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会有点可怕,不过这有助于她克服顽固的脾气。当然,如果她丈夫决定出面,会省掉我们很多麻烦。是不是?那时,我会亲自释放这位女士的,艾富兰,你了解我的处境吧?”
“当然。”老人严峻地回答着,他没有再对上校多说什么,只是真挚地拥抱着这满面冰霜、一言不发的女孩。
“不要担心,事情还没有结束,我保证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把你救出来,”
“你也不要难过,艾老爷,我不怕。”她很快地说,几乎有些困惑。因为她并不怕,至少还没有感觉到。
第12章
摩斯迪在施迪凯的帮助下在他家换了衣服,以掩盖他的灰斗篷里新的左轮枪。然后他走到后门和那些吉普赛人会合,混在他们中间,和他们一起离开了花园。
当然,他和祖父的谈话并不愉快,但是斯迪本来也没抱太大的希望。他告诉他祖父他已经与珍妮结婚,而且合乎法定的程序,就在艾富兰愤怒的注视下,斯迪坐在写字台前龙飞凤舞地写下遗嘱,声明他所拥有的财产都留给珍妮“这张纸要妥善保存。”他嬉皮笑脸地说,艾富兰不禁更为生气。”
“你似乎己忘记我们早先谈过的话!”老人咆哮着,“我告诉你,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现在又在玩什么把戏了?”
“如果我今晚不溜走,你就会看到我带给你的所有麻烦都将结束。他们会把我拖到行刑队前面,一枪把我给毙了。”斯迪注视着他的祖父平静地说。然后他镇静地告诉他,他参与了某些革命活动,而宾客中已有人发现了他的真实身分。他又加了一句:“当然,珍妮也知道。”艾富兰不禁冷冷地说,也许他该把这个可怜的孩子嫁给雷纳,她在他心中似乎还不如他随手玩弄的那些风尘女郎重要。
老人愤怒的吼声,使杰密也不禁畏缩,他怕老爷会令他杀了维特少爷。幸好施迪凯闯了进来,才解除这种危机。因为艾老爷是个很重视荣誉和家族自尊的人,不管他如何痛骂他的家人,他绝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然后斯迪就半得意地告诉他祖父,不管情况多危急,迪凯都知道如何和他取得联系,最多两三天就会联络上,然后他把手搭在他朋友肩上,两人一起走出房间。
他就坐在明艳美丽的康妮身旁离开施家庄园,他的脸藏在他的墨西哥宽边帽里,斯迪又开始觉得血液中有种熟悉的律动。他沉思着觉得自己愈来愈不喜欢这种豪华上流社会的生活,他觉得自己的心中已逐渐变成一个狂徒了。
那两枝枪的重量压在他臀部的感觉好亲切。她的肩膀抵着他,随着马车的颠簸晃动着,康妮的心中既爱又恨地想,这次他不知能和她共处多久。
当他们驶出大门走远时,马车就换了个方向,离开大马路走小径。
康妮变得沉默而热情,紧倚着斯迪,要他驾马车。他一手绕着她,感到她的手紧贴着他。他们彼此认识很久了,早已惯于坦白,但他身体虽想回应她的热情和欲望,他的心思却有些恍惚而不安。他到底怎么啦?他现在又自由了,这是他这几个月来所不曾有的,在那几个月中,他必须带着珍妮东奔西走,和她反复无常的个性,及突如其来的争辩对抗。她甚至激起他的良心,使它因此不停地马蚤扰他。当然,他已尽力补偿了,不是吗?黑暗中,他的唇角嘲弄地掀起。偌用他祖父的话,这是名誉赔偿。他给了她的姓,立了有利于她的遗嘱,并让她能自由自在地做她想做的事。她一定松了口气吧!他记起她曾威胁着要追求自己中意的爱人,如今想来竟不再觉得有趣。是的,他娶了她,从此却不能够再碰她,他们两个如果同意的话,大可中止这桩婚姻的效力。不过他是绝不会再跳人婚姻的枷锁。陷进去一次已是够糟的了,老天,当女人开始执意要人关心时;实在很令人厌烦。
他的心思突然又被另一种强烈的想法震慑住了,如果我会对她厌烦才怪呢,那个绿眼的小妖精——她总是让我生气,使我失去控制。而她自己甚至知道,她是一个诱人的尤物——时而嘲弄你、取笑你。突然又变得沉默安静;.咒骂、尖叫时,又象只凶猛的母老虎。她是巫婆,长于在男人脸上留下她的烙印!
