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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异闻录1_分节阅读_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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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婢女异闻录作者:囧tl

    序章

    “放过我吧……求你们放过我吧……”

    “放过我吧……求你们放过我吧……”

    “放过我吧……求你们放过我吧……”

    “我还……我还不想……不想……”

    到底是什么人呢……这样苦苦的哀求……

    明明都已经这样凄切了……到底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事情……令她这样绝望呢……一章小姐与婢女

    再过两天,就是八月二十七了。

    八月二十七不是什么大日子,就是花家唯一的小姐花露珠已经十五岁,已经成年了。

    花露珠成年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事就是她成年过后三个月,就该出阁了。

    婚事是早先她还扎着可爱的小揪揪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的,对象是从未见过的东城大户石家的大少爷。

    花椰长叹口气。

    这门亲事当然是门当户对。花家可是城里排得上名的大户,和对方几乎一样多的祖产,一样多的地,一样多的当铺,一样多的佃户,一样多的长工。就连大院里的丫环婆子老仆们,人数也差不多一样。

    花露珠从窗口探出头来高叫:“椰子,找到了么?”

    花椰忙回身应了,从最大那棵茶花树上,用剪刀剪下最大那朵茶花,转身回楼。

    任小竹早已准备好了,连忙把那朵花抢过,递到花露珠面前去。

    花露珠开心的接过手去,任小竹也跟着高兴,花椰却高兴不起来。

    不但不高兴,而且很发愁。

    花椰比花露珠年幼一年零八个月。那年花椰家发大水,她爹为了贴补家用,就把当年只有四岁半的花椰卖入了花家。这些者都是后来听花露珠的乳娘说的,花椰对爹妈已经没有任何记忆。

    正因为花椰是从花露珠六岁起就跟着她的,所以这件“好事”,就自然的落在了花椰的头上。

    “小姐真漂亮!”任小竹由衷的赞叹。这是事实,花露珠比花椰和任小竹美貌许多。——试问谁家会找比自己女儿漂亮的人来做女儿的丫环呢。花露珠一张鹅蛋脸红扑扑的,一双黛眉长入鬓角,正如这个时代人们都爱谈论的美女一般。任小竹又道:“听说石家的少爷也是俊俏的人儿一个!这亲事最是登对儿呢。”

    花露珠红扑扑的粉面更添娇艳,羞怯的推她一把“说什么呢?看我掐死你!”说着,又羞臊的看花椰一眼。

    任小竹假意叫得几声救命,话题又引到花椰身上来。“可委屈了椰子呢!”她嗔道。

    花露珠很不好意思,脸红的似火烧一般,轻声道:“椰子……”她开口几次,终于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到是任小竹反应快:“椰子,你过去了,可要仔细感受,回来详细些说给小姐听。”花露珠脸又红了,起身追打任小竹,任小竹笑着逃去厨房,看点心做好了没有。

    待她走了,花露珠招手要花椰到近前,红着脸道:“好妹妹,从小你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我可只有你能信的。过去了,你仔细点……回来……回来……仔细点……跟我说。”

    花椰点头应了。

    花露珠毕竟已经长大了,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也隐隐的渴望起男女之爱。只是,作为传统礼教教育出来的花露珠,万不好意思向人述说而已。这些,花椰都省得。

    花椰是一位下人丫环,花露珠的贴身人。这个年代的大户人家的小姐要出嫁之前,一定要有一个小姐的贴身丫环去跟未来的相公同床三日,名叫“试婚”。一定要确定男方没有什么毛病的,老爷夫人才许小姐嫁过去。

    而这个“试婚”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花椰。

    早在一年前花椰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乳娘和花家大夫人丘氏也反复的教过花椰应该注意的细节了。诸如第一次肯定比较痛的,千万不要让男方嫌恶,还有应该特别留意男人身上干净不干净,有没有什么残疾或隐病什么的。

    当然他们对花椰也进行了严格的检查。陈嬷那枯瘦的手把她从上摸索到下,还有她两腿之间的深处,令她一整天都隐隐作痛。可是听说,真正和男人上了床,会比这痛的多。

    ——只是他们不知道,她早已和男人上过床,虽然身子没有破。

    任小竹端了点心回来,说夫人唤花椰了,她急忙起身去外庭。花家大夫人丘氏在房间里坐着,花椰问了声安便匆匆进去。

    ——花椰听到背后,一阵低低的议论。

    夫人抬眼看花椰一眼,冷冷的道:“东西都陈嬷已经帮你打理好了,你再看看还少些什么,待珠儿生日一过,就该出门了。”花椰点头。夫人抿口茶,继续道:“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待你虽不及珠儿,但也算不薄吧?等你回来,我们绝对不会亏待你的。”说着,又喝口茶。

    花椰点头谢了夫人,出来回到大院最深处——花露珠的阁楼。花家宅子前后三进,花露珠的阁楼在最深的院子里,越往深处用人越少,过了二院墙就几乎看不到佣人的身影。推开第二院的院门,一个儒生的身影突然印入花椰眼帘。——那是花家二少爷花隐寒,花露珠小姐同父异母的哥哥。

    花椰迟疑了一下,但花隐寒显是已经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着她,微微一笑。花椰依旧迟疑,他却已经走到她身边:“再过两天就是妹妹的生日。”花椰点头说是,他又继续道:“依你看,送什么东西她会喜欢?”

    “胭脂水粉,玉钗金簪吧。”花椰后退了一步。

    他却向前一步阻在了花椰和门之间,笑道:“一时拿不定主意,望你援手。”

    花椰急忙转身,腰却被他一只手牢牢箍住,另一只手则用力搦住了她的胸,力量大到令她呻吟出声,但那声音传出口边,便只剩一丝沉闷的浊音。

    花隐寒似乎很是享受,花椰听到他的喘息,在她的后颈。他细细的咬着花椰的脖子,一边轻声道:“你这个小贱人……没几天你要去石家服侍石家大少爷了?”边说着,边撩开她的衣领,伸至深处。她挣扎:“请不要这样……奴婢去石家时,身上不能有伤痕。”

    花隐寒呼吸急促,但还是不甘愿的住了手,狠狠的在花椰幼小的胸部蕾尖上一掐,松开了她。花椰拉好衣服,他又恢复了那副儒雅的笑容:“你长大了少许。”花椰行礼道:“谢二少爷惦记。”他靠近花椰耳边轻声道:“等你回来……就等着我怎么让你叫救命吧。”然后越过花椰,穿过院门,扬长而去。

    花椰拂了下发疼的胸,叹了口气。

    穿过花园,里面孤零零的小楼就是花露珠的闺房。

    再过两天……就要去石家了。

    花椰下意识的,又按住了自己的胸部,隐隐作痛的地方。

    _二章少爷与婢女

    花隐寒是在大半年前,才突然发现妹妹身边,有花椰这么一号人物的。

    那是元宵节,赏花灯的日子。那是一年只有两次,花露珠可以出门的日子。

    花家少年人们都跟着花老爷和夫人去赏花灯了,花隐寒却没有出去,因为前一日他与北城的大户王员外的儿子打了架的缘故,被罚留在家里读书。

    可外厢这样热闹,谁能真的看得下去书呢。花隐寒只把“论语”随手翻了几頁,便起得身来四下乱逛。他知道这时候院子里谁也不在。他很喜欢在花老爷不在的时候,偷偷溜到花园里转转,吹吹箫。走着走着,却隐隐听到花园深处传来水声。

    他看到一墙竹篱笆,兜了个圈子,才找到一个布制的帘子。大约平时都有人看守的,今天却没有人在。可能看到主人们都不在,于是也都玩耍去了罢。

    撩开布帘,穿过斜塘,面前是一处澡池。这里其实是花家丫环婆子们洗澡的地方,但当时花隐寒根本不知道。他只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女,手里拿个木桶,正从桶子里向外盛着水。

    花隐寒正当血气方刚的年纪,这是头一次看到少女的身子。虽然这少女并不是一个美女,但他还是被钉住了目光,无法转移。

    似是听到了声音,那少女转回头来,看了他一眼,眼中神色微微一诧。当她看到花隐寒时,花隐寒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甚么举动,十几年来克己复礼的教育令他无地自容,可能是由于太过紧张,他眼前一片模糊,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花隐寒等着女子尖叫,或者别的甚么举动,他拼命的在想怎样推搪这样的尴尬,想到脑筋的痛了。

    ——可是,甚么也没有发生。

    那少女只是站起身,背对着他,用竹竿挑起了自己的长衣,轻巧的披在身上。花隐寒咽口唾沫,慢慢恢复了镇定,脚也似乎恢复了知觉。他盯着她被长发淋湿的衣肩,想象着她的曲线。

    待她转过身来,已经系好的衣带。她面容清丽,腰身很细,十二三岁模样,眼神异样的平淡,是在别人的脸上,从未见过的平淡。她丹唇轻启,花隐寒脸一红,等着她说出埋怨自己的话来,却只听她淡然道:“二少爷没有和老爷一起去逛灯市么?”

    他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女子伸手指,轻盈的挑起帘子,回头对他道:“二少爷,请走这边,注意地滑。”

    花隐寒点头,走入帘子,却不见她,回头只见她已经放下了帘子,却没有出来,他想叫,才惊觉,他不该唤她的。

    ——这里,他不该来。

    花隐寒只得退出那竹篱笆围的堂子,而且,不知她的名字。

    那日起,花隐寒起了相思。在夜间无人之时,他用力搓着自己的下身,幻想是她在:她裸露着身体,半张着粉嫩的唇,唇尖舔吮着自己,小巧而可爱的胸部晃动着,长发随着她的呼吸散乱在自己身上。直到最激情的一瞬,潮湿了五指。

    一夜又一夜都是如此。直到一个月后。花隐寒去花园看看花儿,看看是否有兴致做诗,却看到一个婢女,身着淡桔色的小褂,一条淡粉色的折裤,踮着脚尖,挽起袖子,伸长手指,仰着小脸,正够着长在高处的一枝桃花。他本想绕开,只瞥一眼那女子的侧脸,便如中了闪电一般。

    ——是那个少女。

    花隐寒心中顿时生出浓厚的温暖。虽然站在这里的这个少女,他连名字也还不知道,可是在夜里,他的幻想中,她却已经无数次的令他兴奋到顶点。花隐寒不自然的走向那女子,那女子似乎听到脚步声,回头望向他。

    还是那双平静的眸子,花隐寒以为她会惊讶于他们的再会,而她只是淡然的道:“二少爷早。”

    “采……花么?”花隐寒干涩的问。女子点头,淡然道:“小姐要的,用来做香粉。”

    “珠儿?”一语提醒了他,“你是珠儿身边的丫头么?”

    她点头:“奴婢叫花椰。”

    “花椰……”花隐寒喃喃重复,那名字似乎粘了糖,令他唇齿生都生出甜意,甜到他身体隐隐发热。夜夜伴着他的可人儿有名字了,花椰。

    花椰剪了花,便向花隐寒告退。看着她修长的脖颈,花隐寒如同着魔,突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的令花隐寒难以想象,而且一点也不似服侍他的那些嬷嬷老仆们粗糙。花隐寒不知道为甚么他居然有胆量这样做,大概是由于坚信她不会喊叫或是受惊罢。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份肯定,但他判断正确了。

    花椰没有惊讶或是尖叫,花隐寒摸着她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却听她淡淡的道:“二少爷,小姐等急了,是叫小竹姐会来找奴婢的。”

    花隐寒急忙松了手,不知为甚么,他觉得花椰不会骗自己。花隐寒没有再无礼,而花椰也没有再回头,脚步平静的似乎甚么也没有发生过,慢慢行到后园去了。

    那夜花隐寒比平时都更加兴奋,以至于完全无法平息身体蠢动的欲望。他找到那可人儿了,知道了她的名字,而且还摸到了她的手。花隐寒令自己高潮三次,那粘潮的液体染满了床单。

    次日,花隐寒大早便来到花园,他想见她,想见花椰。他不满足于只在幻想中见她,他强烈的渴望着她真实的躯体。

    只是,花椰没有出现。

    一连数日,她也没有出现。

    但花隐寒没有气馁。终于有天早上,他又看到花椰了。

    她依然身着那件淡桔色的小褂,只是下衣换了件墨绿色的裤子。花隐寒站在门边,叫住了她。

    _三章非礼

    似乎是因为上次非礼了花椰,这次看到花隐寒,她的双眉轻轻一皱。她站定了离花隐寒不算近的距离,淡然向他问好。花隐寒向她拉扯着闲话,慢慢走近她,她目光有些犹疑,这是当然的,因为他一步就迈到了花椰的近前,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花椰皱一皱眉,向后一拽,却哪有他力气大。花隐寒突发奇想,用力将她拉到近前,一把抱在怀里。

    她娇小的身躯被他用力抱住,那时的充实和满足真是难以言喻。花隐寒不自主的喘息着,双手用力收紧。她手臂努力支撑着身体,似乎想把花隐寒推开,可是却没有呼救或尖叫。或许因为自己毕竟只是一个下女,违背的自己下场更加难料罢,花隐寒想。这令他更加大胆起来。只是他隐隐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令他难以控制。在他一犹豫的功夫,花椰已经挣脱开了,退开了几步。而花隐寒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继续,她却开口,淡淡的道:“二少爷,奴婢还有事情要办的。”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荒乱,不知为何令花隐寒更加想要她。但现在他却只能点头,放花椰飘然走出院门。

    自那之后,每见她一次,只要四下无人,花隐寒必要非礼于她。但花隐寒每次见她几乎都是在花园中,毕竟不大方便,而且花隐寒也越来越不满足于仅隔着她的衣服抚摸她的身体了,那天父亲出门赴宴,大娘也不在家中,花隐寒终于按捺不住,以花家当家人花老爷的名义把她叫来花家的主屋。

    父亲和大娘不在,这间主屋就是空着的,没有人敢进来。花隐寒躲在门后,等着花椰来。时间每过一分,他的胆量就小了一分;时间每过一分,他就为自己的大胆更后悔一分。唯恐父亲与大娘会突然回来,时时都想拔腿逃跑。可是终于,花椰还是来了。花隐寒看到她进门,立即反手就把门关上扣起来。花椰听到动静回头,眼里有一丝不解,却丝毫没有慌张,好像平时看到花隐寒那样。

    一关上门,花隐寒一点也不迟疑,立即将花椰用力抓住,拉到身前来,口唇相就,用力亲吻她的唇、她的脸颊。她向后挣脱,花隐寒向前推,他们一起倒在了主屋的床上。花隐寒用力撕扯她的衣服,终于碰触到了她的肌肤,他激动的下体立即硬直竖起。他摸索着她的腰带,因为她挣扎的很厉害,花隐寒想用腰带将她綑起来。待花隐寒的唇刚一离开她的口,她却用沙哑的嗓音道:“二少爷不可以……奴婢的身子,是石家大少爷的了……”

    花隐寒正在兴头,一听这话,惊的心里冰凉,吃惊的望向她,她皱着双眉,半坐起身,拢了拢秀发,轻声道:“夫人决定由奴婢去和石家大少爷试婚,等小姐十五岁生日一过……”

    试婚!这事花隐寒知道。他的亲娘就是花家大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丫环,就是因为婚前和老爷试过婚,所以才无法嫁去别人家,只能老爷收了房,也才有他这个花家二少爷生出来。但……这毕竟是他先看上的婢女!花隐寒惊讶转向了恼怒:“这是……谁允许的!”

