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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K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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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字不要说芷卉不愿写,就算听一遍也浑身起鸡皮疙瘩。

    平时作文以“在漫漫(或者滚滚)的历史长河中”开头,以“诗意地栖居”或者“品一杯香茗”“寻一方精神净土”为结尾也就算了。

    偏偏现在连作文竞赛也要来恶心人。

    竞赛这种东西,尤其是文科,一旦加上“官方”二字就玩完了。

    作文纸摊开,一般来说每列各分四段,最好中间有一句话独立成段,一篇文章分为十三段。开头要短,第二段要排比造势。抒情式议论文。

    很变态很扭曲的规则,在高考中却是制胜法宝。重点中学的老师们大多这样教。

    在芷卉看来不过是“如何克服阅卷人视觉疲劳”的歪招罢了。

    印象中有一次云萱的作文得到表扬,据说是独立段过渡用得好。芷卉好奇地拽来一看,差点笑喷。

    —我认为,反之亦然。

    当事者本人无奈地耸耸肩,“我也是实在想不出哪句话够得上单独成段的分量。”

    总之,“官方”的作文竞赛和高考作文无异。号称参加人数七十万,也不知全市作文能写够一千字的高中生总共有没有七十万。

    芷卉接了参赛证,其实内心对周六的这场“硬仗”根本不抱什么期望。

    刚想转身,才突然觉得不对劲。

    “老师。柳溪川呢?”

    “啊,这个。她初赛没发挥好吧。她没有参赛资格。”

    “哦,这样啊。”

    记不清哪部青春电影中有这样的镜头。

    一家两个女儿,妹妹一直生活在头顶耀眼光环的姐姐的阴影下。

    当初在电影院,芷卉就因处于劣势的女孩的内心独白而流下泪来。

    —呐。姐姐。我也想强到自己保护自己顺便也保护你。

    —呐。姐姐。我也想像你一样优秀不再为怎么藏匿成绩单不让妈妈发现而绞尽脑汁。

    —呐。姐姐。我也希望我能和你一起顺利长大不知忧惧出人头地至少平平安安遇到美少年。

    可是。我做不到啊。我一点都不想,却还是样样都输给你。

    我甚至祈求过很多次,让我一夜之间拥有超能力,让大家都喜欢我。

    镜头溶进虚边的回忆。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一家人去大山里旅游。唯一一个大清早就找不见平凡女孩的日子,日出非常漂亮,熟睡的姐姐没看到,熟睡的爸爸妈妈也没看到。当然也就没听到十六岁的女生站在洒满熹微的高高山崖上一遍遍向着远方的大喊,回声一圈圈荡漾而来。

    凌晨三点的习习凉风中,没有人听见那些被拖长的带着哭腔的尾音:

    “姐—姐—我想变成你—”

    “我想—变成你—”

    “变—成—你—”

    现在,走出老师办公室的京芷卉心里涨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是鼻子没骨气地发酸,脸上痒痒的,用手背去蹭,就sh了一片。

    某些看不见听不见的动静从心涧生长出来。

    京芷卉掩上办公室的门。顺着墙面蹲下去。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柳溪川,我想超过你。

    —我超过了你。

    谁都知道,世界上有一种自然现象叫海市蜃楼。

    挂在遥远天边的美景。你朝它伸出手。其实是虚无的幻象。

    即使是我们每日看见听见的这个世界,还是与真实隔开了一段真空的距离。潜伏在大脑皮层呼之即出的谎言一旦加上善意的定语,就会变得像海市蜃楼一样美好,让人心安定下来。

    第八话美好の幻影(1)new

    1

    转眼就到周日。

    写八股文的作文竞赛不仅让自己的神经激奋起来,就连父亲的司机都惊动了。大冬天的,天没亮透就在楼下等着,直接送到赛场—阳明高中门口。

    出门时被母亲硬塞了一个煮鸡蛋。

    芷卉最讨厌的食物。

    无论怎样说“好不容易”“特地托人”“从乡下的农家”“一户户收过来”的“纯正土鸡蛋”,还是被任性的女生转身扔进垃圾桶去。

    不喜欢吃对味觉没有刺激的东西。

    但是面对摊在桌上的那道“黑格尔说……请你以此为话题写一篇文章,题目自拟,字数1000左右”时,肚子还是不可避免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非常难为情地四下看看,好在座位都隔得很远,周围的人又都在专注于面前的作文题,没注意。