他想起那个晚上,他看到她和凯尔躲进马车中,过了好一会几,才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地出来。那时他非常恨她,更气自己没对她陪着笑脸,说些甜言蜜语,而让凯尔捷足先登了。即使她是个chu女,却也是女人之中最热情的一种,当男人挑逗这种女人时,她会无法控制她强烈的欲望。然而,他矛盾地想着,我永远也无法完全驯服她。好一个刁钻的女人啊。我想我应该同情她的下一任情人。
可是,甚至当晚上马车停在隐蔽的山谷里,他把康妮搂在怀里,为方才的寻欢作爱而喘气、疲累时,他仍满心不愿地想到了珍妮。她应该料到他会突然失踪的。早先,她甚至鼓励他逃走呢,但是婚礼的请束已经寄出,却公然抛开她扬长离去,对她是否公平呢?一定会有很多人,对他的秘密结婚和突然失踪议论纷纷。而他又是从何开始学会了内疚呢?
真不可思议!他会内疚这件事象箭一般刺人他心中,他不禁狠狠地咒骂自己了。傻瓜!原来他就是一直渴望着她,才会把她带在身旁,她是他的,即使他欲望消退时,决定不再强迫她。也嫉妒的想杀掉她想追求的爱人。
当他这样想时,斯迪发现自己已陷入黑暗的深渊。事实上,这是很可笑的,从现实的观点来看,把她甩掉是最实际的。她已成为一种习惯。这会叫人受不了!当然在他所有接触、利用和玩过的女人中,她是个很大的挑战。只是,一切已结束了。他提早发现自己即将掉入某个陷阱,现在他已小心避开。想到他竟也会为女人睡不着觉,象个单相思的傻瓜,就很受不了。
斯迪坐起来,惊醒了睡梦中的康妮,她想再把他抱进怀中:“你要去哪里?我好冷……”
“天老爷,我只是很渴。大概是酒喝多了。”
“好吧,快点吧。看你把我也弄醒了,多可惜!再让我入睡怎么样?”
“你是我所知道最贪心的女人了,你还不满足啊?”
但是他回到她身边时却嘿嘿地笑着,在他躺下前,康妮已一扭身跪起来,她的手臂抱着他的腰,“她的长发搔着他的腿,然后他就迎上去了。
“嗯……”过了一会儿康妮低语着,同时咯咯笑着,“太棒了!你和我一样贪心呵?”
他发现她的呼吸急促。康妮是个前所未有的好情人,她虽是个女孩,却从不扭捏作态。斯迪想着。她才是我想厮守的那种女人,她喜欢我,而且她知道如何争取她所要的。
他的手缠绕在她的头发中,拉着她的头使它后仰。在微弱的光线下,他看到她的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辉。她把舌头伸向他,他开始大笑,把她向后推,感受到她狂野、温热的身体在吸引他,她象动物一样自然,在这种半野蛮、半玩笑的调情中,斯迪让全身都随着身体的动作起伏。
天刚破晓,斯迪觉得方才入睡却听到沉重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习惯使得他把耳朵贴在地上静听,他知道来人只有一个。他刚穿好衣服,就看到杰密跨下马背。
斯迪听他气喘吁吁地把发生的事情重述一遍。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的祖父在耍诈,想诱使他回去。不可能的!
杜雷瓦这个狡猾的畜生绝不敢这么做。但杰密继续讲下去时,斯迪开始感到一股困顿、寒心的愤怒。老天,这是真的了。杜雷瓦的聪明远超过一般人对他的估价,他的逻辑的确很正确。如果斯迪出面,就释放珍妮。也就是说,此事关系他的名声和荣誉。如果他不出面,社雷瓦上校就可以对众人宣布,艾维特宁愿躲在他妻子身后,让她去顶罪。而且他也不能忍受她被囚和受费达明摆弄的事。
他开始紧枪袋,杰密忧虑地望着他:“少爷……”杰密欲言又止,他的脸扭曲了,“我并不想告诉你这个消息。不要去,少爷!他们不敢伤害夫人的一一他们只是虚张声势。”
康妮也从杰密后面冲出来,她紧抓住斯迪,斯迪可以感觉到她身体颤抖着。她的眼睛狂暴地瞪着他:“他们一见革命党就枪杀的,你这个傻瓜!自痴!你真的活得不耐烦啦?这人说得对,他们不敢伤害珍妮小姐的。难道你真得那么迷恋她,宁可牺牲你的性命?我不能让你走。”她疯狂地看着那些聚拢来的人,“你们不是他的朋友吗?为什么不阻止他呢?”
