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有一种感觉,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拥着她,抹去她的泪。
自幼的经历给了他很多现实的想法,他以为,这一生只会娶一个对自己有帮助的女子,一个适合自己的女子。
他从未想过,他会有一天遇到这样一个姑娘,不仅如此适合他,还成功地撩动了他的心弦,让他心疼,让他牵挂。
这样的女子,他又怎能让她从身边离开。
只是,究竟是谁,把她伤害成那样。
以容家的势力,谁敢欺负这唯一的大小姐。
以容纪泽的凌厉,谁又敢对她唯一的妹妹下手。
可她身上的伤痕却又那么清晰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究竟真相是怎样的,是不是很多的事并不是他想像得那样单纯,就像容晓诺那处女一般的颤抖。
他捏紧了拳头,任钮扣陷进手心他也没有觉察。
林煜轩开始动用自己的一切资源来探询事实的真相,然而,他却什么也查不到。
甚至一般的私家侦探连容晓诺的真实身份也无从知晓。
这样的结果虽不让他意外却仍是很困惑。
他知道私家侦探的规矩,通常涉及到国家政要和军事机密的相关人员,他们一般不会插手。
以容晓诺的出身,一般私家侦探查不出什么结果自然也不足为奇。
但既然如此,谁又有那么大的能耐敢对她下手。
任是他想破脑袋,也丝毫理不出一点头绪。
而此时的容晓诺更是想方设法地来回避他。
在公司,他没有任何机会来接近她。
毕竟,他不是她的直接上司,没有理由来召唤她。
更何况,他也得顾及她的名声及感受。
容晓诺曾半开玩笑地说他是蓝颜祸水,毁了她在女人中的好人缘。
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他更不能做出让她更为困扰的事。
他只能在下班的时候苦苦地守着,但程宸总是先他一步。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羡慕这个年轻人,至少他有机会能守在她身边,而自己只能远远地看着。
而这个让他羡慕的人还偏偏是程宸,一个他眼里羽翼未丰的小孩子。
林煜轩有些落寞地看着容晓诺翩翩然地坐进程宸的车,语笑嫣然地离去。
他不由得苦笑。
容晓诺果然是容晓诺,不管受过些什么,人前依旧是那么开朗。
至少此时在程宸面前的容晓诺,就像以前的他印象中的那样,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似乎不曾受过任何污染。
可此刻的他却明白了,那不过是一种表象。
其实他喜欢乐观的人。
这世界本来就很残酷,没有乐观的心态,又怎么能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只是这样乐观开朗的容晓诺,却让他的心很疼。
他叹了口气,也许沦陷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吧。
第四十四章
回到中诚的程宸似乎很有闲,每天下班都拉着容晓诺东逛西逛,到处觅食。
容晓诺本不愿意跟着他四处乱窜,因为心情一直不好,没什么兴致。
但容晓诺也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也深知一个人闷在屋里也没什么好处。
所以只要容纪泽不在家,她也不会回家得很早。
人是社会的动物,只有在群体中才能找回自我,实现自我。
天天宅在屋里,正常人也能闷出毛病,又何况是她这个心情很糟糕的人。
容晓诺自嘲地想,罢了罢了,不管自己是不是个正常人,不管自己能不能过上正常生活,但至少也要装得和正常人一样。
心理暗示本来就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如果你的意念先垮了,那么你一定垮了。
反之也一样,你坚信的事,多数多会成功。
容晓诺挑挑眉,跟着程宸在人群中转着。
其实她和程宸都不是特别喜欢热闹的人,但在这种心情下,在热闹的人群中反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踏实感。
令她有些奇怪的是,程宸最近似乎也不排斥这样地方。
她抬眼看了看程宸,突然想到另外一个相关的问题,她蹙了蹙眉:“你最近怎么这么有闲。”
程宸睨了她一眼:“怎么会,中诚大中华区总裁的特别助理怎么可能很闲呢,我都恨不得一分钟拆成两半用。”
容晓诺不怀好意地笑笑:“是吗?那你还有空拉着我四处乱逛。”
程宸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呢?”