    怀着“被淘汰事小,饿死了不值”的心理萌生出“不管了不管了,赶快写好提早交卷,去外面买点吃的充饥才是王道”的念头。飞速将作文写好,晦涩程度可与黑格尔本人的学说相媲美。

    说到底京芷卉也不算心机重的女生。

    虽然平时没少嫉妒柳溪川,超过了人家也没少幸灾乐祸不亦乐乎。

    但是真到了比赛时却因为肚子饿这种不靠谱的原因变相放弃。

    要不怎么会经常被柳溪川说成“神经大条综合症患者”?

    在周日早晨提早两个小时交掉考卷然后坐在校门边超市前的台阶上大啃干的方便面,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优等生的所作所为吧。

    以至于当男生意外出现时,终于在如此更加意外的情境中愣了三秒,笑起来。

    “我说,你还真是心宽啊。”

    仰头去望。大逆光的画面,晨曦从男生毛边的轮廓外擦过,漫上自己的瞳仁。

    只有一瞬间,看不清脸,但听见了声音,再熟悉不过,也知道是谁。

    嘴里塞满坚硬的面饼、没形象地坐在地上、由于昨晚过于激动严重失眠留下明显的熊猫眼……一切的铺垫指向一个结局—“巧遇”喜欢的人。

    真不知此时上天的态度是“极力撮合的善意”还是“拼命拆台的恶作剧”。

    不过看看谢井原的形象,心就顿时松了下来。

    两手各拎着两桶农夫山泉纯净水。白色塑料包装,一加仑的那种。

    不是吧?

    脑袋里偏不给面子地冒出小学时候跟着乱唱的儿歌“星期天的早晨雾茫茫,捡破烂的老头排成行”。

    一直笑得捂住肚子,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俯视自己的男生脸色终于变得难看,“喂,你够了吧?”

    芷卉站起来拍拍屁股后的灰尘,以“我就是那种看见老师买菜也要笑掉大牙的人怎么地”的眼神看向男生,“干吗拎这么多水啊?”

    造成男生如此毁形象后果的始作俑者原来是井原的老妈。

    “她不相信送货上门的桶装水。说都是假的。”

    “这还有假?”

    “她亲眼见过送货站把自来水灌进桶里再包装起来。”

    “是么……真黑心啊。”

    “直接导致我家经常断饮用水。要不停地来买,麻烦。”

    “呵呵。书读傻了,锻炼筋骨也不错啊。”女生的眉眼舒展开一些,话题转了弯,“以前没听你说过家住在阳明旁边。”

    “你不也没说过你家住哪?”

    理由十分充分的绝对公平原则,显得有道理,堵得人说不上话来。

    “那么为什么高中没考阳明啊?”

    “……我妈不相信……”

    “哈啊?”不太明白。

    男生手指了指身后阳明高中的教学楼,“说是新学校,太漂亮,感觉浮躁,不可靠。”

    作为全市唯一一所台商出资建造的市重点中学,阳明有足够的骄傲。

    被称为“阳明馆”的这座校园,总因为太美丽被外行人误以为是贵族学园。再加上阳明中学不到十年的建校历史,遭到质疑也是难免的事。

    可每年还是有不少学生反而因校园美观而填报志愿来到阳明馆。

    芷卉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最终由于父亲的强烈反对只好作罢。当时阳明中学为扩大生源,特地组织每个初中的前五十名学生和家长到引以为豪的校园参观。不曾想这一参观倒让芷卉父亲痛下决心坚决不让报阳明。理由是—

