的,都是浮云
船很快到湖心,船主将船靠岸,放下踏板,船上的人纷纷下船,说笑着往九湖亭走去。
许是今天日头好,九湖岛上头有不少人,形单影只和成双成对都有,更多的是吆喝着声音等着客人上门的小摊贩。
九湖岛上唯一的茶楼叫望湖楼,很俗却又很贴切的名字,四周依湖而建,头从窗户里探出,就是碧波荡漾的湖面,可不是望湖么。
杜小小扶着司徒景轩来到望湖楼的一楼,大堂里还有些位子,就是人多嘈杂了些,二楼雅间全让人包了,只剩下三楼还有几个零星雅座。
雅座和雅间的区别,杜小小懂得,想以前她没少跟着她娘在茶楼酒肆里穿场。
司徒景轩喜静,自是偏爱雅间,只是如今竟然没有,便也作罢,不再讲究。
“那就三楼吧。”他道。
“好咧,那我让人领二位上楼去。”说着掌柜喊了一声,不远处一个小二模样的人跑来。
司徒景轩和杜小小跟着小二上了三楼,刚踏上去,就觉得湖风阵阵拂面而来,好不清爽。
杜小小顿时觉得心旷神怡,整个人都跟带着风一样。
司徒景轩倒没多大表情,只是眉头舒展,眉眼中看的出也很是满意。
两人的到来引起了一番低语声,自是司徒景轩的出色外貌引起了注目。不少春心未定的姑娘时而害羞时而大胆的直盯着人瞧,瞧的杜小小心里感慨不已。
越是双手捧着上门的,越是被视若无睹。倒不如收好自己的妄想,好好过自在日子。
小二带着他们到了一窗边的桌子坐下,窗边的风更大,但是视野好,能看见整个湖面。
“客官,您要来点什么?我们这的八珍汤可出名了,还有醋拌螃蟹,很多人可都是大老远的赶来吃呢。”
司徒景轩手指轻扣桌面,他并不是重口欲的人,但想今天竟然来了,不妨图个轻松。
“那就各来份吧,再加壶碧螺春。”
“好咧,您稍等,小的马上给您去准备。”小二吆喝一声,很快下去。
等菜的功夫,杜小小有些百无聊赖,她将红木盒子放在桌上,心思则老早来到了窗外。她站在窗边远眺,一眼就看到湖上有几艘华丽画舫缓缓行来,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最前方的木质画舫,还有紧跟在后面的红色画舫。
只是那艘红画舫落在后面,远远的看不清。
而木质画舫前的围栏上,靠着三个人,两身蓝衣,一身红衣……
虽然隔得远,看不清样貌,但是杜小小凭直觉觉得,那三人应该是大少爷、杜公子和二少爷。
尤其是那身红衣,简直是风流老二的标志颜色,他辣文穿这身衣服出去招摇了。
“少爷,大少爷二少爷他们来了。”杜小小眯了眯眼,船也越发靠近,她确认了船上的人,急忙禀报。
司徒景轩只随意扫了眼,就见那两道蓝色身影依偎靠在船头,像是咬着耳朵说悄悄话。而身旁站着的红色身影,似乎有所察觉,突然抬头,望了过来……
完了完了,又要丢脸了……
杜小小自然也是瞧见了,心里咚地一下,漏跳了拍。
伫船而立,凭湖远眺,一抹红影,半股风情。
杜小小说不出那感觉,只是一下竟没舍得移眼。
风流老二招惹不得,是府里很多丫鬟都知道的事情,只因陷进去了,就很难出来。
而且,这人没心的……
“客官,你要的菜来了。”
身后小二的声音将杜小小的思绪拉回,她转过身,香气腾腾的八珍汤已经上桌。
“公子,您慢用。”小二摆完托盘里的菜,就转身下楼。
好讲究的菜啊,连盛汤的器皿都是金丝边的。
杜小小瞧的愣眼,没想到一个小茶楼做出的东西都这么别致。她对吃一向不挑剔,大概是小时候饿怕了的关系,她只要有的吃就好了,反正都是下肚子的东西。不过与对美食有了解的胖胖相处久了,她也能稍微说出个一二来。
这个山八珍,据说是用了几种动物身上最精华的部分做的,就她所知道的里头有鲍鱼、鱼翅和燕窝。
这么好的东西,价细应该不便宜吧……
杜小小心里一惊,急忙摸了摸怀里的两锭银子,不多不少正十两,刚才坐船的二十文钱,还是她自己掏的荷包……
也不知道这十两够不够吃,万一银子不够,被小二为难,好丢人的……
杜小小心里急的恨不得跳脚,回头丢了脸,少爷指不定要发脾气,万一气伤身子,倒霉的又是她……
