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亦初没好意思告诉诸葛霄,自从他察觉到自己没法离了诸葛霄后,就把分手这件事思前想后来回考虑了好几次。宁碧沅和他认识13年,在一起四年,他也想好好处理,把伤害缩减到最小。但等到事情真的摆到眼前时,乔亦初才深刻察觉自己究竟是有多畜生。那个时候,他脑子里能想到的只是越快越好,他不想委屈诸葛霄,更不想让他成为感情里的第三者。要断,就要断得干脆彻底。要重新开始,就要开始得光明磊落。
宁碧沅布满泪痕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乔亦初闭了闭眼睛,而后温柔地看着诸葛霄,“都过去了,我可以干干净净地和你重新开始。”
感动的情绪瞬时溢满胸腔。诸葛霄回身抱住他,“谢谢你。”
“也谢谢秦凯。”
“……谢他干什么?”
“谢他让我认清自己啊。”
“……哦。”
“你说我们是不是该一起请他吃个饭?”
“……”如果可以,诸葛霄此刻的脸一定是这样的:==|||
乔亦初又闷声笑了。
诸葛霄忍无可忍,一个枕头砸过去,“乔亦初你适可而止啊喂!”
34在梅边还是在柳边?
和乔亦初在一起后,诸葛霄才发现,他以前认识的,和眼前这个日夜相处的,根本不能算是同一个人。
那些以前常一起做的事,因为彼此关系的不同,也显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诸葛霄听乔亦初的话,重回课堂,老老实实和各科任教老师鞠躬,为前段时间的找茬和捣乱道歉,承诺用心听课,努力写作业,不迟到不早退。乔亦初陪着他挨个办公室跑过去,挨个老师鞠躬,在旁边保证,眉眼认真诚恳的好像做错事该道歉的是自己。诸葛霄问他,有必要这样吗。乔亦初瞳色很深的眼睛执着地盯着诸葛霄,没有什么必要不必要的,只是你应该这么做。诸葛霄想到自己把化学老师按在讲台上扬言要打他,在铁梅的英语课上说fuck,数学老师让他上黑板写题,他直接把所有板书全擦了个干干净净,真正是劣迹斑斑,不由得也有些不好意思,怪到乔亦初头上,“还不都是因为你?”
乔亦初半点为自己辩解的意思都没有,“怪我。”
诸葛霄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话,闷闷半晌才道,“关你什么事,跟你开玩笑呢。”
周末陪诸葛霄去理发店把头发染回了黑色,太黑亮了,发梢在太阳光底下反射着一层淡淡的光,反倒有点不自然。诸葛霄很久没看过自己黑发的样子,吹干头发瞅着镜子里的自己半天回不了神,眉眼往左边一撇,乔亦初的脸也映在镜子里,正盯着他瞧,见自己的注视被诸葛霄逮个正着,也没转开眼,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一圈,“挺好。”
诸葛霄倒是不好意思,微微低了低头,习惯性地就想抬手抓头发。理发师手里拿着啫喱水的喷瓶护着头发,笑道,“好不容易才抓出来的发型!”又在诸葛霄头发上捣腾了半天,两手卡着他的太阳|岤将脑袋端正了,看了会儿,满意地拍拍手。
镜子里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表情说不上臭屁,但不算难看,想笑又想忍着的样子。发型跟以前有点不太一样,更爽落了,柔软的发梢微微有些卷翘,天然的,衬得那张英挺中微带点锐利锋芒的脸更添阳光。
星期一诸葛霄一进教室就被几个女生夸张的尖叫给吓得往门外退了好几步,最后还是被乔亦初推着进门的。
“诸葛霄,帅哇!”张婷把作业本卷成筒状抵在嘴边,冲诸葛霄大喊。
诸葛霄抓抓头发,帅吗?没觉得啊,很一般的发型啊!
虽说又回来当好学生了,但诸葛霄的位子也没调整回去,还是单独坐在最后一排,他回头重头冲乔亦初一笑,大步回到自己位子上,将书包甩在桌子上。施译回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你应该早点染回黑发,比之前那个亚麻色的好看。”
诸葛霄把作业本掏出来,等着小组长过来收,一边嘴里嘟囔,“我以前是有多丑。”
“没啊,就是现在变良家了呗。”施译转过身去继续补作业。
今天早自习班里显得有些浮躁,语文老师来教室里巡视了好几回,每次就他进教室那一会儿声音大点儿,他前脚一走,声音就弱下去,叽叽喳喳的声音倒是大了,诸葛霄扭头四顾,都是几个女生扎堆聊天。视线习惯性地往乔亦初那边看去,又是一惊,怎么连他都在聊天?!
