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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为个傻逼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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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为个傻逼弯了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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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告诉我。我要是想知道,我自然会去问他,反过来,如果乔亦初不介意我知道,他自然会亲口告诉我。皇帝都不急,你个太监急什么?”

    “啊——”秦凯往后呈大字躺倒,双手捂脸,仰天长啸,“你才太监!你全家都太监!”

    虽说是这么霸气凌然地回绝了秦凯,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好奇心和八卦欲被成功地挑起来了。说什么等乔亦初亲口告诉他,屁叻,乔亦初会主动和别人说身世才怪。

    回到班里,乔亦初就早自习逃课一事找茬,数落了一顿,诸葛霄嗯嗯嗯地头点得跟孙子一样,等乔亦初教育完了,诸葛霄问道,“昨晚上很晚睡的?起床气很大啊,到现在还没散。”

    乔亦初一直绷着的脸就此破功,扑哧一下,又想笑又想生气。昨晚上他的确是失眠了,原因很简单,乔楚要带他和周北岑吃饭,吃完饭,就是……一家人了。

    不管是乔楚,还是乔亦初自己,对这件事都是逃避的,甚至一逃逃了好几年,几乎耗尽了几个人的心血。乔亦初对周北岑的感情是复杂难言的,一方面,他是乔楚这么多年唯一爱过的人,但同时,他也是让乔亦初家庭破碎的罪魁祸首。以爱之名行伤害之实,来满足自己的禁锢欲和占有欲,乔亦初并不觉得这是爱,就算是,那也是低级的肮脏的爱。

    然而他又何尝不明白,那两个人都在等自己点头。周北岑能伤害到乔楚,那是因为他是乔楚最爱的人。乔楚在这种关系里蹉跎了半辈子,伤痕累累,在乔亦初面前总嘴硬,说什么根本不在乎,都是那人死不要脸缠着自己。但乔亦初明白,乔楚一直在期盼着,只是不敢说。乔楚觉得自己欠儿子的已经够多了,这份沉甸甸的负罪感甚至让他不敢来征询乔亦初的意见。

    乔亦初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晚上,想到那次回家对乔楚的承诺,说以后是一家人的难道不是自己吗?再怎么别扭,其实也还是希望乔楚好的吧。乔楚过了小半辈子,能让他好的,除了乔亦初,就是周北岑了。他只有他们两个。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乔楚在电话里说,“把你女朋友一起带回来见见吧。宁碧沅是么?挺好的姑娘。”

    “怎么了?脸色差成这样?不是真没睡好吧?”诸葛霄将脸凑到乔亦初眼前,鼻尖几乎贴上鼻尖。

    乔亦初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宁碧沅是么?那就这样吧。

    28如果非要为我从始至终的自私找一个理由,我想,我可能是喜欢

    周末,诸葛霄照常大早上去敲乔亦初的门,拖他起来吃早饭。(<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莫名觉得有时候看看他那杀伤力巨大的起床气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乔亦初虽然爱睡懒觉,但禁不住诸葛霄的夺命连环c11加敲山震虎拍门掌,往往是浮肿着双眼,顶着一头鸟窝似的头发,飘到门口给诸葛霄开了门以后,又继续丧尸似的机械挪回去睡回笼觉。这时候诸葛霄会把他的被子全部收走,强迫他起来刷牙洗脸,等到他吃完热腾腾的早饭后才放他回去睡,而他自己就骑单车去师大打球。诸葛霄尤其佩服乔亦初的一点就是,不管他怎么砸桌子砸椅子,动手动脚,大吼大叫,清醒得仿佛一头暴怒的野兽似的,但一旦吃完早饭,抱住被子以后,又能马上进入回笼觉的梦乡。

    但今天显然不是个寻常的日子。

    要说不寻常,倒也没什么不寻常。1o月18号,星期六,温度是18-26°,天气晴,空气污染指数良好,湿度中等,偏东风,风力2-3级。楼下早点店准时开张,阿姨看到诸葛霄,十分习惯地问候早安,将一屉小笼包和一杯豆浆端到诸葛霄身前,酱料调好,另一份打包外带。曾救过他一命的门卫大叔刚好等到过来换班的同事,昏昏欲睡地和诸葛霄打过招呼后上了公交车。

