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投票初步结果。差别挺大的,还是偏好新方案的多。”
“可投票人数在什么范围内?”
“各级部长统一,再下沿太麻烦了。”
“扩大人数范围,重新公开投一次吧。”
“……什么?”
迦尔纳看着他,语气认真:
“重新投一次吧。后勤部我来,体育部马嘶能帮忙。加上罗摩,扩大人数的话,初方案会通过的。”
“没关系,我也没有这么在意……”
尾端轻轻飘飘消散掉,他沉默了,对方也没开口,两人就这样在夕阳下彼此注视着。阿周那觉得心跳得很快,一下下敲击着胸膛。
诡异气氛漫延开,他们都不知道怎么打断。
“Super——迦尔纳!!”
阿周那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但他从没这么感谢过篮球部的大嗓门。
迦尔纳眼睛睁大了点,嘴唇抿住,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但绝不是认为这个昵称不行的不好意思。
他抱歉看阿周那一眼,回头向场地跑去,顺便冲凉。
阿周那回车上等他时,对方已经回归好好学生,那点微妙也不复存在。
“他们为什么喊你Super迦尔纳?”
“和平时模式不一样的迦尔纳、迦尔纳2.0这种意思。”
“这样。”那不还是迦尔纳吗。
鬼使神差,他没把后半句吐槽出来——换成另一句:
“今天晚上有空吗?我结课曲目出来了,一起听听看?”
成年后的阿周那无数次想过,要是没说那句话就好了。但他也清晰地明白,他和迦尔纳的缘分就像宿命,没有这句还有千百句,总有一天即将缠绕在一起。
但想起时,他还会简单期望,如果只是这句话就好了。
那天晚上迦尔纳也带来自己的电脑,两个人窝在阿周那卧室里,从没发现过他们有这么多共同点——他和迦尔纳合拍到不敢想象,明明出身、长相、性格都迥然不同的两人,却和多年挚友一般。无论是乐器、风格、流派还是唱功,都在一个节拍点上奏响。
才华横溢的年轻人需要同样才华横溢的朋友,像两颗平行轨道的彗星有了集点,灵感碰撞冲击起巨大热量。
联系理所当然,谈心理所当然,更多创作理所当然。亲密也理所当然。
直到迦尔纳问他,要不要成为组合。
第十二章 重返二十岁(3)
期中活动最终还是变成阿周那自掏腰包的学园祭,只不过也带上点无可厚非的私心——他和迦尔纳有个节目,简单说就是有些欲说还休的试水个演。
报名前阿周那背着迦尔纳,一个人丢从对方卧室里翻出来的纪念币:正面向上就陪他胡闹这一次,反面就现在亡羊补牢。银质小玩意打着翻儿飞上去,落下来时故意慢动作一样,倔强滞留在他的视网膜。阿周那伸手又重新攥住,远远抛到对方床上。
如果这次成功的话,就陪他到大学结束。
结果很成功,反响好到出乎意料。唱完后两人面对台下一阵阵尖叫,发现彼此都微微颤抖。半大少年气也没有喘匀,却觉得目光交汇之间有什么快速闪过去,列车行驶般,带着时间、未来、宿命等等等等,轰轰烈烈跑向前,留下只属于这个年纪的追求和爱情。
和爱情。阿周那咀嚼着,迦尔纳的感受他无从得知。对方的迟钝和悟性像是两道逆向行驶的轻轨,视目标方向而不同程度令人发指。但迦尔纳应该是在意他的,白发少年眉目舒朗,半天不抿一个笑出来,对上他倒是很柔和——也许迦尔纳对其他人也很柔和,但谁管呢,反正对自己态度应该是不同的。
他总认为自己两颗犬齿有些过于尖锐,后来距离近了,看见迦尔纳淡色的唇里好像也藏住这样的虎牙,于是阿周那时常看两颗牙顺眼起来。
迦尔纳社交天生瘸腿,负责整合组歌;阿周那就来四处奔走。
两人在某次回校傍晚,遇到同路的马嘶,体育部长语出惊人:
“缺经纪人吗?”
阿周那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好。刚想问马嘶从哪里看出来他和迦尔纳偷偷组合,又联系对方情况,惊觉马嘶是个学经商管理想当经纪人的体育部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谓全能复合型人才。
马嘶揶揄他俩真是迷妹打架正主没数,后援会从阿周那出生和手笔,迦尔纳平时有求必应操作出发,分别冠以两人“天授”和“施与”称号,已经商讨到出道谁是队长程度。
“那你信吗?”
“迦尔纳我信,你的话,不太信。不过反正闹着看看呗,我也试试水。”
“……。”看起来挺暴躁一男的,居然是头脑派。
之后迦尔纳一直作沉吟状,第二天发短信问他要不要录用马嘶。
开什么玩笑,虽然不要钱,但是他在拿我们试水哎?不要擅自开始规划以后生活啊?
