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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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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越下越大。

    畏寒似的,谢凤初将手伸进狐裘中,笑了。

    “笑什么?”裴闲之问。

    在谢凤初面前,他从不自称朕,只是一个普通的我罢了。

    “我笑这一生,原不过如此。”他说着轻哼起了小调,是蒋捷的《虞美人·听雨》: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他的声音清空,本是绵绵之音,在他唱来多了几分寂寥,怅惘,雪花飘落在睫羽,颤了颤,像蝶翼:“我这一生,悲欣交集,对也好,错也好,总归无愧于心。”

    “你这一生,何错之有?”裴闲之的手轻轻覆在谢凤初的手背上,“千古名臣,不外如是,遂了你的愿。”

    “千古之后,有谁不朽?”谢凤初轻笑,如同自嘲,手指触碰到他的衣袖,眉眼渐低垂,最后一句似呢喃,“裴哥,这江山,再不能陪你同看了。”

    裴闲之捞住了他。半跪着将他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伺候的太监在屋檐另一头避嫌,见这边动也不动,大着胆子过来,借由烛光,看到了裴闲之眼中闪烁着光。

    “吉祥,朕的桃源没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冷静,但那冷静背后,分明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眼泪是一个帝王最后的崩溃。

    谢凤初在裴闲之的怀里死去,李沛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但听到现场已经没有了人声,只剩下嘈杂的柴油机器轰隆隆作响的声音。在没听到徐思“咔”的声音前,他要将这场戏有头有尾的演完,避免沈竟吃NG返工。

    这样的情绪容易沉浸,一旦吃起NG来反而不如一开始就到位,最初的情绪如果到位,技巧之下的东西更能打动人。

    沈竟的身体很热。

    沈竟的手臂很稳。

    他心似被羽毛轻挠,躺在沈竟的怀中,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谢凤初还是李沛然。这一场如知己之情的柏拉图是李沛然能够想尽的美好,至少在碰到沈竟之前,他觉得柏拉图是不错的。

    他的欲望低沉到一度以为自己是性冷淡。罗格也曾经评价过,说不知道他除了演戏之外有什么执着的,那时候他说什么来着?“逆风执炬,必有着手之嫌。”无欲则刚。

    《薄伽梵歌》曾说:“如果思念感官,对象,也就会产生执著,从执著产生欲-望,从欲-望产生愤怒。然后由愤怒产生愚痴,有愚痴而记忆混乱,记忆混乱则智慧毁灭,智慧毁灭则人也毁灭。而那些控制自己的人,活动在感官对象中,感官受到自我控制,摆脱爱憎,达到清净。”

    李沛然曾经就是这么要求自己的,他自我管理严格,自我约束强,娱乐圈的浮华对他来说不具有什么吸引力,从小就是别人家优秀的孩子,总是在优秀的途中,刚入圈就站在了顶端,然后现实给了他一记重锤,靠着不断的自我开解和学习,走到了今天。在外人眼中,李沛然家教好,性格温柔,不卑不亢,从来没出现过极端情绪,从还小的时候他就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

    他习惯的走一步看九十九步,习惯了多虑忧思,习惯了隐藏真实的自我,只要不将脆弱情绪暴露,就不会被攻击,被外人说温吞如水也没什么。

    他习惯了隐藏真实的自我,用春风化雨的方式来处世,这种表现是他的保护色。

    也许他从来没有少年过,没有当过小孩子。

    而现在,他习惯了对这个人让步,同时也习惯了和这个人打嘴仗,吵吵闹闹,像个小孩。

    李沛然不住的东想西想,来缓解自己心里的异样。

    “cut!”徐思终于喊停。

    整个现场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有了除机器外的人声与嘈杂声,李沛然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竟。

    流泪的沈竟,眼眶湿润的沈竟。

    刚才现场的安静,可能都是这个人带来的震撼,才让这里鸦雀无声。

    那是李沛然第一次感受到性感,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桃子刚成熟一般的性感。少年的沈竟身着成年的妆,眼睛中含着泪,目光是痴痴的,镜头记录下了他80%的美,而镜头外的旁观者被他的落泪刺激到屏息,不敢说话,生怕打破了这份美。

    那一双含泪的眼睛,仿佛在哪里见过。

    记忆像出现了一个断层,只有单薄的节点,无法将其连成片段。李沛然不自觉的摇摇头,沈竟感觉到他在动,慌忙低下头:“然哥,你不舒服?”