    “是大夫人。”花椰淡然道。

    是大娘。花隐寒无语,很颓然。花家大夫人丘氏膝下只有一子一女,长子花唤春,一女便是花露珠。花唤春在去年意外而没,花隐寒才突然得了势。他的亲娘原本是随大夫人从娘家嫁过来的丫环,所以生怕惹大夫人不高兴,从小就一直教育花隐寒,凡事一定要顺着大娘的意,要对大娘比自己这个亲娘还要亲、还要尊敬。

    花隐寒从她身上起来,她坐起身,整理着身上的衣服,回头看花隐寒一眼,道:“蒙二少爷垂爱,奴婢原就是不配的。”

    “你他娘的少废话!”这是花隐寒第一次骂人,话一出口花隐寒就悔了,却见她只是淡然收了口,继续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只是这样结束,花隐寒太不甘心,他突然伸手,再次将花椰按倒,她讶然——也只是讶然而已:“少爷,不行的……”

    花隐寒嘎着嗓子道:“少废话,只要不破了你的身子,就行了罢?”

    花椰不再开口,也不再挣扎,任花隐寒脱尽了她的衣服,也脱尽了他自己的衣服。花隐寒肆意揉搓着她的胸部,她因花隐寒的大力而皱紧了双眉。——真好,花隐寒心想,他原本以为她是没有表情的呢。花隐寒低下头俯在她身上,吸吮她粉嫩的花蕾。空下来的手则伸到了她的两腿之间揉弄。花隐寒明显的感觉着花椰身体的变化,慢慢潮湿,她开始呻吟,扭动腰枝如蛇。原来你也是有感觉的啊……花隐寒隐隐感觉有些快慰。他再也忍耐不住,早已硬挺的下体伸向她的下身。“少爷?”她立即警觉,半坐起身。“放心躺着发春罢。”花隐寒恶言相向,有着一股解放般的快意。花椰重新躺好,任他的硬挺来回摩挲着她的潮湿之处。她呻吟,花隐寒也呻吟,终于喷射而出,溅在她的身上、她两朵小小的蓓蕾处、纤细的腰枝、浅浅的肚脐……全是他的液体。

    花椰似乎知道他已经结束,她未满足,但她只是下人,只要主人满足就好。她侧卧,拳缩起身体,微微发抖。花隐寒俯下身,看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扳正她的脸,再次吻她。

    “你是我花二少的人了。”花隐寒沙哑着嗓音,低声宣布。

    花椰睁开了眼,清澈而又平静眼中混浊着一丝不解。

    _四章试婚

    石千躍是东城有名的大户——石家的大少爷。石家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他行大。在他还在私塾读书的时候,父母就给他订了门亲事,是从未见过面的西城大户花员外的唯一的女儿。这花员外有六个儿子一个过世,却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爱若明珠,虽然和他相差七岁。但这个年代里,男与女的七岁之差,等于没有差别。

    这日石千躍起床,就觉得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果然早起向娘请安的时候,娘有些暧昧的笑着拉过他的手,道:“躍儿,今儿别出门了,花家试婚的婢女就快到了。”

    试婚?石千躍想起来了。结婚前听说女方要派一个婢女过来先与自己同床的。石千躍皱眉,他不喜欢被女人审视,更何况那还是个下人。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大户人家婚礼之前,一定有这么一出的。

    石千躍答应了母亲,一整天乖乖待在家里看书,想那个婢女。她会是个怎样的女孩?婢女容貌通常都比不过小姐,只是千万不要太丑怪才好。

    一直到傍晚时分,老仆石贵突然进门催石千躍沐浴更衣。待他沐浴完毕回到房中,见两个婢女正退出来。石千躍急忙进房,果然,房间里已经多出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大概是为了给石家人留个好印象罢,穿红戴绿甚是华贵,却不免有些俗气。

    似是听到了声音,那婢女立即转身下拜:“婢女花椰向石大少爷问安。”石千躍点头,她又继续道:“这三日奴婢就过来服侍得大少爷,希望大少爷不要嫌弃。”石千躍又点头,坐到床边,道:“脱掉衣服,让我先看看你。”

    花椰掩上了房门,回到石千躍面前,待衣衫尽褪,她坦然立在石千躍的面前,令他放肆的审视。这婢女大约十三岁上下,和他最小的妹妹一般大,却已然要来这里经历人事了。她表情淡漠,身段比妹妹高些,四肢修长,一头长发微卷,末稍散在臀处。虽然面容只能算清丽,但那纤细的腰枝,令他起了一股欲望。

    ——这个女人,从今天起,就是他的了。

    石千躍可以随意玩弄她,她不能向任何人投诉,也没有任何人会听她的投诉。

    石千躍眯起眼,有一丝丝兴奋。“过来。”他命令,那婢女便走过来,“把我的衣服脱了。”石千躍命令。

    花椰迟疑了一下,伸手试着拉扯着他的腰带。当她发现解开腰带并不是解决石千躍衣服的正确路径之后,在他的衣服上摸索了一下,终于找对了对象,一个一个的解开他衣服的衣扣。

    石千躍突然产生了一些充满恶意的好奇。为甚么她的表情如此平静?没有一丝害羞或慌张,平静的似乎无波的水。她应该还是未经人事的丫环,花家应该不会把一个已经被人开过苞的女人送来这里。

    既然来了,石千躍当然不会对她客气。他命令她躺下,抓住她的酥胸,那冰凉而滑腻的触感令他产生快感。她皱起双眉,却不出一声,任由石千躍用力向外扳开她的双腿,将跨下之物用力顶入她的身体里去。

    好紧……石千躍使了几次力,才终于插入她的体内深处,眼看着她流出暗红的血,染透了床上预备的白绢。他知道第一次女人都会疼,但这女子的表情似乎疼的要命,咬的嘴唇条条血痕,双手紧紧抓着床帷。石千躍失笑,自己居然会因为看到她疼痛而觉得有些良心不安。她只是一个婢女,而且,还是专门送上门来让他玩弄的婢女。

    想通这一节石千躍再无心理障碍,一边用力搦着她的胸部,一边迅速动作。这次他可以毫无顾忌了,他想,于是他随心所欲的加快速度,用力顶到深处,激射而出。

    真是太爽快了,石千躍呻吟出声。待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婢女胸部都已经被他的长指甲掐的发紫。石千躍有些心痛,抬眼看她的表情,她侧过了脸,脸颊上全是泪水,但她只是微微皱着眉,没有像被他玩过的其它婢女那样,一脸委屈,似乎自己受了多大的罪一样。石千躍心中更生怜惜,翻身到床侧,伸手为她擦拭泪痕,她却突然坐起身,去找她的长衣。

    石千躍怔:“你穿衣服做甚么?”他喜欢她赤裸身体。

    花椰回头看他,脸色平静:“奴婢睡在外厢房,大少爷如有需要便唤奴婢。”

    石千躍猛然醒悟,她只是一个下女,没有资格与他同床。

    他又躺下,把已经落红的绢布顺手推开,脸枕着枕巾是潮湿的,想必是被她的泪水浸染。那女子披上长衣便出了房去,石千躍听着她在外床躺下。自己想像平时那样睡去,总也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的欢愉。

    石千躍已不是一个毛头小伙子,他早已行过冠礼。大院里早有几个婢女被他指染。只是那几个婢女,说到底也不是属于石千躍的。她们每个陪他睡过之后,都会有一段时间把自己形容的多么委屈可怜,当自己是快要登上枝头当凤凰的雀鸟一般嚣张。最后,都是他娘亲出面,把那些不知好歹的丫头随便嫁给一个鳏居的老仆了事。

    ——哪怕是将来的妻,也不若这一个自由,因为妻的娘家也是有名有姓的大户,不允许他随便轻侮。只这一个既是可以光明正大指染的,可是却又是没有任何名分的,石千躍不必对她负任何责任。

    想到这里,石千躍的又兴奋起来。“睡了么?”他问一声。

    “没呢,少爷。”那女子的声音又轻又棉,好似他小时候吃过的糖浆。

    “给我倒杯水来,我渴了。”石千躍道,便听到外房里有人窸窸窣窣起床的声音,轻微的水流声。然后,她手里捧着杯茶撩门帘来到石千躍面前:“水已凉了,少爷若不怕渴,奴婢去为少爷烧些热的。”

    石千躍接过她的杯子,顺手把茶泼了,把杯子放到一边,趁她望着地上的水发愣,扯着她的衣带将她拉到床边,剥去她的衣裤,令她躺在床边,像刚才一样,少女丝毫不动,任由他插入她的深处。石千躍撩开她挂在颊边的发丝:“晚上别离开。”他道,“明天再睡过去罢。”

    花椰点头:“奴婢……知道了。”她深深的吸气。

    这个反应令石千躍小兴奋。他原以为这少女是没有感觉的呢。婢女却突然道:“那个新娘……”

    石千躍一怔:“甚么?”花椰眼瞥了一眼窗边,道:“总是在哀求……”石千躍顺着她目光看向窗边,却甚么也看不到,当她是胡说,手抚着她的躯体,堵住她的口,在这般快意的浪潮中,他不想再追问,也不再想听,不想为别的事情分散自己的精神。

    在二次行房之后,他仍不允许花椰离开,手臂横过她的身体,意犹未尽的摸着她的躯体。

    “你是我石大少的人了。”他带着浓浓的倦意,含混不清的宣布。

    _五章哀求的新娘

    花椰,从一个少女,完成了向女人的过度。

    这个令他成为女人的男人,就在花椰身边,床的里侧躺着。他的一只手和一条腿,横跨过她的身子,牢牢的压住她。花椰将身体蜷起,似一只小猫,缩在他怀中。

    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整个人都被活生生撕裂成两半。花椰努力咬着唇才不至于叫出声,之后的痛楚更是一浪接一浪,似乎永无止境的继续被撕裂,越来越重的刺痛她,直到石大少爷最后那用力的一顶。

    没有如花二少要她时,因为不能得到,所以细致的爱抚——那爱抚令自己感觉到快意与渴望。而石大少爷则不同,他根本不理会花椰是否已经准备好,他只管自己想的时候便要。不过花椰并没有任何不满,她知道即使表达出疼痛也不会博得大少爷稍微的怜惜,她只是一个下女,只要未来的小姐的相公满意就好。

    原本花椰是没有资格与石大少爷睡在同一张床榻上的。但整个晚上石大少爷命她不许离开,以备他随时需要,但花椰最后还是失去了知觉,倒不是因为石大少爷的需求,而是因为那个哀求的新娘。

    花椰到石家的时间是傍晚,吃了点东西沐浴更衣之后,花椰便在石家丫环的陪同下来到石家大少爷的房间。因为不是正娶,所以也没惊动太多人,只是静静的坐在房间等着。

    隐隐的,花椰看到窗边,一个穿着新娘服的女人坐着。仔细去找,又甚么也看不到,只在看向别处时,那个女人便在视线的角落出现。

    花椰从小就能看得到,所以她一点也不惊奇或害怕,哪怕花她知道,那是鬼。

    为甚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是对这里有甚么留恋吗?新娘的脸被大红的盖头遮的很严实,花椰没办法看到。而且紧接着,石家大少爷就已经回到房间。

    接下来,便是他肆意的掠夺,花椰只能咬紧牙关,努力忍耐。

    石大少爷是肯定没甚么生理方面的毛病的,从他这一夜行欢的次数上就明白,花椰到反过来担心花露珠小姐将来受不受得了石大少爷这般折腾。一整夜下来花椰又痛又乏,好几次脑中嗡嗡作响,几乎失去知觉。但就在几乎失去知觉的时候,花椰听到女人在哀求。

    眼睛没有注意到的窗边,那女人就坐在那里哀求。

    “放过我罢……求你们放过我罢……”

    石大少爷似乎终于倦了,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摆了个合适的姿势,沉沉入睡。花椰痛的身如火烧,只迷迷糊糊入了梦。

    很多人都在哭,一个桑老的女人和一个年轻的女人的声音格外清晰。

    “放过我罢……求你们放过我罢……”

    “放过我罢……求你们放过我罢……”

    “放过我罢……求你们放过我罢……”

    反来复去,都是这样。

    都这样求饶了,为甚么不能被饶恕?朦胧中,那个穿新娘装的女人,大红的盖头轻轻飘动,似乎站起了身,一步步向花椰走来,慢慢伸出双手,放在她的脖颈。

    顿时花椰说不出话,喘不上气,也无法动,甚至发不出声音。

    通常这种状况,人们称之为鬼压身。

    花椰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是石家嬷嬷在门外拍门,唤着大少爷。大少爷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花椰知道自己不能比大少爷更慢起床,急忙坐起,披起衣服,去开门。

    门栓打开,那个嬷嬷几乎是撞进门来的,手里端着汤药碗,看到花椰还披着中衣,气的脸都红了:“把自己当少奶奶了不成?是不是还要我们伺候您老人家起床?”

    花椰不敢吭声,紧忙穿起衣。那嬷嬷身后的老仆们一拥而上,服侍石大少爷起床。石大少爷哈欠连天,懒洋洋的擦了面,那嬷嬷放下手中汤药,查看了床上染了血的白绢,拿在手里,回过头,很不耐烦的道:“把药吃了,赶紧去向我们老夫人问安,也不知花家是不是根本不懂这般礼仪?”

    花椰淡然道:“奴婢只是花家的下人,若是有朝一日,会和我们小姐一起嫁过石门来的话,自然会记得早上起来向石家老夫人问安。”

    那嬷嬷脸红的发紫了,看上去很想冲过来抽花椰一个耳光。花椰慢慢喝了药,由一个老仆引着,向老夫人所在的房间走去。

    花家是想了解石家大少爷的情况才将花椰送来,石家自然也是非常想通过花椰了解花家小姐露珠的情况。进了房花椰向夫人程氏问了安,夫人命她坐下。花椰痛的根本不能坐,便道:“谢夫人恩典,奴婢还是站着好。”

    石家大夫人程氏的神态和花家大夫人丘氏非常相似。令花椰恍然间,觉得自己似乎还未离开花家院子。

    夫人呷口茶,淡然道:“花家小姐今年多大了?”

    “一十五。”花椰道,“就要行及笄之礼。”

    “花家,就这一个姑娘罢?”夫人又问。花椰淡然道:“是。”夫人道:“平日,都学哪些书啊?”

    花椰道:“小姐没念过书,只请人教过弹筝。小姐还会刺绣。”

    夫人似乎对花椰的回答很满意,点了点头,又问:“花小姐平日除过这些,还有甚么爱好么?”

    花椰道:“小姐还爱做些衣服袜子。前些日子才为我们家大夫人做了件小袄。”

    夫人微笑:“怎么,花家买不起一件小袄么?”花椰道:“小姐常说,钱再多也要省着花,而且自己做的总是比买来的穿着舒服。”

    夫人舒颜笑道:“后日早上,我便叫躍儿送你回去,顺便去你们家下聘。你回去见了你们家夫人,就说这门亲事我很满意,这样好的儿媳,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呢。”

    花椰欠身告退,将出房时,却想起那女鬼,回身问道:“请问大夫人,贵府上可有过待嫁之人过世么?”

    夫人怔了一怔,似是不明白花椰意何指,很是不悦的皱起了眉,花椰急忙道歉,出得房来,无处可去,只能再回石大少爷的房间。

    石大少爷白天都不在,房里空荡荡只有花椰一个。晚上用过饭回来,便在房里与花椰肆意交合。石家人知道这日子特殊,除了一日两次准时端着避孕汤药进来的李嬷,别人都睁眼闭眼,不大理会石大少爷的放荡。

    ——少爷总要表现出大丈夫那强壮的一面,给花家留个好印象才好,可不能让人家小瞧了自己,不是?

