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台走后,张望舒心情便有了一些郁闷,这种事情任谁遇到都不会高兴的,况且那杨勉虽有时有些不通事物,但对张望舒却是真心相待的,这对现今的张望舒而言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屋子内也只余了张望舒一个人了,雇佣来的下人们今日也回小镇上了,一个人的屋子显得分外的安静。
张望舒没有了心思去练字或者看书,只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种透不过气来的闷。
莫名其妙来到这么个地方,他是委屈的,只是他知道委屈也没办法改变什么,所以也顾不上委屈,今日虽然不知道那杨氏到底是什么身份,但大致还是知晓大概又是朝廷那些党派之争。
但明明知道这些他都没有参与其中,却不得不被波及,波及之后却毫无能力反抗,这不由让张望舒有些又委屈又无奈!
气闷之余,张望舒索性决计下山去透透气,于是换了一身不显眼的夹棉的书生衣裳,坐着驴车下了山。
这是张望舒第二次下山道小镇子里面,上一次是来招人,因为是赶来赶去的,也没好好逛过集市,只是赶紧找了介绍所找了人天便已经有些黑了,这一回却是早早下了山,现在连还早着呢!
张望舒也不怕有什么小偷,这世法律严苛,若是偷盗被抓,若是被抓了,是要砍去一根手指并在脸上刻字的。
张望舒只拿着二三十几文钱便买了不少吃的,因着模样俊秀,每次得的吃食还要多些。
张望舒看着小铺中的人大多笑盈盈的,不由一边吃着一边想着侯府有发月钱,自己不若到时候攒上钱,然后到个小镇买间屋子,然后买上一些地,每年租赁出去,然后便能成为地主了,收养个孩子,待孩子长大自己也还正值壮年,然后就可以找喜欢的人,若是一直找不到也变算了。
想着想着,张望舒不由高兴地笑出来了,眼见着到了小镇唯一的一家酒楼便高兴地进去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话说的正是张望舒现今的年纪,方才那些东西下肚,张望舒觉得自己还是有些馋,不由被酒楼传出来的味道勾进来了。
虽然张望舒带着外边的小吃,但小二还是热情洋溢,张望舒点完菜后小二笑着说小店都是先结了帐然后才上菜的,张望舒也是奇怪,但想想可能就这么一家酒楼,所以为了防止有人吃霸王餐才这样的吧,先结了钱,回了位置小二已经沏了茶。
说是沏茶,也只是一些茶叶和水煮了,倒出来罢了,张望舒本来就尝不出茶好坏,也不大在意,只是看着忽然便想起来自己会沏茶的便宜弟弟张德之了。
明明不是缺钱的主却小小年纪就会放高利贷,怪不得那湘阳侯府会那么有钱,想到张德之现在还显得有些稚气的脸,再联想记忆中他长大后对张易之的安排,不由感叹。
张望舒脑海里面尚在千回百转,面前忽然来了一位隐约面熟的人,满眼笑意地恭敬道:“张君子,我们家五爷请您上楼呢”
张望舒也不知道自己能认识什么人,有的也是想折辱他的人,于是便随口想推了道:“什么五爷,我不认识,你怕是认错认了吧”
那小厮笑着道:“张君子好好想想,我们五爷和您还是亲戚呢”
张望舒只觉得心烦,毕竟真算起来,书院大部分世家的人可不都是他亲戚呢,怕是哪家君子脑子进了水,想找他麻烦呢。
“你们君子在哪儿呢?怎么瞧见我的”张望舒四处瞧了一下,没见着人,这小楼也不似之前那茶馆一般能看见楼下的。
那小厮笑盈盈的,看着就讨喜:“您进来的时候,五爷正好在窗户那边瞧见了”
张望舒思索一下,便塞了几个方才买吃的剩下的钱进那小厮手中,然后笑道:“我知晓你也不容易,若是不遂了你们君子的意怕是少不得骂的,但我今日有事”
之后便在小厮一脸惊愕下脚底生风溜走了,连还未上来的菜也不要了。
楼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张望舒见过的五皇子,原本来办事情,打算用了饭顺道看一下侯府家的两个小弟,才坐下便听见得喜说前阵子见过的侯府的长子也进了菜馆。
虽然这湘阳侯长子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的的确确的是小倌出身,但是小倌哪可能哄得了右相夫人和右相。
他能断定这人有些异常的地方,隐约觉得不安,于是帮德之试探了几次,但这人也没什么出众的,怕是隐藏了什么,于是便想再试上一试,遣了得喜去请人。
不一会儿,得喜便一脸怪异地上来了。
“回五爷的话,易之君子不肯上来,给了小的这个”得喜也有些哭笑不得,这是那位君子给的挨骂钱么?