    但是,乔亦初居然起床了。

    等等,也许这个时候用惊叹号会比较符合诸葛霄此时此刻的心情。

    乔亦初已经是打扮得当的样子,白体恤加黑色针织衫,卡其色休闲裤,看到诸葛霄甚至露出一个微笑,问候早安,然后无比自然地接过诸葛霄手里的早点。

    诸葛霄脑袋呈当机状态木然走入客厅,一边看乔亦初神色如常地吃着包子喝着豆浆,一边将心里的不安迅速扩大:起这么早,非j即盗。呸!总之不正常。

    “起这么早?要出去么?”

    乔亦初抬眼看了下钟,七点四十,微笑道,“嗯,有事。”

    “哦。”诸葛霄干巴巴一声应答,半晌,又问,“干嘛去?”

    乔亦初嘴里咀嚼的动作不停,等到把一口包子下咽并喝了口豆浆之后,才淡然开口,“家庭见面会。”

    “哦……”诸葛霄点点头,“今天我爸妈也要来。”

    这倒是第一次听诸葛霄提起。乔亦初抬头看他,“来看你?”

    诸葛霄抓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都让他们不要来了,非要来,还昨晚上才告诉我,说要给个surprise,公司里的事情忙死。来了吧我还得陪他们一整天,烦。”

    乔亦初微笑道,“别任性。”

    诸葛霄试探问,“晚上能一起吃个饭么?”见乔亦初动作一顿,生怕他误会,赶紧开口澄清,“你别误会,就是我给他们打电话提到过你,他们就挺好奇的,加上我在这边乖了不少,他们说要当面道谢。”

    乔亦初面色有点为难,不等他说什么,诸葛霄连忙说,“没空是吧?我也觉得你没空。没关系,我去跟他们说。”

    乔亦初点点头,客套,“以后还有机会。”

    诸葛霄又是闷闷一阵哦,明明刚才还兴高采烈的,现在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尽管拼命假装没关系,脸色却根本没有可信度。

    乔亦初见他这样,把手里的早餐放下了,认真看着他的双眼,问,“诸葛霄,我记得几天前我们就说过了,以后不要越界,不要有让对方误会的行为。”他顿了一顿,“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诸葛霄蹭地站了起来,“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乔亦初面无表情,“我以为,情侣和兄弟之间的界限还是比较清楚的。”

    诸葛霄说不出话来了,拳头紧紧攥着,几次深呼吸之后,他冷静反问,“那请问,明明知道我状态不对却又一直装傻的你,又是怎么回事?”

    乔亦初一手撑在膝盖上,手指插入发间,眼睛低垂着,面无表情,却又忽然短促地笑了一下,“你说得对,错的是我。”他站起来,个头和诸葛霄齐高,两双眼睛平静对视着,却又仿佛在这风平浪静之下掩藏着暗涌的波涛。“我这样的人,是应该遭报应的。”他这样坦然爽快地承认,“明明知道你喜欢我,却不纠正你的态度,甚至纵容你发展这种感情,披着好兄弟的外衣,又享受着你的喜欢。还大言不惭地说你搞不清状况。”

    “我应该和你划清界限,却又一直若即若离。我也没和宁碧沅分手,甚至已经有了结婚的觉悟,但是,诸葛霄……”他的声音低下去,目光紧紧锁着诸葛霄的眉眼,仿佛有些难言的话藏在那哀伤又无奈的眼神里,说不出口,只好任由眼睛将那些情感静静宣泄。

    乔亦初看着他,无声地笑了,微微前倾身子,双手绕过诸葛霄的胳膊,在他背后交叉环住,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诸葛霄的身体瞬间僵硬,垂在身侧的两条手臂甚至忘了回拥。

    彼此的侧脸相贴着,温度在彼此的脸颊见传递。乔亦初的嘴唇轻轻触碰诸葛霄耳朵的软骨,轻轻的声音响起,若有若无的仿佛是叹息。

    “诸葛霄……我已经骗不下去了……”

    呼吸仿佛在刹那间被什么夺走了。

    “如果非要为我从始至终的自私找一个理由,我想,我可能是喜欢你。”

    从始……至终?