    只是两日来,花椰总听到新娘的哀求。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凄惨,也越来越迫切。原本只在夜里听到的,现在却白天也可隐隐听闻。

    “放过我罢……求你们放过我罢……”

    “放过我罢……求你们放过我罢……”

    为甚么不能答应她的哀求?都已经这样没有尊严了……花椰手肘支在桌边,扶着疼痛的头,喝下避孕用的药物。

    一日两次,她必须要喝下这些汤药,以确保石家第一个孙儿,不是从她这个下贱人的腹中生出来的。喝完的碗还未递过,李嬷便一把抢走。油灯边两只小虫围着灯光打转,花椰有点出神的盯着它们。

    “喂,过来,帮我净身。”石大少爷懒洋洋的命令。

    这是在石家的最后一夜了,明个起身,就终于可以回花家了罢。花椰扶着桌子站起身,服侍石大少爷擦脸净身,与他一起躺在床上,例行公事。

    耳边的声音比平时还大,还伴随的哭声。

    哭声,总觉得有些耳熟的……

    “放过我罢……求你们放过我罢……”

    “放过我罢……求你们放过我罢……”

    _六章噩梦

    光。

    并不刺目,很是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照耀下,两个孩童互相追打嬉闹着。

    “喂你知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

    “过三个月花家大喜——”

    “我自然知道——”

    “但花家不能大喜——”

    “我自然知道——”

    “你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我还知道——花家小姐大喜之后第三日——一定得死——”

    石千耀猛的睁开眼睛。

    桌上油灯未灭,两只小虫围着灯光打转。

    石千耀伸手摸摸额头,一头的汗。刚才那是甚么?幻觉?做梦?他下意识的想推醒身边的婢女,却发现床榻空空。

    花椰不在?

    石千耀有些着急,他下床,想看看那婢女是不是睡在外厢房。

    撩开帘子,却先看到一双腿在摇晃。

    石千耀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不能!花椰怎能突然上吊自杀?不能!他还没有享受够她的体温!顺着她的腿抬眼向上望去——

    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粉面桃腮,双眉入鬓,腮下两棵小痣。

    原先应是个美女,现在却睚眦尽裂,嘴唇胀紫,长长的舌头吐出口外。

    但,不是那身材修长的花椰。

    不知是惊亦是恐怖。可是,他心中却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_

    石千耀突然惊醒。伸手摸摸额头,一头的汗。刚才那是甚么?幻觉?做梦?他下意识的想推醒身边的婢女,却发现床榻空空。

    花椰不在?他突然心脏似乎被人揪紧。这又是另一个梦,还是刚才那梦向自己演示的,是事实?

    他趁着月光跳下床,大步走到外厢房,一拉开门帘,就看到她——那个与自己同床三日的婢女,身着长衣,侧坐在外厢房的床上,怔怔发呆。

    看到她没事,石千躍松了口气,却又有些恼火:“谁准你离开的?”

    那婢女抬起头,目光在夜中清淡如水,令人发冷:“奴婢……梦到大少爷……”

    “梦到我,我不是就在这里吗?”石千躍很不耐烦,“回来睡觉!”

    花椰微微摇头,终于还是下了床,由石千躍拉着,回到了里屋,褪去衣衫,滑进被子。石千耀揽她的腰,轻声道:“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一个女孩上吊自杀,我以为是你……你知道我有多紧张吗?”

    那婢女不答话,石千躍自己也有些好笑。也许是因为夜深了,人难免会产生孤独感,也许是因为刚刚做了噩梦的关系,心里还有些恐慌,他居然会对一个下女如此柔声细气的说着情话。转身要睡,那婢女却突然转过身来,环臂抱住了他。

    这是这婢女头一次主动对他温柔。她是知道他的不安,所以才想安慰他吧。

    石千躍的心中,对这个婢女似乎产生了一些有别于下体冲动的其它感觉,那贴在身上的柔软,令石千躍突然有些想哭。他轻轻伸手握住她的手背,过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_

    一夜无梦。

    次日起来,该去花家下聘了,石千躍在房中最后亲了亲花椰,便出门和老仆石贵一起到大夫人程氏的房间。进门见了夫人,却见娘一脸沉闷,摸着他的手嘱咐着他要有礼、要谦虚等等注意事项,不似儿子要去订亲,却似要去战场一般,末了,一声长叹。石千躍不大明白何以娘亲会如此严肃,但时间紧迫,来不及详问就急忙上路了。走到门口,石贵追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大伞:“大夫人叫大少爷带着,说看天色不大好,可能会下雨。”石千躍接过,夹在腋下,出门骑马便行。

    这个时代的城廓是很大的。自城东到城西要走大约一个多时辰,有大队人跟着就更慢了。九月初的天很不稳定,早上出门时看还有阳光,走着走着天色就变了,丝丝的雨滴慢慢落成豆大的雨点。石千躍急命佣人们抬着东西躲到一个茶坊里,大家坐下了休息,喝着茶,吃着果子,一边看着天。

    花椰没资格坐,尤其是一房子却是男人的时候,她只站在石千躍身后。她的心思不在天色上,她完全被茶坊中一个男人吸引住了。

    那个男人,唇红齿白,秀眉斜飞,细长的双目似笑非笑,乍一看似乎二十岁上下,仔细看他的眼,那双深邃幽暗的双瞳似乎已经至少三十岁年纪,但他看到花椰时微微的一笑,那清澈的笑容又似乎一个未成年的孩童。他一身白衣,领口袖口却用红缎锁了边,身上针线也是红线所纹,白衣红绣,又干净的一丝不染,在这阴暗的天气里,扎眼令人不敢逼视。

    但花椰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几乎无法转移视线,她甚至听得到心脏的跳动。无论是花家大少爷花隐寒也好,或者石家大少爷石千躍也好,无论靠的多近,他们的相貌在花椰的心里都是模糊一片,唯独这个男子,如同水墨山水里突然出现的一抹重彩,如此清晰,如此明快。

    从那男子看花椰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似乎他也有一样的感觉。他上下打量花椰一翻,目光便移到了石家带来的行李上。

    石千躍自然立即就察觉到了花椰的异样,这个时代一个女人这样直盯着男子看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更何况她前一晚还睡在自己床榻。石千躍皱眉,瞪了花椰一眼。石家众家丁看到花椰的样子,也都有些忿忿不平,怒视花椰。花椰还没甚么反应,那个少年却起身,在众人敌意的目光中走向石千躍,微一停步,道:“婚最好还是不要结了,否则三日之后,新娘必死。”

    石千躍一惊,梦中如梦似幻的孩童的对话突然出现在心头:

    “喂你知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

    “过三个月花家大喜——”

    “我自然知道——”

    “但花家不能大喜——”

    “我自然知道——”

    “你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我还知道——花家小姐大喜之后第三日——一定得死——”

    “……大少爷!大少爷!”家丁大声呼唤,石千躍猛的抬起头来,对上家丁石柱焦急的眼神,急忙起身,四下寻找那个白衣美少年的身影,却听石柱无不遗憾的叹息:“大少爷现在才追?追不上了!”

    雨已经小了许多,茶坊前后,却都看不到一点白色,四处都是泥泞。

    石千躍摸摸额头,一手的汗。

    _

    去花家下聘礼,被花家老爷夫人仔细审视了半天,吃过所谓的便饭之后,回到家中已经傍晚。不及休息先去拜见父母,再去沐浴。入夜家人团坐,石千躍向父母形容了花家的规模,大约多少佣人,门院宽窄等,石家老爷和大夫人听罢大为安心,接下来就开始安排婚事的筹备。

    次日,石千躍早上起来去向娘请安,却见她的母亲——石家大夫人程氏愁容更深,伸手叫他到身边来,握住了他的手,那手心又潮又冷。

    “娘?”石千躍立即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娘,您可是有甚么不放心的么?”

    程氏点头,示意身边的丫环婆子都走开了,把房门掩上了,才道:“你如有空,先找个道士或风水先生甚么的回来,看看咱们家,是不是招惹了甚么不干净的东西。”

    石千躍怔,程氏低声道:“儿啊,为娘这四五天来晚上只作一个怪梦,梦到一个穿着新娘装的女子在咱们家大庭里上吊死了。令为娘心里好生不安……”

    石千躍只听她说得前半段,脸色就变了,程氏突然似乎想起了甚么,又道:“那个花家的婢女,过来的时候似乎就说了这么一句……‘贵府上可有待嫁之人过世么?’”

    ——那个新娘……不断的哀求

    石千躍脸色变的很难看,程氏握着他的手又更用力了些:“娘这几日总在想,咱们会不会被甚么冤魂缠上啦?”

    “不会的啦,娘……”石千躍还未说完,程氏打断他道:“咱们石家……像咱们这样的大户人家,谁能保谁祖上就没冤死过人呢?娘就心理寻思着,别你那你新娘子嫁过来,还没给你留下后代,就出个三长两短……那可怎么跟人家交待?”

    石千躍皱眉,道:“娘,您怎么能这样想?咱们家从没死过人,更别说冤死的,咱们这样一个大户人家,又是马上要办喜事了,突然出去找术士看风水……娘,你别吓得人家不敢上门才好。”

    程氏被他这一提醒,也是惊得一身冷汗。话人人都会说,再说的不好听了……她摇摇头,道:“亏得你提醒。这番话,你还是当为娘的没有说过吧。”

    _七章谎言

    杯盏尽碎。碎片和着剩茶,高高溅起,打在花椰的脸颊上。

    花家大夫人丘氏双目圆睁,鼻翼因为愤怒而迅速翕动,脸色也慢慢由赤红转为更加暗淡的禇红色。

    跟随大夫人多年的陈嬷用力扶着她,好似生怕她会突然倒下来一般,惊慌的只懂得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夫人小心身子,可千万别动怒,千万莫要为了这个下贱人气坏了身子……”

    丘氏用力推开陈嬷,手指一指花椰,大声怒问:“你说!你到是说出个理由!凭甚么在告诉我石家家大业大、石家大少爷也健康强壮、知书达礼之后,却非要我送还聘礼,说小姐不能嫁他?”

    花椰跪在地上,额头贴在手背上,不敢抬起。她知道大夫人这会是气上了头了,如果再气下去,搞不好自己会被乱棍打死也未可知。她有些犹豫。

    “夫人你息怒,千万保重身子,这愚蠢的贱人说的话,怎能当真……”陈嬷不敢寸离大夫人,唠唠叨叨的劝着。

    “你到是说呀!”丘氏见她不吱声,又一个茶杯飞过来,砸在她面前的地上,摔的粉碎。

    花椰叹息,终于道:“奴婢在与石家大少同来的路上,因为大雨到了一个茶坊里避雨,遇见一个……”她微一犹疑,“一个江湖术士,他没跟我们打招呼,就突然说:‘婚最好还是不要结了,否则三日之内,新娘必死。’说完,就突然凭空消失了……”

    丘氏气愤略平,道:“你说,当时石家大少爷也在场?”

    花椰点头:“还有许多石家家丁,也是亲眼见到的。”

    丘氏立即对陈嬷道:“去!你去石家,去当面问石家大少爷,可有这件事?”陈嬷应了,丘氏又瞪着花椰,道:“看着,如果你是说谎,仔细我打断你的腿!”

    陈嬷从花椰身边走过,回头狠狠瞪了花椰一眼。大夫人喝着茶,另有奴婢过来斟着,花椰仍跪着,陈嬷不回来,她不敢起身。

    从东城去西城,大约一个时辰多些。从西城回东城也是如此。待陈嬷满头大汗的返回,花椰的膝盖已经没有感觉了。而接下来,陈嬷说的话才更令她难过:

    “大夫人,我去问去了,石家大少爷刚巧在家,大少爷说,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当时一起的家丁也没一个见着的……”

    花椰微微闭眼,丘氏一脸得色,不说话,只品着茶。陈嬷向大夫人回复完毕之后,回过身来指着花椰的鼻尖,大声道:“我可知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因为小姐向大夫人央了,陪嫁的丫头换成小竹姑娘,不要你跟着了,你才说这样的谎话,想小姐把婚事取消?你以为你这蠢东西说的谎不会被人揭穿?大夫人吃过的盐可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好几倍!你这吃里趴外的东西……”说着,似乎怒不可遏,上来要打。

    “行了。”丘氏端起夫人的架子和威严,“去,把这丫头拉到东院,鞭苔二十,看她以后还敢不敢由着那张贱嘴胡说!”

    花椰终于得以站起,摇摇晃晃的跟着陈嬷向东院走。她听得身后一阵低低的议论和讥笑声。啊,想是在她去石家之前,就有人已经知道了小姐不要自己陪嫁,只要小竹姐的事吧,所以才在背后讥笑自己:让人玩了身子,又不得好。

    花椰叹息。

    身子被玩弄或是被鞭苔,名誉被践踏或是被侮辱,都无关紧要。花椰知道花露珠根本不喜欢自己,自从小姐身边多了任小竹,自己在小姐身边更是多余的存在。

    晚上花椰住处从小姐的阁楼被移到了烧火房旁边,她也已经由小姐的贴身丫环被降级成了烧火丫头。这是院子里最脏最累的职业,但花椰并无所谓。做甚么工都是一样的做,烧火也总有人来烧,大家才能用上热水,吃上热饭的。只是大火烧起来的时候,背上的鞭伤被汗水一浸,总是蛰的很痛。

    烧火人总要在别人都用完了热水的时候,自己才得用热水,花椰也是这样。这大概也是做这份工唯一的好处了吧,可以随便用热水洗澡,而且澡池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只是,她无法外出。

    她本想得空自己出大院去寻找,当时那个白衣红襟的少年人,只是她根本没有一天得闲。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离两家的婚约之日,也越来越近了。

    _

    花隐寒知道花椰被贬,比家里的女眷们晚了大约一个月。

    在他知道花椰已经去烧火房之前,他已经在二院墙后的花园里等了足足一个月。

    一个多月都没有见到花椰路过,他早等的心如火燎。

    终于有一天下午,他偶然听到两个婆子的对话:

    “……就好比那个丫头,小姐身边那个!”

    “啊,我知道。”

    “原本多受宠!还派去了石家试婚,结果一回,却疯言疯语的说甚么小姐嫁过去会死,要大夫人取消婚事!”

    “啊,这个我早知道,甚么受宠啊,真正小姐身边受宠的是小竹姑娘……”

    “小竹?我见过的,又活泼又有礼貌!就是比小姐年纪大一点。”

    “可不是就是年纪大一点么!小姐央了大夫人,陪嫁过去的丫头只要小竹,那个试婚的丫头就乱放谣言,说甚么小姐的婚事不吉利……还不是想把好好的喜事拆散!”

    “真是,这都安的甚么心那……”

    “活该被贬成烧火丫头,一辈子嫁不得人!”

    说着,那两个老婆子奸诈的一起笑出声,似乎“嫁不得人”就是这个时代对一个女人最深的诅咒。

    花隐寒却因为她们的谈论而揪心。

    是花椰!一定是花椰!她怎么会去了烧火房?那个脏地方……

    花隐寒皱眉。她还值得自己挂念吗?