“康妮!斯迪亲吻她半张的唇,惊讶地舔掉她脸颊上的泪水,”镇静一点。”他极力冷静地说。
“我不!他妈的!”她嘲弄地望着围观的人,“如果他们不愿阻止你,就让我来吧!”
“别再胡闹了,你知道这是没有用的。”斯迪把她的手臂从他的颈子上拉下来,谨慎的向后退。她的神色愤怒而绝望,他温柔地对她笑笑,“宝贝,他们不会处我死,我们还会见面。”
“让他走吧!”桑杰沉重的吼着。他用力拖开她女儿的手臂,坚定地把她拖走。
“拉住他!拉住他!”她尖叫着。
斯迪已翻身上马,现在也沉默无语了,他一向无表情的脸上露出沉重忧伤。
你怎么拉住他?桑杰沙哑地说,“这件事事关荣誉,傻女孩,你不会懂的。”
斯迪虽然骑马出了峡谷,仍听到康妮尖叫地骂着:“荣誉,狗屎!他是为了她,为了那个比我还泼辣、滛荡的绿眼女孩。呸,我知道,我第一眼看到她就有这种感觉。你这个傻瓜!傻瓜!她不值得你这样做,你就会知道的,等着瞧吧!”
他又回到大路上,骑马行在通往萨卡泰卡斯满布灰尘的泥路上。从这条路往西南方走,可到萨利那和圣路易斯波托西,但他突然想到他已没机会再到萨卡泰卡斯以外的城市去了,一抹苦涩的笑容浮上嘴角。好吧,行刑队总比吊死好。
斯迪放马奔弛,在路上驰骋着,尽量享受短暂的生命吧!
“他是为了她。那个绿眼女孩!”哦,珍妮,珍妮,她早已经成为他魂牵梦莹、日思夜想的人,为何他却不肯承认呢?情绪多变的珍妮就象深不可测的海洋,时而平静无波,时而波澜;如梦如幻,深不可测,叫他永难忘怀。老天,他想,我竟陷入爱恋的危机中而一无所知。真是陷阱!一向自视理智冷静的摩斯迪,在奔往萨卡泰卡斯的路上,竟然发觉再见珍妮的渴望值得他去面临行刑队的威胁。如果他们决定把他处死,至少会留几分钟让他们俩单独相处。他可以把她拥人怀中,让她小而挺圆的胸脯贴着他。他会告诉她,对,虽然那时已经没用了,但他要在他们杀死他之前。告诉她,他爱她。
上校房间虽然宽敞而舒适,他的床也宽大舒服,但是珍妮根本睡不着。事实上,从离开施家庄园后,杜雷瓦上校对她出奇地体贴、和气。
他亲呢地拍拍她的手,要她别担心:“我们都太冲动了,不过这件事情一定有办法解决。我亲爱的小姐,别以为我在责备你,你对那无恶不赦的坏蛋的忠诚实在让人钦佩。”他又轩轻地加了一句,“但值得吗?他会欣赏你这个勇敢的妻子吗、他低声自语着,“我们等着瞧吧!”
他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和她话家常,只偶尔插进来一两句劝诫的话,让她了解她的忠诚只是愚忠,而她固执地拒绝合作,已使他处于很尴尬的情况中了:“而且还是在那些年轻的墨西哥军人面前。夫人,这对你而言是太糟了,你使我没有转圈的余地,你懂吗?”
然后,剩余的时间中,他只问她一些私人的问题,问她父亲、继母和她在纽约、华盛顿认识的人。当他提到雷马克时还严厉地看她一眼,他说雷马克的伤已经痊愈了,贝元帅勉强同意他加入军团,远离墨西哥城舒适豪华的生活投入对付游击队的战场。
珍妮整晚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她掀开毯子,使得她的头无情地悸痛着。
现在几点了?她躺在这儿为这些思绪所苦有多久了?
