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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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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恶和轻视自己的,因此,她对这亲信的人萌生了恨意。

    一个巫医的故事,迅速地过去了,可是,偶然的一面却在武媚娘的心灵中生了根。在工作的间间歇歇,在夜间,当被褥的燠热使她从梦中醒来时,就会自然地想到郭行真这个人,她与这名巫医是完全陌生的,可是,在意念中,经由想象的联系,她以为对他是稔熟的了。

    一天又一天,她无限的玄想继续着。而独孤忠,曾机巧地提及巫医——他并不是作推荐式的提及,他像提备忘录那样地讲述郭行真,使武皇后无法忘失一名巫医的姓名。

    终于,又是一次偶然,又是一次意志的松弛,大唐皇朝的内宫,因一名巫医而掀起风波。

    是在接连着几个潮sh的阴天之后,武皇后的脾气忽然变得很坏,她冲动和易怒。自以为深知皇后性情的璞华与瑶华,勾结了独孤忠,再把巫医召入宫中。

    他们这样做,并非完全为皇后着想,主要的是为自己——皇后有逾越的行为而经由他们的手造成,那么,往后去,他们必然能控制皇后的啊!在宫廷中,从上到下,每一个人都有权力的欲望,武媚娘希望分取一部分皇权,而她的侍从,则渴想分得若干后权——希望能达到挟皇后而令六宫。

    那只是偶然的松弛,武媚娘让那名巫医为自己进行奇异的按摩——

    郭行真有一双魔术的手,他使她双腿的肌肉松弛,使她的心灵也松弛!

    ——心灵的松弛,好像水坝的闸门徐徐地开启了,这等于是她心灵的堤防解体。

    于是,郭行真的手指停留了,转变了。

    她忽然之间感到恐慌,她忽然之间觉得自己的躯体充满,一种可怕与可喜的充满!好像,她的躯体上升了,进入云中了。

    这是巫医一双手所创造的杰作。

    她软绵绵的,自觉骨骼与肌肉都散放着,像梦寐,像在暖水中浸浴。

    她微汗,发边、腋下,汗水似乎蒸发了她的闷郁。

    由于生理的恬适,她对雄健而奇异的巫医有了好感,事实上,目前光景使她再也无法维持冷酷的尊严。

    于是,她看仍然跪着的郭行真,低吁,柔弱地伸出手;郭行真凑上去,皇后的手掌摩挲着他的面颊。

    她的手指修长而纤细,她的手掌也有微汗,郭行真于接触时,胆子就壮了,他是有一套征服皇后的计划的,现在,皇后已由寒冷转为温和了,他想:这是擒捉的第一个回合的结束,在男女间的战争中,跨过第一道关防之后,多数是能长驱直入的

    于是,他体察着形势,慢慢地将皇后的手捏住,放在自己的肘边,以自己的嘴唇用力地吻她的手指。

    她没有拒绝,她把他的行动看作自己的舍予——她曾从这巫医处获得畅快,现在,她是投桃报李。她想:“让这个小人物亲近我一下吧!”

    但是,这个小人物并不以此为满足。

    他吻她的手指,吻她的手臂,吻微汗的腋。

    武媚娘深奥的内心起了战栗,她忽然体察再进一步的是什么了。

    她是一个深思的女人,偶然的泛滥,在她自己的思维中还是有所解释的,她认为按摩的逾越是可恕的,但如再进一步,自己的行为就不可恕了。这是道德的,而现实方面,她以为让一个巫医从心所欲,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于是,她收敛自己。

    “皇后——”郭行真是曾经沧海的人,迅速地看出皇后心里的矛盾。他见识过不少守贞如玉而幻想着享乐的妇人,从自守、到逾越、到泛滥,都曾经过如现在的武媚娘那样一个阶段,女人只是女人,皇后与村妇在生理上是毫无分别的,因此,他用自己的声音来摒除她的羞怯,“皇后——皇后……”

    他的声音是郁动着,好像从重门叠户的岩洞中透出来,有回荡的意趣,有磁性的力量。

    奥妙的人、人体的磁力将她吸引了——只凭几个字的声音,而将她吸引。

    于是,郭行真喃喃地细语着,诉情与诉欲——他告诉她肥料灌溉在花的根株原因,他告诉她人的有生力量,他告诉她如何保持青春——巫医的药物以及巫医的巫术,他也告诉她欢乐的争取与享受……