    大院里丫环有的是,只是……她们都不是花椰。

    再去看她一次好了!他咬牙。

    于是这日夜,花隐寒便出现在这里。

    烧火房里早已熄了火,所以他才来的。他不想进那个肮脏的地方。

    花隐寒看到花椰去了澡堂——如今,他已经知道那个是女佣们的澡堂了。

    但他还是跟了进去。待花椰洗完澡走进斜堂,便被他一把抱住。

    湿淋淋的,还有皂角的气味。

    他安心了,她是干净的。

    _八章寻人

    “二……少爷?”花椰低声求证,却只换来一句“闭嘴”。花椰明白,二少爷并不想与她叙旧,他只是想念她的身子。天气已经颇寒冷,花隐寒褪去自己的衣衫也花了一点时间,然后粗鲁的抓过花椰的头发,把她摁倒在地上。花隐寒爬上她的身子,吸吮揉弄,有些笨手笨脚的试着挺进她的身体。

    进不去……花隐寒皱眉,跪起身,将她的两腿向外扳开,然后用力深深的插入。

    他听到花椰一直呻吟着和倒抽气的声音,但他决定不理会——这会哪还顾的上理会旁的?原本女人的身体比自己用手要快慰千倍。这种感觉如此美妙,令他无法停下,随着天生的本能指引着感觉,加快速度与力度,他用力握着她的小小的浑圆,好像骑在青牛的背上、用力抓着牛角一般,在最后放出的那一瞬,一种征服的快感涌便他的全身。

    喘息片刻,他自她身上起来,看也不敢看花椰一眼,只顾穿起自己的衣裳。

    “二少爷……”花椰的声音听起来鼻音很重,轻轻的道,“如果你能出门,勿必去一趟城东角的茶坊……找到那个白衣红襟的少年……”

    花隐寒怔道:“甚么?”他以为她会向自己抱怨或是哭泣。

    花椰从地上爬坐起身,竭力忍着痛苦:“小姐若就这样嫁去石家……一定会有危险的。”

    花隐寒皱眉,他想起那两个婆子的评述。他该信她吗?可是即使刚刚被自己强奸,也只挂念着他能去一趟城东的茶坊。

    “好罢,明个,我去走一趟。”他点头,然后眼看着花椰似乎松了一口气般,又侧倒在地上。

    他蓦然有些心痛,心中似乎涌起一阵其它感情,令他爱怜。虽然明知这举动不应该、很好笑,他却还是俯下身,将她抱起,细细的亲吻她的唇。

    “我明天就去,”他轻声承诺,“明天晚上的这个时辰,在这里等我,我把我明天的发现,说给你听。”

    他感觉到花椰虽然浑身发抖,却仍然还是点了点头。

    _

    次日晚上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果然花隐寒又看到花椰。当他到澡堂的时候,她一个人披着外衣,坐在那里,似乎专门在等他。花隐寒褪去衣服,似前一日一样,强占了她的身体,待满足,才对痛的发抖的花椰说了结果。

    ——没遇到。

    花椰虽然是被他伤害的一方,却依然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脸,似乎想要安慰他一般:“没关系,”她道,“二少爷明日再去就是了。奴婢会一直在这里等二少爷的。”

    花隐寒暗自心喜。

    这似乎他们之前的契约一般,花椰每日在这里等着被他侵犯,不抱怨,不反抗,不逃避。她要的,只是他每天回来告诉自己,有没有那个白衣红襟少年的消息——就只为这个消息。

    但终于有天,花隐寒回来,说出那个少年的样貌。

    “你遇着他了,他说甚么了?”花椰有些心急的问。

    花隐寒看她的目光却有些怪怪的:“你真的是为了珠儿么?”

    花椰不解,看着花隐寒解下自己的腰带,抓住了她的手,一圈一圈缚住,然后绑在斜梁上。

    “那少年说我说谎吗?”花椰有些不安。原本以为,这是她唯一可相信的了。

    花隐寒不答,开始比平日更加粗暴的占有她。花椰知道他是在生气,可是却不解他到底为甚么而生气。

    待他终于发泄,自她体内退出,花隐寒退坐在一边,喘息一阵,才道:“他长的真俊俏……比我和石大少都俊俏。”

    花椰怔,她只想知道那少年说了甚么关于小姐的话,并不关心他长的如何。虽然他的确非常英俊……“但那于奴婢又有甚么关系呢?”她颤声问,疼痛还残留在她体内,双手还被绑吊在斜梁上,她无法坐起身,只能努力的仰着头看二少爷。

    花隐寒不答。

    这一日他又来茶坊。这茶坊里的茶博士已经认得他了,他一进门就连连招呼:“唷!花二少爷!您来啦!我们这新进了上好的碧芽子,要不要给您彻一壶?”

    碧芽子,就是时下流行的“碧云茶”最嫩的茶叶。花隐寒在家里也时常喝的,并不觉得如何稀有,也无意与他咶噪,挥挥手那博士便识趣的下去泡茶了。待茶泡上来,他喝了两口,便突然觉得身后的气氛有了一种异样的骚动,似乎此时坐在茶坊里所有客人,注意力全被吸引到了同一个方向,而且正好是在他的身后。

    花隐寒转过身,一眼便认出,这就是花椰要他找的那个少年。

    一袭白衣,衣领和袖口却用红缎子围的边。那少年细眉细眼,双目斜飞,皮肤白净的似乎不是凡人。花隐寒自詡自己也是方圆数十里挑灯美男子,可是这少年竟耀眼的令自己不敢上前搭话。

    其实不用他来搭话,那少年一眼就已经看到他了,便走了过来,与他同桌。

    “你似乎找我很久。”他第一句话就这样说,声音清澈如玄冰。

    花隐寒惊讶。他从来没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每天只是坐在这里喝茶而已。“你怎知?”话一出口花隐寒便后悔,他的自尊不希望自己招惹这个少年。“不……不关你的事,你请自便。”

    那少年微微一笑,笑容纯洁的好似没有心机的孩童:“你今日不会睬我。但过得第二个朔月,你必会再来。”说罢,便坐到一边,要了一壶茶水,吃了些果子,便自顾走了。

    待那少年人走了,他才招茶博士过来:“刚才那个白衣少年,你可认识他么?”茶博士摇头:“二少爷,像您这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也认不得几个……”言下之意,根本不知道这个少年的来历。

    打听不到这少年人的来历,花隐寒越发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自己笨。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找他?一定是有人告诉他的,那人当然只可能是花椰!——哪里是为了珠儿,她必是为了她自己。她想与这个少年偷情,却苦于没有办法,所以便托了自己。自己却这样笨!每天这样辛苦的跑来跑去,结果却只是给这贱婢利用,做了她偷情的传话之人。

    想到此节花隐寒当然怒气冲冲,回来便报复在花椰身上。“明天我不再去了。”他宣布,“明天也不会再来这里找你。”

    花椰很是失望。她不明白花隐寒到底是遇到了甚么事,所以这样生气,甚至怀疑自己。她无力的平躺,望着湿霉的顶棚,不发一语。

    花隐寒此时更希望她会询问,会质疑,会争辩。可是她却甚么也不说,令他更加焦虑。难道自己的推测都是真的吗?——少经人事的他却不知道,花椰根本连他脑子想甚么也没猜到。他扯下系在花椰手腕上的腰带,穿起衣服,花椰斜坐起身,曲膝半卧,双手撑地,手腕上被腰带勒出条条青痕。纵使花隐寒千般恼恨,却也心生怜爱,终于跪下身,将她揽在怀中:“好罢,我不计较。但你要应我,从此不再与那少年见面。”

    花椰茫然,她都不认识那少年,怎能随便应允?一时踌躇。花隐寒见她迟迟不答复,终于一咬牙:“好罢!你要答允我,一则不要让我知道你和别的男人有甚么关系,第二别再要我传话。只需答允我这两点条,你爱在外面见甚么男人也随你。”

    这是花隐寒做出的最大的牺牲与让步了。他也不明白自己干嘛要这样迁就一个婢女,可他就是如此,宁愿不要尊严,如此低声下气,他也不想与她断情。

    ——也许,因为她只是个婢女罢。

    如果是他正式的妻,他必定连她看一眼别的男子也不允的,但因为毕竟花椰只是婢女,所以花隐寒便不在意她与多少男人相好,他只要花椰在他面前时,只是属于自己的唯一的女人便好。

    花椰终于点头,花隐寒也终于松口气,怜惜的再度将她抱紧。

    _九章梦中的新娘

    一晃又一个半月过去,这日正是十一月二十九日,花家小姐与石家大少大喜之日。两家都张灯结彩,大肆铺张。按习俗,石家大少一早就得出门迎亲,到了花家之后还要进行一系列程序之后才把新娘接回家。迎亲的队伍在返回的途中必须要走与来路不同的路线,来与回各绕半个城池,吹吹打打要全城的人都知道他石家今日大喜。到了石家之后,还要先行入门之礼,要花老爷亲手将新娘抱出花轿,还要跨过马鞍、火盆,进得正厅还有一系列仪式,全部完了新娘被扶入洞房,新郎却不能去,他要陪客,因为这时候对于宾客而言,正题才刚刚开始——开吃。

    石千躍有些心不在焉。他一直注意着花小姐身边的丫环,只看到一个婆子,还有一个明显比花小姐年纪大的丫头,那天来试婚的婢女呢?他借着敬酒,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还是没有看见,但又不能向花家人打听,只能晚上入了洞房之后,再向自己的妻子问问看罢。

    待天色渐黑,宾客渐散,已经八分醉意的石千躍入了洞房,挑了花小姐的盖头之后,却惨叫一声,推门跌跌撞撞就逃入院中。

    院子里的宾客多半已经走了,但部分本家亲戚还在,由石大老爷石宗远招呼着。众人见这新郎这般狼狈,都禁不住笑出声来,石宗远也赔笑,上前扶起石千躍,低声喝斥:“躍儿,你做甚么?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石千躍却脸色发青,嘴唇发抖,道:“爹……爹……这……这……”他伸着手指,哆哆嗦嗦指向新房,似乎房间里有甚么可怖的怪物。

    平时不见外人的石家夫人们在这大喜的日子也都在前厅里陪坐,听到动静也都过来看,见石千躍这般动静,面面相靦,然后又一至将目光转向石宗远。石宗远皱眉,他不方便进入新房——那毕竟是他儿媳的房间,平白进入会惹人非议——他向立在一边的大夫人程氏使个眼色。石千躍是她是亲生儿子,她自然应该进到底出了甚么事。

    程夫人会意,明白丈夫很不高兴,瞪了爱子一眼,走进房去。石宗远命老仆石贵扶住石千躍,回头向余不多的客人招呼道:“各位少坐……”

    他话还未说完,蓦的却听到房中,夫人程氏也是一声凄厉的惨叫,“碰”的一声撞出门来,跌跌撞撞的不小心在门口拌倒,几乎是手脚并用的倒爬出来。

    起先石千躍的举动大家虽觉得奇怪,但还不至于惊异,但现在看到连夫人也是如此,众人脸上皆变了色,石宗远顾全颜面,咳嗽一声,压着心头怒火,慢慢走上前,皱眉道:“夫人,何事如此惊慌?”

    程氏面无人色,抬头看他,伸手一把将他抱住,尖声叫道:“老爷,新娘是鬼……是女鬼!”

    ——这个女子的相貌,分明就是她前几日连夜噩梦中,那个上吊死去的新娘。

    就连那腮下的两棵小痣,都是在梦中,见过数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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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对鬼怪总是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虽然敬畏,而且同情,但更多的,却是恐惧。

    ——新娘是鬼!

    这四个字便似乎带有法力,所有的人都被惊的变了脸色。

    石宗远的两房妾室张氏和余氏看到情景不对,双双上前扶住了程氏,虽好奇,却不敢走进新房看个究竟。还是老管家石福有眼色,先劝得众亲戚本家各回各家,回来掩上院门,才道:“夫人您别着急,您慢慢说我们听着,到底这房间里坐着的,是不是花家的千金,咱们大少爷的新娘子?”

    石千躍和程氏同时点头,却又同时摇头,两人的脸色一样的慌乱。

    “那你们两个人害怕甚么?”石宗远有些沉不住气的怒问。好一对母子,竟让自己在这一干宾客面前丢这么大的人!

    石千躍毕竟是男人,已经站住了身子,向父亲躬身下拜道:“父亲请容孩儿回禀。这怪事要从三个月前,花家试婚的婢子身上说起。”便将那婢女如何入门,自己与母亲如何做同一个梦,如何梦中一个身着新娘服的女子上吊而亡的事情一一道来。这些事原本是家眷内事,一般大家族中由夫人主持便好,石宗远这个一家之主根本无心理会,也就无从得知。

    待说到那个梦中的女子,如今就在这新房之中,即使见过市面的石宗远,脸色也不禁有些骇然。这大喜的日子,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事来!自己的亲生爱子,怎能与一个女鬼同床?石宗远有些不知所措,老仆石贵上前道:“老爷,少爷今天已喝的有些多了,已不胜酒力,不如先行他院安歇,改日再圆房不迟。”石福亦道:“阿贵说的是,老爷,新娘子已嫁入咱们家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奴明个儿一早,就去找个风水先生、江湖术士,看看是甚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咱们家,做做法,将它除去。”

    石千躍立即道:“孩儿明早去趟花家,去他们家打听清楚些。”

    ——其实比起这个鬼新娘的事,他更想找到花椰。当然这个企图不能说出来。

    众人都觉得这个安排合理,没有异议,便各自散了。大夫人受了惊吓,不能独处,于是二妾程氏、余氏便整夜陪着她入睡。至次日辰,程氏一睁眼,却见天色已然大亮,忙起身,侍奉她多年的婆子李嬷连忙安慰她道:“大夫人省心,少爷和石贵一早已出门去了。”

    程氏点头,略略放心:“那……新娘呢?”李嬷道:“听说她自家带来的丫环婆子陪着,一整夜都坐在新房里等着大少爷呢。——唉,也怪可怜的。”程氏手按胸口,点点头道:“是啊……老天保佑,不要在咱们家出事就好了。”

    _十章回门

    “老爷……夫人!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看门的老仆花贵跌跌撞撞的冲进门来,一路喊叫。

    花家前日才刚刚大喜,喜庆日子未过,怎么突然大事不好?花家当家人花简予很是不悦的按下双眉,故意拖长了声调:“何事惊慌?”

    花贵气喘吁吁、结结巴巴的回答:“女……女婿!女婿归宁了!”

    花简予吃了一惊,手中的茶杯差点翻扑落地。

    归宁,又称回门。按这里的习俗,女婿应当在成亲满一个月之后,方可携妻归宁……这才一天,怎么就回门了呢?可是自己的女儿有甚么不是之处?这要是被左邻右舍、亲戚好友们知道了,自己颜面何在?

    ——果然是出了大事了。花简予双眉紧锁,站起身对石贵道:“去把大夫人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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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椰子!老爷和大夫人唤你。”陈嬷斜靠在门框上,懒洋洋的开口。

    花椰应了一声,并不反问是为了甚么事,摘下围裙顺便擦了擦手,便在众仆子的围观和议论声中站起身跟着陈嬷向大厅走去。陈嬷见她一言不发,本来一肚子要说的话只好咽回肚里。转过几道走廊,推开门却见花隐寒正从庭外经过,见到花椰怔了怔,转头向陈嬷道:“出了甚么大事,大娘和爹爹这样紧张?”

    陈嬷赔笑道:“回二少爷,听说是石家大少爷今日归宁了,老爷和大夫人自然要紧张。”

    花隐寒惊讶道:“归宁?不是一个月才归宁的吗?怎么这便回来了?是妹妹有甚么不妥么?”陈嬷赔笑道:“只听说女婿回来了,珠儿小姐到是没见到。想是甚么别的事情路过了,进来打个招呼罢。”

    花隐寒摇头:“定不是这样。陈嬷,你自前面带路,我也仔细。”说着,回头又扫了花椰一眼。花椰只垂着首,听着他们对话,一字不答。花隐寒看着她的样子,暗自心疼。许久没在白天仔细瞧过她了,原来她又瘦了许多。可能来之前还在烧火,烤的脸颊粉蒸样的红,如不是有陈嬷在,他真想一把抱住她,把手伸入她的衣襟,用力搦着她的胸部,亲她的身子——就像每晚他对她做的那样。现在他只能忍耐。

    进了大厅,花隐寒先向父母请安,接着花椰也问了安,花简予皱眉道:“寒儿,你怎么来了?”

    花隐寒皱眉道:“爹,事关珠儿妹妹的大事,我这个做哥哥的,怎能置身事外?”花简予点了点头。花隐寒又向石千躍问好,石千躍站起还礼,两人一对眼,同时皱眉,却又同时微笑。

    大夫人沉声发问:“花椰,石公子说,在他们来下聘的时候,曾见着一个白衣人说过一番话,你可还记得?”

    她可还记得?她怎能不记得!正因为石大少爷当时一口否认,所以自己才受鞭苔二十,所以才被贬去烧火房。如今却只轻描淡写的一句“可还记得”便一笔抹煞了。但大夫人既然装傻,她当然也只能跟着装傻:“回大夫人,奴婢记得。”

    丘氏的表情,正似乎头一次听到这件事一般的惊讶:“哦,说些甚么?”