    “同性恋的儿子,怎么可能是正常人呢?”乔亦初的手臂渐渐收紧,“虽然怕吓到你,不过我可能不得不承认,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有企图的。”

    “一见钟情这个词的话……会太恶心吗?”乔亦初的呼吸一瞬间有些不稳,“被一个男人一见钟情,是不是很变态?”

    诸葛霄瞪大了眼睛,感受着乔亦初越收越紧的手臂,和渐渐令人窒息的怀抱。

    “我不能这样下去了。”

    正当诸葛霄想回拥住他时,乔亦初却突然松开了手,对他露出一个短促苍白的笑容,“不能放任自己下去,所以只好亲手做个了结。今天不是单纯的家庭团聚,我会带宁碧沅一起参加,这也是乔……我爸爸亲口要求的。”

    手臂突然被宽大手掌紧紧攥住,手指几乎要掐进皮肤。乔亦初的呼吸瞬间一滞,看着诸葛霄茫然又无措的眼神,继续笑着,一根,一根,将他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臂上掰下来,直到整个手掌松开,无力地垂下去,“从今天开始,不是朋友,不是兄弟,更不可能是情侣,只是单纯的同学。我会和铁梅要求换位子,以后我也不会再管你的功课。你想逃课就逃课,不想写作业也不必写。虽然我仍然希望你能继续努力,但这与我无关。”

    诸葛霄的嘴唇张了张,却仿佛失去了声音。

    “我长这么大,唯一对不起的人可能就是你。习惯了为别人着想,却对你最自私。我知道你是直男,怀着那么肮脏的目的接近你,我很抱歉。”

    “你睡醒了吗?”

    风在窗帘间鼓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诸葛霄突然问,“你,睡醒了吗?”目光仿佛困兽,在做最后的自救。

    却是徒劳。

    乔亦初转过身去,将吃剩的早点清理干净,丢进垃圾桶,“我之所以起这么早,就是希望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和你说清楚。”

    诸葛霄记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出那扇门的。是先抬左脚还是右脚?有和乔亦初说什么吗?记得问候他全家吗?

    他记得太阳好像是黑的。

    29论直男被一瞬间掰弯的心路历程。

    诸葛霄已经有三天没来上课了。第一天英语课下课,铁梅吩咐乔亦初打电话催诸葛霄回校,如果有特殊原因的话也需要另开假条,但得到的答复是关机。第二天铁梅和乔亦初一起上门家访,打算好好问问诸葛霄翘课的原因,但房门紧闭,敲了七八分钟也没人应答。第三天,铁梅的脸色已经难看到让班里同学闻风丧胆的程度,英语课上安静得落针可闻,谁都知道,由于诸葛霄的缺席,这周的先进班级算是泡汤了——这在18班是有史以来的头一遭。

    正当铁梅想继续拜托乔亦初去联系诸葛霄之时,乔亦初却说,下学期他打算申请北京大学的自主招生名额,所以可能没有时间继续操心这些了。面对可能是自己执教生涯里能遇上的最有天资最优秀的学生,铁梅一点犹豫也没有,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乔亦初的请求。

    因此当第四天诸葛霄在晨读快结束才优哉游哉地晃进教室时,看见的就是原本应该摆放着自己课桌的地方却已经换上了他人的东西,岳珊珊正坐在他应该在的位子上,面对着乔亦初,背诵新学的单词和课文。

    诸葛霄冲过去,一巴掌排在岳珊珊摞得老高的书堆上,响声之大,把全班人都吓了一跳,原本哗哗哗的朗诵声干脆利落地停了。

    “你允许你坐我位子的?”

    岳珊珊被他吓得不轻,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对诸葛霄的质问显然有些转不过弯儿来,傻呆呆地看着诸葛霄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忘了要说什么。

    “是铁梅安排的,你的课桌在最后一排。”、

    出声的是乔亦初。冰冷的略带金属质感的声音,配着他现在的语气和表情,真是精彩。

    诸葛霄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因为要使出全身注意力来迫使自己不扭过头去看乔亦初,他的脖子显得十分僵硬,放佛被丢弃在角落里生锈的机器人。

    他面对着岳珊珊,一字一句问道,“我、问、你、谁——”

    “我说了,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去找铁梅。”乔亦初二话不说打断他,“现在请你回到你自己的位子上,不要妨碍大家晨读。”

    妨、碍?!

