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校长立刻回答:“他……有点特殊,是吧?”
不止是“有点儿”而已吧?
曾家耀心里想着,却跟着点头,“是啊,我想,他似乎不适合普通学校……”
“是他爸爸一定要送他进来的,这个孩子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但是智商只有七十,是天生的,母亲又去世了,他爸爸希望他能生活在普通人的圈子里……”周校长颇有感慨,“可以理解的,是不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但是,普通的课业对他来说是有困难的……”
“是啊是啊,让他跟着学就行了。”周校长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他们家挺有钱的……我们这个学校很少能收到赞助……”
曾家耀明白身为一校之长的难处,可是他觉得这样对那个少年并没有任何好处。虽然只上了一堂课,可他已经很明显的看出班上的其它学生对顾小安的歧视,甚至是欺负,身为教师的责任感让他觉得有必要和顾小安的父亲谈谈……
回到办公室里,几个下面没有课的老师正在闲聊,见到曾家耀进来也只瞧了一眼,又继续聊天。
会不会……自己的事被他们知道了,才对自己这么不友好呢?
曾家耀这样想着,顿时不安起来,手里虽然在看着书,耳朵却忍不住竖起来去听那几个人的谈话,听了一会儿,似乎都是些家常事,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暗笑自己草木皆兵。
桌上放着学生的作业本,曾家耀一本一本的打开来看,以便更加了解班上学生的程度,当拿到顾小安的作业本时,里面每一页是都空空如也。
于是,曾家耀重新翻回去看本子的封面,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少年的名字,字很漂亮。
大概是他爸爸写上去的吧……
曾家耀叹了一口气,把空白作业本放到一边,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走到一位四十多岁,看上去比较亲切的女老师旁边,记得之前校长有介绍她叫郭秀琴。
“对不起,请问……”
一群聊得正起劲的人全都停下来看着曾家耀。
“呃……郭老师,请问二年级的学籍卡放在哪里?”曾家耀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红。
“哦,在那边,第二个档案柜里。”郭老师指着档案柜说。
曾家耀道了谢,去把学籍卡拿出来,找到顾小安的那张,按照上面登记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接电话的人声音很亲切。
“嗯……”曾家耀看着学籍卡上的记录,那字体和作业本封面上的字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我找顾家明。”
“我就是顾家明。”
“你好,我姓曾,是二年一班的新老师,我想跟您谈谈顾小安……”
不等他说完,对方就急切的问:“小安?小安出什么事了吗?”
“呃?没有,他很好。”
对方舒了一口气,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曾老师……”
“呵,没关系,我今天才刚来上班,想和您谈谈顾小安的情况,您有时间来学校吗?”
“有有有!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呃?好、好啊!”
曾家耀挂断电话,发现周围的老师都在看自己,不禁纳闷:“怎么了?”
郭老师咳了一声,好意的提醒他,“那个顾小安是个弱智儿,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嗯,所以我想找他父亲谈谈。”曾家耀点头。
“嗨,我教过她们班的劳动课,那孩子挺老实的,上课也不捣乱,你不用担心啦!”
“可他跟不上学校的进度啊……”
一个智障儿,不要管他就好了,只要不捣乱……
老师们的心里都是这么想的,但事不关己,谁也懒得再多说些什么。
没过多久,教员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三十五岁上下的男子走了进来,似乎刚跑过步,气喘吁吁的。
“哈…哈……请问,哪位是曾老师?”
闻言,曾家耀忙站了起来,“我就是。”
“我是顾小安的父亲。”男人朝曾家耀微微哈了哈腰。
“顾先生,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吧。”曾家耀说完,四周好奇地等着听他们谈话的老师们都失望的低下头去。
“好……”男人似乎感到即将进行的谈话压力,露出惶惶然的神情。
曾家耀记得校长室附近有一间会议室,便带着男人爬上三楼。等两个人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内坐定,曾家耀才顾得上去仔细打量顾家明。
他真的是顾小安的父亲吗?
