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飞用桃花眼斜看着张潦,抓起他的手塞进自己裤子里,压低声音说,“哥,这个真的和你没干系吗?”
两人还没说上第三句话,只听见电警棍哐哐敲在门板上,突然之间宿舍顶灯大亮,一瞬间的强光激得每个人都清醒了。
顾超急赤白脸地站在床铺下面,电警棍一下下地敲着床栏,气急败坏地说,“都给我下来!你俩干啥呢!”
斜对角的杨帆瞪大眼睛看着那两人,突然穿着短裤窜出去,跟猴子似地爬上床铺,硬把何小飞连拖带拽地拉了下来。
“你个不要脸的!”杨帆真是气坏了,自己再喜欢张潦也没爬上过他的床,这个小贱/货第一天居然就!
杨帆跟何小飞在地板上拉扯着。顾超跟张潦对视着,胸膛剧烈起伏着,额角青筋暴起,最终他放弃似地垂下头。
大半夜三班宿舍里炸开了锅,吵吵嚷嚷得顾超头疼,只见他眼底通红,猛地把电警棍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顾超手指哆嗦着,气着说,“再吵全班给我关禁闭!”
“顾警官,是这个狐狸精先蹿铺的。”杨帆急了,咬着何小飞不放。
何小飞咬着唇不说话,杨帆又猛地把他床铺上的被子枕头统统推到地上,拉着张潦的手说,“哥,你让我睡你下面,我就要在你下面。”
三班其他人发出一阵哄笑,常石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歪嘴笑了下说,“张潦,看不出啊,这么多人争着在你下面。”
“什么上面下面,乱七八糟。”顾超脸一下子变了,横眉指着张潦说,“你给我搬下来,你睡下铺。”
“这床我不换。”张潦说道。
“为什么?这床是镶金了,还是裱花了?”顾超也气糊涂了,忘了跟张潦说过自己睡这床的事情。
“不换,没为什么。”
顾超被噎得脸通红,眼睛里渐渐蒙上雾气,指着这一屋子人说,“有床不睡都他妈给我睡地板上。”
杨帆还不知好歹地拉着张潦说,“哥,我比他强多了,起码我是个全乎的人。”
顾超发狠地碰上门,临走前用手指着张潦,让他跟着出来。大晚上这动静大得整个楼道都探出头来看,顾超怒火中烧,靴子踩得地板噔噔响。
两人最后停在走廊的最尽头,微弱的月光照着两人的脸,顾超喘着气,说话时声音沙哑,“张潦,你就不能学点好?”
“顾警官,我跟他没什么。”
“没什么他爬你床上?”顾超指着张潦说,“学好不学,尽学些乌烟瘴气的。”
两个人脸红脖子粗地互相看着,像是有只爪子在撕扯彼此的心,最终顾超软了下来,“何小飞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跟常磊那些事整个双桥都知道。反正,你别跟他扯上关系,听到了吗?”
顾超说完扭过头去不看张潦,嘴巴撅着,他还是心里生气。
月光照着顾超脸上,半边是光亮半边是阴影,张潦看着他紧握的拳头,还有慢慢弓下的腰,生怕他胃病又犯了,最终低低地说,“顾警官,对不起。”
顾超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对不起,是我惹你生气了。”小阎王难得这么温柔地说话,可顾超依旧气呼呼地不理他。
张潦无奈,狠狠心叫了一声,“哥,别气了。”
“叫哥也没用。”
顾超回了一句,嘴角却用劲绷住不笑。
似乎是月光动了动,顾超脸上的阴影褪去了,五官都落在光亮里。张潦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腰说,“就叫这一次,以后不叫了。”
第19章 除夕
那年的农历新年特别迟,二月份都过了一大半,春节才姗姗来迟。比不上外面世界的喜庆热闹,双桥未管所却也是张灯结彩了一番,大红灯笼高高挂着,一排排小彩旗迎风飘扬,每间宿舍门口整齐地贴着倒挂的福字。
过新年到底是件欢乐的事情。
辞旧迎新的节日,双桥给每个学员发了新被褥、新囚服,除夕那天澡堂不限时不断水,每个人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一二三班用的沐浴露洗发水还是顾警官特意送的新年礼物。
监狱里被褥、衣服统一发放,但肥皂牙膏之类日常用品都得到监狱小超市里去买,顾超自掏腰包送了每人一袋洗漱用品。
大概也是希望他们新的一年里可以干干净净、重新做人。
除了这份礼物,顾超还有一件特别的礼物送给一个特别的人。他从小到大没机会正经送过什么人礼物,其实别提送,他压根也没收到过什么礼物。他是想破脑袋挠破头皮,也没想到该送什么好,偏偏张潦似乎又没什么特别爱好。
眼看着快过节了,他最后还是念着张潦喜欢吃甜食,去商场买了一盒巧克力。
嫌弃监狱小超市的巧克力不够时髦,顾超特意开着电瓶车进城去了家大商场。结帐的时候还被店员小姐姐嘲笑,这情人节都过了一个礼拜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买巧克力?