    原本撑在桌子上的手掌紧紧攥成一拳,骨节发白,手臂甚至在微微颤抖。血液里奔腾的怒意和直来直去的天性让他此刻很想将乔亦初的鼻梁骨打歪。但他只是一言不发,沉着脸,僵挺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到教室最后,找到了自己的课桌。桌上的书本显然是被人细心整理过了,码放得很整齐。诸葛霄微微一愣,怒意微微有点沉下去,抬头望乔亦初的方向看了眼底铺了一层柔色。但他刚坐下,坐他前面的施译就转过头来,问,“秦凯和你什么关系?每天都来帮你整理课桌啊,啧啧。”

    诸葛霄的脸顿时臭了,“关你屁事!”

    施译笔端点点鼻子,“你跟小乔怎么了?绝交了?他抢你老婆?还是你喜欢上他女朋友了?”

    诸葛霄扬扬拳头,“揍你。”

    施译默默无语地转回去了。

    第一节是英语课。铁梅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见到诸葛霄,脸色居然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英语课有个传统,开头五分钟会做一个类似于词语接龙的小游戏。由铁梅起头说一个单词,同学们按座位,以前一个单词的最后一个字母为开头字母,也说一个词,这样接龙下来,每个词只允许出现一遍,说不上来的要罚交一篇英语作文。

    诸葛霄英语不错,词汇量挺丰富,但今天他有心捣乱,当施译说了chief之后,诸葛霄慢悠悠站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淡然吐出一个词,“fuck。”

    教室里一瞬间的停顿,接着就是一阵噗——的喷饭声,在看到铁梅的脸色后,又很快停止了。

    施译微微扭过头来问他,“你神经啊,等着挨骂吧。”

    铁梅说,“诸葛霄,你站着。”

    诸葛霄站着没动,很无所谓地耸耸肩,“老师,我好像没说错啊。”

    铁梅有些无奈,尝试保持好老师的形象循循善诱,“按照游戏规则来说,你的确没有说错。但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甚至这么多女性朋友的面,你公然说出这个带有侮辱性意义的词汇,你是不是应该反省一下,道个歉?”

    诸葛霄面露疑惑之色,“老师,不是吧,fuck只是个普通的动词而已,我既没说fuckyou,也没说fuckyourother,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侮辱的。退一步讲,一个动词究竟有没有侮辱的意思,应该看它处在什么语境下。既然这是一个单纯的词语接龙游戏,那它就只是个单词。是你自己玻璃心多想了。”

    明明是强词夺理,偏偏还条理清晰,让人觉得他很讲道理似的。

    铁梅气得脸色煞白,“诸葛霄,这节课你给我站着听!”

    诸葛霄晃晃身子,用腿格开椅子腿,拉开后门,回头冲铁梅一笑,“你放心,我肯定站着,不过你又没说一定要站在这儿,对不对?”

    施译赶紧低下头,以免被铁梅眼中射出的杀人光线波及。这个诸葛霄,算是劣根性全面爆发了吗?

    铁梅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扔,嘴唇气得哆嗦,却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冷声吩咐,“这节课暂时改成课堂测验,乔亦初,你去把我办公桌左上角的试卷捧来。“

    乔亦初站起来,说了声是,在同学们的注视下推开前门走了出去。

    铁梅的办公室在五楼。乔亦初走到楼梯口,却看到诸葛霄正坐在台阶上,嘴里叼了根烟,倒是没点燃。他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正想抬腿上去,却冷不防被诸葛霄伸手拉住,重心不稳下顿时跌进诸葛霄怀里。

    “放手。”

    诸葛霄嗤笑一声,呸地一下吐出嘴里的烟,冷声问,“怎么,不是说对我一见钟情么?难道不应该很喜欢被我抱?”

    乔亦初动作不大却十分坚定地挣开他的怀抱,“我以为你没有这么幼稚。”他拍了拍衣袖,像是拍什么灰尘,脸色冷漠至极,“诸葛霄,我已经不再管你的事情了。从今以后,不管你怎么捣乱,违反校纪,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来引起我注意,你以为你几岁?幼儿园毕业了吗?”