是整晚吧,从她抵达萨卡泰卡斯的法军总中开始,那种恍惚的不真实感就使她摆脱了可厌的环境所加诸她的不快。
她所能做的也只有尽力不使唇颤抖,以保持一种高傲不屑的神情,其实她几乎有种泫然欲位的冲动。
但最后,珍妮还是在她的自尊心驱使下,极力克制住了。她甚至还强自镇定地感谢杜雷瓦上校把他妻子的睡衣和睡袍借给她。
“我的小爱丽是个热情的女孩,”他对她说,“有时她会骑马来此和我共度一两晚!”
珍妮毫无搭腔的心情,现在,她躺在上校的床上,想到他和她妻子会在此共度好几晚,就觉得有说不出来的厌恶。
到底发生什么事?他的居心何在?刺眼的阳光从窗帘射进来,想到室外的酷暑,珍妮不禁有些倦懒。几个小时以前,她听到法国号的声音响起,兵士在下面的庭中操练着,但是关在这酷热的小房间里,她有种被放逐的感觉。
珍妮努力坐起,一手去拿床边的水瓶。水是温的,昧道有些怪异,但至少能够暂时消除她喉中难以忍受的干燥感觉。
珍妮突然想着,这一切是多么荒谬夸张啊!她真希望自己醒过来时,发现这只是一场梦,然后我会狂笑不停,笑这个可笑的梦境。她努力回忆巴黎剧场,那些永远使她发笑的情节。但她确实在这里,确实置身于一出足堪与任何戏剧比拟的事件中。
就在昨晚,她结婚了,被丈夫抛弃,还被视为革命党囚禁起来。真是太可笑了!而且以为斯迪会挺身出来营救她的想法,更是滑天下之大稽。斯迪绝不是那种高贵、无私的人,他是冷酷、无情、又工心计的人。现在,他可能已远走高飞,庆幸自己的安排是多么聪明巧妙。他娶了她,又把她甩了,而他如果知道其后发生的事情,一定更会狂笑不已吧。对,他知道她的下场一定很得意,她真的成了活祭品。
珍妮又在猜测她的命运了。这个房间会成为她的牢房吗?他们还会审问她吗?杜雷瓦上校会处死她,以杀鸡儆猴吗?不可能,他不敢这么做!艾富兰一定会和他们所有的达官显贵朋友及她父亲联络。她会被救,只是这个上校会留给她这么多时间吗?
她突然想起斯迪阴沉、不笑的脸,当他心情好时,他冷硬的蓝眼会变得柔和,当他生气时,他的眼神就变得刺人而阴沉。昨晚他真的生气,不过发现自己竟能使他吃醋,她也很得意,然而这或者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她对他或许毫无意义,只是他泄欲的玩偶罢了。
门吱嘎一响,珍妮迅速转身把她放在椅背上的睡袍披上。
“夫人,请你和我一起下楼。”一个墨西哥女佣走进来,急急地传达上校的命令。
“可是,我没有衣服穿呢,我的礼服在哪儿?”
女佣告诉她,礼服拿去熨了,穿睡袍就可以了,上校不喜欢等人。
这番话提醒了珍妮,她只是一个囚徒而已。她看着女佣冷酷的脸、壮壮的身于和男性化的手臂··…·这个女狱卒显然已准备在她不听话时把她拖下楼,她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虽然珍妮的脸因屈辱和愤怒而胀红了,但仍静静地站起来,紧好睡袍的腰带。她还来不及梳理头发,那个女人已经伸出强而有力的手把她往外拉了。
两个站在门外的法国士兵,看到她们出来马上立正视线则故意回避,接着厚重的靴子便随在她身后踩在窄梯上。那女人打开一扇门,把珍妮推向前,她便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窄小、阳光充足的小房间中。一切好不协调!而上校也只穿了件绣有猛龙的织锦袍子;他微笑地望着她;他前面的桌上摆着典型的法国早餐,令珍妮垂涎三尺。奶油蛋卷、新鲜的黄奶油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咖啡。她真不敢相信!
“啊,夫人,请进来,坐在这儿,我想你睡得很舒服吧?”
珍妮步履沉重地走向前,听到大门在她的背后轻轻阖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急着把她拖到这里来?
