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雨季不再来(完结)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分节阅读_10
牢记备用网站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去处,功课不顺利了,想家了,跟女孩子们不开心了,我总往厨

    房外的大树下去找安东尼,在笼边喂它吃吃米,跟他玩一阵,心情佾自然然的好起

    来了。

    前几星期马德里突然炎热起来,我在阁楼上念书,听见楼下院子里吱吱喳喳的

    全是人声,探头一看,几个女孩子正打开了笼子把安东尼赶出去,它不走,她们把

    它一丢,安东尼只好飞了。我一口气冲下去,抓住一个女孩就推了她一把,脸胀红

    得几乎哭了,口里嚷著∶“你们什么意思,怎么不先问问我就放了。”

    “又不是你的鸟,春天来了不让它离开么?”

    “他脚断过,飞得不好。”我找不出适当的理由来,转身跑上楼,在室里竟大

    滴大滴的落下泪来。

    前几天热得宿舍游泳池都放水了,大家在后院穿著泳衣晒太阳玩水,我对失去

    安东尼也不再伤心了。春天来了,放它自由是应该的事。那天夜晚我尚在图书室念

    书,窗坍突然刮起大风,接著闪电又来,雷雨一下子笼罩了整个的夜,玻璃窗上开

    始有人丢小石子似的响起来,两分钟后越来越响,我怕了,去坐在念书的伊娃旁边

    ,她望著窗坍对我说∶“艾珂,那是冰雹,你以前没看过?”我摇摇头,心里突然

    反常的忧闷起来,我提早去睡了,没有再念书。

    第二天早晨,风雨过去了,我爬过宿舍左旁的矮墙走隔壁废园的小径去学院,

    那条路不近,却有意思些。当我经过那个玫瑰棚时,我脚下踢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再仔细一看,它竟然是一只满身泥浆的死鸟,我吓了一跳,人直觉的叫起来━━“