    诸葛霄抓着他胳膊的手臂骤然收紧,绝望而又愤怒地低吼,“乔亦初!”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浓到彻骨的慌乱,和最后的一丝期盼。

    乔亦初皱着眉,不去看他的眼,低头凝视他青筋毕露的手背,放佛溺水之人抓住枯木一般揪着他的胳膊。半晌,他抬起头,冷漠而又嘲讽地笑问,“现在,你可以放手了吗?”

    被看穿的慌乱和被彻底拒绝的绝望让诸葛霄的神情一瞬间颓废,他徒然无力地松开手,垂在身侧,轻声问,“当初为什么要接近我呢?反正你也没打算在一起。像这样让我喜欢上你,然后再拒绝的戏码,让你很有快感吗?”

    乔亦初的瞳孔骤然微缩,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那种冷漠的神情,“只不过很好奇,能让我一眼就有好感的男生,究竟可以让我为他做到哪种程度。现在答案已经出来了,抱歉。”他平缓而不带感情地陈述,“知道自己居然会看上一个男生,真的让我很恶心,也很好奇。心里想着也许可以试试看,跟一个男生互相喜欢会是什么滋味。”

    “哦。”诸葛霄木然回答,“一个试验品。”

    乔亦初点头,“是,一个试验品。”他转过身,往上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却在看见诸葛霄低垂着头沉默站着的那一刹那,瞳孔有一瞬间的失神,原本还想再出口的伤人话语顿时没有了意义。他这个样子,应该……放弃了吧?乔亦初的嘴唇动了动,发出轻轻的低哑的声音,但在下一秒,他突然回过神来,反复咀嚼自己刚才无意识说出口的那两个字,呼吸顿时□,转过身快步走过楼梯拐角。他刚才喃喃自语的两个字,分明是,诸葛……

    一直紧紧攥着的拳头终于松开,明明还很炎热的天气,手指却僵了。柔嫩的掌心被指尖掐出一道道粉红的掐痕。乔亦初看着自己的掌心微怔。

    想起初见的第一面

    低着头有些不自在的大男孩,双手插在裤兜里,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板,发出摩擦的声音。讲话虽然有些拘谨,颠三倒四的,声音却意外好听,词不达意地说了半天,最后却闭着眼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喊道,“我来吃饭!”

    他抬起头的一瞬间,乔亦初有种心脏被瞬间击中的感觉。酥麻的暖意从心尖顺着血管传递至指尖。第一面,就是喜欢上了。

    所以一向对陌生人礼貌疏远的他,会生了捉弄的小心思,明知他敲错了门,却还是将人让进屋里来,还恬不知耻地给他泡了碗方便面。看他面对泡面一脸无措的表情,觉得真是单纯到可爱了。神情明明很悲愤地说着,我艹就拿碗泡面来招待老子,嘴里却吸溜吸溜吃得飞快,末了还特别诚恳地说,谢谢款待,晚上还来。

    后来又是好多日子没见,乔亦初每天上下楼梯好多回,也经常下楼散步,竟没碰到过他。他知道这是对方觉得羞赧有意躲着自己了,心里生出些许愧疚。但想着,反正住在同一栋楼里,来日方长。眼里带了清浅的笑意。

    第二次见面,他脑袋上扣着棒球帽,大半张脸都遮住了,远远看过去,只看得到一个尖尖的下巴。他靠着栏杆打电话。乔亦初在走廊那段站了好久,看他一会儿手搭着栏杆,一会儿又背靠着,脚尖在地上点来点去,蹭来蹭去,像有多动症似的,神色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乔亦初看了一会儿,见他后仰着双臂舒展搭在栏杆上,便走过去,有意逗弄,递张纸巾过去,“需要纸巾吗?”“我以为你在哭。”

    他站直身子,看清他后,一脸受了惊吓的表情,窜进高二18班的后门,有趣。

    乔亦初原本是没有那么多想法的。对同性的如此强烈明确的好感,于他来说的确是第一次。但他也不是普通的高中生,有着非比寻常的自制力和明确的原则,不该触碰的欲望,他能很好压抑。但铁梅说,乔亦初,你和诸葛霄同桌,看着他点。又见了他的履历,真是“丰富精彩”,对他这个人更是好奇。耍了点小手段,威逼利诱的,终于让他上钩,从此得到了同进同出的理由,光明正大,无私无畏。

