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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有鱼(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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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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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刹教.

    寂静无声的暗夜, 冰室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石门开合, 现出了一身黑衣的忘川。

    手中捧着一个冒着寒气的玉盒, 忘川的面色极为怪异,隐隐得泛着青灰色, 一脸死气沉沉地看着伏在冰棺上的人。

    “教主, 情蛊。”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听得人心里发寒。

    钟离妄背对着他, 呼吸深而绵长, 气息极微, 他就在那里趴着,静静地一动也不动, 宛如睡着了,周围的一切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似的, 只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无声无色。

    他的身上穿着宽大的墨色长袍,青丝如瀑,凌乱的披在肩上, 在缭绕的白色冰雾中显得异常朦胧, 失了往日的肆意锋利。

    突兀的声音让他如梦初醒般睁开了眼睛,僵成极弓满弦的脊背缓缓转动, 看上去像是随时都会崩断。

    深刻的五官柔和在雾气中,水墨画一般隐隐若现, 看着好似梦里, 俊美得极不真切, 眉间的血色朱砂突兀灼艳,红得触目惊心。衣袖轻动,玉盒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他的左手中,他垂下眼睫,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得抚摸,幽沉深远的眸子里,闪过温柔而癫狂的光芒。

    “把千机从地牢里提出来吧,别让他死了。”千机历经两代教主,在教中颇有威望,况且又是四卫的师父,既然他已经交出了情蛊,留上一命也无妨。钟离妄突然出声吩咐,嗓音沙哑破败,“几日了?”

    听着没头没脑的问话忘川却极明白他的意思,“教主在冰室中已经呆了五日了。”

    五天了啊......

    凤飞翱翔,四海求凰。

    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原来自龙众部一别,他已经有十余天不曾见过她了。

    “冷麟被人从暗狱中劫走了。”严刑拷打,亲手逼迫自己师父也面不改色的忘川,说完这句话后面上出现懊恼的情绪,双膝跪地,深深低下了头颅,“请教主责罚!”

    “暂且记着,下去吧,将这封信传给黄泉。”

    利箭如飞,钟离妄头也不抬地将一张薄薄的纸笺钉在石门上,重新抚上手里的玉盒,长指一动,打开了盒子,几缕青丝散在侧颜边,待他看到盒子里的虫蛊后,入鬓长眉舒展,惑人唇畔含笑。

    从怀中摸出蓝色的香囊,里面放着绾在一起的两绺头发,表示同心。目光忽而落在戴在指间的戒子上,仿佛又回到了那天。

    他因为景行和她之间的默契忽然生出危机感,忍不住委屈地指控她同他太过亲近。

    少女笑红着一张俏脸,如同一只软骨头小猫一样赖在他的怀里,细细的手臂攀住他的脖子,“玄远你也有今天?我和景哥哥今天还说不到十句话呢,哈哈哈,原来你也会吃醋啊,你现在知道每次上街看到你那般‘招蜂引蝶’的我是什么心情了吧?”

    笑闹过后,她剪了缕他的头发,同她的绾在一起,放到香囊里挂在他腰间,酡红了一张小脸趴在他的胸前,外强中干地骄纵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是特别有名的一句诗,我很是喜欢......现在我们结下了白首之约,我会好好待你的,不过你若是负了我,哼......我爹爹是忘忧谷谷主,我又生得这么美貌,想要娶我的人自然是有很多呢,你若负我,我便......”

    “你便如何?”

    “到时候我便让爹爹好好教训你一通,打到你满地找牙,然后再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世间儿郎,唔......”娇娇软软的人儿,说出的话却能轻易撩起他的怒火,让他忍不住狠狠堵住她的粉唇,含在嘴里又不舍地细细吮吻,满腔情意融化在唇齿间。

    在她处,他一向善解风情,这别样的旖旎深情,有她“善藏青丝,早结白头”的期愿,也是他强烈的企盼。

    “祖父,你说,我怎么能对她不起?她爹是忘忧谷谷主,听说爱女如命,是极不好对付的一个人,万一惹到他......被打得满地找牙,孙儿怕得很!”看着冰棺里的钟离孤鹤,他扯着唇角懒懒地笑了一下,放空了眼神散漫自语,“孙儿最怕的是余生没有她......我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一生,所为何来?生在这罗刹之中,便真是身处炼狱了......生而尊贵?练武奇才?百毒不侵?”

    自嘲的勾了勾唇,钟离妄闭上了眼,嗓音低了下去,“他们又怎知道,这一切要承受多少常人想都不敢想的苦楚,面对来自生身父母给予的,世间最冷的无视和恨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祖父,你走了之后,钟离妄,空空如也!此生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白天黑夜没有什么分别,直到遇见了她......”