这样稀稀拉拉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下课。诸葛霄走过去,在乔亦初桌子上叩了叩,脑袋帅气一扬。乔亦初推开椅子站起来。
“不是吧诸葛霄,你能不能把小乔借我们一会儿啊,不用上个厕所也一起去吧?”张婷调笑。
诸葛霄脸上顿时挂不住,恶狠狠反问,“谁说是去厕所了?!”
乔亦初忍着笑,赶紧把人拖走了。诸葛霄还真不是要拉乔亦初去厕所,而是去走廊尽头的废弃教室。那里是用来堆各班大扫除的打扫用具的,这学期刚好分到18班的包干区,钥匙自然是班长大人乔亦初保管。自从诸葛霄发现了这件事后,就琢磨起了小算盘。在学校里一天待十几个小时,看得见,吃不着,这滋味实在难受。幸好有了这间杂物间,诸葛霄可以做一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
废弃教室在四楼长廊尽头,那边没有班级教室,而是两间各科任教老师办公室,学生都不爱去那边晃荡,免得一不小心就被哪个老师拎着耳朵进去训话。而事实上呢,任教老师又主要是驻扎在年级办公室里的,这里顶多是作为他们的第二办公室。了解到这一点后,诸葛霄去那边就更肆无忌惮了,反正一个办公室就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老师,靠近走廊的窗户常年是关着的,用的还是磨砂玻璃。诸葛霄不怕谁注意到他们了。
乔亦初摸出钥匙,在诸葛霄的注视下将钥匙对进钥匙孔,但不知紧张还是怎么,对了两三次才顺利□去,转了两圈,听到锁开了的声音,诸葛霄在他身后率先伸直手臂将门推开,有些急地带着乔亦初从门缝里隐入,哐地一声将门踢上了。还未转过身,就感觉到一双手将他翻了个个,猛地将他压上墙壁,诸葛霄哼了一声,紧接着唇上就压上了乔亦初的嘴唇,湿润而柔软。他闷笑了一声,双手从乔亦初的腰身环过,在背后扣紧了,两个人抱得紧实,密不透风。
诸葛霄闭着眼睛,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到了唇齿间。舌尖的触碰、摩擦、纠缠,每一丝每一毫都被清晰放大,甚至连唇畔厮磨间交换津液的声音也好像用扩音器放大了似的响在耳畔,听得人血液上涌。氧气被挤空了,脑袋也晕晕乎乎的,但心脏却跳得激烈得不像话,震得胸腔都在隐隐酥麻。不知道究竟是谁的舌肆虐在谁的口腔里,只知道撕扯,吸吮,舔舐。不够,怎么都不够。
预备铃突兀刺耳地打响,把两人都吓得一个激灵。乔亦初松开手,唇微微离开诸葛霄的,目光温暖如煦风,凝视着他。
诸葛霄伸出拇指擦了擦乔亦初因为接吻而显得饱满红润盈泽的嘴唇,笑道,“怎么好像你比我还着急?”
说的是刚才刚进门就把他压在墙上密吻。
乔亦初的手掌在诸葛霄的腰后交扣,闻言身子微微前倾,下巴垫在诸葛霄的肩膀上,“很奇怪吗?”
诸葛霄细细啃咬他耳朵上的软骨,嗯了一声,鼻音有点重,“我以为就我自己会想你想到忍不住。”
乔亦初低声笑了一会儿,“我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想念和欲望日益深入骨髓,超出控制。有时候,仅仅只是一个隔空的视线交错,暧昧的电流就仿佛能把空气都点燃。
他们都是在玩火自焚。
“走吧,再不走迟到了。”乔亦初松开手,擦了擦嘴唇,又拉着诸葛霄的手在他掌心里一捏。
老规矩,他先出去,诸葛霄晚一分钟再走。
“太短了啊。”在乔亦初推门出去前,诸葛霄突然感慨,“十分钟的课间休息根本不够用。”
乔亦初低头忍着笑,但嘴角仍是止不住地上扬。
两个人的时间扣得非常好。诸葛霄刚在位子上坐下,铃声就响了,铁梅走进来,照例先讲两句班里的事情。
“刚才徐老师反映说早读课大家有点心浮气躁,希望大家反省一下,多向16班学习。”顿了一顿,“我也知道文艺晚会的通知下来了大家都有点激动,但现在时间还早,希望大家还是分清主次,安心准备期末考。”
诸葛霄在天翼一个学期都没待满,根本不知道文艺晚会这回事。用笔尖戳了戳施译的背,“什么玩意儿?”