容晓诺不解地看着他:“哎,你可别摆出这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是你拉我出来的,可不是我逼你陪我的。”
“没错,是我拉你出来的,可谁让你不开心呢。”
容晓诺眨眨眼,心想自己的不开心有这么明显吗,还一直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呢。
她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我很好呀。”
程宸扶住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晓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开心快乐。如果你不愿意把你的心事告诉我,那么我也不会问,只是我希望你不开心的时候,能让我陪在你身边,即便我什么也做不了,至少我可以陪着你,至少我可以安心一点。”
程宸的眼底一片清澈,清澈得如同清澈的水晶。
以前程宸很自厌地说他自己很不堪,很肮脏。
可是他这个纯净得水晶一样的人又怎会想到,她容晓诺更不堪,程宸在她面前就是一枚纯净的水晶,折射的全都是她的肮脏。
程宸的过往虽然痛苦而纠结,可却也是那么动人。
而她的过往,除了肮脏再也没有别的了。那样的过往,就像是华丽衣衫下掩盖的脓疮,血淋淋地让人恶心。
容晓诺笑笑,没有接话。
程宸却像是怕容晓诺会赶他离开似的,有些急了,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似乎非要她答应让他陪才罢休。
程宸的眼睛虽然纯净却带着些许血丝。
容晓诺心下一动,这样的血丝她并不陌生。
也许程宸眼底的血丝和曾经她的都一样,都是下班后陪在对方身边,为对方分忧,而回家后还要处理如山的工作。
她的心里突然就满满的了,又像是浸过温泉般地舒坦。
在这个世界上,仍是有人那么关心自己,那么在乎自己,把自己当正常人对待。
她突然就想起程宸曾经对她说过的醉话:“容晓诺,如果我喜欢的人是你该有多好。”
于是她对上程宸的眼睛,带着笑意说:“程宸,如果我喜欢的人是你该有多好。”
程宸一听就作出一副被吓倒的样子,脖子不自觉地就向后倾:“千万别,你知道的,我心里有人了,你喜欢我可没有好结果的。”
容晓诺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直乐,面上却作出很受伤的表情,看着她只是不语。
程宸有些慌了:“虽然,虽然我和她不会有结果,可是我,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容晓诺仍是不说话,只是用一种忧伤的眼神看着他。
程宸放下手,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好吧,好吧,我从了你好吧。我答应你,如果你没有人可以嫁的话,我就委屈下自己收了你算了。喂,你可别告诉我,你也是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得不到哦。对了,这个人是谁,我和你做朋友这么长时间也没听你告诉过我。”
程宸一下子提高了声调:“喂,容晓诺,你也太不够朋友了,你有喜欢的人,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容晓诺终于咯咯咯地笑起来了。
行政部的人都说她容晓诺是行政部的开心果,而程宸才是她容晓诺的开心果。
有他在,她永远都不会嫌闷。
她轻轻一拳擂在程宸的胸口,笑着说:“逗你的呐,谁要嫁给你,看把你给吓的。”
程宸很怀疑地看了她一眼,飞快地抱住胸,用一种防备色狼的眼神警惕地看着她。
这副夸张的样子让容晓诺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抚着肚子喘着气说:“程宸啊程宸,你让我怎么才能不喜欢你啊。”
程宸也笑了,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你笑了就好了。”
容晓诺听到这话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睛有些湿润。
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这么在意她的感受,在意她的反应,这就够了。
程宸拍了拍她的肩:“好了,陪我去挑件衣服吧。我叔叔下周过生日,想送他一件风衣,你去陪我看看呢。”
容晓诺点点头,陪他去了专卖店。
这家店专营男装,据说有一百多年历史,全是手工制作。
当然也是价格不菲,随便翻起一件衬衣的吊牌,一两万算是便宜的。
程宸出身富贵,倒也符合这样的消费水准。
印象中容纪泽是不逛这种专卖店的,他只会一年两季在出差的时候顺道飞往svilerow,两个月后就会有专人帮他把衣服取回来。
他的衣服通通都没有logo,但仅仅总从衣服的牛角扣就能分辨出品质的精髓。
容晓诺对衣服倒没有什么太多的研究,她逛女装逛得并不多,平常也会去崇光百货这样档次的商场,买一些不太贵的打折货。
第四十五章
不是说由俭入奢易,而由奢入俭难吗,她始终是要过回普通人的生活,又怎能给自己养成那么多奢侈的习惯。
她的衣柜里倒也有很多衣服,都是上门定制的。虽然也没有logo,但无论是做工、款式还是布料,都能看出这些价格不菲。
这方面,容纪泽倒是待她不薄。
话说回来,容家唯一的女儿搞得太寒酸丢的也是容家的脸。
不过容纪泽有一点蛮好,还很由着她。虽然他自己很讲究,但她放着一柜子的精品不要,整天穿个打折货在外面晃,他倒也从没吭过一声。
或许他也觉得她就是顶着容家小姐名头的丫环吧,骨子呢还是高贵不起来,所以也省省自己的口水。
容晓诺随意地看着衣服,不经意地看到有人进来,而且来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程宸也看见了,礼貌地走上前去打了招呼:“孙叔,好久不见。”
容晓诺这才想起来,这就是那个山西的煤老板孙总,曾是他们公司客户的那个。
这个孙总今天打扮得比上次还要士气,一身藏青色西装更是衬得人又黑又胖,脖子却偏偏不伦不类地挂了条鲜红的领带,更夸张的是,脚上居然踩了双白皮鞋,容晓诺真想扶着额别过脸去,实在是不忍再看。
孙总倒是一眼就看见她,着一口夹生的普通话说:“容小姐啊。”
容晓诺只好笑笑说:“容总好。”
这个孙胖子看了看程宸,又看了看容晓诺,会意地笑笑:“你们一起来逛街?”
