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无趁着萧钰还在睡梦中时,燃起了安神香,小心翼翼的将他抱入车厢。凤无知道自己回去后有一场恶战,于是便给萧钰带上了一根细细的银色手链,手链上缀满了小铃铛,一动就铃铃作响。凤无用指尖轻轻拂动铃铛,空灵的铃声让萧钰在睡梦中也蹙起了眉头,凤无低下头温柔的吻着他的眉心低声说:“不知你会不会怪我,只是我若是死了,也不愿你独活……这也不能怪我,这是以前你答应过我的,哪怕忘了也要做到。”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他们到了凤族的领地。凤无刚把萧钰安排在自己的小院,匆匆吩咐得了消息早在门口等他的至交好友替自己看顾一二后就被请进了祠堂。
祠堂里坐着三个人,神色各有不同。
左边坐的是凤族的大长老,他是凤族中唯一一个五劫散仙,辅助了三代族长,也是族内所剩无几的鸑鷟一脉。
他穿着玄色的袍子上用暗紫滚金丝绣着一只极恶相的鸑鷟,鸑鷟高昂着头颅,狰狞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凤无,像是随时会从衣袍中飞出,冲向凤无,撕下他的血肉一般。
“大长老,族长,大祭司,凤无回来了。”
凤无说罢立刻跪了下来,他虽然跪了下来但背脊打的笔直,神色之间毫无悔意或者丁点儿的害怕畏惧,倒像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穿着白色袍子的大祭司嗤笑了声,内心得意,他摇摇头,也不废话直奔主题说:“想必你做好准备了。”
凤无颔首,他从来都不是冲动的人,虽然他未料到萧钰竟然激出了他从未出现过的恶相,令他失了分寸。不过他早在意识到自己对萧钰动了感情后就准备好了去面对凤族的试炼,他已经准备了上千年,如今心中倒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而已。
大祭司促动灵力对凤无一招手,凤无身上的法宝无风而起,纷纷朝着大祭司的掌中飞去,唯一留下的只有一把通身乌黑,细看却又有无数暗紫纹路的剑。那是凤无用自己的骨头与尾羽淬出的本命灵剑,剑在他在,剑毁他亡。
大祭司皱眉,再次召唤那把剑,而剑依旧没有丝毫反应,大祭司站起来正要走向凤无时,大长老缓缓叹了口气,他轻轻的将手放在了大祭司的肩膀上,阻止了大祭司的动作,沉吟道:“好了,开启锁妖塔吧。”
大祭司笑道:“等等他的法宝还有,带法宝进锁妖塔可起不了历练的作用呢。”
大长老不接他的话,侧目看着坐在中间自顾自玩着锁妖塔钥匙的族长,低咳了声催促他赶紧去开门。
族长听到声音抬起头,露出一个笑脸,他的年龄是这祠堂里最小的,脸上的婴儿肥柔和了他过于艳丽的眉眼,看起来倒显的稚气天真极了。
他偏着头瞧着大长老不动身,大长老再次叹气,侧头给了他一个眼神的回应,他这从椅子上跳下来,踢踏自己的红色绣花鞋,蹦跶着走向锁妖塔。
大祭司着急了,他伸手想要将肩膀的手拂下去然后站起身阻止,可任他如何用力,那只手就那么轻松的放在他肩头,使他不能动弹半分。
他皱起眉头,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大声的对至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的族长说:“族长,这于礼不符,自古以来进锁妖塔都是寸铁不带的,不然如何能起来锻炼他们的作用呢?”
族长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着跪在地上面不改色的凤无,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长老:“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鸑鷟一脉为了当年的龙凤大劫折去多少血脉,如今剩下的不过一只手就能数完,若他再出什么事,只怕我们那几只老凤凰死了,鸑鷟就灭了。”
大祭司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说:“鸑鷟一脉自古战神辈出,被称为凤族中战斗能力最强的凤凰。我还记得大长老您当初进锁妖塔似乎刚刚飞升妖族散仙,手无寸铁的进了不也好好的出来了吗?还是您觉得自己的孙儿这修为有些虚,远不比不上那时的您呢?”
大长老怒极反笑,当时他进锁妖塔还未曾锻出本命灵器,自然是一身洒脱。可凤无不知中了哪门子邪,不等修为圆满,早早的在渡劫前就锻出了自己钰因剑,一同经历过雷劫后钰因剑升了仙器却与凤无有了灵犀,若强行分开就宛如要凤无自断一臂般。
大长老怒道:“呵,本命灵器的重要性你不会不知,而这灵器还与凤无一起渡劫,更不可与平常本命灵器可相提并论。若让他将钰因剑留下,那不如让他自断双手进去等死得了!”
