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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龙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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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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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留山北麓,与北境内的南麓相较,光景大为不同,大雪纷飞,暮霭低沉,狂风卷着粗砺的雪子粗暴的砸到人的脸上,似乎警告胆敢闯入的人们尽早回头。

    一队人马正在山间踽踽北行,雪深且厚,马儿纵然神骏,但速度也明显慢了许多。领头的中年男子面色焦急,不时挥鞭向马儿拍去,马儿仰首嘶鸣,奋蹄向前行去。

    那中年男子正是贵霜北境王牧苍,此刻如何让他不心急,他后悔自己混账,敌情未明就让自己的儿子深入北荒,他后悔自己畏首畏尾没有当机立断一早就率军踏平北荒,不然何至于让那些个北境儿郎在北荒生死未明。

    牧野五日前就没了神识,任怎么寻踪都感应不到,五天里他无时无刻不处在煎熬之中,早早的召了精锐人马在长留山巅集结,转音阵一传来旨意,他便率了铁骑军如离弦的箭儿向北荒刺去。可是马儿久不操练,在北麓磋磨了一天还没有出山,照如此下去,不知要多久才能赶到玄湖边,后面的他不忍卒想。

    再也不能忍受,他翻身滚落,只见一个黑色的巨影一落地便迅疾向前冲去,原来他已赫然召出本体,是一匹勇猛雄健的灰色头狼,头狼仰首长嗥,身后的人纷纷翻身滚落,召出本体,瞬时狼群奔腾而过。身后的马儿骇的嘶鸣不已,留有几人没有召出本体,遵主上吩咐赶着马儿继续缓缓北行。

    头狼以惊人的速度在雪间穿行,它刻意把前肢抬高,把积雪清到两侧,好让后面的狼群能依着线路尽快奔行。雪原广袤,它大口喘着气,狠狠的把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天地仍然是那片天地,但当他伏下身子,这天地又成为了他最熟悉的那片天地,万物在他的四肢下以不可思义的速度铺陈展开,又急速的倒退。

    前面,它低吼一声,那片该死的湖就在前面,群狼阵吼回应,它们说,我们就在你身后,誓死追随。

    如是狂奔了一天一夜,一路上偶能遇见燃烧殆尽的火烬,它心下稍安。妖人血色碧绿,如有出血一点即燃,所以妖人最是怕火,平日里宁愿茹毛饮血也不愿用火去做熟食,路上这些篝火只可能是给掳来的少年用的,既愿给他们取暖,那就是不想他们冻死,不想让他们死,不管是不是有别的阴谋,总归是个好消息。

    离那妖湖越来越近了,二十多年未闻过的那种气味,丝丝缕缕钻入鼻中,腥甜,冰凉,仿佛远方有处血的盛宴,说不出的诡异,头狼猛的把头扎入雪中,寒凉的雪帮它压住了脑海中凭白生出的那丝躁狂,奔跑中它用力的甩甩头颅,此刻还不是追忆往昔的时候,它还有至亲的人在那里,而这一次,它无论如何也要带他回来。

    在这片被先神遗忘的土地上,白天没有红日高悬,夜晚里星星也吝于露面,天幕仿佛被人随手罩上一层肮脏的抹布,早晚的更替仅仅是绝望的黑幕慢慢退却,东方的混沌惨白慢慢拉起。约莫到了五更天,狼群到了玄湖上的峭壁,它们抖落身上的厚雪,各自站在可以瞭视的位置,前肢低伏,警惕地望向脚下这片妖异的深谷。

    玄湖深谷四周是高耸的峭壁,且北高南低,凄厉的北风被北侧高耸的岩石堵住,只有少量的雪能落入谷中,倒成了北荒里唯一一处未被冰雪覆盖的地方,整个谷地像一个受了重创的野兽躺在这里任人直视。狼群里有些人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谁会相信石头也会燃烧?当年红袍神女骑在卓哥背上,引龙焰化尽玄湖冰,龙焰在这谷里烧了三天三夜,二十年过去了,这里仍然都是处处焦黑的石壁,不难想象当年的惨烈情景。

    头狼发出了呜呜的低嚎,它让它的部下张开鼻翼竖起耳朵,那些妖人十分狡猾,而北境的儿郎们还在他们手上。他有些急躁,玄湖里明明还是焦黑一片,看不到任何水迹和冰痕,但那诡异的腥甜味却越来越重了。当年妖湖冰盛的时候,妖力加持这处深谷,等闲修为的人到了谷边就会登时毙命,如今妖湖无水,深谷除了残破也并无任何异样,但总让人觉得那里不对。