程宸呵呵地点点头称是。
孙胖子捉狭地看看两人,打着哈哈走到衣架边选衣服。
孙胖子品位不怎么样,却是很会挑贵的。
他手上那件西装容晓诺刚刚看过吊牌,十万多一点。
他扯着嗓子就让营业员取下来给他试。
那个营业员小姑娘年纪不大,打量了他一番,大约是见他太土了,只是笑笑说:“你好,先生,这件衣服的价格是十万一千三百九十元整,不打折的。”
孙胖子当即黑个脸,很不悦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怕我买不起嘛。”
小姑娘只是保持着职业状的微笑说:“不是的先生,只是向您介绍一下我们这件衣服。”
孙胖子益发恼怒了:“哼,你不就是嫌我买不起嘛,有你们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吗?老子到阿曼尼专卖店别人都对我客客气气的。”
孙胖子越说越愤怒,最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的一句话:“,瞧不起人,这里的衣服我全要了。”
然后啪地拍出一张卡。
程宸过去想拦他,孙胖子摆了摆手。
看着营业员小姑娘苍白的脸色,颤抖的双手,孙胖子把卡一刷,得意地笑笑,对程宸说:“你不是要买衣服吗,随便选,孙叔送你的。”
程宸无奈地看了一眼容晓诺,苦笑。
容晓诺也朝他做做鬼脸。
孙胖子挥挥手,对身后的随从说:“叫人来搬到车里去。”
那个随从小声地说:“孙总,我们的车装不下。”
孙胖子一声大喝:“你笨呐,你不会开几辆悍马来装。”
然后又笑着对程宸说:“有没有兴趣和孙叔一起去阿曼尼专卖店看看。”
他看着容晓诺说:“小姑娘,一块去见识见识。”
容晓诺忍不住想笑,容纪泽如果知道有人要带她去阿曼尼专卖店去见识,一定会冷笑一声,当个笑话来听。
她扯了扯程宸的袖子,程宸会意地说:“谢谢您啊,孙叔,我们只是路过,进来随便看看,我们晚上还有点活动,就不陪您了。”
容晓诺拉着程宸从专卖店出来,看着一番人在那里搬衣服,两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容晓诺拉着程宸的胳膊,只觉得心情特别好。
这一晚上,她经历了好多有趣的事,肚子都笑得隐隐作痛。
其实人生也不仅仅有让人悲伤的事,还有很多可乐的事,让你开心让你欢笑。
和程宸分别的时候,容晓诺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几乎是哼着歌进的家门。
空气似乎在她进门那一刻凝固了。
容纪泽居然在家。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表情略显落寞。
他手里紧紧地捏着那条水晶项链。
听到她进门的声音,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容晓诺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容纪泽除了必要的应酬,几乎不喝酒,更是很少会喝得醉醺醺的,一副失态的样子。
可此刻,他显然是醉了,脸上不复往日的冷漠,居然有着丝忧伤和疼痛的表情,他的眼睛也是通红得像要滴血一样。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就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这样的容纪泽自然是骇到了她。
不过内心深处小魔鬼的角又不失时机地长了出来,她忍不住地就在心里有些恶毒地笑了。
哈哈,你也会有这副难过的表情。
我倒真的很想知道,这水晶项链究竟是谁的,会让你这么失态,这么难过。
你这么欺负我,也活该有人让你难过,哼哼。
容晓诺忍不住在心里得意着。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容纪泽是谁,她容晓诺又是谁。
她容晓诺就是容纪泽的受气包,容纪泽不痛快了,她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她赶忙奔了过去,屈膝蹲在他的身边,作出一副关心的样子说:“你怎么了,怎么喝得这么多,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沏壶茶,醒醒酒好吗?”