“别转来转去。”司徒景轩品着茶,侧过头打量她,上下瞧了眼,只道:“若是饿了,就坐下吧。”
杜小小惊愕,与主子同桌吃饭?她可没这胆子。
“奴婢不饿,少爷您自己吃吧。”她猛摆手。
司徒景轩一听,语气微冷,道:“竟然不饿,就老实站着。”
“哦。”杜小小没头脑的应了声,还真安分站着不动。
司徒景轩执杯饮尽,正欲动筷,忽闻熟悉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杜呆子,我说是三弟吧,你还不信。”说话之人单手摇扇,一派风流之相。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早知道了。”杜重楼瞥了他一眼,视线一转,对上了杜小小,迈步走来说道:“胖丫头,今天怎么想到和你家少爷出来?是不是来听曲的?”
听曲?
情敌见面,份外眼红……
杜小小正要回答,身旁清冷的声音快了一步,“只是来散个心,倒是你们,怎么全都来了?”
“我和大哥约了周老板在这谈事情,遇上了杜呆子,他非吵着要过来,我们拗不过,就只好一起来了。”司徒景烈自动自发的坐下,他也不客气,直接动了桌上的备用筷子。
“凭湖听风,对湖畅饮,玉盘珍馐,伊人在旁,三弟还真是享受。”司徒景烈淡淡一笑,随后瞧见桌上红木盒子,啧啧又道:“连岫玉筷子都带出来了,三弟出门一趟,可真讲究。”说完,瞧了杜小小一眼,就夹了口八珍汤里的鹿肉,送入口中。
司徒景轩凤眸微垂,神情自然,只自顾着饮茶。
那边,杜重楼也挨着座位坐下来,嘴里没好气的嚷着,“我当然要过来,这个周老板可是个老狐狸,上次景容被灌醉,差点就吃了他们的亏。”
“吃亏?不就是找了几个小姑娘唱曲弹琴么,哪里来的什么亏。我看是你故意坏了景容的好事吧。”司徒景烈收扇一笑,整个三楼雅座一下没了声音。
杜小小分神去扫了一眼,果然是不少姑娘瞧直了眼,被迷的都说不出话了。
“那些庸脂俗粉,景容才不会喜欢她们。”杜重楼冷哼一声,话里透着股不坚定的自信。
“这喜不喜欢也不是你说了算,我爹最近催的紧,安排了不少千金小姐的画像给景容过目,据说——”司徒景烈故意话一顿,仔细去瞧他的神色。
“据说什么?快说!”杜重楼紧张问道。
司徒景烈唇角一笑,见目的达成,也不再逗他,漫不经心说道:“据说他都拒绝了,把画像全数退了回去,可把我爹气的不轻。”
杜重楼脸上的紧张神色瞬间消失,很快察觉到自己被戏弄,不禁闹红了脸。
“风流鬼,你戏弄我。”他不满地瞪他。
“谁叫你呆,脸上藏不住事情。”司徒景烈眼睛眯起,承认的爽快。
“你——”杜重楼还要还嘴,被司徒景轩适时打断,“不是说一道来的么?怎么没看见大哥人影。”
“急什么,看那,不是来了。”司徒景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一旁。
司徒景轩抬眼望去,眸色骤冷。
杜小小也看过去,就见离他们不远处的楼道口,走来几道婀娜身影、李兰馨,顾采青,还有几个面生的小姐,但瞧穿着打扮,一眼就能看出非富即贵。
而几名女子身旁,赫然站着一道伟岸挺拔的身影,正是司徒景容无二了。几人说说笑笑,正东张西望找着位置,突然人群里的顾采青像感受到注视,视线看了过来……
司徒景烈拿扇子敲着手心,他看了面不改色的自家三弟一眼,再看了看旁边一副如临大敌的杜重楼,视线最后却落在了已经失神发呆的杜小小身上。
他挑眉一笑,看来,这顿饭估计会吃的很是热闹……
顾姑娘一来,少爷指不定又犯病了
司徒景容的视线也很快跟了过来,他对周围的女子拱了一手,快步走来。
“三弟怎么也在这?还是你们约好的?”他在看见司徒景轩时惊讶了一声,随后视线扫了其他人几眼,只在杜重楼身上做了停留。
“没,碰巧遇到的。三弟来这散心呢。”司徒景烈起身,来到他身边,询问道:“你不是带着周老板去二楼雅房了么,怎么上三楼来了?”
