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的剧本非常扎实,52集的剧本每一集都涉及到8个场景的叙事推进,台词精当而精准,这在当下的电视剧剧本中已经不常见了。
因为众所周知的资金回笼等相关原因,视频网站按集打包卖价格,很多剧注水严重,基本1.5倍速放不会有任何问题。这种拉长线的情况对剧本节奏要求更高,需要不断的有刺激点吸引观众看下去,《不朽》的编剧做到了。
剧组的人都比较年轻,科班出身和非科班出身的都有,新面孔很多。长得都挺好,是个高颜值剧组,也很契合整个剧的基调。演员的平均年龄22岁,这让李沛然在其中陡然有一种自己已经是高龄演员的念头,他心中不禁想:这一群都是弟弟?
化妆间很大,没有专门隔开的单间,今天要出定妆照,从基础色调来说,李沛然是一身白,沈竟是一身黑,有非常强的对比张力。沈竟化妆就在自己身旁,李沛然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和身旁的人的时候,忍不住感慨,沈竟的容貌真的太有攻击性了。
沈竟看上去非常疲惫的样子,整个人有些慵懒的靠着椅子,任由化妆老师在他脸上抹东西。他身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李沛然想到他不仅要拍戏,还有综艺在,心想年轻人真是身体好。
化妆间是临时搭起来的,4-6月要把棚戏拍完,然后就是拍外景。沈竟余光看到李沛然的妆面,粲然一笑:“哇。”
沈竟一番,李沛然二番,两人化妆间的位置也靠着,他的目光信号李沛然接收的到,忍不住脑袋冒问号:“怎么了?”
“李老师长得真好。”沈竟由衷的夸赞。
李沛然有些窘迫,被一个长的比自己好看的人夸你好看,有点心虚,他自己觉得也只是长得一般好看而已,忍住嘴角的抽搐和笑意:“不得行,没你好看。”
李沛然的背不由自主的挺直,侧头看化妆老师正在给沈竟上眼妆,沈竟的眼睛垂着,他也能借由剧中人的身份来正视沈竟。他的长相非常古典,桃花眼,悬胆鼻,薄唇,看你的时候自带一种和气场契合的冷淡。皮肤状态好,一旦上妆就会非常惊艳。
沈竟嘴唇勾了勾:“李老师自谦了,你美在骨相,是不老神颜。”
李沛然:“……你是彩虹屁学院优秀代表吧。”谁说沈竟高冷的?那些营销号和娱记是怎么回事,每天都在爆假料。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出来,化妆师被这两个相互吹彩虹屁的人搞得无语了,凝神才没有手抖造成车祸现场。
徐思从外边进来,看到现场气氛没那么冷,表情松了口气,用一种很爹的口气说:“多交流交流心得,等会先走一场看看感觉。”
电视剧拍摄不是按照剧情来的,基本上是同一个地方会走完,然后再走新的,毕竟要搭棚。而剧中的感情是流动的,循序渐进的,这就需要演员来控制。李沛然的全部工作基本只有这场戏,把剧本和人物吃得透透的。
他站在门口,盯了两人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语气凝重:“你们两个,先站起来。”
沈竟睁眼,妆容半成,李沛然眼睛一跳。
站到一块,李沛然才知道为什么徐思会有刚才那虎躯一震、天要塌了的表情。就连沈竟的眼睛也开始肉眼可见的抽搐,难以置信,他忍不住看向李沛然,“李老师,你多高?”