容纪泽只是盯着她,没有半点反应,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那我扶你回去休息。沙发上坐着不舒服的,躺着会好一点。”
她扶住他的胳膊,想去搀扶他。
容纪泽只在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却一用力。
容晓诺顺势就趴在了他的身上。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才发现两个人的距离那么近,连鼻尖都快碰到了鼻尖。
正当她失神间,容纪泽却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第四十六章
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引得她不自觉地一阵颤抖。
两个人在一起其实已经很多年,但他的任何一点举动仍能轻易地引起她的颤栗。
容纪泽只是轻轻一声冷笑。
然后说了句让她如坠地冰窖的话:“是程宸吧,你想和他一起死。”
他醉了,所以说得有些含糊。
容晓诺却听得很清楚,她全身都僵硬了。
看样子,她今晚和程宸的约会又被他发现了。
虽说清者自清,可容纪泽可不管她清不清。
他不高兴了,受苦的就是她。
人常说做贼心虚。因为她对林煜轩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所以她果断地和他划清了界限,因为她知道这样发展下去很危险,她不想给林煜轩惹麻烦。
但程宸,她自认为两人之间清如水,所以有些毫无顾忌。
但她却忘了,容纪泽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眼里是揉不进半粒沙的。
她这种自以为的清白也许会害了程宸。
她怔怔地看着容纪泽,等待着接下来的酷刑。
但容纪泽却叹了一口气,没有她想像中的大发雷霆,只是低头摸索着去解她的衣服。
动作力度也很正常。
容晓诺轻叹一口气,认命地闭上眼睛。
虽然她已经对这种关系厌恶之极,可她却不能不逆来顺受,只因她从来都没有说不的资本。
今晚的容纪泽,仍是那么粗暴,疼得她想哭却又不敢哭。
她只能压抑地咬着自己的唇,等待着的煎熬的酷刑早点过去。
容纪泽却在此时停下了动作,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盯得她心里直发毛,却又什么都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
容纪泽仍是死死地盯着她,似乎想要挖掘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最终是容晓诺败下阵来,她别开了眼睛。
她没有那么强悍的心脏,和他这样对视下去。
容纪泽在此时松开手,把那串水晶项链挂在她的脖子上。
容晓诺吃惊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又把这串项链挂在她身上。
只听得他声音低沉地说:“不许摘下来,不许。。。”
她眼睁睁地看站容纪泽把吊坠捧在手心,小心地吻了吻再放下。
她简直以为自己是在作梦,容纪泽居然也有这种深情的表现。
她一直以为他是座冰山,千年不化,实在是没想到。
水晶吊坠滑到她的胸前,那么冰凉。
凉得她一抖,容纪泽已经放开手,继续下一轮。
电光火石间,她模模糊糊地听得容纪泽趴在她身上叫几个字。
“白。。。”
“水晶”
容晓诺脑中一激灵,突然升起一个念头:难道那个女人就叫白水晶,这名字也太俗吧。
过往像珍珠一般被连成了线,容纪泽屡次捧着水晶项链忧伤的样子都呈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突然就一阵恶心。
一个男人,一个让她憎恶的男人。
趴在她身上达到的时刻,却把另一个女人信物挂在她的身上,还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只觉得很想吐,她再也无法忍受,狠狠地把容纪泽推开,冲进浴室。
水冲刷在她的身上,却洗刷不去她内心的肮脏感和恶心。
她已经无法再忍受,这个恶毒的男人,一直在践踏她的身体,如今还用这种方式来侮辱她的灵魂。
她容晓诺固然不是生来高贵的容家小姐,可也不是没有一点自尊。
她能忍受到今天,也不是放弃了自己的尊严,而是为了日后能堂堂正正地生活在阳光下。
何况到今天,她很清楚地认识到。她继续呆在这里,不仅是对自己的折磨,更是有可能给身边人带来无穷的麻烦。
她看着脖子上那串水晶项链,顿时恶从胆边生:“容纪泽,你这样作我,别怪我太狠心。”
她一把扯下这串项链,无视于活扣在她脖子上划过一道血痕。
