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打着蝴蝶结领带的泰迪熊坐在桌上,瞪着它那宛若黑豆一般的小眼睛。
宋宇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只是敷衍的应和了一声哦。
李博文被他冷淡的反应吓了一跳,不禁吐槽道:“你这是什么反应?你之前还在我面前夸那姑娘漂亮,怎么今天跟断了七情六欲一样?”
宋宇现在还没完全从高一航的事情里面走出来,根本没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只是把那只熊随手往柜子里一扔,转身对李博文这个单身狗叹气道:
“你爸爸我又不是没被人喜欢过,这算哪门子好事。”
李博文瞅了瞅宋宇,又看了眼那只在柜子里被挤得歪鼻子斜眼的狗熊,只觉得眼前这人单身二十年,一朝被人告白,极大的膨胀了……
宋宇没理会李博文看向自己的鄙视眼神,瞿骁可是知道自己收到邮件的事情的!
他忍不住跑到瞿骁身边,想要拍拍这个知情人的肩膀,还一边感慨道:“老瞿,你说对吧?”
但那只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瞿骁的衣角,宋宇就被这人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溜回了自己的桌子,心想这死学霸是不是又觉得有哪门课要没考不到九十分以上了。
李博文见瞿骁根本没搭理宋宇,便觉得宋宇在吹牛逼,挑衅般地开了口:“真的假的啊宋宇,我才知道你这么受欢迎!快和我讲讲!”
宋宇又不可能真把有男生追他的事情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讲出来,准备向瞿骁求救,让他这个知情人士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兜住自己这张包不住事的嘴。
谁料,瞿骁感受到宋宇缓缓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头也不抬的盯着书说道:“是啊,我们小宇可受欢迎了,还有男生和他表白过呢。”
李博文一听这话就激动了起来,“什么!有男生和你表白?你答应了吗?你这事可千万不能乱来啊!”
在他这种钢铁直男的心里,搞基这种事简直是违反自然界规律的大逆不道之事。
宋宇知道李博文是为了自己好,但想起高一航哭着说自己是喜欢男生的变态的时痛苦的样子,便忍不住向李博文怼道:
“你瞎嚷嚷什么啊?什么叫乱来?都二十一世纪了,性取向自由你知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被宋宇直接攻击的李博文还没开口,本来在一边安安静静学着习的瞿骁却突然说话了:“宋宇,你这话说的很高尚啊,你自己像个正义使者一样教训李博文,他有说错什么么?你可不就是乱来么?你玩偷亲游戏不是玩的很开心么?”
宋宇觉得这几天因为瞿骁对自己冷暴力而累积的怒火一下子就被这句话给点燃了。
他对着瞿骁吼道:“瞿骁你到底什么意思,之前那件事我已经跟你道过谦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你对我到底有什么意见,你今天就把话给我说清楚!”
李博文看着这两人突然都跟吃了□□一样对着彼此火力全开,便跟个鹌鹑似的拿着自己的宝贝哑铃朝宿舍门口挪去,生怕他俩一个冲动,把自己的宝贝哑铃抢去当了武器,再一不小心闹出条人命。
瞿骁一把扔下了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仗着身高俯视着宋宇,一脸愤怒。
“宋宇,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高一航喜欢男人,你他妈大一那会还上赶着往那人面前凑,”随着瞿骁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宋宇的脸色越来越差。
“你是没瞧见大一音乐节上那人看你的眼神,你还和他玩什么偷亲游戏?宋宇,我一开始以为你就是傻,现在看来,你他妈就是又蠢又坏!”
宋宇第一次看见瞿骁这么不冷静的样子,那双细长眸子的怒火似乎要烧出眼眶,狠狠地烧破自己和瞿骁这段时间貌合神离的假象。
宋宇觉得瞿骁骂的他无法反驳,他感觉整个人都被按在水里,透不过气。
“好,是我蠢,是我坏……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以为我想和高一航闹成这样么……”
宋宇低着头,看到瞿骁的影子渐渐笼罩了自己的脚尖。
声音自头顶传来,“因为我也……”
“卧槽——!”突然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巨响,靠在门口弯着腰的李博文爆发出一声大吼,瞿骁的那句话淹没在一片嘈杂声中。
周活水艰难的从门缝里挤进半个身子,他低下头看着一脸扭曲还蹲在地上的李博文,开口抱怨道:“我的妈呀兄弟,你弯着个腰堵在门口干什么,一开门吓了我一跳。”
李博文看着歪在自己脚边的宝贝哑铃,感觉脚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草泥马,老子脚被哑铃砸了,我他妈好像骨折了……”
李博文咬着牙开了口,和门缝里长出的脑袋对视了一眼,差点撅了过去。
☆、第 10 章
医院病房里,李博文面如死灰地吊着个脚躺在床上,宋宇和瞿骁还没从刚才的矛盾里走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满脸委屈的周活水身边,也默不作声。
周活水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他就是在隔壁听见宋宇他们好像在吵架,想过来劝劝架顺便看看热闹,谁知道到了门口才发现门怎么也推不开,里面的人还一直在吼,他叫人也没人搭理,这才因为怕出事使劲撞了下门,谁能想到他们宿舍有个大兄弟没事拿着个哑铃站在门口看自己舍友吵架还不带出声的……
周活水一阵腹诽,最终还是一脸真挚地对着床上奄奄一息的李博文开了口:“实在对不住啊大兄弟,我下个月生活费一到手就把医药费全赔给你!”