接着马嘶被录用了,作为迦尔纳个人的。这是阿周那最后的让步。
迦尔纳最近埋头苦苦组歌,很多歌曲糅合了两人创作,多多少少有一些小小断片,迦尔纳反复审核,推敲补充后再递给阿周那考量。
他对着屏幕太久,带了副黑框眼镜,度数应该很浅。现在眼镜滑落,绿眼睛一时不适应,在灯下瞳孔好像放大了些许,像猫一样,又有点呆。
阿周那抬手把迦尔纳的眼镜从侧边扶上去,撩起几缕对方耳后的半长发,掌心贴上白皙温柔的皮肤,一点凉意没有,很温暖。迦尔纳好像疑惑,眉毛稍微有些挑高。但也没有挣脱,由他这样抚触着。
收手时阿周那以为自己会脸红,其实强烈悸动下,脸红都晚了半步。
他只觉得好乖。
但迦尔纳根本不乖,白发少年少见啧了下嘴——倒不是表达烦躁的意思,比较类似鼓气——然后给他一个甜蜜的浅吻。
这么说,对不起迦尔纳这些天的辛苦,但今晚是一个字看进不去了。
马嘶三天后拿到审核稿,准备开始联系公司投送。边翻看曲谱边呼过来,问他们是不是在拍拖。迦尔纳接电话时开免提,阿周那正在回莫扎特助教邀请,差点把才打一半的感谢发出去。
他看着回复信有些默默,马嘶和迦尔纳也许都能很适合各自的选择,但自己永远不会。迦尔纳还不清楚他在族系里的地位,当然,知道的话极大可能导致理性解散。
阿周那不希望解散,从一起创作开始,或者说从和迦尔纳站上舞台那刻开始、从得到亲吻开始,他压抑已久的少年心气像是得到浇灌的幼苗,不管不顾疯长起来:
想和喜欢的人一起从事热爱的事业。
迦尔纳像片迷雾,掩住他清晰却单调的前路,他不觉得害怕,反而从轻柔里摸到无限可能。
族系那里,过年回去商量。迦尔纳那里,也会找到机会告诉。阿周那敲上回车键:没错。只是要一个时机而已。
但因陀罗的电话比他预想更快。
因陀罗一贯最宠他,这次语气也逐渐凝重,质问他最近行为到底是在干什么。
冷静,阿周那,好好组织语言。先把眼下过渡期度过,立足脚跟,才有权利左右事态。他这样内心告诫,然后听见自己说:
“是的,我想要与迦尔纳成为组合。”
后面事情发展迅速,和阿周那千百次想过的流程一样,卡内资金冻结,名下财产除了现居房车以外没有其他。马嘶也不用联系和因陀罗财团有关的娱乐。索性他打理过不在管辖内小投资,抛抛买买剩了些许,足够学费。
迦尔纳得知他的窘境后总有些自责,他没问太多,表面上还是冷静漂亮,日复一日拿来歌谱探讨——收录歌集数量打算按学园祭演出日子算,16号就是16首,起承转合,差最后一支曲子收尾。只是背地里好像投稿又多了些,和马嘶联络更加密切起来。阿周那本来就通透,现在讨着愧疚吻他,吃准迦尔纳不反抗。
莫扎特工资相当任性,但到了暑假,架不住水电油盐音乐一步步支出。阿周那一开始还想撑撑看,被迦尔纳按在墙上近距离感受怨气后好算松口。迦尔纳似乎被这个问题困扰得不行,对于任何关于对方吃苦的想法,一概强烈不忍心。
现在想起来,明明迦尔纳当时就非常痛苦,他却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兴奋期。
转机发生在秋天,此前他们磕磕碰碰过了暑假,甚至抱回两株超市绿植回来侍弄。专辑左右校对,已臻完美。只剩最后一首歌没有磨合好,差点味道。结果新学期学费交上又是一穷二白,连绿植叶子都蔫掉几分。
马嘶打来电话,说好算有正规公司看上专辑,试音和大方向确立后要是没问题,签合同买断版权。由公司出钱先做一个街头演唱会造势。这个消息让迦尔纳总算轻松一点,整个人都更加活力了些。录音棚内他们唱到最后那首,第一次渐渐融合。
事情总是不会永远顺风顺水。
那天他跑动回来,迦尔纳没去迎接。少年才有了青年的轮廓,清俊突出,沐浴夕阳坐在沙发一角,白发连带睫毛被洒得金黄。套头薄毛衣宽大,露出精巧锁骨。阿周那走上前,茶几上通话屏幕亮着,显示的最近联系人号码他倒背如流。
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是悬下。
分手解散这样狼狈不堪。阿周那以为自己会挽留,结果纠结的是迦尔纳,对方在大厅守了一宿,第二天眼白里难得有了血丝,望着阿周那的黑眼圈欲言又止。这样正好,他听不下去任何解释。
阿周那以为自己做好了一切准备,迦尔纳却这样简简单单舍弃了他。被抛弃的爱和痛实在过分强烈,任何其他感官都淡化下来。他一个人买回版权,联系出国手续。
出国前天是他们原定演唱会,他又出钱租场地,却没做任何宣传。初秋冷风有些瑟瑟,阿周那搬了椅子坐在幕布后角落里。终于痛哭失声。
Out of the Dark,他以为他们已经突破了黑夜,然而迦尔纳的态度才是对的,他们从未从黑夜里走出来过。
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
第十三章 so in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