    阴气太重。

    阳明馆设计上唯一的败笔便是图书馆采光不好,大白天也需要开灯。颇信此道的京父由此得到阴气太重的结论。

    就和芷卉家因父亲坚信“红色楼房离婚率高”而辗转搬家是一个原理。

    其实最终敲定让芷卉报考圣华中学的是母亲。

    由于加班错过了集体组织的参观活动不甘心,在第二天自己一人开着车去学校看看。没想到门口的保安态度出奇的恶劣,不仅不让将车开进去,而且连门口都不让停。

    “保安素质都这么差,学校一定好不到哪儿去!”什么逻辑?

    于是,京芷卉的命运就这样由“采光差的图书馆”和“态度差的门卫”决定了。

    成人们也常会被最幼稚的思维左右。

    京芷卉朝沉默不语的谢井原仰起脸,“如果……”

    “什么?”男生诧异地侧过来。

    “……没事。”

    如果,阳明馆不那么漂亮,或者图书馆设计得更好一些、门卫再彬彬有礼一些,我们是不是就错过了?

    人和人的遇见是种奇迹。

    想起前些日子看见有个同学作文里引用的名言“我用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今生与你一次擦肩而过”。

    用在当下显然增添了搞笑成份。

    “怎么了?”男生对女生在一旁兀自傻笑的行径不能理解。

    “呵呵,我上辈子肯定死于颈椎骨折。”

    “哈啊?”莫名其妙。

    下一秒,换成女生因男生的一句话而瞪圆了双眼—

    “要来我家么?”

    2

    “父母都不在家?”

    男生先是认真地点头,须臾变出揶揄的笑,“嗯,原来你担心这个……”重音放在最后,显得有点怪腔怪调。

    女生微怔,突然反应过来,脸“刷”地红了,抡起背包朝男生砸去,“你……恶劣啊!”

    很轻松地躲开,继续笑着,“不过有一个人在—你一定会去的。”

    “哈?谁啊?”该不会是柳溪川?

    “你的绯闻男友。”

    “啊?我的绯闻?男友?”那不是你么。

    “钟季柏。”

    这次免不了被猛砸一下了。

    像京芷卉这样既漂亮又神经大条的女生,和年级里漂亮的男生不传绯闻才见鬼。

    所谓“钟季柏是京芷卉的绯闻男友”早在高一时就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进校时同学间相互打量,外貌出众者首先被捉弄嘲笑。

    有几对后来倒真的弄假成真。

    不过反应迟钝如京芷卉者居然毫无知觉地和钟季柏一起打球称兄道弟,实在有负众望。

    所以此事不久就不了了之。

    已经解释到“他老爸拜托我周日辅导他功课”“身为邻居的我只好勉为其难”的地步,芷卉还是在“于是他就和你同居了”这种脱线的结论上纠缠不清。

    “他父母出差了没饭吃暂时住在我家。”

    “于是,他还是和你同居了?”

    男生表情漠然地急走两步,“你们女生现在风靡这个?”

    “天下大同么。”

    “无聊吧。”

    “才不呢。”女生得意地跟在身边,“高考压力太大,偶尔有‘美少年和美少年谈恋爱’的余兴节目看看也不错。”

    “哼哼。是么?”冷笑一下。

    “是啊。我说么,难怪最近感觉你的个性有被那恶劣分子传染的倾向!”

    “还有传染一说?”

    “那当然。啊—每天朝夕相伴……”

    “啊什么啊,当心台阶!”男生冷着脸白过一眼,语气毫无波澜。女生果然如预料中一样冒失地被楼道口的台阶绊了个趔趄。

    刚想回头对那无生命的水泥块状物怒骂一句,男生冰凉的声音往耳畔绕来,“你也是,被柳溪川传染了吧?”

    被气得心里一堵,“哼。”

    零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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