    “鱼儿......”黑眸里无言的欢喜在盈动,透出醉人的神彩,他抬手将绾结的青丝放进玉盒里,看着虫蛊大口的吞噬,渐渐漾起了笑,痴痴道:“这情蛊是蛊中最毒的蛊,发作时痛不欲生,我若是中了情蛊,就算断情绝爱,也必然离不开她了。她说过,即使是这世间所有的人都敌对我,抛弃我,她不会!所以就算有一天她知道我,我不能爱她,也不会离开我的吧?”

    魅眼流波,蕴着两分倦意,三分犹疑,五分隐藏的惧意,“祖训有云,钟离家的人,最不屑一顾的是相思!但我舍不得她,舍不得啊!可惜这情蛊还未完全养成,半年才发作一次,祖父你却容不得我等下去了。”

    隔着冰棺他轻唤亲人,脸上露出孩子般的脆弱,“祖父,遇到她,我又开始害怕生离死别。”

    如火的炙热靠近指尖,钟离妄伸手迎了上去,任血红的虫蛊钻进他的血肉,瞬间苍白的面上带着诡异的满足,“我会救你的,幽冥神功要练,她,我也不能放弃。”

    有了她,这人间才有了值得期待的春夏秋冬,雨雪阴晴,他绝不能失去她,无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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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陷入了奇异的幻境之中,周围一片色彩斑斓,哪里都是飞舞的艳丽虫蝶,楚怀瑜茫茫然站在其中,四处张望,却看不清出路。寒风猎猎,那些虫蝶忽然全部向她直冲而来,无际的痛楚麻痒袭遍她的全身,万虫噬咬,痛痒透过皮肉直刺入骨髓。

    好难受,好可怕......

    昏迷中的少女死死地咬住唇里的布巾,满头冷汗簌簌落下,沾湿了枕巾,不断发出呜咽哀鸣声,被桎梏在床上的双手想要抓挠却不能,只能五指紧握成拳,圆润的指甲此时像是尖锐的利器,扣入了肉中,渗出了斑斑鲜血。

    守在床边的黄泉眸光沉沉,解毒的过程是最难熬的,痛痒会被放大数倍,希望楚姑娘快点醒来,在教主回来之前。

    隐隐约约有极强的杀气压来,他突然弓起了脊背,刀未出鞘已经被人点住了穴道。

    “鱼儿!”下一瞬,有锦衣玉带的少年急呼呼地从黄泉身边飘到了床头。

    痛海中沉沉浮浮的少女,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双手伸过来,小心翼翼地解开她腕间的束缚,将她半抱了起来,久违了的熟悉气息让她即使在昏迷中也忍不住欢喜得流下泪来。

    阿沉.......

    小心翼翼地将她紧握的拳头掰开,风尘仆仆的楚承烨顾不上擦拭额上的汗,接过景行递过来的沾了水的帕子,动作轻柔地拭去白嫩掌心间的血痕。

    手心传来丝丝清凉的感觉,痛痒仍在持续,却似乎减轻了些许,冷汗涔涔的额头传来一股暖意,不断滴淌的汗水被温柔拭去,那双手慢慢下移,握住她不断抓挠的双手,有滴滴答答温热的液体坠落在上面。

    刺骨的痛楚还未消去,一阵阵的冷意接踵袭来,反握住圈着她的大掌,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向着熟悉的怀抱靠拢。

    楚承烨看着在他怀里蜷缩成一团的楚怀瑜,心里满满的都是疼惜,恨不能以身相代。从小到大,他何曾见过她这般苍白虚弱的模样,鼻子一酸,伸手抚上她潮湿的面颊,哽咽着哄道:“鱼儿,别怕,哥哥在这儿,我带你走,我们回家......”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景行眸光暗淡,一抹倦怠的空乏隐含眼底,胸中涌动的有激狂、愤怒、不可置信,与思念、悔恨交织在一起,说不清是哪一种更多。

    鱼儿,你对他竟已到了如此地步吗?可他......