离开的工作她早已准备得很充分,唯一的不足就是离她设定的十万块傍身钱还有缺口,不过现在也不用担心了,她掂着这串项链,带着恶意的微笑说:“那就当了你吧。”
容晓诺的离家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她出门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饶是习惯早起锻炼的容纪泽也还没起床。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套她生活了五年多的房子,心头有一些苦涩。
她的青春,她的苦痛,都留在这里,说再见了吧。
她关上门,突然觉得有些沉重,说不清道不明。
像往常上班一样,她只背了一个挎包,手上提了一个纸袋子,看不出任何离家出走的迹象。
她也只是收拾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带上存折就出门了。
她不想这么快就败露了自己的行迹,给容纪泽找她的时间和空间。
所以她也没有向公司提出辞呈,只是请了两天的事假。
第四十七章
当铺一般人不熟悉,她容晓诺却不陌生。
她小时候的玩伴蓓蓓家就是开典当行的,她从小就跟着蓓蓓在典当行里出入。
典当行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七分看货,三分看人。
意思是货的成色虽然很重要,但不同的人拿去当价钱自然也不一样。
衣衫破烂的人即使是拿着之宝也未必能当上一个好价钱,一呢,欺负你是个穷人不识货,二呢,如此之宝物想来也不是自家珍藏,极有可能为他人失窃之物,正好趁机压价,反正不是你自己的东西,本来就是个无本的买卖,差不多就得了。
再退一万步说,一穷人又哪来这么贵重的物品,说不好还是个骗子。
所以典当行看货的时候更注意看人。
通常衣裳华贵的人多出自富贵之家,出手的东西也自是不凡。
越是大户人家,越有可能是珍稀之物。
所以容晓诺一早出现在典当行,就穿着那身限量版的小洋装,一脸不耐烦地扔出那串水晶项链。
虽然容晓诺平常衣着简单,但她的衣柜并不乏名牌的定制品,至少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典当行的伙计把链子放在手里仔细地看了看,又打量了她一番,很随意地说:“两千。”
容晓诺冷笑一声:“你不是开玩笑吧,我打赏个服务生也不只这个数。照你这么开口,我还不如直接把项链打赏出去。”
伙计没抬头,看似很专心地看着那串项链,容晓诺却有些得意地发现他仍拿眼角的余光在看着自己。
容晓诺不动声色,只是冷冷而不耐烦地站在这儿,似乎随时都会走人的样子。
她现在只要保持这副样子就好,她要做的是营造一个大家小姐的样子,不过是打牌输了钱,随手拿一样首饰应个急而已。
会识货会看人都应该知道,这种大家小姐拿出来的都是好东西。
诚然,这串项链虽然是水晶的,但那样的大小,那样的切工,还是镶的细钻,自然也不会是便宜货。
她沉默了不到一分钟,准备伸手拿回这串项链。
只见伙计的手微微向后收了收,她在心底轻轻暗笑,成了。
最后这串项链以一万五千元成交,基本上达到自己心理预期了。
她把钱揣进包里,走到一旁超市的洗手间换下这一身招眼的小洋装,穿上一套舒适而低调的休闲服,顿时觉得浑身轻松。
她摸了摸装满了钱、鼓鼓的包,心里全是带着恶意的得意。
她在心里咯吱咯吱笑个不停。
容纪泽啊容纪泽,你可别怪我做得太绝。
谁让你平常那么欺负我,我这一点小小的回击应该不过分。
何况这串项链也是你硬要戴在我脖子上,还强迫我不要摘下来的,可不是我偷的。
既然给了我,我这点支配权总有吧。
她步履轻快地走到火车站,过安检,上车。
躺到自己铺位的那一分钟,她只觉得空气里都是自由的气息。
谁说离家出走一定得出国的,一换登机牌,全世界都能查到你登机的信息,你还能出走到哪儿去。
每次看容晓诺看到这种电影都很疑惑,为什么那些逃跑的人非得坐飞机呢,又非得出国呢。
她容晓诺就偏不,中国这么大,还有很多落后和欠发达的地区,信息都不是很通畅,在这些地方找人才不容易呢。
就像这火车站,人山人海,掉到人群中都找不着。
她很久很久以前就计划好了,出走的时候就用现在这种方式,然后找一个小城市,远离喧嚣,远离这繁华发达的大都市。
第四十八章
容纪泽醒来的时候,头有些微微疼。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但长久以来形成的生物钟还是让他像往常一样醒得很准时。
昨晚的事他记得不太清楚了,但依稀还有点印象,应该自己很愤怒吧。
容晓诺现在的胆子越来越大,前些天和那个林煜轩一起夜游江滩,被自己狠狠教训了一番。
她倒是很识趣地辞去了那份兼职,他以为她是得了教训。
没想到不过几天,她又这么亲密地和程宸走在一起。
他已经不记得昨天晚上对她做过什么,但应该很是凶恶吧,现在的她越来越让自己无法忍受。