    花椰道:“说若要成亲,新娘嫁过门三日后必死。”

    虽然已经听过一遍,但再次听来,大夫人丘氏还是禁不住打个哆嗦。花简予皱眉道:“事关重大,你可听的仔细?”花椰点头,石千躍道:“晚生也听的仔细,正是这句。”

    花隐寒有些惊异的皱眉,却听丘氏颤声道:“鹅蛋脸,双眉入鬓,腮下两颗小痣……那……那正是我亲生爱女,你已过门的妻子——花露珠无疑。”石千躍道:“晚生与家慈连日来梦到的,正是令爱。”

    花简予双眉紧锁,丘氏用力搅着手指,石千躍站起身,先是长揖扫地,才道:“花伯父明鉴:晚生家里世代都是正经人士,祖上勤勤垦垦做生意,这才在我曾祖父那一代置办了许多田产,天可怜见我们石家从未冤死过甚么人,如今若是真的新娘子嫁入敝门三日便死,不单败坏了晚生二老的名声,更加污了晚生祖上的门楣。花伯父,晚生有晚生的苦处,这个新娘子,晚生不能收留。明日,晚生会附休书一封,亲自送她回家。”

    这个年代,女子出嫁了被人休回来,哪怕未被人碰过一根手指,也不可能再去嫁甚么好人家了。二老皆尽变色。花简予拍案而起,指着石千躍还未说话,花隐寒已经抢先一步上前揪住了石千躍的衣领,咬牙怒道:“好小子!名媒正娶了我妹妹,刚过一天,你却妄言休妻!我花家企容人肆意凌辱至此?你仔细今天花二少就让你横着出去!”

    丘氏没了主张,忍不住哭了起来,花简予怒道:“珠儿已经许了你家,这是全城皆知的事情!就算你休了她,也已经太晚,她现已不是我女儿,她已是你石大少爷的少夫人!就算你将她送还,我们花家也不会让她入门!她生是你石家的妻,死是你石家鬼!就算她真的入门三日便死,那也是她的命!怨不得别人!”说罢,用力一甩袖子,转过了身,衣角微微颤抖,显是气的要命。

    石千躍毕竟是晚辈,见到花家大爷如此愤怒,心中也自惴惴,揖手道:“花伯父息怒!晚生也不想休妻,毕竟这样美貌端庄的女子,打着灯笼也是难求。晚生妄言休妻,也是出于下策,以为这样便可避得祸事。——这样罢,晚生回去,这就找个风水先生或术士,看他们能否将这大祸消与无形。”

    这番话说的有情有理,花家人气愤略平,花椰突然上前一步,垂首道:“请容奴婢同往。”

    众人一怔,花简予有些不高兴。一家之主在的时候,没让下人开口,下人随便接话是不允许的。花椰看了一眼花简予,又垂下眼睑淡然道:“奴婢连同昨日,已是第七次梦到大少爷了。”

    _十一章大少爷

    “大少爷”这三个字一出口,在场四人同惊。石千躍本来以为说的是自己,正暗自心喜,道:“甚么?”却见花家三人面色沉重,才明白说的不是自己。

    丘氏听到这三个字脸色大变,摇摇晃晃几欲摔倒,花隐寒叫一声“大娘”急忙上前将她扶住。花简予也有些惊骇,转过身道:“你……你梦到春儿?他……他怎样?”

    他们的反应……似乎有哪里不对劲。花椰微微皱眉,犹豫了一下,才道:“奴婢一共七次梦到大少爷,最早一次便是在石家试婚第一日。”她转头向石千躍看了一眼,石千躍顿然醒悟:“那夜你独自出了屋……”原来当时她梦到的就不是自己。他很有些恼怒。

    花椰点点头,继续道:“大少爷托梦于奴婢,只说千万不要让珠儿嫁人,千万不要。起先奴婢也不是很在意,但在茶坊中又遇到了那江湖术士……”石千躍和花隐寒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花椰淡然继续:“奴婢才有些担心起来。而后来,奴婢又梦到大少爷六次,最后一次就是昨晚。大少爷前六次的神色一次比一次惊慌,昨晚却十分颓然,连声叹息,要奴婢快快去找那个白衣人……”

    “够了!”丘氏大喝,声音尖锐,几欲从椅中滑落跌倒。花简予也是浑身颤抖,回头向她交换个眼色,两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惊惶。花简予回头皱眉怒道:“真……真有这样的事?那……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我!”他语意虽怒,声音却在颤抖。

    花隐寒无心关心二老的神态,他转过头,满脸愤慨,不敢看花椰。石千躍却从他的神色之中看出端倪——原来他和自己一样……他皱紧双眉,转头向花椰望去,却见她长长的睫毛垂下,只望着地面,神色平静的道:“奴婢不敢妄言,生怕出口成祸。”

    其实花椰给大夫人提到这件事,却被丘氏打了二十鞭。丘氏脸色惨白,战战兢兢的看着花简予。

    花简予皱眉道:“甚么……又出来个白衣人?”石千躍接口道:“就是方才晚生提到的,在茶坊里遇到的白衣人。”

    丘氏颤声道:“为甚么……为甚么春儿托梦,不托于我,却托于你这个婢子身上?”

    花椰不开口,石千躍为她解围道:“正如晚生与家慈连日梦到令爱上吊身亡,而令爱的双亲,花伯父你们却没有梦到一样罢。”

    丘氏手拍捂面,抽泣出声,花简予沉声道:“寒儿!”花隐寒转身应了,花简予继续道:“你……你去,和这婢子一起,去他们提的那茶坊看看,那白衣人可在?如果寻的到,押也得押来见我!”

    花隐寒看了花椰一眼,很不情愿,石千躍却拱手道:“花伯父,晚生识得那白衣少年,不如晚生与……与这婢子同行。”他就是为了花椰而来的,又怎能不找点机会与她独处!

    花简予点头道:“也好,那你们即刻便去罢。”说罢长叹一声,面色沉重,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

    石千躍应了,告辞出屋。

    _

    出花家大院,马车便在门口停着。石千躍先踱到车头,对车夫道:“到东城角的茶坊。”又想起一事,嘱咐道:“时间还早,不用跑的太快,绕点弯子慢慢走便是。”车夫应了,花椰跟着出门,石千躍便道:“上车。”

    花椰摇头道:“奴婢不能和大少爷同乘……”石千躍立即皱眉道:“那你难道想走着去么?关乎你们小姐性命,哪容你如此磨蹭?”

    花椰无耐的回头看了看街头巷尾,确定没人留意,这才踩上上马石,扒住车门。石千躍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拽上马车,关车门,撩起车前帘对车夫大声道:“走罢。”马车平稳前行。

    放下帘子石千躍立即将花椰抱紧入怀,低声道:“小贱人,你可想死你石大少了。”说着,扯松了她的腰带,伸手入她的衣内,“几日不见,你怎么憔悴成这样子,真令人心疼。”花椰并不挣扎,只道:“大少爷现在已是有家之人……”石千躍不在意的道:“怎么,爷玩个婢子还管甚么有妻无妻么?”花椰不再开口。

    石千躍握住她的身子,道:“好在这里没有小……到是又长大了许多。”说罢将她上半身衣衫褪下,却突然一振,皱眉道:“你的身子,可是让那花二少睡过了?”

    花椰的身上,许多处青紫的痕迹——吻痕,咬痕,还有长指甲掐出来的伤痕。这些痕迹颜色深浅不一,明显不是同一日造成的。花椰淡然道:“我们家二少爷玩个婢子,自然不用特意去石家向大少爷请示的。”

    石千躍皱眉:“你是我石大少的女人。你别忘了,你的第一次可是在我的床上,你的身子是被我破了的。”花椰淡然扫他一眼,又垂下眼道:“大少爷,奴婢只是一个贱人,又没能做小姐的陪嫁,不可能跟大少爷百年欢好的。”

    石千躍气的不轻,他突然发现原来花椰是这样一个淡泊之人,就似乎身体只是不需要的皮囊,她的精神根本不在这尘世之中一般。他伸手扳正花椰的脸,低声道:“看着我。”见花椰只垂着眼睑,他再次命令:“我要你看着我。”花椰抬眼看他,目光似水。清澈,却不带一丝波澜。石千躍道:“你懂不懂礼教?你的第一个男人是我石大少,你这辈子就只能让我石大少碰触,你的心里就只能想着我石大少一个男人。记得吗?”

    花椰淡然道:“这是不可能的。奴婢要被谁轻贱,奴婢说了不算。”

    _十二章马车里

    轻贱!石千躍有些震惊。在她的心中,自己与她的关系只能算是轻贱她的身子而已!难道她不明白自己才是明正言顺可以睡她的男人?花椰淡然道:“如果大少爷觉得奴婢是污辱了您的尊严,请允许奴婢下车。”说罢,拉好自己的衣襟,扯紧腰带。

    “你想也别想。”石千躍怒吼,一把将她腰带扯开,衣裙扯下拖到一边,令她浑身赤裸,命令道:“你给我跪下!”

    花椰无奈,只得跪在他面前。从石千躍的角度看去,她漆黑的发,修长的四肢,洁白的身子,如今都在自己胯下。

    石千躍伸手摸摸她的发,解了自己的腰带,撩开裤缝,扯着花椰的发,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胯处。花椰不明白他要干甚么,石千躍看出她不明白,冷笑道:“看来那花大少也没甚么本事,没能好好调教你。”然后恶声命令道:“舔!”

    花椰怔,但这既然是相公的命令,她自然遵从。她伸出舌头,轻轻舔吮。

    石千躍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坐姿,道:“对了……就是这样……继续……还有缝隙……嗯……下面……多吸一些……”他手按着花椰的头,呻吟道:“就是这样……对了……继续……再快点……吸……用力吸……”他示意花椰加快频率,似乎十分享受:“要……要来了……”他突然用力抓紧花椰的后脑,令自己在她喉咙的深处释放。

    车外了无动静,车身平稳前行。

    _

    石千躍慢慢松手,花椰伸长臂自衣服的袖子里抽出手帕捂住嘴。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恶心的难受,那液体全被她吐在手帕上。她觉得男人实在是奇怪,明明结了婚就可以有明正言顺的妻,他们却偏偏要在外面玩女人;明明只要下身就可以满足的欲望,他们却偏要用口来取悦自己。但心理这样想,花椰的脸却还是一样的平静,为石千躍擦干净身体,又帮他穿系好衣带。

    因为她的平静,石千躍越发不舍得放弃她。他想看她在床上愉悦的呻吟、喊叫。管她在外面有多少男人,只要在自己面前,她永远如此服从就好。石千躍附身,将她抱起,啃咬她的身子,恶作剧一般,故意多添了几个齿痕。

    花椰痛的皱眉,石千躍的手指又伸到她两腿之间轻轻揉弄着。随着他手指动作越来越快,花椰轻轻终于忍不住呻吟,身体柔软若无骨,跪卧在石千躍身侧。石千躍在她耳边,轻声揶揄:“怎么办?你都湿了。”

    花椰不是太明白甚么是“湿了”,但却明白自己现在渴望着男人的爱抚,她咬着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是还是无法抵制呻吟。她转头,将脸深埋进自己的衣服里。

    石千躍看到她这样努力忍耐的样子就想笑,他用力扳开她的腿,用一根手指,试着插入她身体的深处。花椰身体小小震动了一下。“还疼么?”石千躍皱眉,花椰轻轻点点头。她早已不是处女,身子怎么会还这么紧……石千躍用力把手指插的更深,轻轻抽动。

    花椰的呻吟声深深埋在衣服里,只剩一丝深沉的浊音。

    车外了无动静,车身平稳前行。

    _

    如此这般速度到了茶坊,自然已是半晚时分。这个时代的城门,天一黑就要关闭,不许人再出入。所以趁着天色未黑,进城做生意或是打工的行人们自然早早回家,茶坊也要打烊收摊。

    “没人了。”石千躍叹息,车夫道:“少爷,那咱们也先回去罢,明个一早再来。”石千躍点头,也只能如此。他回身望向马车,车门紧闭。石千躍知道花椰还在里面穿衣服,心中突然生出无限怜惜,道:“咱们先把花……先把这婢女送回花家罢。”

    车夫道:“少爷,不是老仆说您,你还是让她自己回家罢,免得生人嘴碎。”婢女本来就没有资格和少爷同乘的。石千躍皱眉道:“你在暗示我甚么?我石大少光明磊落,怕甚么人说闲话?”那车夫唯唯称是。石千躍虽这样说,却仍然不免心虚,想了想,道:“这样罢,你把这婢子送回花家去,如实秉报花伯父,就说咱们在这里等了半晌,没有等到人。——这里离家不远,我自己赶车回去便是。”

    车夫惊道:“大少爷,那怎么行……”石千躍皱眉道:“要得你同去才放心,免得这婢子嘴碎,背着咱们念道咱们不尽心。”车夫只得应了。

    _

    “花椰子回来了?”听到消息的花隐寒拦住陈嬷。

    陈嬷赔笑道:“刚回来,被夫从叫去问话。”花隐寒问:“那白衣人也一起么?”陈嬷道:“没见着,只见石家的车夫跟着,好像说是没等到人。”

    没等到人……花隐寒皱眉,难道说明天……花椰和那石家大少还要再去?明天可不能再让他们单独去了!他一定要跟着去才行……

    ——你今日不会睬我。但过得第二个朔月,你必会再来。

    花隐寒突然想起当日他见到那少年时,那少年说的迷一般的箴语。

    “第二个朔月……第二个朔月……”他念念有辞,见陈嬷要走,上前问道:“陈嬷,今天是几月几日?”

    陈嬷茫然道:“少爷,您日子过的糊涂啦?今天是十一月三十日,小姐出阁第二日。”

    花隐寒倒抽口气。十一月三十日,今天就是朔月!那么今日石千躍和花椰今天必是无功而返,箴语早已说明!在过得第二个朔月之后的日子——也就是明天,他花隐寒一定也会去茶坊,并且在那时,他会找到那少年!

    花隐寒额角隐隐冷汗落下。

    那少年……到底是甚么人?

    _

    十三章再寻白衣人

    石千躍回家,别人也懒的见,直接到账房——父亲平时总在那里的。推开房门,果然,父亲坐在里面,可是神色却与平常全然不同,听到门响,抬头看到石千躍,皱眉道:“怎么才回来?去了这么久,都干了些甚么?不是又去那些个花柳场所玩耍了罢?”

    他现在已经有花椰了,还去那些花柳场所做甚?石千躍心中生起一股暖意,将今日在花家和去茶坊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是略过在车里与花椰缠绵的经过不提。石宗远听他说罢经过,眉头锁的更深。石千躍道:“今日阿福不是去找风水先生了么?结果如何?”

    石宗远长叹口气,道:“别提了,甚么风水先生?一个大骗子。”顿了顿,又道:“哼,进门的时候还说煞气很重,恐怕要作三日三夜法……可巧呢正好你那花家的新娘子出屋来透透气,那风水先生突然又改口说甚么,妖孽不在咱们家,他没办法作法。胡言乱语,前言不搭后语,让我命家丁乱棍打出去了。”

    石千躍道:“爹爹毋须着急……”石宗远用力一拍桌道:“我怎能不急?那风水先生一进门,我们还没来得及招呼他,他便道:‘贵府的新人被缠上了罢?这可不大妙,三日后只怕性命不保!’”石千躍叹息道:“爹爹,江湖术士,一般把话多说严重,不然怎么骗来钱财?”

