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无奈的看着小丫鬟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是不是三哥派你来的？”
哭声不止。
“来干什么的你倒是说话啊！”
哭声依旧。
“要没事赶紧走吧，嚎的我耳根子疼。”
哭声戛然止住，小丫鬟麻溜的爬起来捧着盘子就往回跑。
合着话里听着音的，听见听不见咂摸的恰到好处。
“回来！”牧歌忽又想起什么。
小丫鬟怯怯的回过头，黑眼睛忽闪忽闪，小嘴巴一扁一扁，眼看着洪水又要蓄势而出。
“给我哥说，我不要女装，给我找几件可身的男装回来。”
小丫鬟倒还机灵，马上意识到这个声音比外面唱曲的弹的琵琶还好听，长得又俊俏得犯罪的主子，绝对跟自己一样是个姑娘，一边为自己刚才的脑补害臊，一边应个不迭慌忙退下了。
晚上一行人临出门前，牧清看着小心翼翼不远不近跟着牧歌的小丫鬟，讨好的问：“妹子，我重金给你聘的贴身丫鬟怎么样，京城守备长家千金李小姐的得力丫头，我说了一箩筐好话李小姐才吐口借给我们使一年的。”
牧歌摊手：“我用不着丫鬟。”在北境王府里也是有家丁和仆妇的，但大多是负责通传、清扫等公共杂务的，只有父王和母上账里才一直有仆从守着。
那小丫鬟在一旁小脸涨得通红，没想到新主子这么看不上自己，心里也发了急。
牧清神秘的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想用丫鬟，但这宝儿你得留下，宝儿，给你主子露两手。”
那宝儿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整个人陡然自信起来，连珠带炮的说道：“云婳郡主喜欢让人夸她的衣服面料金贵漂亮，因为那些都是宫里特有的，还有就是夸二殿下对她高看一眼厚爱一分；宰相大人家的金小姐最喜欢跟别人抱怨到她家提亲的人，她骂谁您跟着夸谁就对了，这样才显得她贵气足；尚书大人家的唐小姐喜欢研究各种偏方减肥的法子，再不就是聊二殿下英明神武；我的原主子李小姐喜欢跟人聊男子的武艺修为，因为她爹爹早说了要给她比武招亲……”
牧歌秀眉拧成了疙瘩，这三婆婆还真以为自己来京城是来交际了还是来当长舌妇，“什么污七八糟的，打住打住，犯不着跟我说这个。”
那个叫宝儿的小姑娘又吓的小脸发白，这个新主子怎么跟老主子这么不同，原先李小姐可是最爱在闺房里跟她八卦这些了。
“哥知道你来京都心无旁骛只想修行，但京都不比家里，应酬交际在所难免，所以让宝儿跟着你，遇到名媛贵女们了，从旁给你提个醒，省得你一句话把天聊死，得罪了人都不知道。”牧清好言相劝。
牧歌识相的闭了嘴，前番师父教她识毒，三婆婆如今又教她交际，先神保佑，赶紧给我派个修行师傅吧，想着信步向前走去。
牧清在后看着妹妹一身素锦白袍，目不斜视，衣袂轻扬，在人群熙攘、人声嘈杂的京都街头，像长留山上冰天雪地林海雪原中一棵倔强的乔比木，耐得苦寒，却不知耐得耐不得京都的闷热油腻。
少顷，来到北家茶馆所在的南令街，这道街本就在京都南一片清净处，路上铺着方纹青砖，与别处青石板地面截然不同，道路两旁都是些琉璃装饰的小楼，在入夜间，被明月和夜灯映衬，闪着细细的光辉，路上没有多少行人，但时不时可见纹饰繁复的锦轿在各个门口悄无声息地停下。
北家茶馆迎面楔入眼帘，倒不是它格局有多气派，也和别处一样，两层小楼，只是扎眼的是，整个茶馆建筑是用汉白玉砌得，一见得它，旁边那些个琼楼玉宇，全都黯然失色了。
管事的一直在门口躬身候着，见着他们过来，赶紧小跑来迎，“贵客远来辛苦，请移尊步到楼上听风阁，家主人已等候多时了。”
牧清哂笑一声，心道这冤大头果然是保密工作做的一丝不苟，跟我三年管事的到我跟前还要装不认识，好，本王子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牧歌也认出这管事的就是白天在别院里的三哥手下，但对此时两人为何如初见一般客客气气也是心里有些嘀咕，但她这三哥，从小就一肚子草包主意满脑子匪夷所思，她也懒得理会，随他闹腾。
刚才没进来时，觉得这北家茶馆用汉白玉雕砌，着实高调，进得里面，方觉外面的汉白玉真是有够清雅朴素的。
小楼是挑高结构，高高的中厅穹顶用深蓝紫丝绒铺就，一颗颗大小不一的夜明珠点缀其间，如同有位仙子从银河舀了一瓢星汉，恣意泼洒在此间。
宝儿在身后发出一声惊呼：“乖乖隆地咚，上次来还没有呢，这也太壕了吧！”
牧清眼睛微眯，何止是上次，早上还没有呢，此间新主人看来有些意思。