    乔亦初是个很理智的人,对爱情至上论更是嗤之以鼻。爱情只是调味品,不是必需品。对他来说,交往的究竟是谁,本没有任何区别。他也从不会为谁疯狂,为谁迷失。就好像与宁碧沅的感情,三四年走过,又是青梅竹马的交情,但从来都在他自己的计算和掌控之内。宁碧沅乖巧懂事,不争,不闹,他也努力尽一个男朋友的责任,看上去相敬相亲,但一切只不过是“该这样做“,无关激|情

    但渐渐的,乔亦初发现,和诸葛霄待一起的时间越长,对他的企图就越明显,欲望就越强烈,甚至到了无法自欺欺人的地步。宁碧沅几次约他,都借口“辅导同学”而推了。实在推不过去的,才去赴约,心思却根本不在那儿,态度敷衍,脑子里想的都是诸葛霄那个白痴,今天的数学题那么难,他肯定又懒得写。

    乔亦初以为会更久,但没想到这么快,诸葛霄就喜欢上了自己。他是个直男吧?这么轻易就弯了吗?乔亦初很头痛。诸葛霄太简单纯粹,心里住着谁,眼睛就看着谁,眼神里都是眷恋和喜欢。十一小长假,两个人都不好过。乔亦初想就是从这一步开始,事情渐渐失去控制。他不该任性去x市看诸葛霄,更不该明明过了检票口了,还冲出来,在大马路上看到在地上蹲着的诸葛霄,内心思绪奔腾翻涌,一开口,就说漏了嘴。再也装不下去了,被表白,被蜻蜓点水的一吻,晚上竟辗转难眠,翻来覆去都是那样柔软温暖的触感,轻轻压上来,似乎是甜的

    乔亦初明白自己,人前总是完美先生的模样,平易亲和,凡事为他人着想,一举一动都是模范,脾气好,耐心好。但实际上又如何?只不过是个自私冷漠到极点的小人,为了自己的私欲,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放任自己接近了,也达到目的了,却又怕了,逃避了,索性把自己最真实最卑鄙的一面剖开了给他看吧,这样,诸葛霄总该知道,如此人渣,他该放弃了。

    前几天和乔楚吃饭后,晚上父子俩彻夜长谈。乔亦初甚至一瞬间有种强烈的恨意,驱使着他把这一切说给乔楚听,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你儿子喜欢上了男人,就因为你和周北岑,让他这辈子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让他这辈子都没胆量面对自己。乔楚吃饭时曾对他和宁碧沅说,你俩在一起,好好的。

    他很想告诉他,这辈子,他都不会好。能让他好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但他最终没提任何只言片语。

    何必呢。乔楚和周北岑的事,虽然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阴影,甚至一度让他抑郁自闭,但说到底,胆小的是自己,自私的也是自己。让乔楚背黑锅,再给他沉重不堪的爱情上再锁上最后一道枷锁,除了报复的扭曲的快感,又有什么意义。

    乔亦初红着眼眶,转身一拳打在雪白的墙壁上。

    30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嗨,好久不见。”

    诸葛霄扭过头,瞟了一眼声音来源,见是秦凯,又转过头去,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言不发。

    “干嘛,躲在天台上看星星看月亮?”秦凯走到他身边,盘腿坐下来,递给诸葛霄一支烟,“抽么?”

    诸葛霄接过来,手指灵活地撕着外面白色的卷纸,烟草细碎地掉了一地,他拍拍裤腿,又开始撕烟蒂上黄|色的海绵状物。秦凯笑道,“你不抽就别糟蹋。”

    诸葛霄换了个姿势,左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目眺远方,暖风徐徐吹来,不远处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嬉闹声,反倒趁着这里更安静了。

    “早上听人说你回学校了,去教室找你,没找着。没想到居然在这儿碰到你。”诸葛霄这样沉默不语的样子和他平常的形象实在有点出入。秦凯知道他心情不好,陪他坐了会儿,突然问,“你和乔亦初这算是没可能了?”