施译微微歪着头回答,“文艺晚会,用来出风头和泡妞的。”
“哦……”诸葛霄点点头,这种事情女孩子最上心了,怪不得刚才早自习女生们都在扎堆聊天,原来是讨论这个。
下午班会,文艺委员钱雨果然把这件事提了出来,要大家集思广益,想一个节目出来。这期文艺晚会的主题是古典&p;p;创新,意思很清楚了,既要弘扬古典文化,又要推陈出新。一般这种活动出的节目就那大三样:舞蹈、话剧、唱歌。炒来炒去无非就是把这三种形式糅合混杂。
下面很快有人提议,反正文艺晚会靠近元旦,不如就出个关于才子佳人猜灯谜的话剧。团支书说有早恋影子,不行,肯定拿不到奖。
于是又有人说把流行歌和古典舞合起来。钱雨说空有形式没内涵,没戏。
班里有几个女生是王力宏的粉丝,几个人跑到一处埋头讨论半天,接着张倩倩举手大叫,“有了有了!王力宏的在梅边!”
老歌,大家基本上都听过。诸葛霄支着下巴听张倩倩激动地手舞足蹈地比划。
35在梅边还是在柳边?【2】
“在梅边是流行歌,既有西式r&p;p;b,又有作为中华文化代表的传统戏曲京剧和昆曲,古中有新,中西结合。在梅边又是《牡丹亭》出来的典故,用这个节目上,肯定行!”
钱雨偏头看了乔亦初一眼,沉思了一会儿,“这个可以作为候选项目,大家还有别的提议吗?”
“哎呀别想了,就这个!”张倩倩急得跺脚,一把把马影拉起来,“我们不仅可以唱歌唱戏,还可以让马影改编一下,把牡丹亭的戏份加进去!想一下,一边是西式r&p;p;b和帅到不行的街舞,另一边又上演着经典昆曲,千古绝恋,就这样还怕拿不下特等奖?!”
马影是他们班有名的才女,尤其喜欢古典文学,深得徐老师的赏识。马影也点头,“我可以把《牡丹亭》改编进去。”
“还有还有!钱雨你不就是学唱戏的吗?就算你学的不是昆曲,那唱腔模仿起来也是很快的吧!”
这么一说,班里大部分人都有点心动了。
张倩倩继续举例,“唱歌和街舞部分的话就交给男生好了,我们班有会跳街舞的男生吗?”
这可真是有点难。他们班的学生家境都很好是不错,但会的技能不是画画就是钢琴,都是特别“优等生”式的技能,街舞这种比较酷炫街头的技能,真是有点难为这些学霸。
乔亦初看向诸葛霄。
诸葛霄顿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身子往后斜了一下。
“诸葛霄会。”
果、然!
冷不防被点了名的诸葛霄顿时就懵了,班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特别是那几个提名在梅边的女生,简直是如狼似虎。诸葛霄的小心肝顿时就抖了一抖,心里咬牙切齿骂道,乔亦初你个专注卖队友二十年的渣渣!
“诸葛霄,你会吧?”张倩倩眨巴眨巴一双大眼睛,企图用卖萌来打动对方。
诸葛霄站起来,挠挠头发,“会是会……”
“但不算很厉害”这句谦虚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张倩倩打断,“会就好!”
得,反正谦虚也不符合他的性格,那就这样吧。
“诸葛霄唱歌也很好听哒,让他边唱边跳好啦。”
诸葛霄一呆,施、译!你这个专注补刀二十年的畜生!
本来这种节目可以直接用原声带,诸葛霄只要在下面配舞就成了,但施译这一补刀,几十双眼睛又再次刷刷投过来。能够自己唱最好了,这样拿奖的保证又多了一层。
钱雨拍拍手掌,“不如让诸葛霄同学上来试一试。”
“啊?”诸葛霄半张着嘴,“不、不要了吧?”