“我想你可能饿了。亲爱的夫人,你昨晚一定无暇吃饭。不要这么惊讶!请坐下,我们吃完再谈,如何?”
他走过来,替她拉开椅子坐下,殷勤的象在正式的宴会场合中。珍妮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她的手不自觉地拉紧睡袍。上校的眼睛揶揄地闪着。
“我亲爱的夫人!何必遮遮掩掩的?我告诉你,如果我不是已婚的男人,像你这样美丽的女子,我是绝对会加以追求的,但我既已结婚,我想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上校!”珍妮极尽讽刺他说,“你会这样想,真令我惊讶!”
“可是我并没下定论。你这头发垂散下来的样子,的确很象迷人的法国女性。来吧,亲爱的夫人,让我们坦诚相待,不要再彼此回避了吧,嗯?其实你只是个纯真的法国小女人,我们法国人应该更聪明、更世故的不是吗?我们可以互相帮助的,相信我,你必定会发现夏普特宫比艾富兰的庄园华丽许多,也不必老有个保姆监督你………
珍妮的眼睛闪着泪光,快气哭了,而她的睡袍又被脚压住,不能冲出房间。
“先生,你这些建议实在难以接受!我并不饿,我告退了。”
“坐下!”他站着,声音突然变得冷硬,“你还需要我提醒你是我的犯人吗?你喜欢和那些人一起吃上米饼和水吗?那些暴民会把你撕成碎片,象你这么可人的尤物,多么可惜……坐下吧,理智一点。别这么天真了。我又不会强犦你,没有一个法国人会用武力使女人就范的。夫人,坐下来吧?还是要我把你绑在椅子上?”
他的恐吓使她害怕。珍妮紧咬着唇压住怒气坐下来把眼光移开。
“这样不是好多了吗?你瞧,其实我们很相像,相信我,你真的可以信任我!将来你会了解。现在吃东西吧,别固执了,亲爱的小姐,顽抗对你这种女孩多不合适。”
哦,老天,他为什么要折磨她!珍妮突然记不得上一餐饭是何时吃的,这些食物的香味使她突然异常虚弱。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着,我把东西吃了有什么关系?不管如何,他都在想办法欺凌我,食物可使我强壮一点,而且对我无伤。对,为了自尊而不吃,我就是傻瓜!
“别愁眉苦脸了!吃吧!我相信你一定饿了。你以为我的早餐都这么丰富吗?才不是呢,我特别为你准备的,你瞧,我还不大邪恶吧?吃吧,我不谈那些令你不快的话题。”
珍妮感到她的胃开始绞扭,脸色也变得异常苍白。上校殷勤地上前扶她,倒了一杯咖啡给她喝:“宝贝,吃饭吧,昨晚那只冒着怒火的眼睛去那儿了?如果你不吃点东西,你就没有力气抗拒我的逢迎和阿庚了。””
珍妮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她悲哀地想着,要击倒她也真是轻而易举啊。他们只需饿她一顿,她就乖乖投降了,好可悲!但她虽然这样想,还是拿了一块奶油蛋卷放进口中。上校仁慈地点头望着她。珍妮叹了口气,她什么也不管了。她吃着,上校也遵守诺言不再讲话,只是平静地帮她挟菜。
她抗议说再也吃不下,而开始喝咖啡时,上校就对她讲述巴黎最近发生的一些趣闻。珍妮虽不信任这个男人,但她不得不承认,他非常健谈。他很幽默,使每样事都变得极可笑。他又把咖啡递给她,继续讲着,直到珍妮忍不住大笑为止。
她怎么啦?她有些心痛地想着。我一定是快疯了!这个男人不仅侮辱我、恐吓我,向我提出各种恶心的建议,而我却像傻蛋般听他讲那些笑话,狂笑不已。
一个念头掠过了脑际,她皱起眉头望着对面的上校:“我可不是傻瓜,你真的没在我的咖啡里动手脚吗?我原先怎么没想到?”
“唉,珍妮,珍妮!你竟会怀疑我,让我好难过!你以为我放了什么迷|药在你咖啡里吗?没有,我只加了一点甜酒,那是墨西哥的特产。你以为是什么?”
