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明不是历史学家,也不是彝族史研究者。然前人既作之于前,后人即宜知之。
古城史上的重大往事,作为古城的一分子能了解知道一些,严明感到很幸运!
在明清时期,府县合一的行政设置,在全国独一无二的就是滇东北的东川府和古城县两级政权所在地——古城。
穿越时空隧道,回溯西南彝族三千余年历史,作为彝族六祖分支肇始地的古城,彝族始终是古城历史上居住时间最早、最久的土著民族。
在世居彝族中,禄氏是中国西南地区彝族中最大的支系慕齐齐的后裔汊。
唐初,分布在滇东北地区的彝族先民——乌蛮,经过不断的繁衍发展和势力角逐,逐渐形成了六大部落,“从石门外出鲁望、昆州至云南,谓之北路。依山有阿芋路部落,过鲁望第七程至竹子岭,岭东有暴蛮部落,岭西有卢鹿蛮部落……此等部落,皆东爨乌蛮也。”这是南诏前期滇东北地区部落分布的情况,这些部落是最早见于史载的滇东三十七部的成员。其中,坐落于竹子岭以西的卢鹿蛮部,就分布在后来的东川(古城)大地上,东川禄氏土司的祖先即为卢鹿蛮——后来的閟畔部的部落酉领。
从西汉以来,历代中央王朝对边山僻壤“鞭长莫及”的滇省均采取“以夷制夷”的羁糜政策。羁糜是指人把缰绳套在牛马身上而并不捆死,以便驾驭,比拟统治者不用僵硬的办法,而是用比较柔和的办法来使少数民族就范。
换句通俗的说法,朝廷对少数民族地区的统治就像“小猫舔米汤——试着试着来”,反之,土司对朝廷的统治所采取的对策亦然朕。
这种政策就是对边远民族地区实行一种维系制度——建立高度自治的地方政权来弥补中央统治力量的不足,发展到元明称“土司制”。
土司管理各该民族,职务世袭,但是需要中央政府批准。
土司在内部自行征收赋役,仅向中央政府进贡少许银物。他们自有法令,对属民的生杀予夺,中央政府不予过问。这里实行的是土司的意志,而不是中央的政策。
实际上,土司是大大小小的割据势力,因而产生了中央政权要加强对割据势力辖区的统治与这些人竭力维护旧制度之间,难以调和又不得不不断调和的矛盾。
土司常到州县地界抢掠,危害汉民生命财产有的汉人犯法,逃匿土司,州县官只有“用银钱买求”才能得到。
这就破坏了政府的司法权有的地方官无端欺凌土司,敲诈勒索,又加剧了朝廷统治与土司之间的矛盾。
土司对属民任意役使,赋税是“一年四小派,三年一大派,小派计钱,大派计两”。他们所掠取的,比向中央进贡的要多得多。
如云南镇沅土知府刀瀚每年上贡的银为三十六两,米一百石,而他向土民征收的银却有二千三百四十八两,米一千二百余石。
土司恣意虐杀土民,对犯其法而被杀害的家属,还要征六十两、四十两、二十四两不等的银子,名之日“玷刀钱”。真是凶恶之极
为了争夺土地和人畜,土司之间互相厮杀,经年不解,世代为仇,使得当地以及附近的州县不得安宁。
这是土司制度存在的诟病。
好了,还是回来说古城禄氏土司吧。
元大德九年年,禄氏家族的酋长阿葵到京城献马匹,金两及土特产品,被朝廷任命为东川路土司,这是东川土司制度的开端。从此,禄氏在东川“土司制度”的历史长河中,一直居于统治地位,成为一方诸侯,雄霸一方,历经元、明、清三个朝代。至康熙三十八年年,禄氏向中央缴印“献土设流”,请派流官为止,历时年,禄氏家族历任土官人。其中有名女土司,皆为禄姓土司之妻承袭。在三个朝代中,如果说元朝是禄氏的发展时期,那么明朝就是禄氏的鼎盛时期,至清朝由于统治集团内部争权夺利,禄氏在“土官”向“流官”的变迁中,终于寿终正寝,结束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并逐渐走向衰落,归于沉寂。
元朝禄氏土司历经年,任土司,至明洪武十四年年,明太祖朱元璋以傅友德为将军,与沫英、蓝玉两将军,率师三十万征云南。诏下乌撒威宁、乌蒙昭通、东川诸酋长:“如悔罪向义,当躬亲来朝,或遣人入贡,亟攄诚款,朕当罢兵,以安黎庶。尔共省之。”
说白了就是:你们如果能认识到自己的过错,真心归附正义,就应该拿出实际行动来,亲自来到南京,或者派人带着贡品来表明态度,你们有什么诉求也可以过来表达。如果能这样,为了黎民百姓的安宁,朝廷将不再出兵征伐,否则,嘿嘿,你们自己去考虑清楚,掂量着办吧,不要到时候又说我事先没有和你们打招呼!
可惜,桀骜不驯的诸部土司凭着历史的经验,认为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相互约定不去朝拜,依托各自苦心经营数代的“一亩三分地”,能抵抗多久算多久。即便朝廷派兵来,折腾一阵最后也是要走人的
这样的决定当然要以付出鲜血和生命作代价!