大祭司干脆的撕破脸说:“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的依靠身外之物终究不是办法吗?生生逼死了臻臻!”
大长老:“这事岂能想提并论?是你妄图走捷径,强行将臻臻的修为提到七劫散仙,她空有一身修为却不懂如何控制,错手毁坏无数遗宝,伤害多少族人?若真带着你教她打造的五仙玉,那又有何必要她去锁妖塔呢?分明是你自作自受!”
大祭司赤红眼说:“若不是你们!若不是这该死的血脉!我何至于让臻臻强行提高修为,何至于最后亲手把她推入锁妖塔?不过,天道轮回,凤竹如今成了……”
族长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清亮的打断大祭司的话:“凤无,你自己选吧。”
说罢他静静地看着凤无,古井无波的眼神与另外两人成了鲜明对比。
凤无沉吟片刻,朗声道:“多谢大长老为我开口,请恕凤无无法接受您的好意,我决定,放弃钰因剑。”
大长老瞪大了双眼,片刻后声音疲惫的说,“罢了罢了,你与你那父亲如出一辙。我早该想到的。”
凤无柔声道:“还请大长老替我封剑。”
大长老不再说话,自己虽然气愤孙儿的不受管教,但做家长的总归是要善后的,难道自己要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送死吗?
他松开了大祭司肩膀上的手,缓缓走到凤无的身边,他暗暗燃烧起了自己的寿命,微微眯起双眼,红色的眸子中跳跃起了火焰,在他的视线中出现了无数根因果线,有的坚不可摧,有的细如发丝,他皱着眉仔细看着凤无,因为凤无身上竟然有两根粗细一般的线,他吃不准哪个是钰因剑。
他传音道:“凤无,如今你身上有两根因果线,粗细一般,但只有一根是钰因的,另一根只怕是你的姻缘所在。你自己选择一根吧。”
凤无:“何必如此麻烦,我不愿冒一丝风险,您只需要将钰因剑封印了即可。我有把握能从锁妖塔出来。”
大长老怒喝:“胡闹!封印钰因剑且不断开你们的链接那且不是封印了你一半灵力?若你是旁人,我才没工夫替你剪去因果!真是胡闹!胡闹!”
凤无内心深处起了一丝愧疚,他竟然让自己的爷爷如此操心,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两根线都至关重要,他咬牙坚持道:“不行,绝对不行。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两根线哪一根都不能断,若断了,我将在劫难逃。若爷爷您真的不肯帮我,那我也只好请大祭司出手了……”
大长老闭上了眼睛,他压抑着怒火打出数道阵法封印了钰因剑,原本就朴素的剑如今更似废铁,就如他那受了波及而颓靡的主人一般。
大祭司看的十分高兴,他没想到凤无竟然如此蠢笨,自己选择了封印本命灵器,要知道那锁妖塔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地方呢!那是远古经历过龙凤大劫遗留下的凤族,用祖龙的尸骨做基架,血肉做材料,修出的充满恶意怨气杀念的塔。再加上后来无数年的恶妖被锁进塔里,其中的凶险更添上百倍。
平日里锻炼还好,可以随时通过锁妖塔的子钥传送出来,但试炼只要开始了除非打过最后一层祖龙的战魂,否则要么失败,关到凤谷中唯一的天水湖思过千年,要么永远的留在里面。
他想到自己很快就可以看到大长老悲痛的表情,内心就忍不住的欢呼雀跃。
族长丢了片绿色的梧桐叶给凤无说:“吃掉。”
凤无接过后立刻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就吞入腹中,他又在地上坐着调息了半个时辰,脸色好歹恢复了些,但仍然白的似雪一般。
族长见凤无自己站了起来,他转身用手中的钥匙打开了锁妖塔的大门。
那焦木做的大门无声的张着嘴,里面一丝光都没有,望进去只有黑暗,就像是等着猎物入口的恶兽。
凤无朝着族长与大长老分别鞠躬,没有看大祭司一眼,信步走进了大门,在他双脚落入门内的一瞬间,大门碰的一声关闭了,身边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食物——新鲜的食物!”
“嘻嘻嘻,他身上没有钥匙!没有钥匙!”
“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