顾超红着脸地反复解释道,不是女朋友,只是朋友。
他挑了一盒十六颗装的巧克力,每一颗占一个格子,每一颗形状、图案和口味都不一样,看起来既好吃又好看。金色的正方形礼盒上还扎了根红色的丝带。
顾超趁着三班集体去洗澡的时候,把它偷偷塞进了张潦枕头套子里。顾超这几天心情挺好的,他把张潦做完的卷子拿去给王涛老婆看了,陈老师说了,这孩子基础还是挺不错的,只要在监狱里坚持学习别放弃,到时还是有很大可能考个好大学的。
谁知道,后来刚怀孕没多久的陈老师先兆性流产了,王涛请了几天假陪老婆,顾超自觉地替他带了几天四五六班。没想到的是,就带了这几天就出事了。
四班里有个刺头外号叫“王八”,这人做事不老实,嘴巴还不上锁,某天闲来无事跟人得瑟自己当时还犯过两桩抢劫案,没被条子逮住。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人偷偷告诉了顾超,顾超也是个负责任的人,一路给汇报上去了。这牛皮吹的,听说检察院要重新立案侦查了,少说也得再判一年刑期。
因为这事,王八认定了是顾超跟自己过不去,这梁子就结下了。
除夕那天,所里下午安排学员跟家里打一通亲情电话,问候一下家人,一方面让家里人安心放心,另一方面也希望他们能将对家人的牵挂转化为改造的动力。
王八整整拨了五遍号码,电话才接通,电话那头没有任何亲情可言,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五分钟,脏话一串串,半个字都不带歇的。
他涨红脸摔了电话,心情不爽到爆,而这种不爽在他踏进食堂之后爆发到了极点。
所里出于人文关怀,除夕夜安排了丰盛的团圆饭,菜色比平时丰富了好几倍,还特意包了饺子给大伙儿过年。平时这饺子都是素的,今天只只都包了猪肉馅,猪肉韭菜、猪肉白菜、猪肉大葱…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贴了窗花的玻璃蒙上了一层雾气,年味十足,只是谁也没注意到队伍里的王八逐渐变了脸。
他是回族人,看着锅子里这一个个翻腾的猪肉饺子,火一下子蹿了上来。
“顾警官,这饺子我一个都吃不成,怎么办?”王八铁青着脸说。
顾超正一手端着餐盘一手端着汤,他停下脚步,也意识到食堂确实没考虑周到。不过晚餐又是八宝饭、又是春卷、又是年糕,似乎少一盘饺子也没多大关系。
于是,顾超顺口回了声,“不好意思,你就将就着吃点别的吧。”
“将就?我他妈就要吃饺子。”王八嗓子一下子高了起来,拦住顾超。
“发什么疯?”
“我说我要吃饺子,顾警官你听不懂吗?”王八突然之间双目通红。
“让开。”顾超也没好气地说。
“你他妈现在就去给我包”
“有病。”
顾超转头就走,谁知道刚走出两步突然背后传来一阵风,他猛地回头,只见王八抄起一把凳子用尽全力抡了过来。顾超心里一惊,餐盘和汤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肘挡住凳子,一阵剧痛,凳子腿都折弯了。
食堂里瞬间一片哗然,王八怒火中烧,眼球爆裂,发了疯似地又立马抡了第二下,顾超被逼迫后退,却踩到了地上的紫菜汤,整个人仰面向后跌倒,王八的凳子狠狠地拍向了他的头部。
这一下带着致人于死地的狠毒。
附近的狱警从四面八方涌来,众人却只见着刚走到食堂门口的张潦面无表情,铁青着脸,顺手抄起一把凳子向王八走来。
小阎王一身冰冷的寒气,眼底尽是杀机。
“张潦,不要!”就在他抄起椅子往王八头上砸去时,顾超用尽力气伸手挡了下,他嘴唇动了下,吃痛地说,“求你了,别。”
鲜红的血顺着顾超额角往下滑,淌过他澄澈的眼睛,张潦就这样死死地看着他,看得自己视网膜里一片血红,突然把凳子狠狠地往墙上砸去。
后来这个除夕夜就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王八被狱警制伏了,顾超送去了医院,而张潦一声不吭地在楼道里站了一晚。
第20章 玉佩
除夕的夜,外头家家户户都在看春晚、放鞭炮、打麻将,一家团聚地守着旧岁迎着新朝。深夜静悄悄的,张潦一言不发地站在过道里,窗户开了一条缝,寒风灌进来,吹得他脸色愈发清冷。
张潦手中攥着那盒巧克力,盒子上还特意搁了一张新年贺卡,样式普通简单,打开之后是一行手写字:
祝福张潦新年快乐!一切顺利!
落款是顾超,顾警官的字是歪歪扭扭的狗趴体,但看得出一笔一画已经在很认真地写了。
张潦把贺卡贴在心口,他本来是可以早点赶到食堂的。
自从何小飞搬进三班宿舍后,他明里暗里一直在偷偷观察张潦,按着何小飞的逻辑,就算常磊和蒋云峰有嫌疑,但那晚他们并没有出现在宿舍里,嫌疑最大的还是宿舍里这几个人,而张潦显然是最有能力的那个人。
何小飞盯着张潦,杨帆也在盯着何小飞,这三人如蝉、螳螂和黄雀一般彼此暗中观察着。杨帆纯粹是有了危机感,他怕何小飞这个桃花眼勾着勾着就把他哥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