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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歌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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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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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李立臣也喝了点酒,难得有了几分慈父的模样。他讲起以前的饭局文化,说那时候喝酒当吃饭似的,他抚摸着酒杯感慨:“真是挺感谢现在这新政策的,否则啊,这胃,这肝,恐怕是真的受不了。”

    尹里正安静地听着,突然被对面的人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正襟危坐。

    李立臣庄重惯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让对方不那么紧张,只好尽可能地放缓语气:“尹里啊,没事,不用那么怕,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有几句话想说,之前由于你的职业,我承认,对你确实尚有疑虑,但葬礼那天,你整个人表现得很稳妥,现在看来,也会照顾人,在我这儿,你俩就算过关了。”

    霍止回来后总算心情好了些,也能开几句玩笑了,他抓着尹里的手一同拿起酒杯:“谢谢了,大领导。”

    李立臣接着道:“霍止,老爷子从小就疼你惯着你,大约你喜欢的他都不会讨厌。老爷子那边刚下葬,你们得为老人服丧,暂且不能操办婚宴之事。这样,要不两边家长见一见,先把这事儿定下来?”

    尹里忽然有一丝忐忑,正不知如何开口,霍止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替他回应:“爸,你也说了,得为爷爷服丧,我俩不急,这事儿可以推后些再议。”

    “那也行,按你们的节奏来。”

    霍止转过头对着尹里说:“老家风俗讲居丧百日,咱婚礼的事儿,恐怕得三个月后了。”

    尹里立刻点头:“不急不急,应该的。”

    回了家,换上家居服,大约是终于放松下来了,霍止和尹里这才彻底感觉到身体的疲惫。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霍止突然来了句:“尹里,想听你唱首歌了。”

    “唱什么?”

    “随便唱点什么都行。”

    尹里脑海里过了过,没唱自己写的歌,反而是想起了之前霍止推荐的一首歌曲。

    他唱门前柳树,霍止想起八岁那年因为打架爷爷罚他在老房院里的树下跪了一晚上。他唱街头游人,霍止想起二十年前除夕晚上老爷子骑一辆大二八带他满城逛着买冰糖葫芦。

    一曲还未结束,霍止打断了尹里,把头埋进了对方的肩窝:“我给你讲讲我爷爷吧。”

    尹里轻轻抚摸着霍止的背,温柔回应:“好。”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在邮局工作,一辆刷着绿漆的二八杠自行车就是唯一的交通工具,不像我们坐办公室的,他身体一直很好,腰酸背痛的小毛病都没有。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忙,上下学总是爷爷骑着那辆大二八去接我,我在很小不懂事的时候,还以为我是我爷爷生的呢。他平时对我要求严格,却总在我爸回来骂我的时候买糖买玩具哄我,偷偷陪我说我爸坏话。老头子爱爬山,不到一千米的那种山,八十多了,爬的比我都快,就是这样一个人,突然……突然就倒在那儿不动了。”

    说到最后,霍止窝在尹里身上,终于流出了眼泪。

    尹里抬起另一只手给他擦泪,却没发现自己也湿了眼角,他替恋人觉得幸福,也替对方觉得难过。

    经此一事,霍止受到了触动,第二天醒来就一直念叨着要多回家陪陪老人。

    中午,尹里先陪霍止去了霍芙那儿,大约是霍芙的性格太随和,每次见她,尹里比回自己家都放松。

    饭后两个人陪着老太太在客厅吃水果看新闻,霍止剥了一个山竹递给她,突然问道:“妈,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跟我爸……为什么要离婚呢?”