“要啊要啊!”
“当然要!”
“上啊诸葛霄!”
一见有热闹看,班里其他哑巴了的人顿时就热血了起来,一个个拍着手掌吹着口哨起哄,巴不得把诸葛霄架到讲台上。
诸葛霄还想推辞,“场地太小了……”——压根忘了人家只是让他唱,没让他跳。
“好说!”张婷一脚踩上凳子,指挥着讲台下中间两排学生,“诸葛霄要又唱又跳,你们几个赶紧把位子挪出来,让诸葛霄露一手啊!快点!”
于是一大块场地火速空了出来……诸葛霄欲哭无泪地看着这群就知道落井下石的“学霸”,目光转向乔亦初,乔亦初斜着身子靠着窗户,一手搭在窗台上,冲诸葛霄懒洋洋地露出一个笑容,“来吧。”
这时候正是夕阳西下,温暖的余晖从西边投射进来,将乔亦初整个人勾勒出一圈温柔和煦的金边。诸葛霄愤怒地闭了闭眼睛,要是有一个穿白衬衫美好得不像话还自带圣光的男人让你上,你肯定也舍不得不上!
那边早就有人把在梅边下载了下来,在ipd上公放了出来。诸葛霄想了一会儿,看向钱雨,“先唱一遍还是先跳?我不记得歌词,没法一起。”
“唱吧。”
诸葛霄于是接过ipd,一手拿着,重新点了播放,眼睛盯着歌词。等开头那段戏词唱过以后,诸葛霄跟着原声唱了起来。rp是最能让人high起来的,诸葛霄跟着念了几句以后,长期练街舞的身体静不下来了,四肢百骸涌动着舞蹈的冲动。
跳舞跳到一定境界,根本不需要事先编排动作,跟着节奏就能自动跳起来。诸葛霄边唱边跳,气氛很快就high了,在几个大幅度的滑步之后,班里又是拍桌子又是嗷嗷乱叫的,几乎要把屋顶掀翻。窗户上很快就趴了些隔壁班出来看热闹的人,张婷过去把窗帘一拉,霸气赶人,“机密!”
最后一段rp诸葛霄已经不太记得了,他一边跟着念一遍心里吐槽说我艹怎么还没念完,一时之间呼吸也没调整过来,等到最后把牡丹亭三个字念完,他直接就摊了。一边扶着课桌角呼呼喘气一边摆手,“不行,最后一段肯定不能边唱边跳……”
说罢又皱着眉头想了会儿,“如果要跳得好看的话,肯定得重新编曲,这种节拍一不小心就会跳成健身操……节奏得拉快一点,如果按你们说的加进戏曲,那曲子得重新reix。”
他难得露出这种严肃认真的表情,重新点了一遍播放后听了一会儿,比划了几个动作,“街舞没问题,我可以编出来,不过一个人跳肯定没意思,得再出几个男生。”
说完后半天没听见回应,不由得有些奇怪,视线从屏幕上抬起头来,顿时愣住,“怎么了?”
怎么一个个全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脸上有花?不自觉地就抬手摸上脸颊。
乔亦初咳了一声,打破沉寂,轻笑着走近诸葛霄,一手特别自然地搭上诸葛霄的肩膀,“你们怎么看?”
“嗷嗷嗷嗷嗷果断就这个节目了啊!”张婷率先叫出来。
“男生没问题!咱们班帅哥这么多,全部都上都没问题!”
钱雨拍拍手,“现在开始投票,把刚才那几个提议都带上,大家举手表决,统计人数。定下节目以后我们再商量后续的东西。”
最后是全票通过。
“现在只要就是人员问题。诸葛霄,你那边伴舞需要几个?”
诸葛霄想了一下,“舞台是体育馆里的那个舞台?”
“对。”
“如果是那么大的舞台的话……”诸葛霄想象了一下,“8到1o个,能出1o个最好。”
“好,那咱们班有兴趣的男生先报名,人数不够我们再凑。施译,你是班干,别想逃。”
冷不丁不点名,施译有种被人捅冷刀的苦逼感,“我不会啊。”
诸葛霄阴测测一笑,“没关系,我一定会好好教你。”
“……”
“另外就是牡丹亭那边了,杜丽娘我可以唱,但是柳梦梅谁上?咱们班有会唱戏的男生吗?”