曾家耀自认长相已经很普通了,而面前这位更是掉进人堆儿都找不着的主儿,同他那相貌出众的儿子简直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顾小安,应该有一位美丽的母亲吧……
“曾老师,是不是小安闯了什么祸?”男人疑惑的问话打断曾家耀的思绪。
“不是,他挺遵守纪律的。”曾家耀安抚的地微笑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这孩子很任性,脾气又坏,是我把他惯坏了……我一直担心他会打伤别的小朋友,毕竟、毕竟他已经十五岁了,个头是人家的两倍……”
此时,曾家耀耳边响起了郭淑琴老师的话――
“那孩子挺老实的……”
“顾先生,我请你来是想同你讨论一下顾小安的教育问题,我想……”曾家耀斟酌着用词。
闻言,男人瞪大眼睛望着曾家耀,而曾家耀也觉得,要对一个风尘仆仆赶过来的父亲建议他的小孩退学,实在是于心不忍,可他还是要说。
“顾小安的情况校长已经跟我讲了,刚才我上课的时候也特别注意了,我发现他完全跟不上班级的学习进度。”
“那……让他重新再念一遍一年级是不是更好一点儿啊?”男人建议。
曾家耀不信对方听不懂自己的意思,只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他推了推眼镜,干脆把话挑明,“顾先生,我的意思是,送你的儿子去特殊教育学校对他更有好处,那里会用更专业的方式教育他,他现在在这儿根本就是浪费时间,什么也学不到。”
男人在曾家耀尖锐的言语中低下了头,良久,他才长叹了一口气,“曾老师,我明白你的好意。其实,我也不奢望他能学得有多好,我只是希望他能开心的生活就好;在来这儿之前,我曾送他到低智儿童班念了两年,在那里他还算聪明的呢,至少他能自己穿衣吃饭、自己上厕所、自己上下学,说话表达也没有问题,老师还经常表扬他,可他就是讨厌去那里。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有一天,他又闹着不肯上学,还哭着跟我嚷嚷说他和那些小孩不一样,他才不要去,我才想到,小安他并不愿意被人区别对待。”
“可是,他应该能感到自己同常人不同吧?”曾家耀奇怪的问。
“我想……他不认为自己是不同的……”
“怎么可能?”
“因为他从小的生活环境很窄,他妈妈生下他就去世了,当时生活困难,我上班的时候就只能把他锁在家里,一直到十一岁,帮忙照顾他的阿姨也不会另眼看他,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和正常人有什么不同。后来,小锐……小安的舅舅建议我送他到普通学校,我担心他有自卑感,可没想到他很开心,每天上学都特别积极,他喜欢在这里上学,喜欢和班上的小朋友一起玩,既然他能开心,我觉得就够了。我很庆幸他班上的同学能对他这么友好,如果转到别的学校,万一碰上坏学生欺负他……”
曾家耀看着对方已经sh润的眼睛,犹豫着要不要把顾小安给比自己矮一半的小孩当马骑的事说出来。
男人见对方不说话,便站起来对着曾家耀深深的鞠躬下去,“曾老师,如果小安他没有影响到您的工作,求你让他留在这里吧!”
见状,曾家耀忙也跟着站了起来。
被一个比自己大将近十岁的男人如此恳求,曾家耀再也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尽管他对对方教育方式不敢苟同。
看到对方点头了,男人握住曾家耀的手,感激得说不出话来。
曾家耀受不住这么高的礼遇,有点不好意思,尴尬的看看表,“顾先生,我们今天就谈到这儿吧,我第四节还有课……”
曾家耀回到教员室,拿了课本准备去上课时,远远就看见顾家明正拉着儿子的手站在走廊上。曾家耀走近他们,听见男人正苦口婆心的在叮嘱儿子。
“小安,你一定要听曾老师的话,曾老师是个好老师,你千万不能淘气、不能惹老师生气……”
顾小安的眼睛一直跟着在附近玩耍的同学身上,根本没注意去听父亲的说话。
上课铃响起了,还没有听到承诺的男人只好催促儿子快回教室去,然后朝着曾家耀无奈的笑了笑,临走时还不放心的朝教室里看了几眼。
这节是数学课,虽然安排的仍然是复习旧课,但与学生的互动比较多。
曾家耀在黑板上写了几道十以内的加减法叫学生回答,在第四题的时候,突然发现顾小安也跟别人一样举起了手。
“顾小安。”
曾家耀惊讶的点少年起来回答,然后少年便立刻高兴的站起来回答。
“是二。”
曾家耀失望的让少年坐下,重新叫了另外一个学生回答
“应该是五。”谢莉莉字正腔圆的回答。
曾家耀将答案写上,到了下一题时,顾小安又举起手了。
抱着或许刚才是算错的侥幸心理,曾家耀又点了少年的名字,这次他的回答是……
“应该是五。”
一瞬间,曾家耀忽然意识到――顾小安根本就是在学别人讲话!
回头看看黑板,果然不出所料,顾小安答的那道题是前一题的。
“是七啦!顾小安,你好笨哦!”一向不守纪律的李云鹏在座位上大嚷。
少年抓抓自己的头发,向着对方嘿嘿的笑。
尽管后面的习题少年仍旧跟大家一起举手,但明白真相的曾家耀不再叫他回答了。
每一次少年举起手的时候,眼睛里都流露出一种期盼,不知为什么,
曾家耀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有意让自己不去看他,尽量去避开那双让人于心不忍的眼睛。
第四节课后是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曾家耀宣布下课以后,学生们都习以为常的从课桌里拿出从家里带来的饭盒,在教室里吃起午饭。
曾家耀回到教员室,看到老师们也都几个人聚在一起吃便当,而什么都没准备的曾家耀,只好到学校外面的小铺买了一份三明治。
一想到大家对自己的冷淡,不太想回教员室去的曾家耀,一边啃着三明治,一边在校园里溜哒。
学校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