    “主子!”冷麒走近,在景行耳边秘语一番,暗一悄无声息落在黄泉背后,一个手刀将他打晕在地。

    瞧着楚家兄妹,景行的目光失了锐利,他深深吸了口气,指尖用力握住,紧得骨节发白,“阿沉,你带鱼儿先走。”

    “师兄,是不是那个人来了?”楚承烨眼露怪异之色,皱起了眉。

    “钟离妄距此地不足十里,是冲着鱼儿来的。”点了点头,景行平静地道出此行目的,“让冷麒带着你们先走,他非泛泛之辈,若再耽搁下去,恐怕会生变故。”

    楚承烨一向听他的话,闻言不再犹豫,打横抱起楚怀瑜跟着冷麒快步离开。

    目光转到了窗外,景行静静地等着钟离妄的到来。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钟离妄红着眼睛杀死了最后一个埋伏在院子里的景楼死士,景行解决了随他而来的教众,幽冥剑终是对上了苍穹剑,发出“铮”的声响,杀气腾腾在两人之间蔓延。

    衣袖翻飞,转眼间两人过了百招,“果然是你,两年前,长乐馆外。”横剑当胸,景行咽下淤血,冷声道。

    血气上涌,钟离妄心脏忽然急促加快着,斜飞入鬓的长眉死拧,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心神不宁,如今黄泉直到现在还未出现,眼前人又显而易见是在拖延时间。

    瞳孔骤然剧烈地收缩,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钟离妄咬着牙,嗓音干哑,像是破损的玉器,带着颤抖,“鱼儿呢?”

    唇角沾着一抹血色,景行抿紧了唇,心口涨满了恨意,皎月流光般的容颜狰狞了起来,剑势一展锐气逼人,再次攻了上去,“别提鱼儿,为了你,她以身试药,几乎丧命,你就是这么爱护她的吗?”

    若是稍有差池,他目眦尽裂,通红着眼睛兽一般不要命的攻击,额上渗着黄豆大的汗,白色衣衫上显出几处创伤,鲜血直流。

    若是鱼儿有什么意外......他想都不敢往下想。

    以身试药,几乎丧命?为何他不知道?钟离妄错愕之下分心,左臂立马着了一剑,锐痛侵袭,更疼的是心脏处,焦虑之下他狠狠反击,只求速决,成功的在对方的身上划了一道伤口。

    飞沙走石之后,院子里的假山巨石皆是被重创过的痕迹,鲜血染红了大地。

    钟离妄左腿重创,单膝跪地,幽冥剑被踢至远处,他勉强支撑着不倒。

    景行脸白如纸,一身污血脏了白衣,几乎看不出本色,左臂生生被拗断,已经无法抬起来。两人俱是一身狼狈,身上脸上大小血口无数。

    大喝一声,没了武器的两人忽然在地上翻滚着搏击起来,你一巴掌我一拳,你抓头发我挠脸,招招杀机凌厉,拳脚牙口俱都派上用场,撒泼放刁之态比起打滚掐架的市井妇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让一旁待命的两方人马望之心悸。

    眼见不知颜面为何的两人狠狠踹向对方,暗一忘川飞身跃起,各自架起被踢得同时飞出去的主子,跳出数丈之外。

    既然无心杀死对方,就不要再这般伤眼下去了。

    重重喘了口气,钟离妄轻“嘶”了一声,摸了摸裂开的嘴角,这小子专往他的脸上下黑手,定是嫉妒他如花似玉的美貌,不过他也没让对方好过就是了。

    眯眼看过去,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得披头散发的景行突然出声,嗓音清寒,“她自小被娇宠着长大,最是怕疼不过,认识你之后,却屡屡受伤,在你身边,太过危险,可就算是这样,她也甘之如饴......她是真的,欢喜心悦于你,”艰难地道出这个事实,凤眸里刮起猩红的风暴,“情深不寿,她爱你至深至诚,你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就放过她,否则她要如何面对将来断情绝爱的你?”说到情动处,景行一拳砸在地上,溅起土沙无数,迷湿了他的双眼,形容狼狈至极。

    “你还知道些什么?”破锣一样沙哑的嗓子,混着呛咳的粗喘,被揉碎在风中,“我和她的将来,自不用你操心。”

    “鱼儿是我的亲人,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再被你伤害。”被杀气逼得一窒,景行半分不让,反唇相讥,踉跄着站起来按住剑柄,肿着右眼,俊颜冰冷,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柄寒剑,“虽不知你为何气血两亏,今时今日,我的武功更胜一筹是事实,但若你执意要追来,我奉陪到底!”

    “呵......”他倒是小看了这位表弟,怒极反笑,钟离妄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目光越来越寒,想到楚怀瑜,他心如刀绞的疼,他曾发誓不再让她受一点伤害,可她,又因为他承受了本不应承受的痛苦了吗?

    “噗”,一口鲜血从唇角溢了出来,称得眉间朱砂越发红艳,宛如心头血泪,悲凉凄绝。

    残阳如血,钟离妄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得看着天边的流云,眸中的光亮一点点暗淡,天地之间,唯独此处孤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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