“果断没有啊!”台下异口同声。
“小乔!让小乔上!”施译一想,艹,老子都上了,乔亦初你特么别想逃!
乔亦初一愣,有点吃不消几十双热切的目光,往后退了一步,勉强笑着摆了摆手,“我不会唱……”
“没关系!钱雨可以教你!反正这里也没人会唱!”施译站起来起哄,“想看小乔唱戏的都给我举手!”
刷地一下举起了四十五双手。
乔亦初苦笑,商量着问,“钱雨,柳梦梅能不能找外援?你应该有师兄师弟吧?”
“不要不要!”
“不行!一定要你唱!”
钱雨无奈地一摊手,“你也看到了,这真不是我不帮你,既然大家这么热情,你就上吧。”
小乔班长就这么被全班同学赶鸭子上架了。
“那行,既然节目都定下来了,接下来就开始分工。马影,你那边尽量把剧本改出来,不需要很长,唱戏的部分有个三四分钟就可以了。学校要求我们整个节目时间不能超过六分钟,但结合往届情况看,八分钟内应该都不会影响评分。诸葛霄,街舞那边就由你全权负责,包括编舞和编曲,需要班里人帮忙的知会一声就成。施译张婷,剩下的街舞男生人数由你们搞定,不管你们是上锤子还是上糖果,总之一定要凑出十个人。昆曲这边就我来负责,放心,我一定给你们□出一个具备小乔特色的柳梦梅。”钱雨笑了笑,“至于其他的服装道具以及经费问题,这个交给团支书刘奇负责,岳珊珊,你在文娱方面比较有经验,你和刘奇一起负责。”
钱雨平常看上去弱弱小小的,特别是在同桌张婷咋咋呼呼表现的衬托下,更显得文静可爱,没想到一到了自己职责范围内,就这么雷厉风行。一番分工下来,条理清晰调度合理,带着不容人质疑的威严,又并不使人生厌。连诸葛霄这个不服管教的刺头都从心里佩服起她来。
“同学们,去年文艺晚会我们班拿了一等奖,今年不仅不能比去年差,还要拿到特等奖,让他们看一看我们实验班的学霸们,不仅读书厉害,玩也玩得比别人好,比别人能玩!我们不仅是理工狂人,我们还是十项全能!”
四十六个人齐声喔了一声,全班都燃了。
36不在梅边不在柳边,在桥边。【1】
日子在备战期末和文艺晚会彩排中交替度过。几名班干部和铁梅说了节目创意,铁梅也觉得很不错,批准了他们每晚最后一节晚自习排练舞蹈的申请。
团支书刘奇跟教务处申请了科技楼两间废弃大教室作为排练教室,一间给诸葛霄排练街舞用,另一间给钱雨和乔亦初排练昆曲用。虽然不是正规的排练厅,但好在有多媒体设备,也够干净整洁,没有废旧课桌椅,省去了搬桌椅的劳动。
诸葛霄对这件事上了心。18班对他来说和其他那些短暂接触的班级都不一样。18班是实验班,一群学霸学神聚集在这里,却从来不因为诸葛霄是学渣而对他敬而远之或冷眼相看。相反,他们把空降来的诸葛霄真正当做班级一员来看待,课间嬉闹,插科打诨,课业上则能帮则帮。运动会时为他加油打气,因为秦凯的钉鞋事件而同仇敌忾,班会时也愿意听诸葛霄的建议,哪怕他只是为了捣乱而发言。这次文艺晚会也是,所有人都团结起来,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分工合作,彼此信任。诸葛霄觉得自己能为这个班级出一份力是十分光荣自豪的一件事。
真正优秀的班级,不仅是班级总分平均分这些冰冷数字的名列前茅,也不是各类大奖拿到手软,而是不管老师还是学生,彼此之间都是竞争而又友好的关系,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每个人都凝聚起来。所谓班级就是一个大家庭,说的就是高二18班。
当然,让诸葛霄爱上这个班级的最大原因是,这个班里有他爱的人。
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也是诸葛霄本人能够察觉到的。不再像过去那样吊儿郎当了,有了想要认真对待学业、对待班级的决心,有了想要考的大学。他不再觉得自己跟学霸学神是不同次元的甚至彼此敌对的物种,也不再浑身是刺地看不起那些用功读书的同学,嘲讽他们“死读书的”,心怀尊重,并且加入他们的行列。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从遇见乔亦初开始的。乔亦初给了他集体,给了他梦想,也给了他视线梦想的努力和勇气。
为了这个节目,诸葛霄特地抽了周末回了x市,联系许淼他哥许慎。许慎原本就是在x大学音乐的,毕业后组了自己的音乐工作室和乐队。诸葛霄把马影写的剧本给他看了一下,并大概讲了下想要的效果,许慎翻着剧本笑道,“牡丹亭和在梅边?”