    霍芙笑了笑解释:“其实这事儿呢,倒也不是故意瞒着你,我跟老李中学的时候就认识,关系一直挺好,到了适婚年龄身边也没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一拍脑门两个人领了证,但关系好是好,真要当夫妻生活在一起,又总觉着哪不对,日子久了反而把之前多年的情意消磨殆尽,倒不如分开了。你看现在,我俩不都过得挺自在嘛。”

    她抓起霍止和尹里的手握在一起,发自心底地笑着:“所以,孩子,你俩现在这么好,妈妈真的替你们高兴,有很多人是一辈子也遇不到自己真的特别喜欢的人的,你看外面的那些人,也许会对你们指指点点,但他们其实根本就不懂爱是什么。”

    “我跟老李啊,算是彼此浪费了不少时间,但儿子,我仍然感谢你的到来,不是为养儿防老什么的,妈只是单纯觉得能生出这么一个明事理、活的通透的儿子,是件很厉害的事。”

    临近傍晚时,霍芙约了朋友出门,霍止又趁机提议两个人一起回郊区。

    说到一起回郊区,尹里脸上明显有些为难之意。

    霍止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宽解他:“如果妈她暂时还是接受不了,我到时候就在你房间躲着,慢慢来,毕竟我们还年轻,但不见面,永远也不会有能接受的那一天。”

    霍止如此贴心地为他考虑,尹里也就不再犹豫,尽管回去之后没有什么奇迹发生,孟咏芊看见陌生人进家依然会大吵大闹地发疯,但尹里已然不像第一次带霍止回来时那么惊慌了。

    晚饭后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尹里甚至有心思主动开玩笑:“这张床还是我十岁那会儿用的,这么多年没人给换,就这么一直用着了,委屈你的大长腿了。”

    霍止顺势将腿一弯,压在了尹里身上:“哎呀,快往里挤一挤,别掉地上了。”

    有霍止在身边陪着,尹里头一次回了郊区的家也没有失眠,相拥着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霍止早起去上班,尹里送完他便顺路去之前的邻居刘叔叔家接霍重阳。

    进了门,霍重阳冷不丁扑到他怀里,差点把他晃倒,几日不见,似乎又胖了不少,尹里摸摸它圆圆的脑袋,转向厨房:“刘叔叔,这几天麻烦您了,实在是没地儿送了。”

    “不麻烦,就多几口饭的事儿。”

    尹里笑着,接下对方递过来的甜瓜,看着怀里使劲儿向他撒娇的猫,忽然想起,关于他和霍止在一起的事,孟咏芊听不懂,倒是可以和刘叔叔交代一番。

    于是他一开口,就把老人的瓜吓得掉了一地。

    “刘叔叔,跟您说件事儿,我跟霍止在一块儿了。”

    “……什么?”

    “霍止,之前带过来一起吃饭的那个公务员,我俩好了。”

    老人愣在原地,似乎心情久久难以平静,他明明记得,那个孩子,是个男人啊。

    尹里拉着对方的手坐下,倒了杯水过去:“您喝口水,我慢慢讲。”

    他抱着猫,在老人惊讶的眼神中,用了半个小时把认识霍止以来的桩桩件件一一讲诉。

    听完,隔了好久,刘叔才叹了一句:“那样显贵的家庭啊。”

    尹里不慌不忙地解释着:“刘叔叔,他们家不是那种瞧不起人的家庭,霍止他对我很好,他们家人也很照顾我的……”

    “小里,其实不是什么家庭不家庭的问题。”老爷子说到后面眼眶都红了,“那要是个姑娘,别说市长家的孩子,就是省长来了,你这样的性子,你这样的品貌,我也觉得配得上,可你们……你们是两个男的啊,两个男的怎么能过日子呢。”

    这些年里他几乎把这个敏感苦命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小儿子,所以他是真心希望尹里可以安安生生地过以后的日子。

    尹里知道刘叔叔对他的关心和担忧,十分耐心,也算是把自己这么多日子以来积攒的想法尽数倾述:“您知道吗?从我十岁那年,我敲开您家门的那天……”

    老人知道尹里是又想起了十八年前噩梦般的那个场景:“小里,咱不提那个了。”