容纪泽走出房间时,下意识地看了下容晓诺的房间,面色有些沉重,心里也百味交杂。
心底多少有些懊恼,却又无计可施。
容纪泽做好早餐端上桌时,容晓诺还没有起床,这倒让他有点意外。
他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容晓诺的生活习惯基本随他。
通常他把早餐端上桌时,容晓诺也洗漱完毕乖巧地坐到桌边,带着一点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这样的笑容让他厌恶却又无奈。
他明明知道她在他面前刻意装出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别的男人面前笑得那么灿烂。
他并不想对她那么凶,可她却总是那么轻易地就挑起他的怒气,且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怒气。
他一杯豆浆都喝完了,容晓诺的房间还没有半点动静。
他推开门,才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
他心里咯登一声,去翻她的抽屉和衣柜,衣物首饰珠宝,都在原来的位置,一切都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异样。
但心底却突然有一点莫名的不安。
手机倒在这个时候响了,他翻出一看是条短信。
容晓诺发来的,很简单的几个字:“我不想吃早饭,先走了。”
语气很是不客气也不友善,不若她以往小心翼翼的风格。
但就这样一条短信,容纪泽却有些心生安慰。
至少说明容晓诺并不是离家出走了。
容晓诺上次的出走以受尽苦头而告终,虽然他一直很笃定以容晓诺的聪明断然不会再做一次同样傻事,但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测的事,一切皆有可能,所以他从未放松过。
这条短信虽然语气不善,但至少也是她真性情的表现。
她不在他面前伪装,即使是态度不佳,对他而言也是件值得安慰的事。
容纪泽苦笑着走出她的房间。
这一天容纪泽莫名其妙地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过他的工作向来很繁忙,倒也没有太多闲瑕来深想这种异样。
他下班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钟点工显然已经来过,厨房的炖盅里依旧是给容晓诺炖的燕窝。
而容晓诺却依然没有回家。
容纪泽蹙了蹙眉。
以容晓诺那样小心的个性,断不至于挑战他的底线。
明明知道他在家,还故意来给他玩晚归这一曲。
他坐下抿了口茶,想了想,给秘书打了电话:“芷珊,帮我问下中诚,容晓诺今天上班了没有。”
他一杯茶还没喝完,梁芷珊很快回电:“容总,中诚那边说容小姐今天一早就请了假,请了两周。”
容纪泽嗯了一声收了线,面上仍是不动声音色,端着杯子的上却是青筋根根爆起。
容晓诺啊容晓诺,上次的教训果然还不够,你居然又敢给我玩离家出走。
这样一个夜晚,天空里繁星点点。
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桂子的香气,然而,难眠的不仅仅是容纪泽,还有着另一个人—林煜轩。
林煜轩的公寓里来了一位老朋友—夏颖颖。
夏颖颖在公寓转了一圈看笑盈盈地说:“你这新公寓不错嘛,和美国那栋房子完全不是一种风格。”
林煜轩只是笑笑,虽然他和夏颖颖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但这间公寓他并不希望夏颖颖过来,
毕竟今非昔比。
以前他只是一个人,公寓里偶尔来一个单身女性也无伤大雅。
如今的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组建自己的家庭,在另一半没有点头之前,公寓里又怎么可以让另一个女性出入呢。
不过夏颖颖要求拜访的确是很难拒绝。
夏颖颖是他在美国读书期间的师妹,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她是他最天然也是最可靠的同盟战友。
林煜轩的淡然让夏颖颖有些失望,不过她还是风度良好地坐进沙发,抿上一口咖啡。
她第一次见到林煜轩的时候,只有十七岁。
那时的林煜轩也不过二十出头,刚刚到美国来读研究所,凑巧拜在父亲的门下。
第一次见时,林煜轩身着白色的短袖衬衣,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一副书生相。
只是那一双眼里,充满的都是冷峻和坚毅。
十七岁的夏颖颖第一次感受到小鹿乱撞的感觉。
小时候她的梦想是当一个摄影家,可见到林煜轩以后,她安安分分地跟在父亲身后学法律。