    安东尼,是你,是你,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叫著,又对自己喊著,“快看他

    的脚。”一翻过它缩著的脚来,我左手的书本松了,人全蹲在花丛里再也站不起来

    ━━安东尼,我的安东尼,我们害死你了,安东尼。我伏在一根枯木上,手里握著

    它冰冷的身体,眼泪无声流满了面颊。我的安东尼,我曾在你为生命挣扎的时候帮

    助过你,而昨夜当你在风雨里被击打时,我却没有做你及时的援手,我甚至没有听

    见你的叫声━━这是春天,我却觉得再度的孤零寒冷起来。空气里弥漫著玫瑰的花

    香,阳光静静的照著废园,远处有人走过,几个女孩子的声音很清晰的传过来━━

    “春天了,艾珂正在花丛里发呆呢。”安东尼,我再也没有春天了,昨夜风雨来时

    ,春天已经过去了。

    赴欧旅途见闻录

    绕了一圈地球,又回到欧洲来,换了语文,再看见熟悉的街景,美丽的女孩子

    ,久违了的白桦树,大大的西班牙文招牌,坐在地下车里进城办事,晒著秋天的太

    阳,在露天咖啡座上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觉得在台湾那些日子像是做了一场梦

    又感觉到现在正可能也在梦中,也许有一天梦醒了正好睡在台北家里我自己的床上

    。

    人生是一场大梦,多年来,无论我在马德里,在巴黎,在柏林,在芝加哥,或

    在台北,醒来时总有秒钟要想,我是谁,我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总得想

    一下才能明白过来,哦!原来是在这儿呵━━真不知是蝴蝶梦我,还是我梦蝴蝶,

    颠颠倒倒,半生也就如此过去了。

    离开台北之前,舍不下朋友们,白天忙著办事,夜里十点钟以后总在aig

    o跟一大群朋友坐著,舍不得离去,我还记得离台最后一晚,许多好友由aig

    o转移阵地,大批涌到家里,与父亲、弟弟打撞球、乒乓球大闹到深夜的盛况,使

    我一想起来依然筋疲力尽也留恋不已。当时的心情,回到欧洲就像是放逐了一样。

    其实,再度出国一直是我的心愿,我是一个浪子,我喜欢这个花花世界。随著年岁

    的增长,越觉得生命的短促,就因为它是那么的短暂,我们要做的事,实在是太多

    了。回台三年,我有过许多幸福的日子,也遭遇到许多不可言喻的伤痛和挫折,过

    去几年国外的教育养成了我刚强而不柔弱的个性。我想在我身心都慢慢在恢复的情

    况下,我该有勇气再度离开亲人,面对自己绝对的孤独,出外去建立新的生活了。

    我决定来西班牙,事实上还是一个浪漫的选择而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比较我过去

    所到过、住过的几个国家,我心里对西班牙总有一份特别的挚爱,近乎乡愁的感情

    将我拉了回来。事实上,七年前离家的我尚是个孩子,我这次再出来,所要找寻的

    已不是学生王子似的生活了。

    这次出国不像上次紧张,行李弄了只两小时,留下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房间给父

    母去头痛。台北机场送我的朋友不多,(亲戚仍是一大堆呵!)这表示我们已经进

    步了,大家都忙,送往迎来这一套已经不兴了。上机前几乎流泪,不敢回头看父亲

    和弟弟们,仰仰头也就过去了。

    再临香港

    我的母亲舍不得我,千送万送加上小阿姨一同飞到香港。

    香港方面,外公、外婆、姨父、姨母、加上妹妹们又是一大群,家族大团聚,

    每日大吃海鲜,所以本人流浪的第一站虽不动人但仍是豪华的。(这怎么叫流浪呢

    ?)香港我一共来过四次。我虽是个红尘中的俗人,但是它的空气污染我仍是不喜

    欢,我在香港一向不自在,说圻是中国吧,它不是,说圻是外国吧,它又不像,每

    次上街都有人陪著,这种事我很不惯,因我喜欢一个人东逛西逛,比较自由自在,

    有个人陪著真觉得碍手碍脚。虽说香港抢案多,但是我的想法是“要抢钱给他钱,

    要抢命给他命”,这样豁出去,到那儿都没有牵挂了。广东话难如登天,我觉得被

    封闭了,大概语文也是一个问题。

    香港是东方的珍珠,我到现在仍认为它是不愧如此被称呼的。了不起的中国人

    ,弹丸之地发展得如此繁华。二十世纪七○年代的今天,几乎所有经济大国跟它都

    有贸易上的来往,当然它也占尽了地理上位置上的优势。虽然它的出品在价格上比

    台湾是贵了一点,但仍是大有可为的。这些事暂不向读者报道,这篇东西是本人的

    流浪记,将来再报道其他经济上的动向。

    海底隧道建成之后,我已来过两次,请不要误会本人在跑单帮,香港太近了,

    一个周末就可来去,虽然不远,但总有离家流浪之感。隧道我不很感兴趣,我仍喜

    欢坐渡轮过海,坐在船上看看两岸的高楼大厦,半山美丽的建筑,吹吹海风,还没

    等晕船人已到了,实在是过瘾极了。

    买了一家怪公司的包机票

    且说坐飞机吧,我买了一家怪公司ker航空的包机票,预备在香港起飞

    到伦敦再换机去马德里,到香港一看机票目的地写的是gaick机场,打电

    话去问,才知我要换bea航空公司去马德里的机场,是英国另外一个heath

    row机场,两地相隔大约一小时车程。

    当时心里不禁有点生气,坐长途飞机已是很累人的事,再要提了大批行李去另

    一机场,在精神上实在不划算。不过转过来想,如果能临时申请七十二小时过境,

    我也不先急著去西班牙了,干脆先到伦敦,找个小旅馆住下,逛它三天三夜再走。

    后来证明我的如意算盘打错啦。

    这次登机不像台北那么悠哉了,大包机,几百人坐一架,机场的混乱、闷热、

    拥挤,使我忘了在一旁默默流泪的母亲和年迈的外祖父。坐飞机不知多少次了,数

    这一次最奇怪,全是清一色的中国人,但手里拿的护照只有我是台湾的。匆忙去出

    境处,香港亲友挤在栏杆外望著我。

    不要望吧,望穿了我也是要分离的。移民的人问我填了离港的表格没有,我说

    没有,讲话时声音都哽住了。挤出队伍去填表,回头再看了母亲一眼,再看了一次

    ,然后硬下心去再也不回头了,泪是流不尽的,拿起手提袋,我仰著头向登机口走

    去。就那样,我再度离开了东方。

    在我来说,旅行真正的快乐不在于目的地,而在于它的过程。遇见不同的人,

    遭遇到奇奇怪怪的事,克服种种的困难,听听不同的语言,在我都是很大的快乐。

    虽说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更何况世界不止是一沙一花,世界是多少多少奇妙

    的现象累积起来的。我看,我听,我的阅历就更丰富了。

    换了三次座位

    飞机上我换了三次座位,有的兄妹想坐在一起,我换了又来了一家人,我又

    换了又来了一群学生想坐一起,我又换了。好在我一个人,机上大搬家也不麻烦

    。(奇怪的是我看见好几个年轻人单身旅行,别人商量换座位,他们就是不答应,

    这种事我很不明白。)予人方便,无损丝毫,何乐不为呢?

    机上有一个李老太太,坐在我前排右边,我本来没有注意到她,后来她经过我

    去洗手间,空中小姐叫∶“坐下来!坐下来!”她听不懂,又走,我拉拉她,告诉

    她∶要降落加油了,你先坐下。”她用宁波话回答我∶“听不懂。”我这才发现她

    不会国语,不会广东话,更别说英文了,她只会我家乡土话。

    (拿的是香港居留证。)遇见我,她如见救星,这一下宁波话哗啦啦全倒出来

    了。

    她给我看机票,原来她要换机去德国投奔女儿女婿,我一看她也是两个不同机

    场的票,去德国那张机票还是没划时间的,本想不去管她了,但是看看她的神情一

    如我的母亲,我忍不下心来,所以对她说∶“你不要怕,我也是宁波人,我也要去

    换机,你跟住我好了。”她说∶“你去跟旁边的人说,你换过来陪我好吗?”我想

    这次不能再换了,换来换去全机的人都要认识我了。

    大约六十八岁

    飞机飞了二十一小时,昏天黑地,吃吃睡睡,跟四周的人讲讲话,逗逗前座的

    小孩,倒也不觉无聊。清晨六点多,我们抵达英国gaick机场,下了飞机

    排队等验黄皮书。我拿了两件大衣,一个很重的手提袋,又得填自己的表格,又得

    填李老太太的。(奇怪的是她没有出生年月日,她说矣不记得了,居留证上写著“

    大约六十八岁”,怪哉!)两百多个人排队,可恨的是只有一个人在验黄皮书,我

    们等了很久,等完了又去排入境处的移民局,我去找到一个移民官,对他说∶“

    我们不入境,我们换机,可不可以快点。”

    他说∶“一样要排队。”

    这一等,等了快两小时,我累得坐在地上,眼看经过移民局房子的有几个人退

    回来了,坐在椅子上。我跑去问他们∶“怎么进不去呢?”有的说∶“我英国居留

    证还有十五天到期,他们不许我进去。”

    有的说∶“开学太早,不给进。”

    有一个中国人,娶了比利时太太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