珍妮忍不住又咯咯地笑起来。你真是鬼计多端,可是你也很好笑,你还要告诉我什么笑话吗?”她顽皮地对他笑一笑,但她的理智仍极力警戒着。“或者你还想引诱我?我警告你,上校,这是不可能的。”
“哦,不可能?你昨晚在床上靠着我时,并没有这样说啊!你真会说笑啊!”他的手很快越过桌面扣住她的手腕,他语气中些微的变化她警觉了,但她来不及思索他话中的含意。
事情发生得有如梦魔般。当她仍然痴痴地傻笑时,睡袍的前襟散开了。然而门口有人不安地咳嗽着,她扭过头去看,一个法国军官抱歉说打扰了,费达明邪恶地笑着,然后——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斯迪?他来这里做什么?他为什么那样冷酷凶恶看着她?
珍妮感到血往上冲,昏眩不已,她向后跌入椅中,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上校正得意平静他说着话,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因为她只注意到斯迪的手反绑着,他的下巴处有条伤痕,而他的眼睛,老天,她作梦也没想到他懒洋洋、嘲弄人的蓝眼中会露出这种深恶痛绝、恨之入骨的眼神。
··我必须向你道谢,可人的女士,我们的计划,也就是你的提议非常成功。是吧?可是说真的,又有哪个男人不愿意冒险来救这么迷人而可爱的女性呢?把他带下去吧,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珍妮用手捂着嘴,呆呆地站着,怎么回事?她只看见斯迪倾着头,嘴角掀起一抹冷酷讽刺的微笑:“再见,我可爱的妻子,很高兴看到你在囚禁中仍这么快乐美丽。”
“斯迪!”她疯狂地叫着,“哦,老夭,不是的一一斯迪,斯迪!”
但太迟了,门早已关上,当珍妮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时,上校的手臂己搭在她肩上。
宝贝,对不起,我们不得不如此,也许,我们使他恼怒生气时,他才会说实话。嗯!而且那样对我们来说比较省事一一一”他轻抚着她的头发把她拥抱过来,而她早已哽咽震颤得无法移动了。硬块哽在喉中,她几乎无法呼吸:。“我们再谈吧,好了,好了,尽情地哭吧,这样会比较舒服,然后再听我说好吗?”
她开始咳嗽,为这一泻不可止的哭泣愤怒着。珍妮开始怀疑,她如何才能不哭?她如何才能忍受那种全然孤寂的感受?”
怎么也没想到会受到这种欢迎!摩斯迪被押过阳光普照的中庭则想着,你们早已确定他会来似的:“傻瓜!白痴!”康妮的叫声在他脑中回响着。果然让她给说中了。他飞奔来萨卡泰卡斯时,还以为自己是救美的英雄呢!他一向嘲笑女人,为什么就没有想到珍妮是多么会照顾自己的人?为什么想到珍妮曾和那个胖上校在床上缠绵亲热的想法,仍令他怒火中烧而几乎为之目盲?
真他妈的,斯迪蹒跚了一下,背后马上有来福枪顶上来,这整个情况都可笑极了!他成了傻瓜,而珍妮则达到报复的目的。真可笑,他竟会想去救她,其实她压根不想获救呢!她和上校跳舞时就计划好了,她想得真周到啊!
看他遭到了这种报应,她一定很得意吧!她是对他说过:“我要看你慢慢死去。”他太低估她了!这真是最大的败笔,这次他败得极惨。
现在他们几乎到了中庭的尽头,萨卡泰卡斯的士兵们沉重的步伐使尘土飞扬。他猛抬头向上望,一眼就看出他们准备如何对付他。摩斯迪不禁迟疑了一下,浑身起鸡皮疙瘩。
站在斯迪两侧的冷面士兵抓起他的手臂,让费达明解开他的手铐。他有种强烈的冲动想冲出去,把他门全部打倒,但他知道费达明就等着这一招。算了,现在反抗也没有用。斯迪冷笑几声,听任那些士兵把他的两臂吊起,在他的腰间绑了条皮带在木栓上。士兵们忙碌着,费达明则站在一旁阴险地冷冷而笑。
“不太舒服吧,嗯!但你现在不必担心,你很快就会尖叫着求饶而忘记一切了。我还没有看过不会叫的囚犯。
嘿,你这个杂种,等会儿就会祈求我把你一枪毙了!”