诸葛霄点点头,“中西合璧。”
许慎笑道,“行吧,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等我做出来你再看看,这个不难,我最近也空,下周就能给你。这节目创意挺不错的,在梅边本来就是牡丹亭的典故。话说回来,你小子跟朱子璇分了?你心上人在梅边还是在柳边呢?”许慎大哥这样揶揄他。
诸葛霄脸红了一下,“大哥你别开我玩笑了,我心上人啊,不在梅边也不在柳边。”
许慎以为他意思是说现在没心上人呢,笑了一下,“那你加紧啊,许淼都交新女朋友了。”
诸葛霄一边等许慎的新编曲,一边按照现在的曲子编了几段舞,反正到时候只需要根据新的混曲稍作修改就行。在张婷和施译两人“糖+棒子”的战略攻击下,很快就有九个男生败下阵来,答应加入伴舞的队伍,加上施译,刚好十个。每天晚自习最后一节课,诸葛霄就带着他们在科技楼那间教室排练动作。他们大部分人都是没有舞蹈基础的,诸葛霄既不想编出那种很傻逼的类似于健美操的街舞,又不能心急,只好一步步,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拆解了示范给他们看,一遍遍矫正,走节拍,十分有耐心。
乔亦初和钱雨就在隔壁教室。诸葛霄不止一次想偷溜进去看看乔亦初吊着嗓子唱戏的样子,奈何他们两个没回都把门反锁,连窗帘都给拉上了,根本不让人偷窥。
晚上回家诸葛霄就跟乔亦初闹,“唱一次给我听,就唱一次!”信誓旦旦的。
乔亦初嘴巴抿得死紧,“不要。”
“不许傲娇!”
“不是傲娇!”
“那你唱我听!”
“表演的时候你不就听到了!”
“那能一样吗?!”诸葛霄整个人往乔亦初身上挂,“你表演的时候再听,那我不就跟台下那些路人甲一样了?作为家属我总要有点福利的!”
乔亦初怒了,“你算哪门子的家属!”
“你说要把我名字写进你家户口本的!”
乔亦初扶额,天呐,这么低级的拌嘴……
最后还是诸葛霄退而求其次,“那等我们正式排练前一晚你单独唱我听。”
乔亦初一想,反正到时候两边合起来排练也躲不过去,就点头答应了。由于乔亦初完全没有戏曲功底,钱雨让他反复念戏词,早上起来要吊嗓子,晚上回家则反复看牡丹亭的dvd。诸葛霄陪着他连看了好几遍白先勇的青春版牡丹亭,弄得连他都会了,“他年得傍蟾宫客,不在梅边在柳边。”
乔亦初知道他在逗自己开口,偏不遂他愿。诸葛霄撇了撇嘴,长臂一捞就将乔亦初搂进怀里,“来,柳公子,陪大爷睡觉去。”
乔亦初凉凉问他,“作业写好了?”
诸葛霄顿时哀嚎,“我要编舞,还要教他们跳,很累的好不好,你就不能宽限几天?昨天作业没交老师都没说什么!”
乔亦初不为所动,“不想去北理了?”