    那滴划过沈竟脸庞的眼泪,就这样掉入李沛然的眼睛中。他忍不住闭上眼睛,泪从眼角滑落。

    也许是天意,徐思喊完“咔”后没有停机器,镜头如实的记录,如此清晰,如此有力。

    徐思有些沉默,低声自言自语道:“剪了吧——算了,留给他们好了。”

    李沛然抬手,想要拭去那滴眼泪,沈竟握住了他的手,低低唤了一声:“然哥。”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奶,又低沉,催动了李沛然的心弦。

    李沛然五迷三道,头晕目眩。

    他知道他完了。

    彻底栽了。

    27年的人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动,什么叫欢喜。

    仿佛骨头泡在可乐,酥了,软了。

    他想回握住那双手,可这里这么多人,他反而不敢,而是叫了一声“沈竟,我腿有点麻了。”

    他将手压在沈竟的手背上,食指不动声色点了点,示意他放开自己。

    沈竟的视线放在那根食指上,而后挪开,扶他起来后,两个人保持着很近又很远的距离。

    “我去看看刚才拍的怎么样。”沈竟扭身往徐思那边走。

    李沛然嘴角真是忍住了笑,小朋友撩拨的时候起劲,黏糊糊的,他给点反应,倒害羞了。

    徐思还在倒放镜头,见沈竟过来,点了点他,脸上是得色:“不错,这条情绪很饱满。”

    沈竟看几个屏幕的回放。一般拍摄的时候两到三个机位,都会将画面记录下来。到时候剪辑师会选择合适的版本剪到成片里。

    屏幕上的那个是他,又不是他,沈竟心中生出一种奇妙的情绪,他觉得自己拍的不错,于是喊道:“然哥!”

    雪景吹的是泡沫,很轻,一不小心吸进去,或者沾在眼睛上真是难受的要死。李沛然刚才热的要死,又不能吹风扇,生怕刮到眼里,这会儿真是一动不想动。沈竟叫他,他站起来走过去,“怎么了?”

    “看!”沈竟指着屏幕,说话特别甜。

    徐思听到这声糖度max的话真的是震撼全剧组,嘴角忍不住抽搐,一声不吭地满足沈竟,又倒放了回去。

    李沛然仔细看屏幕,忍不住沉迷下去。

    沈竟这场戏的衣服是深色调的,他自己比周围人都白不止一个色号,穿这套黑衣服帅到窒息。那滴眼泪更是神来之笔,剧本上是没有这么写的。

    再加上他本身清冷的气质,这滴眼泪就像是雪地中开出一朵花,让人极度惊艳。

    李沛然都能预定,这滴眼泪在剧播出后,绝对能屠版各种视频网站,并且成为经久不衰的剪辑素材。

    “绝了。”李沛然对沈竟比了个赞。

    “行了你俩,准备下一场吧,拍完去赶你们的采访去。”徐思把人赶走,感觉这两人杵在他面前十分碍眼。

    ☆、杂志

    中午吃饭都是赶着吃的,吃完继续拍,终于下午四点把今天的戏份赶完,两个人赴许柏的采访。

    开车直接到沪城,到许柏的工作室。一路上两个人抓紧吃了点东西,然后补觉。李沛然睡着之前是靠着座位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歪到了沈竟的肩膀上,而沈竟在看着他。

    李沛然想要起来,感觉已经有些僵硬,血液循环不通畅,动不了了。

    沈竟扶着他的肩膀,慢慢把人扶正,手顺着肩膀捏到了他后颈:“喔哦。”

    李沛然后颈那块肉被捏着,整个人一下子有些炸,忍不住想要跳起来,沈竟的另一只手垫在他头顶,避免他撞到车顶。

    “当心。”沈竟叮嘱,“这里好-硬。”

    李沛然除了拍戏那两年,剩下的时间其实和一个标准的社会人成长的经历没有差别,也算是个社畜了,也带了些职业病。尤其是后来写东西为生后。他也不热衷于运动,整个人就更僵硬了。

    沈竟摸到的那块骨头有些凸起,李沛然这段时间没去做理疗,有些复发,刚才在沈竟的肩膀上躺了那么长时间,更是一动就又麻又痛。

    司机目不斜视,助理在前排玩手机,看样子是在打游戏。

    李沛然确定安全后将目光收回,任由沈竟触碰。

    沈竟的手很漂亮,也很大,手指细长而有力,他直接双手抱着李沛然的头,往一个地方拧了一下,李沛然都能听到自己脖子发出的咔嚓声,然后就感觉舒服了很多。

    “哇哦,好厉害,这是什么手法?”李沛然被捏的直哼哼。

    两个人都享受这种亲密无间的行为,又没有说出那句话。

    “我以前的瑜伽老师教我的。”

    “瑜伽?健身吗?”李沛然好奇。

    “和那个不一样,归到灵修可能更合适。”沈竟知无不言,眼睛略略向下,是一个回想又不会怀念的眼神,“那段时间我心绪有些乱,他带我修习,心境终于平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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