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毕业已经将近两个月了。
曾经我以为漫长的没有边际的四年时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飘散,成为过去。
a城的夏天,空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炽热,远处的高楼大厦被明亮的光线映得光芒万丈。在这座繁华城市的边缘,街角巷陌还保留着几十年如一日的宁静和闲适。
“您好,您点的espresso做好了。”
收回思绪,我向店员道了谢。
推开咖啡店一尘不染的玻璃门,店里馥郁的香气一瞬间扑到街道热情的空气里。手机就在这时急切地响起来。
“人呢?丢了?”刚接起电话,顾寒欠揍的抱怨就立马传了过来。
“不是在给您买咖啡呢么!”我没好气地回呛。
“你自己磨豆呢?赶快回来。”说完立马撂了电话,不给我回击的机会。
我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地赶回了片场。
片场坐落在老城区一个古色古香古树苍苍的庭院里,我刚回片场就看到顾寒大爷似的靠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看着剧本,听到动静抬头看我一眼,立马斗志昂扬地开始数落我:“这么久才回来?你看人家助理五分钟就回来了。”
我使劲把咖啡塞顾寒手里,心里暗暗抱怨还不是所谓的人家助理太厉害不然我能拍这么久的队么?
顾寒看我半天不说话一脸闷闷不乐没心情斗嘴的表情,觉得有些奇怪,语气也认真起来:“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没有!”我撇撇嘴,“您嫌我笨手笨脚就换个麻利的助理呗。”
“那不行,”他靠回椅子里,笑得一脸正义凛然,不,是老奸巨猾,“收留刚毕业的社会闲散三无人士,既减少社会不稳定因素,又奉献爱心。这种体现社会责任感的事我不会随便放弃的。”
“您放心,作为一个社会闲散人士,我要是违法乱纪肯定第一个冲着您来。”我狠狠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耸耸肩,表示无所畏惧。还没来得及回击我,导演助理就过来通知他上戏。
顾寒站起身,走过来把咖啡狠狠塞回我手里,我本着助理的职责快速检查了一遍他的造型和服装,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正准备陪他去片场,他突然拉住了我。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好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因为炎热的天气和刚刚的忙碌奔波有些狼狈的我,转身从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递给我,语气无奈又温柔:“擦擦汗,脸都花了。”
我一瞬间有些恍惚。
这样温柔的顾寒,好久没见过了。
就像盛夏里轻拂过的一缕清凉的微风,带着轻柔的香气。
还没等我多感动一会儿,他的下一句话就不留情面地甩了过来,“真给我丢人。”
八月的空气,真是火辣得不留情面呢。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轻快离开的背影,使劲捏了捏拳头。
说起来我是怎么变成顾寒这个大魔王的小助理的呢。
对了,是在去参加招聘会的那个下午。
作为一个胸无大志,资质平庸的毕业生,在看到身边的同学都成功签约开始享受最后的大学时光之后,终于按捺不住,怀揣着对未来的期待和迷茫,去参加了本市的大型招聘会。
然而果然不出我所料,试探性地投了一圈简历之后,在人事主管们明显毫无兴趣的表情和竞争者们神采飞扬的笑容中,我灰溜溜的逃了出来。
我只是一个相貌平平,能力平平。什么都平平的普通女孩。在人海茫茫中一秒就淹没。
但是,要是真的有这么简单。也好。
要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不可抑制地这样想着。
我下了公交车,垂头丧气地甩着包刚走到校门口,突然被一个五大三粗的人拦了下来,我吓了一跳瞬间紧张起来,正准备逃跑,就看见了老张憨厚的脸。
“老张?你怎么在这里?”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老张就推着我的肩膀往旁边走去。我因为参加面试难得地穿着高跟鞋,这会走得歪歪扭扭的。
没几步就走到一辆停在校门口树荫下的黑色的车前,还没等我定睛看清楚,车后座突然打开了门,然后我一眼就看到了顾寒清俊淡漠的脸。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带着璀璨的笑意。
距离上次见到顾寒,有大半年了呢。他居然比在我家养伤的时候,更瘦了。
云里雾里地听老张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可信度极低刻意性极高的关于他们现在人手多么短缺可以信任的人多么难找的铺垫之后,我忍无可忍直截了当地问:“所以,你们来找我干嘛?”
顾寒戏谑地笑了一笑,指了指我手里还没投递完的简历,一本正经看着我,终于开口,久违了的欠揍语气:“同学,我来解决你的就业问题。”
然后,我现在就在这里了。
在这个热情似火,八月流火,一肚子火的夏天的片场里,恨恨地一边用清凉的湿巾擦脸一边捶胸顿足地反省起两个月前自己鼠目寸光的关于就业问题的解决方案。
人穷志短啊人穷志短。
我愤愤不平地看着顾寒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