刚夺取政权不久的明军,仍然保持着高昂的斗志。强大的元朝军队都被消灭了,建立了新政权,大明军队难道还制服不了如一盘散沙的几个土财主?简直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明军果然一出手就不同凡响,先占乌撒,再克七星关、毕节、可渡河等地,东川、乌蒙、芒部镇雄土官不敢再抵抗,于洪武十五年年正月,滇东北诸部“望风归附”,傅友德宣布了朝廷对禄鲁祖的任命:东川土官禄鲁祖任东川土知府,同时授予知府印。
明朝初年,东川府属云南布政司管辖,其管辖范围沿袭元制。洪武十七年年五月后,改东川土府为“东川军民府”,隶属四川布政司管辖。洪武二十一年年三月,东川土官参加云南叛军思伦发发动的反明战争,东川军民府被废,二十六年复置。随着明朝的衰落,至嘉靖五年年,明朝廷于芒部推行“改土归流”,东川府参与滇东北其他土司反明,明朝廷对此采取妥协退让政策,“仍旧世袭,不复改设流官”,对土府控制逐渐废弛。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受交通、通讯的制约,东川府离四川的省会成都千里之遥,要加强管理也是鞭长莫及,致使土司为所欲为,权力越来越大,在整个滇东北形成了较强的部落势力,雄霸一方。这样一来,彝族内部统治阶级之间争夺土府继承权的斗争也就随着禄氏一族的坐大而日趋激烈。
嘉靖三十八年年,东川土府内部为争夺权力而爆发“阿堂之乱”,时延三年,祸延云、贵、川三省,从此禄氏一族开始灾祸不断。一些土官因世袭故,恣肆虐杀百姓,为患边境,战乱频繁。万历三十八年年,东川土府入侵马龙州,万历四十三年,再犯白石江、寻甸,天启初年又配合川黔土司反明。持续不断的战乱使东川“汉民被其摧残,夷人受其茶毒。”“四五百里间,虚无一人,田地尽行抛荒。”
清顺治五年年,大西军定北将军艾能奇向东川土知府禄万兆征饷粮被拒绝,艾能奇一怒之下,亲率大军由省城一昼夜奔袭东川府,企图将禄万兆钱粮收缴一空,但当大西军挥师,路经碧谷坝今东川区新村附近时,与禄万兆的伏兵相遇,艾能奇中毒箭身死,其手下战士义愤填膺,奋力拼杀禄万兆的伏兵,致使禄万兆损兵折将,伤亡惨重,“去其十之五六”。清顺治十六年年,清军三路人滇,已经元气大伤的禄万兆向清军投诚,并竭力配合清军攻打大西军安西王李定国部,因截大西军辎重有功,并献印信二颗于军门,清政府乃授禄万兆土知府职,并颁赐“东川军民府印”,准其世袭。
至清康熙年间,禄氏统治者内部谋官夺印的斗争更是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康熙十八年年,禄万兆的六儿子禄永明继承土司位,康熙二十一年年,马书营长叛乱,永明亲自率兵征剿,其弟禄永厚趁机占据土府,禄永明复又搬兵回府,围歼禄永厚。因其母为禄永厚哭救求情,禄永厚得以幸免。不料第二年,禄永明病故,禄永厚却拥兵人府欲杀其子夺其印,禄永明之妻禄氏趁夜带着年幼的儿子禄应龙及印逃往鲁甸避难,并遣门客赴成都控告。
康熙二十五年,禄氏的控告终于有了结果。清廷委托守备任把总领兵护应龙回东川袭职,是时,禄永厚已死。其妻小安氏,是一个野心勃勃,阴险歹毒,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女人,为谋夺土司之位,永绝后患,在禄应龙回东川的途中,设计将禄应龙擒杀。者海营长者沙都携土司印复至鲁甸迎禄永明的遗腹子禄应凤及母亲禄氏,并控诉至都院,都院委官兵护卫禄应凤母子返回者海营袭土府职。
小安氏计杀禄应龙而未得到土司大印,她不甘心就此罢手,禄应凤袭土府职不久,就领兵前往土司府索取印信,被者沙都用伏兵击败。自此兵连祸结,干戈不休,两败俱伤。直至禄应凤终被刺杀,小安氏亦追随禄永厚而去
禄氏家族内部历时二十余年谋官夺印惊心动魄的争斗,使兄弟反目、骨肉相残,为土司位痛失丈夫和两个儿子的禄氏大为伤心和震撼,认为家族不顾亲情代代争战杀戮的根本原因是土司之位。痛定思痛,禄氏说服儿子和大小土官,放弃世职,于康熙三十八年年,向中央缴印,请派流官,此事件历史上被称之为“献土设流”。
“献土设流”也可以说是“改土归流”的前身。东川算是主动迈出了改土归流第一步。
第一任“流官”王永玺知府到任后,官拨可柯、小江、娜姑三官庄田,赡养终身,这算是对禄氏献土有功的褒奖。
但这次献土设流是不彻底的,毕竟才开始。东川土府“改土归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