    石宗远摇头,道:“可怜了你那新娘子了……今日又在房中空等了一天。”石千躍道:“爹,等这祸事一过,来日方长。若是祸事避不得,圆房也没甚么意义。”石宗远点头。若是新娘真的三日后便死,连给石家留个后都留不得,那圆房也确实没甚么意义。

    石千躍又道:“爹,明日一早,孩儿还要再去寻那白衣少年人。”石宗远点头道:“去罢!唉,咱们石家到是造了甚么孽?招来这样的祸事!”石千躍暗自心喜。他根本不关心那个花家大小姐是死是活,他满脑子想的就只有花椰。

    出了账房他转向母亲的房间向母亲请过安,便自回房间歇息。

    _

    从茶坊回来的花椰被大夫人又从烧火丫头调回了空无一人的原小姐阁楼,也没甚么大事,就是打扫卫生而已,她的床褥也搬回到了楼下——原本她就在那里和打扫卫生的乳娘朱嬷一起住的,楼上小姐的外厢房住的是任小竹。如今,小姐、朱嬷和任小竹都随着小姐嫁去石家了,整个阁楼空荡荡的。

    但花椰一点也没时间感慨物是人非,连寂寞的空闲也没有。待入夜,花椰在澡堂里仔细净了身子回到房间,花家二少居然大胆的闯入阁楼,早早坐在床边等她。看到花椰身上被石大少爷弄出的新伤痕,花二少又怒又妒。这独院地理偏净,花二少尽情折腾了花椰许久,直要她三次,筋疲力尽,只说一句“小睡片刻”便自顾睡去,累的花椰抱着膝盖坐在床边一直望着天色。待黎明前天色最黑之时,唤醒花二少,趁黑又翻墙而回。待花二少走了,花椰才在终于得睡。

    回到自己房间的花二少爷却没怎么休息,反正刚刚已经睡过。他立即叫老仆给他打水擦身,这时天色刚亮,他去主屋门外请示父亲和嫡母,一定要亲自前往茶坊,寻找那白衣之人。

    花简予和大夫人丘氏一夜都没怎么睡,见花隐寒为妹妹的事如此尽心都很是感激,自然应允。出得花家,马车先行置石家接那石家大少爷,石千躍才刚刚起床,听说花家马车已经到了门口,很是吃惊,转念一想又觉得坏事,果然坐到车里一看,只有那面目可憎、言语无味的花二少在,那可人花椰却未同行。

    车行至东城茶坊时,茶坊里刚摆上桌椅,还没有正式开张,但看到城里二家大户的少爷来了,茶博士还是紧忙让了座,彻得一壶好茶送上,才又去忙自己的。二位面和心不和的少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诗词歌赋,过了晌午,刚用过了面点,似乎是突然的,那白衣少年便出现了。

    花隐寒和石千躍虽在聊天,却都一直注意着茶坊里的客人。其实也不用太过于留意,那白衣少年穿着打扮都很耀眼,所以他一出现在视线中,花隐寒与石千躍便立即发现了他。二人一起站起身,抢到茶坊之外,拦住那少年的去路,还未开口,那少年便冲着花隐寒笑道:“你果然来了。”那少年似乎有朋友同行,看到这情景抱一抱拳自行离去。

    石千躍听这少年这样讲有些奇怪,看向花隐寒,花隐寒道:“不错,我来了,你早知道我今天会来,你一定有办法能救我妹妹!”

    那少年笑笑,转头向茶坊里看看,石千躍立即会意,伸手道:“兄台请,我们先备下了上等的芽茶,等了兄台许久。”

    那少年又笑笑,转身进了茶坊,径自走到花隐寒他们那一桌坐下,也不劳茶博士招呼,自己给自己倒杯茶,抿了一口,笑道:“好喝。我喜欢这家的茶,当店主人承诺说这是‘碧云叶’,他送上的就一定是正品的、不参任何伪品的‘碧云叶’。”说着又抿了一口。

    花隐寒有些心急,道:“兄台……”石千躍却一揖手:“兄台请了,不才石千躍,前日刚新婚……”伸手一指花隐寒,道:“这是不才的二舅子。”花隐寒也一揖手道:“余花隐寒。”

    其实在这时,花隐寒和石千躍也才刚知道对方的姓名而已,互相又望一眼。

    那白衣少年微笑,石千躍又揖手道:“不才三月前路过此地,曾遇到兄台,不知兄台可还有印象?”那人点头,石千躍又道:“当时你说过,我若娶了新娘,新娘过门三日便死……”

    那少年突然开口打断道:“不,不是你娶。”他顿了一顿,转头向花隐寒道:“而是你嫁。”

    “甚么?”两位少爷同声发问,茫然不解。

    那少年又回头看向石千躍道:“请了风水先生了吗?可做得法吗?”

    这一节是花隐寒也不知道的,急忙向石千躍望去,却见石千躍似乎很是失望,摇头道:“还未……”

    那少年打断他道:“不对,不是还未,而是不能作法罢?”石千躍一呆,那少年微笑道:“因为那‘新娘’,本来就不在你们家啊。”

    _十四章迷团

    花隐寒急问:“那是甚么意思?那‘新娘’不在他们家会在何处?你能救她得过此劫吗?”

    那少年微笑:“‘新娘’不在……不……也不能说‘不在’,只是魂魄……不过你妹妹却在。你妹妹在,那‘新娘’……早已没得救了……”二人听的一头雾水,那少年抿口茶,看向花隐寒道:“你真想救你妹妹吗?”

    “那还用说?毕竟是我亲妹妹啊。”花隐寒有些不耐烦道。

    那少年笑道:“即使……这样,可能会逼得你的父母,走上绝路?”

    花隐寒打个冷战:“你……你……甚么意思?”

    那少年道:“你们在石家作法,是无论如何也无用的,因为祸事真正的来源,不是在石家,而是你花家!”

    二位少爷变了脸色。

    “花家小姐不能嫁……花家小姐……”石千躍喃喃自语,“原来……原来不是我石家不能娶……而是……”他愤怒异常,指着花隐寒道,“——而是你花家的小姐不能嫁!你们好卑鄙!居然一盆屎尿就扣在我石家的头上来了!”花隐寒脸色惨白:“原……原来……祸事……”一伸手想抓住那白衣人的衣袖——明明在眼前,却不知怎的就是没抓着:“你……你一定有办法救我妹妹!”

    那少年向他笑道:“你回去问问你的母亲,去年的七月初三,发生过甚么事,那才是一切的开始。”说着他却又摇了摇头,“——虽然问了也没用,最直接的办法是找那婢女……”他顿了一顿,似乎十分回味一般,“去找她,解开那个‘新娘’的秘密。”

    “一定要吗?”石千躍急问。他很想把这个花家大小姐直接轰回花家就算完事了。那少年似看透了他的心思,笑道:“你还不明白么?你已娶了花家小姐为新娘,是你带着人亲自把那新娘迎入你家,举行了礼仪,契约已经成立……不待人死,是万万不可能离开你家的。”石千躍颤皱眉道:“她……她是非要死在我家么?”

    那少年微微一笑,道:“今日便是过门第二日。你们且记,因为是二十九日正午行的婚礼一般婚礼的吉时都是在这个时间,所以只到明?日?午?时?就是最后的期限。”

    二人面色又变,那少年却已站起身,道:“告辞了。”

    花隐寒也站起身,急道:“等等!你还没有说过,怎样救我妹妹?”

    那少年笑道:“只要知道了原因,自然就懂得办法了。”说罢再不停步,飘然而去。

    二人追到茶坊外,却突然失去了那少年的身影。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石千躍道:“花兄,不知你有何打算?”他是真的很想退婚。

    花隐寒不答,掰着手指,数了片刻,惊道:“‘那日’是……”

    石千躍问:“甚么?”花隐寒却似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失神的道:“难道……难道说……所以才……大哥他是……这样的话……所有的事……就连在一起了……”

    石千躍惊问:“你说甚么?”花隐寒不理他,只喃喃自语:“我得去问他们……我得……”竟不理会石千躍,自顾上了马车,打算回家。石千躍拦住车头道:“喂你给我下来!咱们把话说清楚,要么你自己把新娘子接回家,要么我给你送回去!休得将这样的祸事,硬安到我们家来!”

    花隐寒比石千躍年纪小,遇到大事不敢自作主张,踌躇道:“你……你与我一同回去好了。”石千躍点头,一跃上了马车。花隐寒吩咐马车加快速度,心事重重,石千躍唤了花隐寒数声,他似乎都没有听见。

    _

    二人回到花家,已经傍晚。花家几乎所有人都呆站在院子里——丫环婆子仆人们,花隐寒的四个弟弟,还有二夫人喜儿和三夫人马氏。

    ——院子的正中央,直直的躺着一具女尸。大小姐的乳娘朱氏,颤微微坐在一边直抹眼角。

    二位少爷同时倒吸口冷气,但又同时发现,那尸体的服饰,并不是小姐的打扮,倒似一个丫环。

    花隐寒不敢多看,急步走向自己的母亲丘喜,连声问道:“娘,这是怎么回事?我爹和大娘呢?”

    丘喜皱眉:“他们到石家去了……”那朱嬷听到声音抬头,一眼便看到石千躍,愤怒的站起道:“你!就是你!是你害死我们小竹姑娘的!唉呀我可怜的小竹啊……你可死的太惨啦……”

    众人听到朱氏这样叫嚷,都很是愤慨的瞪向石千躍。石千躍惊讶道:“你这婆子说甚么!我今天一天都不在家中,这婢子死活与我焉干?”

    众人哗然,花隐寒道:“都散了罢!有甚么好看?”轰走了闲人,回头向朱氏道:“到底是甚么事来?”

    朱氏抽咽道:“小姐……小姐已嫁入石家两天了,相公至今却仍未行房……这不是当面欺侮我花家么?今日早上起来,小姐实在难熬,想去摘些花回来……小竹姑娘觉得新娘子自己出房门不好,就代替她去了……”说着又哭起来:“哪知……小竹姑娘竟如此命苦……居然……居然……”伸手指着石千躍,厉声道:“居然被你这狠心的人……推下房顶活活摔死!”

    石千躍几乎跳脚:“你不要血口喷人!今日我一直与你们家二少爷坐在茶坊,这会才回来……我哪来的空回家?何况我干嘛要把你家婢子推下房顶?”

    那朱氏怒道:“你石家娶我家小姐入门,根本就没安着好心!你……这都两日了,你连我们小姐的面都还没见过!你不在石家,焉不能让个下人伺机害我们小姐?可惜了小竹姑娘,竟替小姐死了……”说罢又要哭。

    丘喜皱眉道:“老爷和夫人闻听此事,觉得小姐在石家不能再待,便去石家说要接小姐回家来。”

    石千躍怒道:“甚么不能多待!一个下人自己失足摔死了为甚么硬在怪在我石大少的头上!我堂堂儿男顶天立地!”随即转身道,“不行!若不把话说清楚,谁也不能离开石家大门……”

    +_十五章赶出花宅大门

    刚一转身,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飘入耳边:“究竟是甚么缘故,令你们认定了,是石大少爷想害死小姐呢?”

    是花椰。

    无论场面多么混乱,她的声音永远淡漠如水。二位少爷同时转身,与丘马二位夫人同时看向朱氏。朱氏道:“是……是小竹姑娘,跌在地上摔断了脖子,临死前说得一句:‘大……大少……大少……’”最后这句说的声色具厉,石千躍下意识退了一步。

    花椰淡然道:“你与小姐,有见到大少爷吗?”

    朱氏一怔,遂道:“但这是小竹姑娘临终时,用尽最后一口气……”丘喜接过茬问道:“当时还有别人在吗,比如石家的仆人甚么的?”朱氏又是一怔:“新房位置偏……石家……石家人都是看到小竹摔下来……才……但这句话还是很多人亲耳听到!”花椰垂下睫毛,后退一步,不再言语。

    石千躍松了口气。唯一的证人就是受害人,已经死了,其它人只是听到那婢子临死前的话而已,很可能听误,听差,只能算是间接证人。换言之,这根本是个无头悬案,就算告到官府那里去,也只能从“犯案动机”这一项来判断是否是他或他派人行凶,只要他一口咬定花小姐是自己的新婚妻子,他肯定没有动机……

    刚放下心来的石千躍突然惊出一身冷汗,一阵眩晕,几乎站不稳。

    ——你还不明白么?你已娶了花家小姐为新娘,是你带着人亲自把那新娘迎入你家,举行了礼仪,契约已经成立……不待人死,是万万不可能离开你家的。

    ……人不死……是根本不可能离开他家了……

    正这时,门外一阵喧哗,丘喜和马氏同声道:“老爷回来了。”转头向大门口望去,果然,院门一开,是花简予和大夫人丘氏,丘氏哭哭啼啼,花简予却是破口大骂。石千躍刚上前一步,还未及行礼,花简予已经看到他,指着他大骂道:“你还敢来!你这无耻之徒!说甚么珠儿入门三日便有危险,根本就是你们串通好的谎言!你们这群该天杀的……不能将我女儿撵出家门,就又想将她害死!明日我们便将你们石家告到知府那里去!”

    石千躍惊的呆住,花隐寒开口道:“爹……”花简予转过头又看到花椰,怒不可遏的高叫:“还有你这个贱婢!吃里爬外的东西!我花家养你十余年……”旁边丘大夫人提醒:“没有十年……”“……就养也你这么一个吃里爬外的东西!你给我滚出花家,赶紧滚!”伸手一指石千躍:“你也滚!从此不要再出现在我花家面前!”

    花隐寒上前急道:“爹!我们今天……”花简予怒气冲冲的道:“孩儿你怎么也上他的当呢?快点过来!”花隐寒看了花椰一眼,反而后退了一步,石千躍急道:“伯父,不知去年七月初三,家里到底发生过甚么事?”

    大夫人丘氏一听这话,倒吸一口冷气,花简予怒道:“这又是听谁说来?”转头望向花椰,“又是你这个贱人?”他的声音似乎有些泄气。花椰跪倒扣拜,花隐寒急道:“爹,我们根本不知,才来问你啊!”

    花简予道:“寒儿,不许你再与他们石家来往!”说罢一指花椰,“还等甚么?给我轰出去。”上来一帮仆子,挤着花椰和石千躍便向门外走。石千躍大喊:“伯父!你冤枉晚生了!”却无人理他。院门“砰”一声,在他面前关闭。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石千躍颓然转身,抬头看到花椰,又有一点安慰,又听身后院门一响,石千躍以为事情有转机,转头一看,却是花隐寒。只听大院中花简予高叫:“你这不肖子!你想把老父气死?你不要再回来!”花隐寒回道:“事关妹妹性命!我不回便不回!”刚一出门,院门便在他背后又是“碰”一声,紧紧关闭。

    看到花隐寒这个“情敌”出来,石千躍不知为何心情有些转好。花隐寒看到还在门口踌躇无措的石千躍,两人相视,都自觉尴尬,搔头而笑。

    花隐寒道:“躍兄,现在怎么办?”