李博文看了看隔壁的小白脸和自己裹的没了正形的脚,总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会对这人和哑铃留下阴影。
宋宇还没从被瞿骁训斥的低落里走出来,他看着面前的周活水和李博文,感觉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宋宇,我们出去一下吧。”
瞿骁向来是个快刀斩乱麻的人,他经过宋宇,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又面无表情地叮嘱委屈成一团的周活水,“你把我舍友照顾好,听见没?”
周活水觉得这人气场可怕的诡异,赶紧点了点头,凑到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的李博文面前作出一副随时启动的模样。
宋宇看了眼皱着眉头什么也没说的李博文,跟着瞿骁到了门口的走廊。
出了门,瞿骁却又一反常态的迟迟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盯着略显慌乱的宋宇。
宋宇觉得他们俩把可怜巴巴的李博文和就会捣乱的周活水丢在一边不管很不人道,硬着头皮开口问道:
“你刚才还想说什么的?博文叫那一声我没听清……”
瞿骁刚要开口,走廊突然想起急促的脚步声,宋宇一转头,竟然看见张越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小宇哥哥,你没事吧?你伤到哪里了吗?”说着,他两只手还来回折腾宋宇的衣服,把方便看的被遮挡的部位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张越脸上的几滴汗水坠到宋宇的脖颈里,宋宇觉得一阵酥麻感从脊椎升腾而起。他稍微推开了一点眼前焦急的人。
“我没事,你稍微等一下,我有点事要和我舍友说。”宋宇轻轻拍了拍张越死死挽住自己不愿松手的胳膊,把目光转向一边一直没有开口的瞿骁。
走廊的灯光白却昏暗,瞿骁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出表情。
他收回紧盯着张越和宋宇交叉着的手臂的目光,微微低下头,语调低沉,他的呼吸肆虐过宋宇耳后敏感的皮肤。
“宋宇,我刚才是想说,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自己也坏而且蠢。”
宋宇猛地抬起头,瞿骁已经站直了身体,面无表情的走进了病房。
宋宇有一瞬间的失神。直到身边的人拉了拉他的手臂,他才反应了过来。
“小宇哥哥,你舍友和你说了什么呀?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宋宇怔怔地看着因为剧烈运动,胸口还在起伏着的张越。
看着他失神落魄的模样,张越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忘了我们约好今天下午一起回家的吗?我去你们学校门口等不到你,打你电话也没人接,找到你宿舍阿姨,她和我说你赶去医院了,我还以为你生病了,真的吓坏我了!”
张越的皮肤很白,稍微运动一下脸上就一片绯红,宋宇看到他一副为自己着急坏了的模样,心里觉得别扭,却又感觉毛茸茸的。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是我舍友受了伤,我陪他过来而已。”
张越像是没瞧出他的不自在,仍旧亲昵的帮他理了理衣角,软软地开口询问道:“那你今晚不回去了么?阿姨刚才知道我联系不到你,也很着急呢!”
宋宇这才想起找自己手机,但他摸了半天也没找到,估计是刚才出门太着急,落在宿舍了。
他预感回家又要被王燕燕数落一顿,忍不住打了张越肩膀一拳,“就会和我妈告状!”
张越笑嘻嘻的没躲。
宋宇觉得李博文这事周活水责任最大,决定就把第一天给李博文守夜的任务留给他。
他进屋怼了周活水一顿,让他今晚照顾二级残废的李博文,周活水一脸菜色,看了看瞿骁在一边阴沉着脸默不作声,只能期期艾艾的应了。
宋宇不想面对瞿骁,也没管他的意见,转头就拉着门口眨着眼的张越去赶地铁了。
李博文的手术做了很久,宋宇和张越上地铁的时候车上人已经很少了。
宋宇看着张越安静的侧脸,鬼使神差地问道:
“张越,你能看出同性恋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吗?”
宋宇说完就有些后悔,他总觉得现在张越和他的关系和以前不太一样,邮件的事情他还没搞清楚,突然问这种问题会不会对有心人来说太过暧昧?
“啊我有病!这话题真她妈无……”宋宇浑身不自在,想赶紧把这尴尬的问题胡扯过去,就感到身边的张越动了动。
“怎么了小宇哥哥,难道有哪个小哥哥和你告白了?”
宋宇被他的话堵的开不了口,脸涨的通红。
张越却不顾他的窘迫,继续乘胜追击道:“我觉得我应该看的出来吧。不是有一句话说的好吗,这世界上最难掩饰的有三样东西,咳嗽,贫穷,还有爱情。”
宋宇看着张越的眼睛,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的,“所以,小宇哥哥你今天支支吾吾的,又是想掩饰什么呢?”
宋宇努力不让自己在那目光下落荒而逃,哆哆嗦嗦地开了口:“你说要是有男生喜欢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