然后他们都走了。“你好好想想吧!”费达明说。下午的烈日无情地射下来,被太阳烤焦地土地象个大火炉,斯迪感到全身汗水淋漓,眼前也一片模糊。他一再地咒骂着自己的愚行。他这时本可在山中某个阴凉的地方,和华瑞兹的军队会合,柯华度正统领他的部下朝萨卡泰卡斯逐渐逼近。他在墨西哥时也听说贝元帅正在召回军队,朝首都集中。当然不是撤退,只是要集中力量。”说者傲然地告诉他。杜雷瓦为何没接到命令?这是迟早的事……如果他用理智而不是用肚量来思考,他原本是可以静候的。
他现在所能想的,只是珍妮。他不情愿回忆起他亲眼目睹的那一幕。早餐桌上,杯盘狼藉;杜雷瓦还穿着睡衣,而她——穿着睡袍,半露出她美好的身材。她不停地笑,象刚经过整夜狂欢的女人,但至少在看到他时,脸上曾经吓得发白,一脸愧疚的样子。娼妇!为什么想到她,还会使他神智不清,影响他的判断力。难道他想要她?难道她轻易变节和水性杨花的行为,让他如此痛恨吗?她所谓要选择自己的爱人就是这个意思吗?
太阳一直直射他的头部,斯迪愤怒地想着。他已经失去理性了,是的,他真正难以面对的,就是她己成为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件事。他一向独来独往,从不信任何人,尤其是女人,现在却栽在她手,真是受不了!
但至少她还不知道他的想法,也无法得意。她所加诸于他的折磨和痛苦,竟和眼前即将遭遇到的伤害不相上下了:虽然他嘲笑自己幼稚的匹夫之勇:但他仍然决定,不管他们如何拷打,他绝不叫出来。也许她还会和上校一同观看,等着他招供呢!但他是宁死也不会招的。
法国士兵推开那扇隔开校阅场与外界的大门。每当法国军队和墨西哥军趾高气扬地从街上走过时,镇上的人都板着面无表情的脸孔作自己的事,只等这些法国人一走,平日假装忠于皇室、拥护军队的百姓们,便要尖叫着欢迎华瑞兹一派的人。
挨家挨户敲着门的玛特班长边走边想。在同样烈阳下,他曾在阿尔及利亚打过仗,对方是全世界最狠毒、最可怕的阿拉伯人。但是在所有走过的地方中,他最痛恨墨西哥人。你完全不能信任他们,他们虽对你微笑、鞠躬。
却时时准备在背后捅你一刀。你甚至不能信任这儿的孩童。一个带炸药的小孩,很可能把整排的士兵都炸死。多么黑暗的国家,多么虚伪的土地。他觉得留在这里真倒楣,如果能够去墨西哥城那种大城市,至少不必受到人们的窃窃私语,和随时可能飞来的子弹的威胁。可是男人必须要忠于职守……
此刻,玛特班长的责任就是在这个午睡时刻,抓一大群市民到校阅场来,目睹一个华瑞兹间谍的受审。公开鞭答罪犯,目的是要吓阻同情革命的人,但是他确信,半数以上的市民都拥护他们的“总统”。他们还是会来看的,这场表演和以往的鞭苔处刑没有两样,这是个野蛮的地方,生命根本不值钱。而且一量他们决定恨恶时,他们会恨得很彻底。
玛特班长想到在骄阳下烤晒的犯人,那人一定会崩溃,虽然他的器字不凡,和他们抓过的华瑞兹走狗不大一样。他还有一只迷人的蓝眼,难道他真是为了那个漂亮的绿眼女郎而自首的吗?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费达明最长于这种逼供技巧,他会用“九条鞭”好好侍候他。
士兵们赶着一群沉默、愤怒的市民回到中庭。时间差不多了,上校照例会先演说一番,再开始重头戏。他诅咒着,今天下午又得站在烈阳下,忍受那个倒楣犯人的尖叫了。他希望费达明能不花太久时间便使他屈服。
上校破例地亲自走下来和犯人聊天;斯迪有些吃惊。
杜雷瓦是个狡猾的人,也是个危险的敌人,他显然不怀好意,他一定己把珍妮纳为情妇了。哪个男人能够抗拒这种诱惑呢,尤其她又是摩斯迪的妻子。他现在只有听天由命了,他既无法逃脱,何不勇敢地面对一切?至少,他觉得自己可以对上校的讽刺保持冷漠。绑在身上的生皮索在艳阳的照射下,已经开始紧缩;往上后吊的双手也酸痛难耐了,开始渗出血丝。他觉得象被钉在烤架上似的。
“少爷,考虑好了吧?我可不愿再重述一遍,但你该了解,你几乎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
“难道我就有吗?上校,还有哪些你还没有占有的东西需要我补充呢?斯迪的蓝眼瞪着上校黄棕色的眼睛,故意用法文反击卖弄西班牙语的上校。
“啊,你的法文不错,提醒我很多事。”上校深思地说着,随即叹了一口气:‘我有种感觉,你好象决定顽抗下去。为了你和你的妻子着想,我希望你不要如此。”
“先生,我的妻子根本不在我的考虑之内,而且你显然已把她纳为己有了。我们的婚姻和你的一样,是为了利益而结合。当然我会为你们俩的私通而祝福的,难道她没告诉你,我是个明理的丈夫?”