    其实刚刚被赶出来的时候,石千躍自己也没有主意,但现在花隐寒这样问他,他却突然又冷静下来,拿出“兄长”的风范道:“天色晚了,还是先回我家罢。”的确,这会已经是掌灯时分。

    两个少爷不能自己走着去石家,于是花椰去巷口叫了马车,两人乘车一人走路,三人到了石家之时,石家也是乱做一团。老仆石贵开门看到石千躍,高声叫道:“大少爷回来了!”管家石福急忙迎出:“大少爷,你怎么才回来?家里出大事……”话音未落便又看到花隐寒。花椰他不认识,但这花家二少爷他是在大少爷婚礼上见过的,有些尴尬。

    石千躍摆手道:“事情我已经知道,爹和娘呢?”石贵低声道:“在主房。”石千躍招呼花隐寒与自己同去,在主房外请了安,石宗远和大夫人程氏等他都望眼欲穿了,急忙开门石千躍和花隐寒同时进门。二老见到花隐寒本有些尴尬,但花隐寒开口便道:“我知道躍兄是无辜的。”便将这日在茶坊中遇到白衣少年的事情大至说了,二老连连吸声,道:“难怪!难怪!唉,也需怨不得别人,是我石家与你花家命中注定该有此劫。”

    石千躍道:“命中注定到也未必。”于是二人又告退出来,用了些茶饭,花隐寒去新房看自己的妹妹,见花椰早在。花露珠连日受尽委屈,拉着花椰的手哭个不住,见了花隐寒更是怨声连天。花隐寒却不能多待,嘱咐她要好好睡觉,拉了花椰的手便要出门。花露珠惊讶道:“哥哥,椰子不是专程来这里陪我的么?”花隐寒道:“妹妹别闹,哥哥有正事要办。”花露珠满腹狐疑,但女子礼教不能反驳男人,只得眼看着花椰同花隐寒出去。

    石千躍命石贵在客房中加一张床,对花隐寒道:“寒兄,今日你与我同榻而眠罢。”花隐寒怔道:“那怎行……”石千躍道:“不要推脱,且记得时间只到明日午时而已。”而现在,已经入了夜。

    _十六章同床长谈

    花隐寒点头同意。花椰伺候他们二位少爷各自沐浴,又去铺床。二位少爷坐在茶几边相视无语,因为他们的脑中都想的是花椰,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最后石千躍站起身道:“你来我石家,便是客……愚兄有事不明,去院中走走。”花隐寒也站起身道:“愚弟正因是客,怎样抢了主人的先机?还是愚弟先去院中……”石千躍按住他道:“愚兄虚长几岁,当让兄弟。”转身推门而出。

    这个时代的人,有早睡的习惯。这个时间的大院里,已经空无一人。石千躍走到一棵树下,转身望向自己的房间望。其实他并不甘心让着花隐寒,他想象着花隐寒怎样在床上蹂躏花椰,心中便似有无数只小蚁在咬。他又回头向新房的方向望去——那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他长叹口气,不知为何,一想到他的妻子,他就没了兴致。

    房中花隐寒待石千躍走远,将花椰扯到床上,因为时间不多,也来不及多做准备,衣服不及全脱,只褪下下身衣物,便颇不及待的与她欢爱。花椰只咬一咬唇——疼痛是早已习惯了的,只要少爷满意便好。待花隐寒翻身下床匆匆穿起裤子,花椰打水净身,花隐寒便去院中换了石千躍进来。石千躍也是一样,粗鲁的与她共著云雨。

    之后,花椰去院中唤了花隐寒回来,三人并躺在大床上——二位少爷身着中衣,花椰却赤身,任二位少爷在她身体上意犹未尽的来回抚摸。

    “去年七月初三,你家中到底发生甚么事?”石千躍问花隐寒,“你也不知道么?”

    花隐寒却点一点头:“知道,去年七月初三,是愚弟家兄的头七。”

    “头七?”石千躍关于这一点很是不明,“你大哥没了?”

    花隐寒点头道:“听说是坠湖身亡。”

    “听说?”

    花隐寒又一点头:“当时刚好愚弟与同窗携伴去了湖北,接到消息立即快马赶回来,却还是没赶上家兄下葬。因为是夏天,又是溺水而亡,尸身连七天都已经放不住,所以草草就入了土。”石千躍点头,花隐寒却皱眉:“只是……只是下葬之时……似乎……似乎……”他不敢肯定,很是犹豫,“似乎却有两个棺材……”

    “两个棺材?”石千躍惊,花隐寒道:“只是似乎……愚弟听到老仆语气是如此,甚么两棺同穴果然还是有些挤。愚弟问父母,家尊很生气,说是根本没有这回事,家慈也说是愚弟弄错了,愚弟便没有追究过。”

    石千躍低头看花椰:“你呢?你也不在场么?”花椰摇头,淡然道:“奴婢只是小姐的丫头,就连小姐,也没能出席大……唤春少爷的丧事。”她本想习惯的想叫大少爷,但觉得于石大少爷不吉利,改了口。大哥死了,小姐也只出去扣一扣头、烧祝香,因为不方便抛头露面,何况又是同辈,葬礼之时便没有同行。

    石千躍皱眉道:“这是巧合么?你们二人,刚好都不知情。那白衣人还道问你……”

    二位少爷突然同时坐起身,因为他们二人同时想起那个白衣人的话:

    ——问你父母也没用,最直接的办法是找那婢女……去找她,解开那个“新娘”的秘密。

    “新娘的秘密!”二人同声道,转头望向花椰,“你可是否还有甚么事情没有说出来?”

    花椰裸着身子自被中坐起,垂首道:“回二位少爷……不知可否算秘密……奴婢甫一入石家,便不断听到一个新娘的哀求之声。”

    “新娘?”果然与新娘有关。石千躍很是后悔当初没有问个仔细,顺手抱住她的身体入怀,边爱抚边问:“那新娘到底哀求些甚么?”这事是连花隐寒也不知道的,他也靠近花椰。

    花椰向窗边望了一眼,淡然道:“奴婢总是听那新娘不停的哀求着:‘饶了我罢……求求你们饶了我罢……我还不想……不想……’”花椰微一皱眉,口唇清晰的说出:“——‘不想死!’”

    她的声音冷淡,二位少爷似乎感到一阵透骨的恶寒。

    为甚么,为甚么一个待嫁之人会这样哀求?结婚明明是喜事不是吗?为何居然会牵扯生死?到底是甚么样的事情,令这个新娘如此绝望?

    二人对望,都觉茫然不解。

    石千躍道:“那新娘你只在我们石家方梦得到么?回到花家之后就梦不到了?”花椰摇头,道:“不是做梦,这个和奴婢梦到唤春少爷的情形不同,这个新娘,她一直都在啊。”

    ——哪怕是现在,这新娘也仍然端坐在窗边,大红的盖头微微飘荡着。花椰抬头,又望一眼窗边。

    二位少爷似乎被蛇咬了一般转头同时望向窗边,却看不到任何人影。——这是当然的,这本来就是临时的客房,而且也没有仆人在。

    “你是说……你可以……看得到……鬼?”石千躍颤声问。

    花隐寒道:“我奶奶还在世时,我曾听她说过,说孩子的眼睛太干净的话,是很容易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你的眼睛……”他看一眼花椰的眼,石千躍突然明白。

    不错,她是一个干净的女孩。

    无论身子被他们玩弄多少次,也似乎无法被污染。

    “那新娘一定是女鬼。”石千躍道,咽口唾沫,突然想起一事,道:“你大哥过世时,可曾成了家?”

    花隐寒茫然摇头:“我大哥虽与表妹定过亲……可是去年正巧是大哥本命年,本想今年与你的喜事放在一起的,所以未及成亲便故去了。”很多地方都有本命年不能成婚的习俗,这里也一样。说着花隐寒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指,‘冥婚’?”

    石千躍点点头。“冥婚”是这地方的一种习俗,若是少年男女还未成亲便故去的,为死者不孤单、有人照料,可以找个年龄相仿佛的死者同穴而葬,称为“冥婚”。

    花隐寒皱眉道:“这么说来,当时我听说那句‘两棺同穴果然还是有些挤’是这个意思么?”说罢又摇头:“不会罢……‘冥婚’是正常事啊,为甚么我的爹娘却要否认有‘冥婚’这回事呢?”

    _十七章祖坟

    石千躍也觉得有些不合理:“‘冥婚’是正常的事……但是……”他突然皱眉,“若是……若是‘不正常’的呢?”

    花隐寒瞪着他,石千躍继续道:“会有甚么事,是令你父母不敢在常人面前承认曾经办过‘冥婚’的呢?”花隐寒眼睛瞪的更大:“你是指……我父母没经过人家的同意,就硬把别的死者按入了墓穴之中?”

    石千躍皱眉:“但若只是这样,这死人的怨念又怎会如此强烈,一定要咒得你们家新娘去死?——何况你们家家大业大,想买个合适的死者又是甚么难事?——若是不经过死者的家人同意,那死者又要从哪里来?去挖坟么?”

    花隐寒皱眉摇头。挖坟可是在这个时代被视为“大不敬”的事情,就算要挖动自己的祖坟,也要特意挑良辰吉日,行一些复杂的礼法;何况挖坟而得的死者,你又怎知那死者卒于何年?墓碑上通常都不会写明死者年龄的。花隐寒又道:“——但——但若是还未下葬的新死之人,若死人突然没了,她家人难道不会担心着急?一定会报官才对啊。”怎么想也不合理。

    花椰突然轻声道:“奴婢有言。”这个时代若是下人想说话,多半要先征得主人同意。花隐寒道:“你说。”花椰才道:“奴婢在想,若是死者的家人同意,而死者本人不同意,会怎样。”

    石千躍笑道:“那怎么可能?死人是不能说话的……”说到这里和花隐寒的脸色同时一变,颤声道:“你是指……你是指……”花隐寒连连摇头:“不……不会的……我爹娘……”他也声音发颤。

    花椰淡然道:“奴婢也是老爷夫人买入花家的。”花隐寒尖声道:“可是我爹娘买你来可不是让你去死!”

    花椰抬头看他一眼:“所以她才一直哀求,希望老爷夫人可以放过她……”

    ——放过我罢……求你们放过我罢……

    ——放过我罢……求你们放过我罢……

    ——我还不想……我还不想死啊……

    “你住口!”花隐寒几乎从床上跳起。

    石千躍骇然变色。他想着这件事的可能性。可能吗?这可能吗?比如……比如死的人是自己,自己的父母会这样做吗?

    ——会买来一个活生生的少女,硬将她杀死,与自己凑成冥婚吗?

    去年的年景不能算好,也不能算坏。但穷的人无论年景好坏都是有的。穷人如果子女多,在穷到没办法的时候,卖掉一两个养活全家,也是时常有的事情,何况女孩子在这个年代本来就不值钱,花椰就是这样被花家买入门中的。

    花隐寒用力搓着脸,极力想找出一点反驳的话来:“不会的……不可能的……哪……哪会有父母会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去送死?”石千躍苦笑道:“傻瓜,不告诉她父母不就行了么?”

    只说买来做丫头,以后若是父母来看,就说随亲戚到外省了,一般父母也就不会再追究。——花椰的父母不就从未来看过她么?

    ——所以那“新娘”的怨念才如此巨大,死后还要纠缠花家的出阁之人,令她们也与自己一样,不得好死!

    “不……我爹娘……我不相信!”花隐寒似乎给自己壮胆一般大声道。

    花椰突然下床,在床边拣起自己的衣服,背转了二位少爷穿戴起来。石千躍惊道:“你做甚么?”花椰淡然道:“奴婢想趁着天色尚黑,去祖坟里看一看。”石千躍惊道:“就你一个人?”

    花椰淡然道:“奴婢从小便见惯了的,并不害怕。”不及梳头,她用一根丝带将头发扎起。

    “我与你同去。”石千躍道,也下了床,却被花隐寒一把抓住:“不,还是……还是愚弟去比较合适。”他的声音发颤,手也发颤,但却非常有力。

    石千躍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好,咱们一起去。”

    _

    夜。大概因为白天天气不是很好的缘故,没有星月,呼吸也甚感闷烦。

    花家的祖坟在出城向东三十里外的地方,大堆的墓碑矗立。一盏灯火幽幽靠近,一个墓碑、一个墓碑照亮,终于停在其中的一个上:“在这里了。”那声音尽量压低了嗓音,似乎很恐惧。

    这人等了一会身后却人答话,回头一望,却见身后的一人正抱着另一人肆意亲吻,不由有些气愤:“你是来干嘛的?”那个正施非礼之人似乎正在享受,呻吟不答。提灯那人怒道:“这是我们家祖坟!你仔细被怨鬼纠缠。”这人自然是花隐寒。

    正施非礼那人自然是石千躍。四下月黑无声,地处荒凉,他越来越难以自制,就算立即被亡魂咬死也无所谓,他是一定要图这眼前之欢的。

    见他将花椰推倒在地,开始宽衣解带,花隐寒很是恼怒,但非礼勿视,他只能提着灯转身行开数步,但听得身后石千躍云雨之声渐胜,不知怎地自己居然也难以克制心神,身体竟有了反应。他回忆起之前在花家,自己在这婢子的体内快感,手不由自主握住自己的下体,轻轻揉动。听得身后云雨之声渐急,他回忆起自己每每行欢至此时,花椰总是发丝散乱,樱唇半启,那小小的蕾尖在掌心滑动……猛听得石千躍一声急呼,他知道他们结束了。

    石千躍刚喘息片刻,起身想把花椰也扶起,却被冲过来的花隐寒一把推开,一个趑趄悬些摔倒,道:“喂,这是谁家祖坟来着?在自己家祖坟做这等伤风败俗之事,你小心被诅咒!”

    花隐寒一边插进花椰身体深处一面喘息道:“这里……都是……我的……爷爷……祖爷爷……们,他们……原先……就很……疼爱我的……”那每一次停顿,都是太过舒服而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石千躍好笑,但不方便多看,抓着衣服躲到一处墓碑之后穿起,耳中听着花隐寒呻吟喘息,虽然刚刚才做过,却还是忍不住身体阵阵骚动,似乎欲望永远也不能平息。这中间还夹杂着花椰的呻吟,刚才和自己的时候明明没有出声的,这会不知是太痛抑或太爽,居然呻吟出声,石千躍更是难耐,只听得花椰突然不出声而花隐寒却一声低吼,便知结束了。

    _十八章开棺见尸

    他不急从碑后转出,待听着花隐寒穿起衣服的声音,才转过来,见花椰仍是面色平淡,背转过身子穿起长裤,他们分别射入她体内的液体,正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向下流动。但出来的匆忙,也没带着手帕,何况心系小姐性命,也根本顾不得这些小事。花椰系好腰带,回头便见两个少爷都目光痴迷的望着自己,淡然道:“唤春少爷的墓……”

    “啊,这里。”花隐寒忙道,转回目光,提灯笼照向那墓。虽然碑前的香蜡纸马、供果点心都已或烂或霉,仍可看出这是一处新坟。“这是今年六月二十八,我与爹娘来祭典大哥时放的供果。”花隐寒道。

    石千躍将提来的铲子丢一把给花隐寒,道:“挖罢。”花隐寒有些犹豫:“真的要挖坟?”石千躍撇他一眼,道:“待怎样?刚才还不是在你大哥面前,与花椰子翻云覆雨。那时怎得不说,对大哥不敬之类的话了?”

    花隐寒脸色一红,不再说话,接过铲子用力向坡上插下。花椰也接过一把铲子,不声不响用力铲土。只是她身单体弱,铲不得多久便四肢酸困,擦汗时抬看向二位少爷,却见他们都休息,脸上都是一副尴尬的表情。

    ——昨夜至这会,他们都与她欢好两次,所以现在都是两腿发软,使不上力气。

    其实花椰的大腿也极度酸痛:硬被他们扳开向外本来就很痛,还必须在他们进出自己身体的时候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只是她秉性不喜感情流于表面而已。

    休息片刻,三人又继续。越挖的深就越难挖,挖挖停停,直至天色渐光,才终于露出棺木。

    ——而且,是两具。

    “果然是两具棺木……”花隐寒皱眉,小小坑里已站不下这许多人,花椰被二位少爷合力举起爬出坑外,石千躍用铲口起了棺钉,向花隐寒道:“要不要开,决定权在你自己。”

    花隐寒咬牙想了半晌,才道:“开!”

