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导，您想听真话啊还是听好话？”李沛然反问。
“你啊。”方仲达食指点了点他，“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肯说假话。”
“那样的话活的太累了。”李沛然坐下来，方仲达将一旁烧好的水倒到茶杯里，将茶杯放到他面前，李沛然鞠躬致谢。
“你接下来有工作安排吗？”方仲达单刀直入。
李沛然的心开始狂跳，他意识到自己的机会可能来了，谨慎而缓慢的摇了摇头，“没有电影，也没有电视剧。今年暑假需要为电影和要播的剧宣传一下。”
方仲达笑着点点头，“正好我也有了时间。我有个新的电影项目要动工，但不着急，在今年九月份开机，大概和你的电影错开，目前剧本还在打磨。我想你来当男主之一。”
“双男主？”李沛然身体前倾，两只手握成拳放在膝盖上，“我可以问一下是什么题材吗？”
“你应该听过AlphaGo吧？”方仲达问。
李沛然点头：“没看过当年的直播，但看过后来的那部纪录片。”
“就是根据这个纪录片来的，做了一些戏剧化改编。”方仲达无意识的敲着桌子，“演员我琢磨来琢磨去，始终觉得你最合适。”
见李沛然递来询问的眼神，方仲达温和地笑，“你身上有种安静的气质，外界无法打动你，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只有这样，你才适合演这样一个人，强大而内敛。”
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纸和笔，将棋子从棋盘上扫下来，黑白棋子化成一道影子，呼呼啦啦的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纸放在棋盘上，写下几个名字：吴清源，李世石，聂卫平，李昌镐。
“你这段时间你可以从围棋开始看，剧本还在改，我可以先发你人物小传和前面的版本，你有想问的问题，直接跟我打电话。”方仲达道。
李沛然点点头。
“能够重新和熟悉的人合作，有一种意外的变年轻的感觉。”方仲达感慨。
“更趁手了是吗？”李沛然笑着问，忍不住道，“没想到还能和您合作，我到现在整个人还有一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
“哈哈哈哈，不用这么夸张，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有点紧张。”方仲达摆摆手说，“现在对我来说，有投资继续拍片子就可以了。”
李沛然是后来了解到方仲达导演的难处，国内想找他拍片的人不少，然而体系不成熟的条件下，投资商多是想要塞人进来，并且插手剧本。少数几个愿意投资给方仲达的，对他的新项目不太满意，评估风险收益，在最后止步，但愿意用用不多的投资来参与到这个项目。
不少公司看在方仲达的面子上都参投了，投资方的多元化使得这个项目更像是众筹，但也行成了一个好局面：没有人能干扰方仲达的选角。
《黑白之道》的两个主角都是天才，一个少年天才棋手，3岁开始学棋，年少成名，刷新了九段最小的年龄，性格内敛安静，被保送到最高学府。
另一个是工程师的孩子，从小就开始玩电脑，无师自通成为黑客，十二岁那年和其他人一起做出了一款游戏，直接变成爆款，，很小的年龄就已经成为百万富翁，单位还是英镑。十四岁进入大学，开始往深度学习发展，他的教授坦言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交他的，直接进入实验室开始和比自己大十多岁的人一起工作。后来在20岁的时候开始创业，深度学习相关的应用，他周围围绕了一群智力超群的工程师，他们开始做
整个剧本都有茨威格《人类群星闪耀时》的美好氛围，两个天才一开始是平行线，后来因为人机黑白之道出现交集。这也是重头戏。
编剧比较头痛的就是如何将机器深度学习用戏剧的方式讲给大众听，这也是他们剧本一直还在改的地方。
电影计划拍摄时间是八个月，更多的重点放在了前期准备工作上。后来交流时发现，方仲达在当年阿尔法狗大战李世石的时候就有将这个题材带到大荧幕的想法，但剧本未成形，那时候手上还有两部片子的计划，所以一直从15年拖到20年。
李沛然非常喜欢这个剧本，他推掉了所有其他筛选剧本，开始研读恶补围棋相关的知识，开始接触棋手，走的方仲达那边的关系。
罗格知道后对他无语了，“你把所有赚钱的机会都推走了。”
“我是个演员。”李沛然重申，“这个机会对我来说太难得了。”
李沛然饰演的是天才棋手，另一个天才黑客的选角出现了困难。倒不是说没有人来，而是来的人太多，而方仲达的要求很高，这些人必须理解他们饰演的角色的内在思维逻辑，同时不能轧戏，需要全程呆在剧组。