“够了!我不是来此和你讨论你的妻子,我只关心你的间谍活动。谁送你来墨西哥的?谁支付你的费用?不可能是华瑞兹,他没有钱。为何美国政府急欲推翻我们?”
斯迪大笑,看见杜雷凡上校的眼睛在冒火:“上校,你已经知道答案了,何必问我?”
“你捣乱我们的工作,增加我们很多的困扰。你在那些无知的村民中是一个英雄,但我恐怕英雄就要变成狗熊了。你很快就会屈服在我们的鞭子下,跪地求饶,而且会把你所知道的情报都招出来!”
杜雷瓦上校开始踱步,他的手背在后面,活象他仰慕的拿破仑,斯迪已把他导人激烈的愤怒中,杜雷瓦又抬头看他,勉强放柔声调说:”算了吧,摩斯迪,我相信你是个很理智的人。我也一样,所以何必动怒呢?如果你把我所要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会公平地对待你。你喜欢危险和冒险对不对?你喜欢这些事情同时还可以享受生活吗?
嗯,我们愿意用你这种人才。你可以替我们做事,等你一旦把华瑞兹党的人都招出来后,我们才敢相信你不会再回去。”上校眨着眼睛,“相信我,我们一定会给你优厚的待遇,而且让你的才能能在适当的地方发挥,这不是更好吗?我极为尊崇你的祖父,如果你能回心转意投效到他所效忠的旗帜下,他会多开心!你以为呢?”
斯迪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多说什么。而且,他厌恶地发现这个抢走他妻了,自大、虚荣的小人,正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会出卖朋友以免肉体吃苦。
“上校,如果要我出卖我的朋友,我宁愿死。”斯迪尽量平静他说:“你也知道,你们早已败了,撤退只是迟早的问题。而你个人方面,败得更惨,只要等大地主被消灭,你就完了。你是施家的客人,却抓走一个弱女子,也许你会劝她当你情妇,但等你妻子的娘家人发现时,将是何种场面?我和我祖父虽然对政治有不同的看法了:但他绝不会容忍任何人侮辱他的家人。他的财力雄厚,在这儿及法国都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足以毁灭你。你现在唯一的逃生的机会,就是释放我,并向我道歉。”
“哼,你竟敢威胁我?可别忘了,你不过是华瑞兹的走狗、间谍,我的犯人!看谁会垮台!”
上校气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走。斯迪耸耸肩。好吧,去试试看吧,只可惜他不能等着看到上校的下场。
只可异他必须站在烈阳下,浑身肌肉崩紧等着……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挨过他们的酷刑,而不招供。炙热的阳光象个燃烧的烙印般晒下来,鞭子打在身上会更痛。斯迪舔舔原已龟裂的唇,向后靠在木柱上,决意什么也不想。
好久以前,那个印度老医生就告诉过他,要空乏其身,把心、身的感觉全抛掉,专心一致地进入一种冥想的状态。
斯迪曾试过一次。那一次他的肩部中弹,于弹抵着骨头,附近又没有医生,他告诉自己要熬过去。后来酒吧里的酒保在斯迪威迫下,笨拙地拿着刀子替他取出于弹。他使自己不乱动,眼睛直望着天花板上的梁柱,几乎不觉得痛。他就在这种半昏迷的情况中过了好几天,直到他的肩膀开始疼痛地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