五皇子看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点了头示意得喜靠边退下。
得喜有些无措,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收到的‘贿钱’,以前收到的都是些赏钱,这么几个钱,他当真未收过这么少的,这是要收下还是怎么着。
五皇子却是内心翻江倒海,既然断定这人不是普通的小倌,只是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既然验证确是湘阳侯的长子,他给得喜的这几个小钱又是什么意思,哪怕是小门小户也不会用这么一些钱来打赏下人,这意思莫不是向他表明,他不是为了蝇头小利而来的?
五皇子思定便问道:“他是怎么说的?”
得喜赶紧回答:“见了易之君子,小的便道了五爷要见他,君子便道不知五爷是何人,然后小的便道了说是亲戚,君子便问五爷是怎的瞧见他的,小的答了,君子便说今日有事给了小的这些”
得喜说完五皇子便又是沉默,过了一会才道:“待会儿给我在镇上订间房,晚上我们怕是要留宿小镇上了”
得喜只一眼,一名小厮便出去办事了,得喜这才道:“五爷,京里那边的事......”
“不打紧,叫下面再备一份东西,我再多走一趟去见见侯府的这位长君子”得喜得了令,便去吩咐了下去,伺候着自家的主子用饭。
这边张望舒只觉得自己流年不利,只不过出来吃个饭也遇到这样的人,原本的好心情也算是告了终。
没有吃到那些菜还白花了钱,张望舒想想那每月三两的利钱就觉得心疼,没了兴致兜兜转转倒是迷了路。
见时间尚早,张望舒便也没有打算回山,天气寒冷便瞎转着进了一家茶楼,身上的钱也不多了,于是便找了角落叫了一壶茶便听着隔壁的学子们辩论政策。
原本是能好好吃些东西的,如今却只能喝茶吃些小糕点的张望舒也是有些窝火的,听着隔壁激烈的讨论就当作听说书了。
这世的朝代有些类似于张望舒学过的古代的历史,这里的女子地位不算高,读书也是尊崇孝道,君臣父子的,作为奴隶主制度,这里的书院的只有贵族以及那些世家子弟才能去学习,没有身份即使是家产万贯也不会有人愿意教习的。
所以相对而言的,对于能读书的人的限制也就很少,对于那些识字的大多数人都是十分尊敬他们的,在这茶馆中读书人也是你来我往的讨论国家时事。
“侯爷大人如今提出修改堤坝和整改水的举措可谓是利国利民,功在万代”
“四月安南水患,七月南方一带多发蝗虫灾,圣上圣明,虽已拔下灾款,但恢复尚需时日,且马上就到丰收之时,农户多忙碌,如今兴改水利,劳师动众,湘阳侯力排众议,不愿延迟时日,也不知晓安的什么心!”
“修改水利之事迫在眉睫,若是不乘着闲时早作打算,雨季又无法动工,年复一年,何时动工,若是水利修改早日完成,也免去百姓为水害所苦,更何况侯爷年前便有作提议,若是当初没有人阻拦,怕是今年四月安南百姓也不会受苦了”
“兄台所言只是片面,如今需要休养生息,让百姓恢复才是迫在眉睫的重中之重,若是一心只系水利工程,劳壮里全数抽走,只怕丰收时节无人收割,来年百姓不堪其苦,卖儿鬻女,这等痛事岂是尔等所知!何况修改水利岂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耗资巨大,现今虽是北方安定,若是修整水利,国库空虚,若是蛮奴来袭,如何有充足军粮”
“百姓之事自有朝廷解决,侯爷大才,尔等小民岂又知晓,民工能得工钱,方能安度年关,若是坐等收割,请问涝灾之地,农民当收割何物,若是说蛮奴,我等□□岂会怕了他们不成”
张望舒喝着茶看着双方争吵得面红耳赤,两人将利弊反复论述,颇有些才尽又无法说服对方的模样。
“兄台这是强词夺理,牵一而动全身,水路线路复杂,又怎么会是单单整改那经受涝灾之地,杨大人为国为民,故而请奏圣上,整合军纪,外敌不侵,方能安内,但湘阳侯一系诸多阻拦,且按兄台所言,既是为涝灾地方有朝廷赈灾之粮,为何现今仍有如此多的灾民,在下可是听说朝中侯爵中在江南一带多修建府邸园林如今却是提出征收劳工,不知修的是水利还是什么......”