“额……184了吧。”李沛然艰难的翻记忆,他已经很久没有量身高了。
徐思找道具组借来卷尺,现场量了一下身高,李沛然发现自己老竹出嫩芽,又长了一厘米,顿时“哦吼”了一声,吹了句口哨。
沈竟艰难道:“我看你百科上登记的是182……”他吞了吞口水。
“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有更新了吧。”李沛然想到其中几年的蹉跎,粉丝寥寥,关注无几,这时候哪有什么心情去更新资料,只想有作品,但什么都没有。
他释然的笑了笑,有些寂寥,有些落寞。
沈竟似是看出了他的情绪,很快切话题,叹了口气:“身为182的矮子,我觉得压力很大。”
最大的问题出在这里,剧里裴闲之是比谢凤初要高的,总不至于两人一同框,裴闲之没凸造型变成凹造型,那整个场景就开始垮了。
徐思叫住造型师,开始商量两个人的造型。最后决定少年时期和中年时期一个是垫发,戴冠,一个是垫鞋垫。
沈竟低头发了条微信,然后表情不变的抬起头。
粘假发的时候沈竟的头发垫厚,李沛然则是束发带。出来后效果比原来更好,干净而剔透。沈竟不愧是沈竟,就算是加厚的假发也能让他的颜值发光发热。
第一场戏是裴闲之成为御前侍卫,整个人是雀跃的兴奋,来找谢凤初炫耀。谢凤初下午刚被父亲耳提面命,要远离裴家人,但他不听,收到裴闲之鹦鹉传送的消息后就跑过去找他。两人在城北一家姻缘庙外相聚。
当时裴家已经如日中天,家中嫡女入宫做了贵妃,嫡子成为御前带刀侍卫,外边传出谢家和裴家关系不好的言论,甚至都传到了御前。皇帝调解宰相和将军的关系。谢凤初还年少,虽然有些感觉,但并未经历过官场相互碾压、上位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草灰蛇线,布局千里,一击必杀。
当时的谢凤初很凤雏,带着酒庆祝,裴闲之还记得他之前说的“若有好消息,我抚琴给你听”,于是去琴行将镇店之宝买下,谢凤初在梨树下抚琴,裴闲之高兴的舞剑,佐酒助兴,好不快活。
那可以说是他们最开心、最放松的一天。
这场戏的难度很高,裴闲之是意气风发,谢凤初是极度欣赏又克制,对方身上都带有自己欣赏的地方,在这一场戏中,这种细微的情感把握比前面的戏难的多。
李沛然又看了一遍剧本,要确保自己了然于胸,他发现沈竟没有在看剧本,问:“你都记住了?”
沈竟的表情有点臭屁:“所有文字的部分我都记住了。”
李沛然将信将疑,觉得这是小孩子的炫耀,道:“那咱们来过一遍?”
沈竟忽然打起精神,“来。”
一场戏对下来,惨不忍睹。
沈竟表现的太像个读台词机了,可以说他的所有感情都没踩到点子上,感情体现的都不对。李沛然心想幸好他前一部戏是个几乎本性出演,否则要腥风血雨屠版热搜了。
李沛然甚至能想到那腥风血雨的现场:#沈竟没演技##沈竟小学鸡##沈竟滚出娱乐圈#之类的。
徐思先看了一眼沈竟,愁眉苦脸的,他拉过来李沛然,语重心长道:“就要为难你带他入戏了,他的壁垒太深了。”
李沛然听到这句话有些诧异:“徐导,壁垒太深是什么意思?”
徐思笑的意味深长,看李沛然的眼神带着深思:“你们俩投缘,他进组到今天除了关键的话从来没有多一句废话的,和你处的融洽,你慢慢融化他,他的警惕心非常高,领域意识也强,你得融化他,他才能在戏里表现的不那么紧绷。”
“那我试试。”李沛然挑眉,转身后发现沈竟看着他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他回头的时候正好和沈竟眼神对上,沈竟朝着他笑了笑。
李沛然的瞳孔不自觉放大。
那笑容很甜,就像一个在黑暗行走的人终于看到了光,从裂缝中寻觅光芒。李沛然无法阻挡这样的笑。他眼睛藏着群星,干净,深邃,如同静谧的宇宙本身。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开始沉迷《星际旅行》真好看呜呜,我的舰长和大副,彻底迷上了这对>lt
不好意思更新晚了
☆、吃饭
“眼神不要那么干,沈竟你的裴闲之太干了。”徐思给他说戏,“你想想古人的知己之情,对你来说什么是知己之情?大好头颅送给知己,是过命的交情。先暂停一下,你想一想这种感情你会怎么诠释?”
