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古城县所有的教师都收到了县教委赠送的一个保温内胆，塑料外壳上印有扇形“古城县第一个教师节纪念”字样，像奖杯一样的保温杯。
晚上，小河小学的老师们集中在一起酒足饭饱，过完第一个教师节后，章校长让严明和他去台子小学看看扫盲班的情况。
一轮圆月高高挂在明朗的夜空，借着月光，两人涉过小河，爬上山腰，渐渐走近台子。
“上中下，人口手……”从土木教室里传出学员们不太整齐的读书声，随着射出的汽灯光传进严明和章校长的耳里。
教室外面的土墙上，用石灰水写着“什么人最苦，睁眼瞎最苦；什么人最穷，睁眼瞎最穷！”一排大字标语。
两人走进敞着门的教室,雪亮的汽灯光把三十多个学员的脸照得有些苍白。扫盲班的学员都在十二三岁到四十来岁之间，大约三分之二是女学员。学员们点着头，正像小吕老师用竹棍点着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跟着小吕老师发出或粗狂或尖细的朗读声。
看见章校长和严明，小吕老师立即指定一名学员带着其余学员继续朗读，转身放下手中的教材，把二人引到他的办公室。
“今晚我和严老师主要是来看看扫盲班的情况，顺便传达一下前几天区上召开的扫盲工作会议精神。”章校长说明来意。
小吕老师十八岁，没有上完初中。原先在这里上课的一个老民办教师，因为看不到转正的希望去年回家去了，其它村有点文化的人不愿意来这里当民办教师。无奈，章校长和邓支书商量后，动员这里唯一小学毕业上过一年多初中的小吕来承担台子的教学工作，他同时负责台子村的扫盲任务。
小吕老师泡了两杯茶分别递到章校长和严明手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练习簿，准备记录。
“以前我们开会传达学习过了，一直以来，我们也是这样做工作的。就是：对农民的扫盲标准规定为大约识1500字，能大体上看懂浅近通俗的报刊，能记简单的帐，写简单的便条，并且会简单的珠算。凡是不识字或识字数达不到这个标准的12～45岁的少、青、壮年中的文盲要基本扫除，使非文盲人数达到85％以上。我们只能利用业余时间，一般是农闲多学，农忙少学，大忙放假。还好，完成任务有一些扫盲费，这也是为了照顾一下你，每个月现在二三十元津贴，还不够你抽烟。希望你负起责来，完成扫盲任务，迎接半年后上级的检查验收。”
章校长喝了几口茶水后，继续背书似说道：“我们国家现在的文盲总数高居世界第二位，仅次于印度。百分之九十的文盲分布在农村，其中一半文盲分布在西藏、青海、贵州、甘肃、云南、宁夏、新疆、内蒙古、陕西等省区，这些省区的人口总数占全国的百分之十五，而文盲却占了全国的百分之五十。在我们这个地方，因贫困而产生文盲，又由文盲再导致贫困，已经形成恶性循环，直接影响了农村各项事业的发展和农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箩筐”的农民，不要说难理解和掌握新的技术理念和新的生产、生活方式，进了城，就连男女厕所都分不清楚，不上当受骗才怪，更不要说指望他们去抵制封建迷信、不良文化的侵害。”
“还有，更要引起我们重视的是：在文盲中，绝大多数是女性。因为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作怪，还因为女性要承担繁杂的家务事，扫除女性文盲就成为扫盲工作中一大难题。女性承担着抚养教育子女的重任，她们的文化水平直接关系着子女的未来，也关系着一个国家的未来。所以，扫除妇女中的文盲是扫盲工作的‘重中之重’。”
“现在，我们的问题是：存在辍学现象，还没有普及小学教育，流动人口在不断增加，老文盲未完全扫除，新文盲又不断产生。扫盲工作不能搞一阵风式的运动，不能搞突击，要按照脱盲要求，扎扎实实上好每一节课，保证扫盲教育质量，巩固成果，防止她们脱盲后复盲。这就要求我们不仅要扫除现有的少、青、壮年中的文盲，同时要抓好普及小学教育，以防止新文盲的产生，还要组织已经脱盲的学员继续学习，使他们进一步巩固提高，最终才能完成扫除文盲的历史任务。”
这样的讲话，这样的要求，是县区有关领导在安排布置扫盲工作会议上的要求，也是章校长在检查半边箐小学扫盲班工作时的要求。
小吕老师并没有记下什么来，合上练习簿连忙答应：“好，好！没问题！”
“不是没有问题，而是问题很大！说实话，要真正达到扫盲要求，仅凭学员隔三差五来学几个字是不可能的，我们要尽力而为。”章校长并不糊涂，他是务实的。毕竟理论和现实之间是存在巨大差距的。
“还有就是要加强对学员的管理。学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决不能出任何差错，决不允许扫出新文盲来！在前几天区上召开的扫盲工作会议上，通报了一个情况：某区某校的一个公办教师和他扫盲班的大姑娘学员乱整，使其怀孕，造成了很恶劣的社会影响，也直接影响到当地扫盲工作的正常开展。我们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要管好学员，决不允许扫出新文盲、小文盲来！”章校长似乎是专门来通报、提醒这件事。
有小道消息称，那个老师已经结婚生有一女，大姑娘学员堕胎后发现是个男婴。出事后，这位扫盲教师的妻子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砍脑壳的，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儿子吗？现在被你送给她了，以后没有儿子，你就怪不着我了！”
小吕老师红着脸讪笑道：“不会，不会，怎么会呢！呵呵呵。”
“老师最好不要单独把女学员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来，放学后要告诉他们结伴回家，黑天晚地的，不要在路上耽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不好交待。”
章校长不希望扫盲班学员发生意外的事，更不希望学校的老师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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