“我是来找你们的,周老板还在二楼等,李姑娘说要上来听曲,其他姑娘见了也都附和着要来,就一道上来了。”司徒景容简单明了的解释一声。
话一落,司徒景烈眉头微拢,收起了不正经的表情,道:“那我先下去了,大伙都站在这,周老板那就怠慢了,这次的北货南运是笔大生意,容不得有失。”
“好,你先过去招呼着,我随后就到。”司徒景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司徒景烈笑了声,折扇一开,风姿卓越。走前他瞥了杜小小一眼,见她侧着头看向别处,漂亮的桃花眼有些眯起,倒也没说什么的下了楼去。
杜小小左右打量,看见那几名女子往西边坐下,她不知怎地松了口气。
还好没过来,那个顾姑娘一来,少爷指不定又犯病了。
万一少爷再晕倒,老爷一定会扒了她的皮的。
杜小小想着,视线还是看着西边,她扫了一圈,意外地对上了一双有些邪气的眼睛。
她一吓,急忙收回视线。
“景容,你怎么和她们在一起?那个顾采青又是哪钻出来的?”杜重楼坐在原位,瞪着他,语气微恼。
司徒景容忙咳嗽一声,道:“你说的轻些,让姑娘家听到不好。”说着,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司徒景轩,见人没露出什么情绪,便避重就轻回道:“我们在上岸时遇到,见是故人便聊了几句,并没什么。”
杜重楼眸色平缓,只哼了哼,当时他和风流鬼打了赌,一下船就跑来确认是不是景轩来了,因此没注意到后面还有船。
司徒景容挨座坐下来,看着对面的司徒景轩,不急不徐说道:“三弟,今天怎么想到来这?”
司徒景轩饮茶,眼神很是漠然,只道:“闲来无事,便出来走走。”
司徒景容见他不愿多说,倒也识相没去问,只翻了个杯子给自己倒茶。
这时,几个清冷的琴调响起,伴随而来的是婉转吟唱,众人抬眼看去,不远处幕台上的珠帘后,一道白色身影正在抚琴而唱。
三军统帅?那不就是大将军?
歌声清澈无瑕、琴音更是婉转悠长,众人皆是听入了神,直到一曲终了,才恍然称赞。
“难怪人说这里最贵的不是珍馐,而是清雅姑娘的声色和琴,千金一曲,果然名副其实。”一旁有人赞赏出声。
什么?千金一曲!
这话把杜小小吓的不轻,她脱口说道:“不是吧?这么贵!”
这话一出,惹得不少人侧目,尤其是旁边说话那桌的几人都转头来看。杜小小脸色一红,羞愧又懊恼的低下头。
大庭广众下,她竟然如此失礼,丢死人了……
完了,少爷肯定又要生气……
杜小小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被责骂,却发现两个少爷都没出声。
她纳闷去看,发现三人都神色戒备。她顺着他们视线过去,意外发现是刚才吓到她的那人。
她一怔,想起那双邪气的眼睛,不敢再瞧西面,只拿余眼偷偷打量。
西面有两桌,一桌坐着顾采青她们四人,另一桌有三个人,为首的男子,年轻俊朗,气度不凡,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衣衫,金丝银边,看的出是个有家底的人。他身旁站着名中年男子,面容白净,就是气质古怪,浑身透着股脂粉味。
紫衣男子旁边,坐着名估约三十来岁的青衣男子。男子一手持剑,一手喝酒,面容敦厚,看气质,应该属于内敛之人。
“三弟怎么看?”司徒景容已经收回视线,一脸沉着。
“练家子。”司徒景轩冷冷吐出三个字。
“岂止。他身上的害人玩意可不少呢。”杜重楼皱了皱鼻子。
杜小小不解,纳闷地看着杜重楼——他们是什么人啊?