    其实不需要诸葛霄回答,他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样的局面对秦凯来说是最好的,但他反倒不怎么觉得高兴。安慰似的拍拍诸葛霄的肩膀,“别这样,不就是追求未遂嘛,不哭站撸!”

    诸葛霄终于有了点反应,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盯着秦凯,“你有病吧,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靠。”秦凯嘴里叼着烟,手指点点诸葛霄的肩膀,“老子有心安慰你,是你的福分,还不赶紧给老子磕头跪谢。”

    诸葛霄摆摆手,“我没事,要有事,明天你要不见不着乔亦初,要么见不到我。”

    “哟,这是要你死我活有我没你的节奏啊?”秦凯乐了,“我以前没觉得你玻璃心啊,不是挺没心没肺的么?”

    诸葛霄不打算解释,用一句早些年的流行语来概括,“算了,谁年轻时没爱过个把人渣。”

    秦凯伸手,“战友啊!”

    诸葛霄低头看了眼他摊在自己眼前的手掌,笑着在上面拍了一下。

    “你不想知道乔亦初为什么不接受你吗?”秦凯又点了根烟,直到快抽完了,他才歪头看向诸葛霄,“我大概也能猜得出乔亦初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事。其他事情上他也是个挺爽快的人,偏偏在你这事上他怂了,跟个娘们似的,拿不起,又放不下,我看他是真喜欢你了,诸葛。”

    诸葛霄嗤笑一声,“你又知道了?”

    “你跟他认识时间长还是我跟他认识时间长?我跟他穿过同一条开裆裤你信不?老子幼儿园就看过他jb你见过吗?”

    诸葛霄默默无语了一会儿,果然他无法理解体育特招生的脑回路……

    秦凯拍拍他肩膀,“走走走,一边走一边跟你讲,这上面风太大了,老子外套都没穿。”

    诸葛霄跟着站起来,左手习惯性地插在制服裤子的口袋里,“你想说什么?”

    “这么跟你说吧,乔亦初有时候的确是挺装逼欠扁的,就算是发小,我也必须承认,从幼儿园起我就特别想揍他。哪个男生不讨厌他这种人,优等生,小白脸,臭屁,爱出风头,装得一副圣母的样子,好像少了他的圣母光环地球就不会转了,靠!”

    诸葛霄无语了一会儿,“你这算是背地里说坏话吗?小人。”

    秦凯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留下一个大大的脚印,“老子在帮你声讨他,你个没良心的!”

    诸葛霄揉揉屁股,一脸无奈,“行行行,你继续,你继续……”

    “被你一打断我都忘了我要说什么了。哦,我是要跟你说,虽然乔亦初看上去挺装逼的,但相处下来还是必须承认,他是个好人,方方面面来说都是个好人,做事情都是先顾别人再想自己,不是心好,其实就是习惯加顺便,哎你说他怎么能这么装逼呢?”

    诸葛霄一脸不耐烦,“说重点!”

    “你别打岔!”秦凯拍拍脑袋,“我就是想说,乔亦初长这么大,对谁都好,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因为他的高傲不允许他欠别人,但在你身上不一样,渣了吧?黑化了吧?是个畜生吧?他长这么大,对不起的估计就只有你,为什么呢?因为他喜欢你啊。”

    “……”诸葛霄暂时放弃了吐槽他十句话里能换十一个话题的尿性,默默无语了一会儿,“他喜欢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两人下了楼梯,顺着小路往南坡和田径场方向慢悠悠晃去。这会儿正是上课时间,太阳还没下山,一切静谧得不像是真的。

    秦凯继续说道,“你文化水平不高我知道,但关心则乱这个词你总听过吧?”

    诸葛霄忍住了在他脑门上敲一记的冲动,回嘴,“你才文化水平不高!”