    严谨的武媚娘,在她成功的高峰上,被诱惑了。

    ……

    盛筵易散,郭行真在行将离去时跪在她的面前说:

    “皇后,我将再来。”

    “不——”她温和地接口,“对你,对我,都不好。”

    “皇后慈悲——”他愁蹙着眉说,“我,我怎么能不再来呢?皇后——”

    “这是宫中啊,郭行真,有机会的时候,我会在背后助你的,至于我们之间,不可能再见了,万一出事,那就死无葬身之地!”

    “皇后,我绝不会牵累你——”他说,自怀中掏出一只黄金的小盒,“如果事急,我会用这个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是最灵的毒药,倘若含一片在嘴内,立刻会昏晕而死,倘若将一片化开在水中,只要你一匙羹,就会思睡,就此永远睡着……”

    武媚娘忽然一凛,伸出手,徐说:“给我!”

    郭行真将那金匣捧给了皇后。

    她打开盒盖,看到里面还有一层麂皮的覆盖。

    “皇后,不必打开的,只要一按这层麂皮,就会有一片药跳出来,一片药,仅够使一个人死——”

    她用手指在麂皮上连按了三下,跳出三粒长方形暗红的药片,她放在手上看了一歇,又随手置于几上,低声说:

    “这个,留下给我!”她说完,将金匣交回。

    “皇后,千万不能将刚才的药丸混在一起。”郭行真显然有着惶急,但是,他又不能收回这三片药。

    “我知道。”她平和地,像完全不经意地接口说,“我不会自己寻死的呀!再说,我也看出来了,你放药的器皿各不相同,刚才你给我的药是由玉瓶装的。”

    “皇后,那只白陶瓶中的药丸是给皇帝的——”郭行真献给皇后的药物中,一种是永驻青春的,一种是增强男子的能力的,那两种药分别用玉瓶和陶瓶装盛着。

    “我知道。”她说,柔媚地一笑。

    “皇后,明天,我再来。”

    “不——”她思索着,终于再补充了一句,“我会命独孤忠找你的。”

    于是,巫医走开了。

    武媚娘坠入于玄思中,她侍奉了两代皇帝,她也曾有过偷情经验,可是,今天的经历与过去任何时间的全然不同,今天,她以为自己真正地经历了女人的人生。

    她想着第一次的际遇——第一次,她将巫医留下的药给璞华服下,而今天,是她自己的经历。

    玄思不断,使她的心灵起了急剧的变化,她想:不论如何,我明天都要找他一次,过了明天,我与他断绝往来,她期待明天。

    然而,皇后的权力之舟,在情欲的大海中却倾覆了。

    隔天,当武媚娘还在情思忡忡中时,璞华却来报告武媚娘——她自恃有举荐之功,她也自恃掌握了皇后的秘密,因此,虽然只有一夜之隔,她对皇后的态度却已不同了——她说出:巫医仍然在宫中。巫医希望见皇后。

    就是这两句话,使武媚娘从情欲的大海中觉醒了。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大祸临头,但是,她并不因此而张皇,她是睿智的,自从诬陷王皇后之后,她几乎每天都在警惕中过日子。偶然的放弛可能造成祸事,她闻讯之际,却一些也不着急,内心盘算着,面颊上却浮现浅笑。

    “你和瑶华留下了他?”

    “不是的,奴婢没有如此大胆啊,刚才,瑶华去萧淑妃那儿,看到郭行真还在。”

    “说谎!”武媚娘忽然睁大了眼睛,“这是绝无可能的,萧淑妃和巫医混在一起,瑶华怎能查到?她不可能知道的啊!”

    “皇后——”璞华的谎言被皇后一语道破了,期期艾艾地,无法再接下去。

    武媚娘暗暗地心惊着,她想到自己可能被这两名大胆的宫女所陷时,背脊上有一股寒意。但是,她仍力持镇定,和煦地说:

    “璞华,你和瑶华两个无论如何不能骗我的啊,我们是从感业寺一起进宫的,我对你们,像姊妹一样,到底是怎样的呢?璞华,即使你们将郭行真藏了起来,我也不会怪责你们的,不过,你们应该老实告诉我——宫里头的事体,一闹出来,就无可收拾的啊!”