    头狼身畔一头红狼跃起直立,落地时已化为人形,是北境守护赤峰将军:“主上,这谷里有古怪,请主上拨五十人随我前去妖窟探明敌情。”

    头狼默然昂首,发生威严的一声狼嗥,“妖谷里十三妖窟处处都有妖术陷阱,万万不可单独行动,我们分为三组,我、赤峰将军各领一组100人,探一处洞穴,开启神识,随时通报情况,余下的狼卫随崔护将军在此瞭望,若前方有人示警,速去增援。”

    说罢,群狼从两侧奔下峭壁,石壁上碎石块被狼群带落,骨碌碌掉落谷底,发出一连串的响动和荡鸣的回声,但除此之外,仍然万籁俱寂,天地一默,不知那些前番还在掳人的妖贼藏匿在何处。

    深谷底处,四周石壁上分布着13个大小高低相等的石门洞,正是当年臭名昭著的妖门十三窟,头狼和红狼相视一望,警惕的低伏身子,同时缓缓的跨入两个相邻的窟门。洞窟黑暗无比,四壁焦黑,地上尘土很厚,蛛网密布,明显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头狼不敢大意,他知道妖人的障眼妖术有多么逼真,缓缓压着步子,坚定的向深处慢跑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赫然出现一个三岔洞口,它低声嘲笑,还是那些老把戏。妖窟里的岔路都是用妖术利用障眼法幻化的结界,岔岔首尾相连,不管你选择哪条路,最终都要转回起点,当年中原的战士们不知有多少被困死在岔路结界之中。它命令狼卫们人人相距十丈,依次前行,用身体做这个岔路结界的标记,它们警惕的在洞中潜行,终于,排在首位的它,看到了原本在队尾的那名狼卫,出现在自己前面。

    它眯起眼睛仔细分辨,与前面那名狼卫之间,横亘着一层淡淡的虹光影膜,正是这个妖术结界的入口,它微微向后收身聚敛神识,然后风驰电掣般纵身前跃,这一跃裹挟着风雷之威,那微不可见的影膜应声碎裂,在黑暗中急剧消失,忽然,滚滚的阵雷声在在地下洞穴中响起,脚下的地面也开始不安的颤动。

    不好!这个看似简单的岔路结界居然是坍塌咒的引子,妖贼这是想要把它们全埋在这里啊,它怒吼,狼卫们速速从洞口出去!

    岔路结界消失后,低矮平整的石壁不见了,这里瞬间回复本来的样子,脚下一片焦黑嶙峋的山石,狼群们以最快的速度奔驰前跃,高高的洞顶上悬挂着硕大如冰凌般尖锐的黑色石剑,好似怪物的獠牙随时想要噬血,随着洞穴的坍塌,高悬的石剑纷纷掉落,不时听到重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和愤怒的狼嗥。

    头狼的眼睛血红,后面不少较年轻的狼卫躲避不及,被石凌刺中流出殷红的血,它昂首跃上洞顶在空中完成了迅疾的变身,一身紫袍被暴涨的神识充沛鼓涨,猎猎翻飞,拔出断崖刀,使出千钧之力向下劈砍,山壁被他生生的斩下一面石墙,山洞颤动的更厉害了,牧苍两手擎起石墙,运力一掷,巨大的石墙贴着洞顶向后急速滑去,洞顶的尖锐石凌应声折断,被石墙的巨力齐齐向后推去,足足滑出了十丈余,终于轰隆落地,仿佛整个洞窟都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这一掷清掉了洞顶上的高悬杀器,电光火石间狼群们奋力猛冲,终于在这洞穴完全坍塌的前一瞬逃出这片结界。无数的巨石从顶而落,狠厉的砸向地面,落到地面后余力未消,又滚落弹开,堪堪堆出了一个小山,狼卫中有一些是第一次来到北荒妖界的,第一次直面如此真实残忍的妖术,看着被无数巨石封堵的洞口,满眼都是惊骇,假若不是主上方才相救,恐怕已经被这些乱石活活砸死在洞窟里了。

    牧苍面色凝重,他修为已达观复境,神识早已通彻周遭,但此时却丝毫感知不到赤峰、崔护他们,本想派人先把受伤的狼卫们送出去,又怕他们落单在路上又有什么变故,方才刚进来时本以为妖族已亡,只有个别余毒作祟,但看方才情景,看来妖人还有些厉害角色,得赶紧找到那些孩子们才行。

    几名年长的长老帮受伤的狼卫们涂上雪桑粉,狼族筋骨本就异于常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止血、愈合。

    他们又集结向深处走去,妖窟像一面巨大的暗黑之网,四处涌动着不可预料的诡谲危险,但为了找到那些儿郎们,只能向前。因为,妖门十三窟,最终都通向一个共同的地方,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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