    “乔亦初没跟你说过他小时候家里发生什么事吧?”见诸葛霄摇头,秦凯心满意足地露了个笑脸,“他家其实是个单亲家庭,有爹没妈。小时候他家还是挺和谐的,他妈长得特别好看,乔亦初随她,所以也长得好看。但后来他妈跟他爸离婚了,改嫁后跟了个富商,貌似是迁到台湾去了,我也不清楚,反正乔亦初从小缺爱。”

    这是诸葛霄第一次听说乔亦初的家庭,还是从一个旁观者的口中。那时候他想,就算他好奇,也要听乔亦初亲口说,现在却恍然觉得,这样的家庭,就算心大如诸葛霄,也不可能若无其事地陈述给别人听吧

    “乔亦初他爸……其实是个gy。”秦凯深呼了一口气,“他跟他老婆倒也不是形婚,那几年感情还是挺真的,应该是想要好好过正常人的日子。不过后来他爹的旧情人找上门来了,耍了手段逼他老婆离婚。乔亦初他爸也是个厉害角色,反正据我所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爹跟他老情人两人谁也没落得好,用的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阴招。”

    “那乔亦初呢?”

    秦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乔亦初什么都知道。他还在幼儿园时,就撞见了他爸被……的场景,又知道了他爸妈当初结婚以及后来离婚的真相。你说,哪个正常人受得了这种神转折的?”

    作为一个生长在无比健康美满和谐的家庭的大好青年,诸葛霄深深地震惊了。沉默地花了好久才消化了这个故事,疑惑道,“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秦凯哈哈一笑,“他爸那事,在我们那一片不要太有名,虽然没出柜,但其实也差不了多少,每年关于他的八卦都够演一场开年大戏了。最重要的是……”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乔亦初有个很不好的习惯,他喜欢写日记。”

    诸葛霄一脸“你丫禽兽”的表情,恍然大悟,“乔亦初打你不是因为你喜欢他,而是因为你偷看他日记吧?!”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想追男神,得先摸清男神的家庭情况和成长史……”话没说完被诸葛霄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我要是乔亦初,我也揍你!”

    “你已经揍了……”秦凯委屈地摸摸自己的脑门,“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那现在呢?”

    “现在?”秦凯好笑地看着他,“还用问么,现在不就是你认识的又装逼又圣母又冷漠又渣的作得要死的乔亦初?”

    诸葛霄皱眉沉思。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田径场,秦凯建议去看台上坐会儿,那里吹不着风,又能享受下落日的余晖。几个班级聚集在田径场上,有踢足球的,也有长短跑测试的。诸葛霄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这节课是体育课!”

    秦凯也看到了18班几张“亲切熟悉”的脸孔,嘿嘿一笑,“对于乔亦初这种作到家的人,要怎么才能让他正视自己的内心?”

    诸葛霄回想了下乔亦初的童年阴影,沉重地摇摇头,“这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说你不了解他吧。”秦凯打了个响指,“乔亦初这人,表面上看去特别淡定,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他占有欲强得变态,以前他家还好好的时候,我曾经抢过他便当盒里的一块牛肉,这畜生,居然一个星期没跟我讲话,要跟我闹绝交知道不?”提起这遥远到幼儿园的前尘往事,秦凯还是一脸愤愤然,“不就是块牛肉吗?!老子在他眼里连块牛肉都比不上!靠!”

    诸葛霄好心提醒,“你又跑题了。”

    “哦,对,其实我就想说,变态的占有欲就跟吃货的护食一样,都是与生俱来的恶根性,改不了。就算不是自己碗里的,但好歹也曾经是可以被自己夹进碗里的,如果这个时候,有个人把这块肉夹走了,乔亦初肯定就跟当初被抢了牛肉似的。”秦凯深深地看了诸葛霄一眼,“会疯。”

    诸葛霄哼了一声,“无稽之谈。”

    “别以为你用个成语就能否定掉老子的专业分析。我跟你说,人的天性就是这样,自己不要,跟被别人抢走,完全是两码事。就好像男生看到曾经暗恋自己的女生跟别人在一起后生气一样,都是本能表现,懂不?乔亦初呢,绝对是这种人的2o升级版本,不,可能是最高级别的版本。”

    诸葛霄仍旧不屑一顾,“完全不靠谱。”

    秦凯眼珠子一转,“不然咱俩来做个实验。”他把嘴巴凑近诸葛霄耳朵,轻声而又飞快地耳语几句,诸葛霄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游移不定地看着秦凯,半晌,吐出一句,“其实你不用这么神秘,这儿没第三个人。”

    秦凯顿时一副智商受到鄙视的受伤神情。

    其实这个实验很简单。

    秦凯要求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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