张望舒吃着小点心差点要噎住了,看着那辩论双方已然红了脸,现今相互争吵不过对方便心焦开始攻击别人了,张望舒现今才猛然意识到他和杨勉两人交好是完全不现实的。
在这个世界的朝廷之中,是没有真正的寒门子弟的,有的不过是传统的世家和皇亲贵族,一些世家专注辅导朝政,而一些世家和贵族们则是偏重享受的,与贵族联营巩固权力,而像杨家那样的,专注辅导朝政的,则被划分为清流派,剩下的便是那些中立或者湘阳侯那样的皇亲。
皇帝需要权衡这些关系,故而清流派是非常坚定的皇帝后盾,而贵族流派则会因为一些权益而与皇权有一些角逐,所以在两派制衡之中,湘阳侯府则是贵族流派中的翘楚,因为受到先皇器重而做大,虽然十分安分守己,但权利却是非常之大。
而张望舒和杨勉虽然没有投身朝廷,但一个是湘阳侯之子,一个是清流魁首之子,相交过密不论对他们自己还是其他都会有影响,毕竟现在的皇帝不是那个对湘阳侯府盛宠的先皇了。
虽然张望舒上一世不是很关注政治,但是经过二十几年的洗礼,这样还不明白当真是要对不起自己活的那么些年了。
小二给张望舒续了第二壶茶时,那些人还在争论着,但显然重心已经从政策上面转移到攻击人身上去了,说得都是些含沙射影的话,虽说的主角之一是张望舒这世的便宜老爹,但他显然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触。
待张望舒肚内装满了茶水和那些点心之后便起身离开了,在街上又买了一些好玩新奇的玩意的后,正巧找到了回去的路张望舒方才愉悦地回山上去了。
于是当五皇子等到张望舒的时候,他手中正拿了许多小摊上买的玩意,面具和很多草折的手工艺。
张望舒原本瞧见自己院子门开着也没在意,只以为厨房师傅他们回来了,正琢磨着待会儿叫厨下给热一下自己自山下买的烧鸡呢,却见着了下午那张讨喜脸,当下不由吓了一跳,险先将自己手中的东西都要丢了。
得喜瞧见了自个儿主子要等的人,不由面露喜色,“君子,你可算回来了,五爷等了你好一会了呢”
张望舒这下也镇定下来了,不论山下如何,书院里面人可不敢闹,这知易书院可是皇帝的地界,所以张望舒一想便不担心了,于是便故作镇定道:“你们五爷可真闲”
得喜是从小陪着五皇子的,五皇子从小便得圣上的喜爱,又与湘阳侯府交好,他这么大还未听过有人敢这么说五皇子的呢,一时间表情便僵在了脸上。
“若是不闲,如何才能得空来瞧瞧你过得如何呢”
张望舒听见这声音的时候便觉得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为什么五皇子会出现在这里?若是有这么重要的事情,张易之的记忆中不可能没有啊!
回想一下,当初初次见到五皇子时,他便是被称作五爷的,可是皇子这么随便在外边乱晃真的好吗!而且这书院不是直属皇帝,其它皇族都不得干涉的么!
内心奔腾,嘴上也只能干巴巴的道:“拜见五爷,不知道五爷来了......有失远迎”
五皇子倒是不在意张望舒方才说的,只是好脾气地笑道:“见易之一趟倒是麻烦,我等了好久,现今好不容易等到了易之,却是连茶水也没有”
张望舒被五皇子明晃晃的笑容着了心神,好一会儿才道:“我去备些茶来,您先在堂上坐一会儿”
五皇子一双桃花眼笑时弯弯,嘴角微微上扬,鼻梁挺直,目光停留在张望舒身上时,张望舒只觉得晃神了一下,于是急忙往厨房走去。
“我与易之说笑呢,厨下现今没人,易之可是要亲去烧水?”
得喜赶紧上前阻拦张望舒,“君子,且让小的来吧”
张望舒也觉得自己的行为略丢人,若是真去了厨房,只怕连火都点不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