杜重楼喏喏嘴,欺身压近了桌子,低声道,“那个穿紫色衣裳的,我好象在宫里头见过。”
杜小小一愣,宫里人?
“他旁边的青衣男子叫叶连华,”杜重楼小声嘀咕,“是三军统帅,他有次中箭我和我爹还医过他。”
杜小小吃惊,三军统帅?那不就是大将军?
这些人在算计少爷!
“他人身后莫论是非。”司徒景容用手肘碰了碰杜重楼,眼神示意他别再说。
民不论官,何况是皇家的人。
“哦,那我吃螃蟹,这家的螃蟹挺出名的。”杜重楼撇撇嘴,当真专注地吃起螃蟹来,他咬了一口,发现与那晚上吃的口味相同,眉眼很快浮现笑。
杜小小没有口福,又不想眼巴巴地瞅着别人吃,圆溜溜的眼睛便时不时地往外瞟一眼,留意起楼里其他人的举动,尤其是那桌的顾采青。
顾采青她们自然也看见了杜小小,但见她只是名丫鬟,便没在心上。
李兰馨吃饭的时候瞟了司徒景轩那桌好几眼,三个大男人坐在那,她们自是不好过去,只能慢慢等待时机。
看见司徒三少一身淡青色孔雀翎衫,华贵得体,气质无双,李兰馨暗暗嫉妒,这么好的男子,当年怎么会瞧上顾采青这泼皮。
“兰馨。”顾采青似乎有些忧心忡忡,问,“你说这事能成么?”
李兰馨皱了皱眉头,语气颇有些不耐烦,道:“担心什么,三少不是来赴约了么。”
顾采青点点头,可突然想到……景轩人是来了,可压根没拿正眼瞧过她们啊。
与她们同坐的两位,都是各自的闺中好友,但说穿了,并没有多少姐妹情在。两人都钟情顾采青的哥哥顾青衣,只是平常没机会说上话,这次听说顾采青被休之事,就想着过来安慰,与之套套近乎。只是记忆中泼辣豪爽的顾采青竟变的扭捏无比,一副小女人姿态。认识她的人皆是诧异,但都猜测她是被几年的媳妇生活磨没了脾气,因为听说她以前在夫家并不得婆婆喜爱。
“采青姐姐,你别太担心,我看三少到现在还没娶妻,指不定是对你旧情难忘呢。
“没错,想姐姐你当年出嫁,三少伤心的一病不起,可见他用情之深啊。”
两名官家做派的小姐虚伪一笑,都争先安抚说道。
顾采青听了很是受用,脸色缓过来很多。
“就是,而且这回我爹被皇上任命为科考总考官,三少要参加科考,还得多多倚仗我爹呢。有我在,你以后想见三少,我帮你约出来就是。”李兰馨没了往日的温柔淡雅,得意洋洋笑道。
“那就谢谢兰馨妹妹了。”顾采青眼眸一转,淡淡笑道。
杜小小离她们隔的远,听不清什么,但她曾跟着她娘学了七、八年口技,因此能根据人说话时的唇形,猜测出内容。
她左看看右看看,把几人说的话联系起来,很快得出了答案。
这些人在算计少爷!
女子如此德行,难怪你没有好姻缘…
杜小小在心里气愤,真没想到,这些温柔素雅的大家闺秀,竟都是装出来。
尤其是那个顾姑娘,少爷当年喜欢你时,你不稀罕,如今嫁了人被休,又想起少爷的好了。
你想吃回头草,我家少爷兴许还不乐意呢。女子如此德行,难怪你没有好姻缘。
她在心头阴暗的想,就在这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