诸葛霄顿时噤声。
他已经知道乔亦初明年准备参加北大光华管理学院的自主招生考试。以乔亦初的实力来讲,肯定是十拿十稳的,何况就算自主招生没上,学校里的保送名额也肯定有他,再退一步,保送不上,乔亦初自己参加高考,也是没悬念的。
事实上像天翼高中这种半贵族学校,很多学生都会选择直接出国读本科。以乔亦初的能力、成绩和家境,出国无疑是最好的路子。但乔亦初并不热衷于出国,而是倾向于在国内念本科,等将来毕业时再决定是出国读研还是参加工作。
诸葛霄倒是希望乔亦初出国呢,对他来说,在国内上个重点大学比在国外申请个三流大学混个文凭要难多了。诸葛城甚至早就为诸葛霄打点好了一切,就等他点头同意。但既然乔亦初决定去北大,那么诸葛霄也只好跟他一起去北京。
北理工是他和乔亦初翻着往年的志愿填报指南综合选出的第一志愿。北理是211和985,老牌学校,在理工科方面实力不会差。而它在g省的分数线也只是比g省重点线高出二十几分,又不算热门学校,不会出现分数虚高现象,比较稳妥。诸葛霄虽然现阶段成绩差,基础薄弱,但他聪明,学理科并没有很大压力,何况现在有乔亦初走在他前面,只要注视着他的背影,想一想两人的未来,诸葛霄就能找到奋发向上的力量。乔亦初当然也会尽自己的努力去帮助诸葛霄,等他明年搞定自主招生,就可以把全部时间都用在辅导诸葛霄身上了。对诸葛霄来说,乔老师的辅导效果是比全校特级教师加起来还要强的。
当他打电话跟诸葛城说自己决定搏一搏靠北理工时,他爹在电话那段沉默了半天,简直要泪流满面。换他娘刘艺言接电话,诸葛霄老老实实把原话又重新说了一遍,惹得他娘尖叫了半天,就想打飞的过来把自家儿子紧紧搂怀里蹂躏一番。
毫无疑问,洗心革面发誓要考北理的诸葛霄,真是有种迷样的感动……
“这就去写了……”被反问“不想去北理”之后,诸葛霄蔫着脑袋挪到书房,关门前冲乔亦初来了个飞吻,“放心,爷肯定舍不得让柳公子你一个人去北漂!”在乔亦初把遥控器砸过来前,诸葛霄迅速地关上了房门。一秒后,门上果然传来哐嘡一声,不用说,又一个遥控器壮烈牺牲了。
诸葛霄满头黑线地转着笔,面前摊着数学作业本,一个字也写不进去。跟乔亦初交往时间越长,诸葛霄就越发现,乔亦初根本不是看上去的那么一回事。什么圣母、优等生、脾气好、精英气质、优雅高贵……这些类似的形容词通通去死!
37不在梅边不在柳边,在桥边【2】
首先,乔亦初拥有惊天动地的起床气。必须非常羞涩地承认,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后,诸葛霄就基本在乔亦初这里定居了,也有幸每天早上都观摩到乔亦初那一套【哔—现在开始实行床与身体自动分离——分离失败——再次分离——分离失败——反复数次——再次分离——分离成功】的蛋疼程序。
但凡在这个程序中有人打扰他,强行叫他起床的,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神仙罗汉,乔亦初都照打不误。诸葛霄不止一次不小心弄出点声响就被乔亦初一脚踹下床或者一巴掌拍飞,凶残程度简直见者落泪,导致他从此以后醒过来以后只想把存在感降低到空气程度。
随着天气转冷,被窝的诱惑力日渐增大,乔亦初更会懒床了,好几次都踩着早自习铃声进教室,堪堪险过。诸葛霄不许乔亦初整晚都开空调,对身体不好,常常是定时到凌晨一点就自动关了。早上起来空气都是冷的,特别打击人从被窝里钻出来的勇气。诸葛霄一般比乔亦初早起一个小时,知道他怕冷起不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空调,把温度调到最高,等室内差不多暖和起来了,乔亦初也差不多该起了。
随着同居时间渐长,诸葛霄也逐渐摸索出了一套叫他起床的方法。不能用闹铃,会被砸。不能吼,会吃拳头。不能掀被子,否则乔亦初一整天都不会给他好脸色,何况——诸葛霄自己也舍不得他冻着。那怎么办呢?诸葛霄的答案是:吻。
先亲两只迷蒙着可爱到不行的眼睛,左边来一下,右边来一下,乔亦初会唔地哼一声,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子转一转,又睡过去,懒得理。