后面这点直接pass掉绝大多数小鲜肉，因为这意味着从三月份到来年的六月份不能有其他工作。这对于这些公司来说直接是几千万上亿的收入损失，而电影不一定能拿回来这么多钱。他们虽然想掺合一脚方仲达的电影，但他们更想要收入。
李沛然开始深居简出，除了去拜访棋社，剩下的时间都在研究围棋，将自己变成棋手。到五月份的时候天才黑客还是没有定下来，剧本还在改，李沛然随口和沈竟聊了几句状况。
“你看我怎么样？”沈竟问，“我要不要去试试天才黑客的角色？”
“你？”李沛然看着那那张脸，心想这么帅的黑客，方仲达导演会崩溃吧。
不过他还是郑重地说了一句：“我先向导演推荐一下你。”
李沛然将沈竟的照片推荐给方仲达，方仲达过了一会回复：“有点过于漂亮了。”
这个回复很含蓄了，李沛然心里感觉苦涩，沈竟再一次被人认为是漂亮花瓶。
沈竟知道消息后没气馁，他刚结束了一部电视剧的拍摄，只给了自己闷头睡一天的机会，李沛然在书房，从早上到中午都没听到卧室的动静，进去卧室查看他的情况，确定一下呼吸——沈竟连续72小时几乎没睡觉，在这之前他平均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4个小时，李沛然有点担心他猝死。
好在沈竟只是安静的睡觉，深蓝色的床单和毛毯衬得他皮肤很白，像个睡美人，让人想要吻醒他。李沛然离开房间的时候将屋子里的窗帘拉的更紧，不透一丝光，好让沈竟睡的更安稳。
沈竟下午睡醒了，头发蓬蓬松松，懵懵的走进洗手间去刷牙洗脸，然后像自动牵引的机器人，来到书房，从身后抱住李沛然：“然哥，我饿了。”
李沛然先是装腔作势地纹丝不动，后来忍不住笑，正好他也饿了，于是将青菜交给沈竟择菜，他把锅烧上水，拿出之前卤好的肉解冻，往锅里放了一勺卤汤，下宽面，又煎了两个溏心蛋，盛出来自己做的甜辣萝卜和藕片，面煮的差不多，捞到碗里，青菜焯水放上去，最上面放切好的卤肉，将面端到桌上开始吃。
大部分的面给了沈竟，李沛然自己在慢慢减肥，日常摄入碳水在减少，粗粮和面包基本都是自己手工做，还会做一些快手菜。他的领地意识强，不喜欢外人出现在家中，偶尔会出去吃，但很多时候龟自己做一些可以一吃吃一周的东西，程序不复杂，又适合自己的口味。
面很香，沈竟吃的又快又安静，吃完后一本满足的靠在椅子上休息。
李沛然把资料拿下来，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看。
沈竟休息好了将东西收到洗碗机里，然后在窗边开始打电话，满口流利的英语，腔调非常好听。
李沛然的心看似在资料上，其实已经飞到他身上。
发现自己果然又爱沈竟一些。
爱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你往往觉得自己怼一个人的爱已经满了的时候，会发现自己的容器变大了，你更爱对方。合拍的伴侣在生活上能够携手前进，相互支持对方的事业，自如的完成角色的转变，就像一阵风和一朵云，你穿过对方，仍然是你，却又不完全是你。你带走了对方的一些东西，同时也留下一部分自己的东西。
“在做什么？”等沈竟打完电话，李沛然问。
“我在找同学问深度学习的资料。”沈竟解释道，“我还是想再去试一下。”
接下来几天，李沛然感觉自己仿佛重新回到高中时期，他和沈竟两个人在书房的桌上面对面的学习。沈竟看资料的速度极快，遇到觉得需要重点记忆的地方会用铅笔轻轻的划线，而后再返回来看。
沈竟看的论文基本是全英文的，人文板块李沛然还会看，但包含了特别多数学和物理公式的就是他的知识盲区了，看的脑壳痛。他数学不太好，也就是应付高考的水平，再往后学到更高的程度就有些无能为力了。但大学初期工科一些内容的学习锻炼了逻辑能力，这部分学到的东西到现在对他都非常有用。
两个人各自学习，到该休息的时候就一起去健身房跑步，聊聊天。各种话题都有的聊。这时候就能显出两个人三观合拍多难得，他们的很多兴趣点有重合，
沈竟第二次面试，是让公司接触拿到的试戏机会。
去的时候他没让李沛然陪自己去，而是让经纪人带着过去的。
一下午其实李沛然都没太看进去东西，而是在想着沈竟会不会通过选角。
离沈竟合约结束只剩一年半，如果可能的话，这会是他们合作的最后一个片子。方仲达的电影，想想就令人觉得激动，不是吗？李沛然甚至有一种命运是衔尾蛇的感觉，开头和结束衔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完美的圆。
他看石佛李昌镐的《不得贪胜》，满眼的一个人用一生总结的道理，但就是入不到心里去。
微信上问沈竟消息，沈竟并不回复，这让李沛然心里更是忐忑。