牧歌抬头望了下，忽然一种没来由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片人力而为的星空，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怎么可能，不用搜寻回忆也知道，她在北境不可能见过这么精细的装饰，星空么，抬头可见，费这么大劲把星空搬到屋里，这人不是显摆就是矫情，还倒真是嗑药君的风格。
走过盘旋而上的精雕楼梯，来到廊道尽头最大的厢房，管事的打开房门，躬身引领，果然，迎面便是嗑药君那招人嫌的皮肉皆笑得满是纨绔味儿的脸。
牧清身子一震，“二……”，北宸已上来握住他刚要甩袖躬身的手，“三王子来这里不要客气，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在外面都不拘那许多礼了，早间说过的那件事，三王子没忘记吧。”
牧清意会，怪不得想不出谁这么人傻钱多，原来是这位爷，早上说的那事，无非是让保密，我闷声发财再好不过，他不想让我认出来那便不认。“原来是二老板，今日带小妹来叨扰主人家了。”
北宸粲然一笑，“三王子还是客气了，说什么叨扰不叨扰，本来就是为令妹接风的。”
“早吹牛你家的茶馆是京城最大的，有什么好吃的尽管上吧。”牧歌淡淡的说。
牧清恍然回神：“怎么？你们两个认识？”
“是啊，不用跟他客气，我请他喝过狼山酒。”牧歌依旧淡然，北宸也附和点头。
牧清心里早已掀起了一排又一排浪头，我妹请他喝酒，这厮不是滴酒不沾的么？早吹牛自家的茶馆京城最大，这厮不是临时起意啊，难不成早存心吞了我这产业，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
说话间，一排婢女鱼贯而入，上了各色精巧点心，又每人案几前留了一人伺奉茶水。淡青色的芙蓉糕放在裁的大小妥帖的碧绿荷叶上，甚是惹人口欲，牧歌持著挟起一块，软软糯糯的化在齿颊，甜而不媚，唔，还不错。
那厢北宸突然发话，“这芙蓉莲糕太粗太散，吃着有点粗粝有点难下咽是不是？点心师傅看来得换。”
牧歌那一口芙蓉糕正要咽下，听见北宸忽然这么评价，正要骂他吹毛求疵，一口糕点堵在喉间上不得下不得，把牧歌噎的眉头拧成了头绳，宝儿机灵，急忙端起案几的茶水：“主子，别急着说话，先喝口水顺顺。”
总算平复下来，牧歌恨恨的说：“嗑药君你估计出门前又忘吃药，矫情病又犯了。”北宸也没想到关切一问会引发一场尴尬，讪讪的自讨了没趣。
牧清在一旁把二人神色收入眼底：“这位从不给人留面儿的二爷，也有被人当面打脸的一天啊，哈哈，千万忍住别笑出声啊，看来这位爷有点怵我家油盐不进的妹子，这就好办了，估计不敢打我家铺子的主意了，咦，也不对啊，协议说要保密，那妹子也不知道是自己的产业啊，这二爷，别看平时不怎么做声，心上别着几百根绣花针呢！”
“说点正事吧，大朝试的事帮我问的怎么样了。”牧歌把案几往前一推，示意自己已经用好了。
“别这么心急火燎的，原也是想请你试试菜品的，你慢慢用着，我慢慢给你说着，这大朝试是每年圣上为王国储备人才，擢选民间少年高手到鹿鸣书院进修的全国性比试，有的少年在鹿鸣书院一年甚至能突破三境，所以全王国上下的修行少年们，挤破了头都想通过大朝试进入书院学习。”北宸挺直腰身，慢慢讲道。
“直接说重点，我怎么样才能通过。”牧歌及时的制止了北宸准备当场做一场论大朝试与王国振兴之间的关系的长篇演说的念头。
“大朝试分为天试、文试、武试，天试是握星石看神识，也就是看修行的天赋，文试是笔试考各类修行经卷理论，武试是自选一道题目与选同题目人进行比赛，不拘形式，选射箭、负重、摔跤、刀枪剑法等等都行，任选两个科目，最后看综合得分前99名通过。”
“天试估计是不行了，我认得星石，星石倒不认得我，我把它当星星都没用，在它那，我才是石头。”想想都觉得丧气，第一个天试，牧歌觉得自己现在就能放弃了。
“别堕自己威风，天试本来就是看天命，没什么意思，武试你也有把握，中原的人没法跟你们比箭法，文试很多年没人选了，你放弃天试把文试分弄高一点，应该没问题”。
“看来也只好这样，哥，从明天起我要好好准备朝试了，你打听下文试的书目，给我都采买回来。”
“王女的急性子可是到了京都也没变，在下已经搜集齐全了，明日会派人送到府上。”北宸得意洋洋的说，心里颇为自己的行动迅速自得。
“既然找好了就今晚送来，干嘛还要拖拖拉拉的等什么等！”
咦，这丫头，说她咳嗽就喘上了，八大口箱子书，你还真觉得一晚上能看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