接着亲亲鼻尖。微微翘着的鼻尖总是让人很有一口咬上去的欲望。诸葛霄舍不得咬,先亲几口,亲完再用自己鼻翼亲昵地蹭一蹭。
接着是耳垂。耳垂是乔亦初的敏感带,每次诸葛霄嘴唇一碰上去,乔亦初就受不了了。嗯嗯两声歪着头想躲,诸葛霄会扣着他的脑袋,不让他乱动。舌尖钻进耳蜗舔舐,又轻咬柔嫩的耳垂。这时候乔亦初基本上就清醒了,安静地从圈住诸葛霄的后背,舒服地闭着眼睛享受诸葛霄的亲昵。
最后是嘴唇。这通常是乔亦初主动要求的。他会闭眼用指尖轻点唇瓣,等待诸葛霄悠长而后甜蜜的早安吻,唇瓣分离之时,彼此鼻头轻触,相视一笑,互道早安。
晚秋初冬的日光是那样纯白浅薄,但却又那样悠然绵长,仿佛慢步在窗外梧桐树的枝头树梢上,一条主干道之隔的早市传来隐约而又热闹的喧闹声。他们的一天在这样安宁又温暖的早晨开始。
这样漫长的专属于睡神乔亦初的orngc11服务,虽然繁琐,诸葛霄却做得乐此不疲。
除了无差别攻击的起床气,乔亦初在平常生活中也不见得得脾气有多好。以前诸葛霄所看见的都是表象!表象!不得不承认,全校师生都被乔亦初那副云淡风轻又礼貌有度的表现给欺骗了!
事实上,乔亦初傲娇,臭屁,一逗就爱炸毛,还特别记仇,诸葛霄逗他一次,他肯定会报复回来,坏心眼特别多。这些也就算了,乔亦初还特别流氓,对于情侣之间应该做的事,他从来不害羞不含糊不敷衍,话语和行为经常让诸葛霄面红耳赤又拒绝不了。当然,这样真实有瑕疵的乔亦初,才是真实的乔亦初,而这样真实的、充满生活气息的他,是独属于诸葛霄的。这样想着,诸葛霄边无限期地包容起他的臭脾气和坏心眼来。
诸葛霄想着,眼前便浮现出乔亦初那张带着懒洋洋笑意的面孔,笔随心动,他在演算纸上画起小人来。他没学过画画,但平常爱看漫画,小时候还画过四格漫画自娱自乐。刷刷几笔,一个q版的乔亦初就跃然纸上——穿着天翼的黑色制服,单肩背了个书包,硬邦邦的简笔画似的刘海遮过额头,刻意夸张了的细长眼看上去迷迷蒙蒙好像没睡醒,脑门上画了一个发怒的小符号,旁边拉出一个箭头,云状的对话框里用逗趣的海报体写着:谁敢惹我乔美人!
诸葛霄越看越满意,索性扔了笔欣赏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呢?诸葛霄双手展着那张纸,微微俯下脑袋,对着q版乔亦初亲了一口。
“正版就在门口,你居然去亲一个冒牌的。”少年独有的透亮声音从门口乍然响起,笑意中略带点嘲讽。
诸葛霄一个激灵,赶紧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捏在掌心,看向乔亦初,只见他一手搭着门框,一手垂在身侧,颀长的身躯斜着,状态显得闲适而又懒洋洋的,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诸葛霄却紧张了,“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从你不写作业不务正业开始。”乔亦初笑着走进诸葛霄,手掌一摊,“拿来。”
“不要。”
乔亦初斜他一眼,淡淡反问,“哦?”
诸葛霄顿时怂了,扭扭捏捏地松开拳头,眼见着乔亦初两只细葱似的拇指从他掌心轻巧夹走那个纸团,展开,抚平,低垂着眼睛看了会儿,而后抬起头来,眉眼间的神色有种追根究底的执着认真,“你确定这是我?”
诸葛霄噤声不语,或者说是不敢语……
乔亦初咬着牙又一字一句地问了一遍,“你、确、定、这、是、我?”
“不是不是!”诸葛霄一把夺走画,重新揉成一团,丢进脚下的垃圾桶,“不是你,行了吧。”
“那你胆子真是大了,敢背着我偷偷画别人亲别人?”
诸葛霄一呆,面红耳赤,“乔亦初!”
又耍他!
乔亦初哈哈笑了一会儿,拉过一张椅子在诸葛霄身边坐下,“你把我画丑了。”
“本来也没多帅!”
“哦?”
又是简简单单一个哦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