沈竟在旁边沉思了一会儿,表情变了,眼神立刻有了层次,而嘴角是抑制着上扬的弧度,将表情绷住。
徐思一拍大腿,十分激动:“对!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
他激动的跳起来,各就位后,喊了开始。
这一条拍的十分顺利,谢凤初盘腿在树下抚琴,白衣纹银边,气质卓绝的少年郎,清风吹拂,黑发乱我心绪,笑容是真,感情是真,是一种饱满的、水果成熟时候甜美的感觉。
这段戏拍的非常成功,导演喊“卡”的时候沈竟还是一副无法出戏的样子。导演在机器后看回放,确定没有问题后比了个OK的手势,又朝着李沛然的方向比了个赞,和场务开始折腾下一场的棚景。
这时候只能干等,也不可能睡觉。哪怕小憩一阵醒来后状态都不一样,脸会水肿,上镜超级明显,只能干熬。很久以前李沛然在其他剧组的时候就是看书,看剧本,刷刷手机。他不是自来熟的性格,有点慢热,但如果没人主动,一个冰山一个慢热,始终这么生分,对戏的进度不好。想到徐思的叮嘱,李沛然决定还是要主动出击。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话题,沈竟一脸若有所思,凑过来讲悄悄话:“然哥,你说裴闲之对谢凤初的感情……仅仅是挚友之情么?”
李沛然闻言失笑,“怎么,你不是看过剧本么?要说也是知己之情吧。”
沈竟不服,嘴角都张扬着倔强,似笑非笑的:“我觉得不止。”
李沛然:“……”他忍不住撸袖子上去晃沈竟肩膀,“醒醒,你收着点,这个笑话不好笑。”
沈竟被他晃笑了。
天气已经升温到三十度,穿着厚厚的衣服,这么动一下李沛然感觉自己要出汗了。深呼吸,平心静气,他还是觉得想笑:“你刚才那段话要是拿出去给书粉听,直男兄弟们估计能开始手撕你。”
沈竟一脸无所谓,道:“作者其实写的够明白了,谢凤初一生未婚,裴闲之的皇位都给了侄子,寝宫里还挂着谢凤初的像,一生都在偷偷看着谢凤初的人生。谢凤初也是,两朝为名,一世称臣,一生未娶,什么心思明白的人自然都明白。”
他未免过于耿直,李沛然心中忍不住想,其实当初他看原著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谢凤初和裴闲之对彼此都有越界的感情,但一生都不曾越界,成全了一世君臣之名。这种隐忍最动人,他便说道:“其实这样也好,在那个环境下,你还指望他们两个做什么,欲盖弥彰最动人,欲言又止最动听,逾矩一步,这部戏的张力就要消失大半,彻底成为爽文。”
沈竟摇头否定:“不爽不爽,是我的话,喜欢一个人就做好准备,悄悄靠近,默默守护,出现在对方身边,让对方离不开我。”
李沛然忍不住看他,发现原来他的眼神已经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有些奇怪,是裴闲之,又不是裴闲之。
“看什么呢?”李沛然忍不住问。
沈竟又开始笑,还笑的很莫名其妙。
“我现在好想打你啊。”李沛然忍不住叹气,抖了抖手上的剧本,“来,再对一遍戏吧。”
沈竟没拿他的剧本,清了清嗓子,笑的乖巧极了:“好的李老师,我做好准备了。”
“你不用看剧本么?台词背完了?”李沛然发现沈竟根本没有拿剧本的动作,心中怀疑。
“我的记性好着呢,已经背完了。”沈竟笑的狡黠,“只是麻烦李老师带我入戏了。”
少年人,比自己还小,演戏没多久,语气有些软,李沛然生不起气,不过对于沈竟台词全背完还是有些吃惊:“全部记住了?”
沈竟低低地笑,似乎是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地看李沛然:“是啊,我记性很好的,倒是然哥,你记性好像不怎么好的样子。”
李沛然深吸一口气,总觉得自己在不停的被生cue,但这点他确实得承认,从21岁开始在家里闲的抠脚,靠咖啡写东西续命开始,记性就不断的下降。一天前发生的事情,一天后脑袋就有点空白,除了情节,其他的都有些记不清。好在台词速记很快,理解逻辑后台词记起来很快,拍戏时候不会因为台词被喊停。
他“啊”了一声,自嘲了一句:“年龄大了嘛,忘性大。”
沈竟生cue完又开始夸:“不过李老师真的很厉害,情绪饱满,能把我带进来。”
李沛然感觉沈竟真是打一棒子给个枣吃,斜斜的睨了他一眼。心想呵,套路,我不吃这套。休想要套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