看着林煜轩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留学生,一路过关斩将成了美国的知名大律师。
他成功了,她比他还要高兴。
可林煜轩却在即将迈入辉煌的时候,却选择了回国,来到这家公司,当一个普通的法律顾问。
而她也毅然放弃了即将开始的人生坦途,追随他来到这家公司。
其实这浑水她本没有必要来趟,毕竟父亲也不是很在意。
但为了林煜轩,她心甘情愿地做这一切。
只是她有些小小的失落。
一直以来,林煜轩虽对她照顾有加,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以前的她总认为,这不过是因为他的目标没达成,所以无瑕顾及儿女情事。
可她跟在他身后已经八年,这八年,她几乎没有任何进展。
这次回到国内,林煜轩更是拉开了和她的距离,她怎能不失落。
第四十九章
容晓诺到达这个江南小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天气很好,天空上几朵云缓缓地飘过。天边有着灿烂的晚霞,空气传来的是谁家晚饭的香味。
路边有两个民工模样的中年人,衣衫粗糙,破旧,甚至带着泥尘,两个人都打着赤膊,围着一张凳子盘腿而坐。凳子放了三个碗,一碗花生米,一盘猪耳朵丝,一盘凉拌毛豆。
两个人一人手上拿着一个咸鸭蛋,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掏着,间或拿起啤酒对碰一下喝一口。
表情满足而安心。
容晓诺只觉得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原来快乐可以如此之简单,不过一餐温饱,一点滋味。
人一生其实也很短,究竟要追求什么呢。
谁也不知道。
看着这两个人似乎人生很简单,快乐也很简单。
是不是拥有得越多,就越多,也越怕失去,从而离快乐越来越远。
但这个小镇却给了她踏实的生活气息。
很久以前,她在网上看到小镇的图片时,就觉得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感觉。
真的踏上这片土地,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旅馆是早前网上预订好的。小地方,旅馆也不贵,条件自然也不能和星级酒店比,不过也还算干净整洁,反正她也不是一个挑剔的人。
她放下行李,就沿着老街慢慢地逛着。
小镇有着浓烈的水乡特色。
一条小河从老街中间蜿蜒而过,老街的两边都是各式的店铺。
各种小吃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引诱着她的味觉。
容晓诺闭上眼,觉得所有的毛孔都舒畅无比。
她一路走一路吃,从臭豆腐到南||乳|猪手,从嘎嘣豆到炒年糕,她吃得不亦乐乎。
她有多久没有过这样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生活了。
她拿着串麻辣烫,趴在栏杆上看着脚下的沽沽流水和偶尔几只乌蓬船,就想起了程宸。
不同的人似乎就适合不同的意境。
比方林煜轩,江滩的清冷就适合和他一起品味。
而程宸,则更适合这样热闹而充满着生活气息的地方。
如果程宸在这里,他一定也会像她一样兴奋,用发亮的眼睛搜索着每一样美味,满足地闭上眼睛尝着五味美食。
不知道程宸现在可好。
她离开的时候,只给程宸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她要出一次远门,可能很久才会回来,然后那张手机卡就被她扔到了垃圾堆里。
其实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再回去,也永远不会再和他联系。
可她却不能告诉他这些,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这一切,何况有些事连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勇敢的人才能把它说出来,而她,明显不是。
她也不希望程宸会去找她。
他那样一个像水晶一样剔透的人,理应过着纯净的生活。
可现实中,他已经背负了很多,又何须再为她这样一个朋友伤神。
她消灭了最后一串麻辣烫,心满意足地擦擦手,惬意地向前逛着。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是很随意地在这个小镇?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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