下午六点，天边染成了玫瑰金色，李沛然听到车子回来的声音，他快步走到门口，看到经纪人胡杨载着沈竟回来，沈竟脸色不显，但眼睛里是兴奋的。看到李沛然，打开副驾驶门，近乎跳出来，连跃带跑到李沛然面前拉住他的手抱住他，声音很是兴奋：“然哥，成了！”
胡杨远远的看着这对恋人，脸上的笑容很是意味深长：“恭喜你们再度合作。”
如果是异性，怕是这时候狗仔已经蹲到他们两个，然而他们是同性，为人低调，李沛然属性演员，《过路人间》圈了不少cp粉，但深居简出又不营业，这部分人气有流失。所谓的商业价值也在流失。胡杨为其感到遗憾，但不得不说，李沛然这个人真的让人非常有安全感。当你和他相处时，你感到春风化雨，很舒服。他是那种一旦你爱上，就绝对不会放手的人。
更何况还是个大帅哥，娱乐圈少有的高学历知识分子，温文尔雅，和沈竟从未发生过争吵，两个人凡事都会商量，没有情绪化的一面，可以称得上是奇迹了。
胡杨没有阻拦沈竟，沈竟这个人非常有主见，可以听你的意见，但绝对还是按自己想要的方向走，这么些年下来，他早就放弃教沈竟做人，反而被沈竟带着教了很多东西。
“要留下来吃个晚饭么？”李沛然问。
“不了，家里还有人等着我一起吃晚饭。”胡杨打了个响指，把车开走了。
李沛然问沈竟：“胡杨这是有情况了？”
沈竟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不过看他春风得意的样子，应该是吧。”
沈竟对于人工智能的理解帮了方仲达的大忙，他对卷积神经网络和神经学的学习速度给创作带来了无限好处。因为他就是天才本人。
沈竟吃亏在照片上，网上对于他的非议都来源于并不真实的了解这个人，造谣，抹黑，拉踩，许多人的呐喊高呼，都不过是对自己语言权力的一种延伸，至于真相，那不重要。
但真的和沈竟这个人接触，反而会喜欢上他，因为他真实，保留着自我的个性，他不屑于塑造一个虚伪的人设，也不屑于谄媚粉丝，不屑于表演，他就是这样，努力做好自己的每件事，至于其他的，管他呢。
24小时扮演一个角色是很累的，也许有时候当事人都会迷惑，而觉得欢呼声是自己的，鲜花是自己的，进而产生傲慢的情绪，但实际上，粉丝和偶像的关系，是一种幻想和需要的关系，人们将希望投射到一个影子身上，幻想在影子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但实际上，不是的，人们只能在自己身上得到真实的东西，在现代传播媒介中，因为噪音过多加入，一切都可能是虚幻的。
六月下旬开始，暑期档的战争正式开始。
李沛然和沈竟跑两档通告，《不朽》和《无限循环》，前者更引人瞩目一些，后者在七月份开始上，但除了李沛然和沈竟的粉丝还有cp粉，也没有太多的人关注，大家对于这部片的第一感觉就是：趁着国产保护月来人间走一趟的烂片。
《不朽》在这个暑期档还是有些亮眼的，服化道出色，李沛然作为影帝加盟，复出后第一部电影作品，也是沈竟的一番。撕番位在娱乐圈自古有之，粉丝非要分个一二三四五，这也是令人颇为无奈的，因为这块已经不再属于偶像本身，早已眼神到粉丝战斗力的比拼，属于一种脸面工程。
而随着《不朽》播出，一首《真相是真》横空出世，直接成为竟然圈的镇圈之宝，也急剧给晶体燃烧cp群体涨粉。
《真相是真》可以说是每个cp产生都必不可免的一首歌，因为天气的四季循环，路透和站姐的图都能有嵌入歌词的，更何况李沛然和沈竟是真的，这给这个群体制造了一句箴言——竟然是真的。
李沛然在初期想过怎么处理这个群体，沈竟给的意见是让这个群体自由发展，这是他们最后的疯狂。于是在两个当事人默许、两方公司的默许，这个群体的吸纳膨胀，这个群体的力量逐渐显示出其真正的力量——无论是从cp粉群体数量，还是从单人的代言、双人的采访、剧的播放量和收视率，都带来了极其正面的力量。
李沛然依旧在为方仲达的电影做准备，却也受到这个群体的影响。
实质上，从现代传播学的意义上讲，有些东西是假的，能够让你感觉到繁荣，感觉到有些东西在网上仿佛开放了，但实质上，保守主义依旧占据了上风。
但有那么多人的支持，好像也并不孤单。
谢凤初的政治理想是海清河宴，天下太平，然而世界的运作背其道而行，先是乱，而后治，从一而终的理想政治主义已经不再可能，而成为天下之主的是昔日的同窗好友裴闲之，这种矛盾贯穿了整个剧。你是选择一个朝代，还是选择一个理想。在古代，从一而终不管是一个妇人，还是一个能臣，都应该盲目选择这样一个非全优结果，才能保全自己的姓名，保全自己的名声，除非你是魏征，能够碰到唐太宗吧这样的明主，否则死是你最好的下场，其次就是一些极端酷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