    花椰蹲在坑外,一边留意周围的动静,一边低头看着两具棺木。第一具被开启,一股冲鼻的恶臭差点把两位毫无经验的少年熏晕。二人急忙忙用衣袖掩住口鼻,正不知所措,眼前却垂下两条长巾。

    二人抬头一望,是花椰解下了身上腰带和裹胸,二位少爷急忙接住缠住自己的口鼻,用力深吸,似乎花椰的体香还紊绕其上。

    定了定神,二人向棺上看去,却见是一男子打扮,身着大红新郎装,尸身部分已经腐烂。二人又合力将棺盖盖上、棺钉扣入,同时望向另一具棺木。

    ——那么,就是这个了。二人互望一眼,同时点了点头,用力抬起棺盖。

    和刚才的感觉,完全不同。

    刚才冲出棺木的是恶臭,而这一个棺盖甫一掀起,棺盖中立即冲起一股阴风,那一瞬间花隐寒觉得似乎身边就有一个身着大红新娘服的女人正恶狠的瞪着自己,急忙转头去看,却又也没有。

    花隐寒又转回头,见石千躍也正向另一个不相干的方向望过去,又转回头看自己。那额头上满是细细的汗点,想必自己也是一样。

    二人深吸口气,将棺盖向一边掀开,向里望了一眼,二人皆不由自主的“啊”一声惊呼。

    这时天色早已大亮,可以清晰的看到,棺中,果然躺着一个少女。大红的新娘装,没有盖盖头。正因为没有盖盖头,所以才可以清晰的看到,那新娘的一双眼——已经开始腐烂的一双眼,眼珠高高突出眼眶之外——高到她的眼睑完全没办法合住——用力向上翻着,以至于她的眼仁,仅仅能在眼眶的最边缘,看到一丝黑边。她大张着口,舌头长长吐出口外,高高露在唇外的牙齿早已发黄,咽喉内全是因尸体腐烂而淤积的黄色浓水。

    可以明显看出,她是被人用极大的力量,用绳或类似的东西,绞动颈部,活活勒死的。

    这个女子非正常身亡,而是被人杀害,这是毋须置疑的了。

    二人不敢多看,皆力爬出坑外,取下遮面物大口呕吐。花隐寒不但呕吐,还禁不住落泪:“怎么办?怎么办?躍兄!我父母……我父母……他们果然杀人了!”

    ——你真想救你妹妹吗?——即使……这样,可能会逼得你的父母,走上绝路?

    那白衣少年果然预见到了一切!花隐寒止不住掩面哭泣。该怎么办?是要妹妹死,抑或是要父母——甚至家族,走上绝路?

    石千躍也难以克制身体的战抖,大声道:“未必……未必就一定是被你父母杀死!”他转回头,想看看花椰的意见,却见花椰转回了头,目光看向了一个无关的地方,表情却不见得如何恐惧。可她看的那个方向,明明是一片荒凉,甚么也没有。

    石千躍大叫:“花椰?”花椰却似没听到一般,毫不理会,甚至向着那个看去的方向转过身。石千躍又叫:“花椰,你要去哪里?”花隐寒这时才听到一点不对劲,抬起头来,只见石千躍已经跑到花椰身边,扳住她的身子,连声道:“你要干嘛?你在看甚么?你要去哪里?”

    花椰伸手指向自己看着的方向,道:“那里有人。”

    二人同时向她看着的方向望去,却只见一片荒凉。花椰似乎还想向那个方向走,石千躍拉住了她,道:“现在要想想办法,这具尸体要怎么办……”花隐寒也走了过来,颤声道:“躍兄……我该……我该怎么办?”他浑身都在发抖,竟站立不稳。

    石千躍本想报官,但看到他这般神情,却又实在不忍,扶住他的肩道:“寒兄弟你冷静一点,咱们找个道士甚么的做做法……”转头却见花椰又向那个一无所有的方向转过头,有些急道:“你不要再添乱了行不行?”

    花椰却回过头道:“‘他’过来了。”

    石千躍道:“甚么?”花椰继续淡然道:“‘他’向这边走过来了。”

    石千躍还待再问,却突然觉得没必要了,因为他也已经看到了。大约是一个道士罢,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接近。

    那人身着蓝灰色道服,头上挽了三个髻,背后背着一把宝剑,两鬓花白,长冉飘动,似乎在走,可他走的和飞一般快,待石千躍看到有人,只一晃眼的功夫,这人便已经来到三人近前。

    看到有怪人出现,花隐寒也急忙站直身子,同石千躍一齐向这道士望去。那道士走到近前,以袖掩口皱眉道:“太重了,煞气太重!这是怎么回事?”

    怎生的如此巧合?石千躍和花隐寒都吃一惊。正想着要找个道士来做超度的法事,这道士便来了!石千躍很觉诡异的向花椰望了一眼,她之前就说甚么有人要来,她与这道士又有甚么关系?却她垂下双目,后退了几步。有客来而主人在的时候,她这婢子是没资格抢话说的。

    _十九章玄羽道人

    石千躍转头见花隐寒一直抖战,便替他揖手道:“道长!你一定要救舍妻与我二人家族之性命!”那道人却道:“贫道只想知道,这个新娘是怎么回事?她是怎生死的如此冤枉?”

    此时石千躍因为要追花椰,而花隐寒则是为了追石千躍,都已经离开墓穴有一段距离,那道士根本却连墓穴边还未靠近,便突然问出新娘的事,石千躍本来还有些疑虑,此时却全然信服,很简要的把新娘的事情向道士说了一遍,他虽然只将往事以“我也不甚知情”为由简要带过,却很巧妙的已经将所有过错推到了花家头上。只说到如今自己因为全不知情,娶了花家的小姐,那小姐若是死在自己家中,自己的家族也被他花家连累,全完了。那道士点点头,花隐寒“卟嗵”一声便冲那道人跪下:“道长!请您作法,消与了这新娘的冤气,救我妹妹性命罢!”

    那道士双眉倒立,怒道:“咄!你双亲干的好事!自以为可以用钱买到一切,家大业大便不怕报应么?孰不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八字箴语么?”

    花隐寒揖手道:“道长!若是天报,晚生是双亲之子,理应替父母承担,愿只报晚生一人便是!晚生的妹妹何辜?他……他石家又何辜?为何报应却在他们的身上?望道长明鉴,救救他们!”

    石千躍也跪下身道:“道长!求道长施法,超度冤魂,救我娘子与全家之命!”

    那道人长叹一声,道:“也是,报应来了,得报者却又无辜。冤冤相报何时了,此恨知多少!贫道路过此处,得遇此事,也是上天注定。罢了!贫道就指点你们一条明路罢!”

    花隐寒道:“可是,可是道长若不作法……”那道士又瞪眼道:“尔等无知!此等冤死的亡魂,要作法超度,少说也要三日三夜!如今你那妹妹,可等得了三日么?”花隐寒刚放下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连连叩首:“还望道长救人!”

    那道士以手抚须道:“现如今作法超度是来不及了,但还有一法,或许可行。”二位少爷同声道:“请道长指点!”

    那道士道:“很简单,散财!——大约散够十万金,便可救你妹妹性命!”

    “十万金!”二人同声高呼。十万金!大约相当于这个时代一个地主所能持有的全部资产!

    那道士瞪眼道:“呔!十万金便可卖得你二人全家之命,难道还嫌多吗?”二人又唯唯叩首,不敢多言。

    那道士说罢这头,便又转过头向花椰望去,身子只一晃,但来到远远躲着的花椰面前,皱眉道:“你是甚么?”

    花椰这会衣衫不整——她的腰带和束胸都还在石花二位少爷那里,所以不方便见外人,远远躲在一个石碑之后。见那道士突然出现,微微皱眉,却只一福身,道:“奴婢花氏向道士请安。”

    见她外衣只挂在身上,胴体隐露,胸前小乳尖也隔衣可见;发丝散乱,粉面含春,显然不久前才与男人做过爱,那道长也微微有些尴尬,却仍不后退,又进一步,道:“你瞒不了贫道,你究竟是甚么?在这里做甚么?”

    花隐寒已经奔到近前,侧身挡在花椰面前道:“道长明鉴!这是我们家丫头,从小便服侍我妹妹的贴身人。”石千躍也侧身过来,挡在花椰面前道:“道长请勿为难她!她只是一个下人丫头。”

    那道长却皱眉,冷笑道:“你们二人都已受了她的媚!甚么普通丫头……”说罢后退一步,道:“也罢!也许这也是命中注定。”石千躍赔笑道:“道长严重,这只是一个下人,又能做出甚么事来?”花隐寒点头赔笑道:“正是。”

    花椰不答话,她抬头,双目如水,直视那道士。那道士微微吃惊,盯着她看了一会,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弄错?这样清澈的……”他皱眉摇头,转过身道:“贫道法号‘玄羽’。以后有缘,还会再见。”说着突然又转身来一瞪眼,手指花椰吼道:“以后你若是敢有一点为害人间的意图,你看贫道怎样将你除去!”

    说罢,那玄羽道士脚下一蹬,瞬间便退后了一丈有余,比平常人发足狂奔还要迅捷。那道人又一转身,足下不停,飘然便消失在三人眼界之中。

    待那道士离开,二人合力把棺木的盖子盖回,花隐寒一直喃喃自语:“你是甚么?——为甚么不问:‘你是甚么人?’”石千躍以肩撞他:“喂,还不快快回家散财?”花隐寒一个机灵,急忙道:“不错!愚弟先告辞了……”却又有些不放心,踌躇道:“寒兄……你……你不会去报官罢?”

    石千躍原本对花隐寒没甚好感,但经过此夜,他在内心,却隐隐已将花隐寒当作生死之交一般看待,大方的摊一摊手,道:“你信不过愚兄么?”

    花隐寒在内心中,也隐隐将石千躍当作自己的亲哥哥一般,摇头道:“那愚弟就先告辞一步!”说罢一揖手,转身就跑。

    花椰道:“二少爷……奴婢的腰带!”她衣裳尚且不整。二少爷却没有听到,已经远远跑开。石千躍脱下外衣,将下身还流淌着自己液体的花椰包住,伸手拿起土铲,将墓地上的土全铲回原位。把土铲回去比从下面挖出来要轻松很多,花椰不需帮忙。她脑中只来回寻思着那道士。

    与那白衣人不同,这道士没有那么清晰的印象,但在她眼中,他却似乎一把快剑,令她觉得危险。

    不能靠近这个人……否则,一定会受伤,一定会流血。

    这是她的直觉。

    不多会石千躍便将土填回,又在上面踩了几脚,牵花椰的手一同走回自己家大院。

    不顾行人注目,因为他已满足。满足而幸福。

    也许他自己也未发觉:他已被这个婢女深深媚惑,注定一生为她专情。

    _二十章冥婚

    大早上花隐寒便回花家砸门进院,直奔主卧房。虽然说了“永远不要再回来”,可是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爱子,看到花隐寒出现,花简予还是非常欣慰。谁知还未开口说话,花隐寒就突然跪在自己面前,连叩三个响头,道:“父亲,大娘!恕孩儿不孝!快快将家里的银钱都散了罢!”说罢跳起来,便开始翻箱倒柜:“房契呢?地契要怎么样散掉才好?爹娘,你们把银钱都埋在哪里了?”

    一大早就这样逼父母拿钱出来,花简予脸都气紫了,跳起身抡胳膊便是重重一记耳光,打的花隐寒眼冒金星。丘氏也大怒道:“真亏得你也是老爷的儿子!没出息!咱们家老爷还没死呢,你就等不急花起老爷的钱了罢!哼!婢子生的儿子,总也脱不了贫贱气!”

    花隐寒捂着面颊,心里突突直跳。他突然明白大娘其实一直对于父亲收了母亲做妾耿耿于怀,自己的儿子死去之后就更加嫉恨母亲和三娘。花简予大怒道:“你若有你哥一半的风范,还愁不能继承这个家吗?你是当老父我已经死了不成!”

    花隐寒颤声道:“孩儿……孩儿亲眼看到了!”

    二老一惊,同声道:“甚么?”

    花隐寒颤声道:“孩儿昨日同石大少一起去挖了坟了,爹,大娘,我们……甚么都看到了!”

    此言一出,丘氏眼冒金星,“咕咚”一声便倒在床侧,花简予大惊失色,后退数步,伸手指哆嗦的指着花隐寒,表情又惊又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近日来他们一直寝食难安,朝思暮想的就是这件事。去年,当成家立业之年的花唤春突然意外去世,做爹的花简予悲伤沉痛,做娘的丘氏更是哭的数度昏死。这是丘氏唯一的儿子,她对这个长子投注了太大的希望,太重的感情。在儿子的葬礼上,丘氏就似着了魔一般,一定要为儿子结门冥婚,要儿子在死后至少有个人照料。可是当日没有时间一一寻找适当的死者,日后再结亲要挖祖坟,太过费事,何况丘氏执意要“新娘”与儿子同时下葬。花简予与丘氏数十年夫妻感情情深爱厚,死的又本就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于是昧着良心,从乡下买来一个年龄合适的少女,用绳子勒死,与儿子凑成冥婚。

    花简予颓然跌坐在椅中,手掌用力搓着自己的脸。当时的情景他还清楚的记得。

    这种事花简予不敢让别人去办,就连从小一直跟着自己的老管家花贵他也信不过,他要自己去做这件事。那小丫头名字叫巧儿,圆圆的脸蛋很是可爱。她家里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花简予推说儿子无后,想找个强壮的女孩儿生个儿子,她家人便高兴的收了钱,巧儿虽不乐意,但也只好答应。花简予悄声带她回来,只说是丑事不可张扬,那女孩竟就乖乖的听了话,顺从的穿上了喜衣。但被告知自己的丈夫竟然早已身死,巧儿大惊失色,也许十数年来的女子卑下的教育得她竟然不懂得逃跑,只跪下来抱着丘氏的腿苦苦哀求,那哀求之声似乎现在还可耳闻。

    ——放过我罢……求你们放过我罢……

    ——放过我罢……求你们放过我罢……

    ——我还不想……我还不想死啊……

    但为儿子之死已经心肠如铁的丘氏却看也不看巧儿一眼。她自己的儿子死了,她格外的嫉恨子女健全之人,她恨不得亲手杀死这个女子,只可惜自己是妇道人家,力气不够,还是由花简予动手,将她勒死。

    二人又偷偷买来棺木,装了这女子的尸身,对抬棺之人只说是空棺,以后有了合适的死者再配冥婚。但棺材重量不同,抬棺之人又焉能不觉察,私下议论之时便被花隐寒听去只言片语。不过花家大,佣人也多,事后花简予仍不放心,编了借口把当时的抬棺之人打发回了老家,其余人甚少察觉。之后在花家大宅里,无人知得此事,也就不再有人说起。

    花简予一直以为这件事只有自己和大夫人丘氏知晓,哪知道亲生爱女甫一出嫁,石千躍就上门退婚,说出“三日之后,新娘必死”的预言。本来花简予与丘氏还当事有凑巧,可事情越闹越真,他们二人也越来越怕。于是他们想借小竹之死假装大怒,逼石家不能退婚,哪知事情最后却还是败露在自己的儿子手上。

    花隐寒用力掐了大娘的人中,将她也救醒,丘氏一醒来便掩面大哭。事后许久,丘氏回忆起当时所为,自己也时时从噩梦中惊醒,时常为当时自己的狠毒而心寒。但一想到爱子总算黄泉有伴,却又觉得极为安慰;痛失爱子的悲痛,似乎就靠这点一直支撑到现在。

    “你这不孝子啊……”已经为此事心力憔悴的花简予似乎在瞬间又老了十岁,“你是非要亲手将爹娘送上刑场才甘心?”

    花隐寒道:“不,爹,您听我说:我们,我们遇见了一个道人;躍兄他答应了不报官;只要散财,散够十万金……”

    花简予根本听不懂,拧起双眉:“甚么?你们请了道人?”

    花隐寒摇头道:“那道人是自己来的,他是、他是……”猛然一拍自己的额头,令自己镇定一点,道:“爹、娘,这件事暂时只有我、石千躍、花椰和一个名叫‘玄羽’的道士四人知道。石千躍已经答应了不报官,那道士看似不是凡人,花椰不必说,是咱们自己家的丫环,孩儿更加不会害自己的爹娘。您二老去年的所为,今日已报应在妹妹身上;如今若是放着不管,妹妹今日午后必死;要作法消除那冤魂的怨气至少也要三日三夜……”

    丘氏颤声道:“你是说,珠儿……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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