    尹里按住老人的手,示意自己没关系:“您也知道,小时候,我妈还好着的时候,对我管教特别严格,我原本就是个极为内向的人,所以从小一直没什么朋友。从那之后,我彻底成了一个完全失去情感认知的人,对周围的一切都不会在乎,像一个游离在社会之外的人一般长到这么大。我一直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对什么都不会有兴趣了,可直到二十八岁这一年,我认识了霍止。”

    尹里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浮起了一丝笑意,仿佛只是提到那个人的名字,就足够感觉到甜蜜和幸福:“他很好,特别好,我每次都只会用这几个字形容他,是因为他真的好到我无法用任何复杂的词语描绘他,他就是那么单纯的好。”

    末了,尹里低下头,有些羞涩地说:“刘叔叔,您放心,我和霍止,会好一辈子的。”

    第44章

    霍止的身份如今已成了公开的秘密,即便他姓“霍”,但众人也都知道了他是姓“李”家的儿子。

    虽然有这么个厉害爹,但霍止这公职还真是自己实打实考出来的,否则也不会最开始只是挂个宣传部干事这种人事物都管不了的虚职了。

    霍止自己学历不错,本身文字功底很扎实,从前在市委宣传部的时候领导也经常夸他。他在县城那一阵子还是得到了很大的锻炼,调岗回来,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无从下手。现在开始接触具体的实务工作,也算是得心应手,再加上他办事头脑清楚,为人又不摆架子,很快就得到了周围同事的认可。

    霍止是个有上进心的人,尤其现在自认是个有家室的人了,更不可能满足于摸鱼打杂的消磨时间中。

    可这落在其他领导或者有竞争关系的同事眼里,就不是那么“顺眼”了。他自己也知道,越往上,越是表面一片祥和,然后彼此在心里笑话对方装孙子。他不屑于为自己解释什么,他爸那个人,别说帮他,不因为忌讳打压他估计就够好了。

    当然除了复杂的竞争和勾心斗角,办公室生态里还可以有另一种比较美好的关系――办公室恋情。

    当霍止认真工作起来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他天生有一种迷人的领导力。

    凭他的样貌,他光是坐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人了,更何况还有个人能力和家庭背景的加持,这样一个未婚的单身男人,简直就是一块儿大写加粗的香饽饽。

    新来的办公室里跟之前不同,男女比例比较平衡,其中有好几个年轻的小姑娘都是单身未婚。

    所以小姑娘在工作之余多看霍止几眼,幻想点什么美好的故事情节,也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霍止坐在办公桌前,一边浏览着新下发的电子文件,一边对照着手里的纸质材料,然后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重点。

    相比之下,对面桌子的小姑娘就显得很不认真了,她手指滑动着鼠标,眼神却忍不住往霍止身上跑,对面的人有一点变化,换一个动作,她都不由得跟着分心。

    饶是霍止工作得再认真,总被人盯着,也会有发现的一刻。他抬起头喝水的时候,看着对桌的小姑娘突然开始整理资料的慌乱模样,心想,得找个时间让尹里来亮个相了。

    小姑娘们脸皮薄,同处一个办公室,有些话还是直接扼杀在摇篮里比较妥当。

    霍止还没等到在新办公室出柜,就迎来了老同事方齐。也是巧,霍止回来不到半个月,方齐也被调过来了。

    换岗前一天,方齐还是有些紧张,给霍止拨了个电话过去:“怎么样,前辈,介绍介绍新岗位和新环境呗。”

    霍止想了想,意有所指地回答:“你肯定喜欢。”

    “为什么?”

    “有单身女士。”

    方齐哈哈笑了两声,又问:“老霍,说真的,工作方面怎么样,回来还顺利吗?”

    霍止也换上认真的态度:“职责不一样了,概括起来就是,费时费力又费心。

    “行吧,我就是问问心里有个谱儿,明儿见。”

    第二天方齐来的时候是霍止亲自在办公室门口迎接的,因为太近了,就坐两层电梯的工夫,没必要往远走。

    他对着方齐打理得很利索的头型,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老方,你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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