    璞华的面色灰白了,尴尬地叫了一声皇后。

    “你说啊!我讲过,那是不必避忌的。”

    “昨夜——昨夜——”璞华吁着气,“我们两个留住了郭行真,刚才,我们打听皇上入了仁寿殿,他要求我们设法,要见皇后——”

    武皇后内心有说不出的恨与毒,她咬着下唇,强自将愤怒咽了下去,慢吞吞地问:

    “那么,你刚才又说萧淑妃,为什么要攀上萧淑妃呢?”她稍顿,又补充问:“为何不攀扯他人?”

    “皇后,”璞华终于坦率地说,“是这样的,他说,今天原有和萧淑妃的约会,不过,他想见皇后——”

    “独孤忠知道你们的事?”

    “不曾——他以为是皇后。”

    武皇后眨着眼,沉吟了一些时才现出微笑。

    “你们两个小东西,一开始就会玩鬼了。好吧,你去告诉他,要他到萧淑妃那儿去吧,今天我没有闲,明天要他来——要他先到你们房中,俟方便时,你们带他来我处。”她稍顿,再说,“你回去,看他走后,就和瑶华来此地,我和你们有话说。”

    璞华走后,她好像万箭钻心,剎那间血液奔流,倏地站直了,走向窗口,立刻又走回来,她失措,她不知如何处理这一件事。

    她恨这两名宫女,璞华和瑶华——但是,更重要的是自己如何了断这一宗公案。

    倏忽间,她想到郭行真的毒药,自己留了三片的,这一念使她的身体起了ji挛,但是,她必须做。

    当璞华与瑶华再来时,她温和地告诫她们小心,接着,她以体贴和表示结好的神气,赐给她们一杯水——她告诉她们,这是郭行真调配了给自己的,可以使青春常驻的妙药。

    她从一只玉瓶内倾出水来。

    两名宫女毫无疑心地饮下,照嘱咐,立刻回到自己的床上,躺着休息。

    于是,武皇后打扮了自己,命独孤忠跟随自己到长寿殿,她将几件公文交给值殿的内侍,并未与皇帝相见。随着,她进入南宫的掖庭,嘱咐了独孤忠出首,就命两名小内侍传召掖庭令、宫闱局丞、内宫典门……

    大唐内苑,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宫闱局丞在萧淑妃的宫中查获了一名假冒奚官局内侍的男子。

    有四名内侍和四名宫女被捕,萧淑妃也被监视着,随同到掖庭来见皇后。

    独孤忠恐惧了,他看到皇后的面色如寒霜,不安地望着。

    “你走开,我知道安排的,你放心。”

    于是,掖庭令首先进来报告搜捕的经过,又道出捕获的男子的身分,然后退出,接着典门监进来报告。

    “宣召萧淑妃进来!”武后庄严地说出。

    于是,宫闱局丞带了两名副手,监押着面无人色的萧淑妃入内。

    “是什么人?”武媚娘看着萧淑妃,严肃地问。

    《武则天》第五卷

    往事,像一块石子投入水中所激起的涟漪,不久就消失,虽然,在人的心灵纪录上,往事仍旧留着痕迹。

    武媚娘拋开了往事,但并不揩拭留在心灵上的痕迹。

    现在,她孜孜地从事巩固权力。她工作着,悄悄地经由自己的情报人员而与外廷通声气,以及结好外臣。她明白,仅仅依靠在宫门之内为皇帝处理文书,虽然获得断夺的权力,但那只是皇帝个人的授与。

    有一天,皇命将这项权力收回,她就毫无凭借了,因此,她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权力。权力的欲望终于压制了她生理的欲望。

    在郭行真事件发生之前,她曾经想象两举兼得,她以为那是可能的,但是,事变的发生却那样地快,几乎使她措手不及,而经过这一次的打击之后,她以权力的欲望来压抑自己青春的生理苦闷。

    时日来来去去,武媚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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