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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有鱼(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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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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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春凛冽的寒风卷起了绵绵细雪, 漫散在阴沉的天地间, 瑟瑟风中湿气涌动, 裹着春寒, 一阵阵侵入人的肌骨。

    密室冰棺,棺中人眉眼生霜, 被包裹在缭绕的冰雾里。

    “师父, 这……教主, 怎么会?……”向来不动身色的面上, 此刻布满了讶异, 黄泉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语无伦次, 半晌终于憋出了一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教主的尸身怎么会在他面前的冰棺里?那么, 历代教主之墓里埋葬的又是谁?他明明亲眼瞧见少主将教主的尸身放进棺椁里的……

    “泉儿,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目光紧紧地盯着冰棺里的钟离孤鹤,千机沉默了片刻,面上浮起一抹古怪的笑, “你且上前来, 仔细瞧一瞧!”

    下意识的屏住呼吸,黄泉上前几步, 慢慢走到冰棺前面。

    棺中的钟离孤鹤双目紧闭,锋利中透着森寒之意, 却又弥漫着股奇怪的生机, 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似的, 瞧得人骤然生寒。

    眼瞧着自己的徒弟目光怔怔,千机呼出一口浊气,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以最简短的方式解释了目下的情状。

    当年钟离孤鹤剑挑中原,被玄德大师、陆人杰及华山掌门三人重创后回到西域,本想养伤之后再行报仇,孰料,屋漏偏逢连夜雨,顾辞雪见他伤势甚重,终于按捺不住,露出了狼子野心……

    那时钟离孤鹤醉心武学,钟离颜亦然,罗刹教中的一应事务早已经交给顾辞雪,多年间,教中有大半的人都让他笼络了去。

    钟离孤鹤不防之下被囚,手筋脚筋俱被顾辞雪挑断。形势比人强,他自知此番难逃厄运,干脆服下了假死药。谁知,顾辞雪恨他入骨,哪怕他“死”了也不愿轻易的放过他,竟是碎了他全身的筋骨。

    本就受了重伤,再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此番残害……“当初那棺椁中的确实是教主,不过那时他老人家气息全无,是因着假死药的功效,就在当夜,我和‘影’便将教主从墓穴里移了出来。”千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缓缓移开棺盖。

    奇异的药香味四散,伴着一股腐朽的怪味,黄泉莫名打了一个寒颤,头皮发麻。

    赤红色的液体从玉瓶中缓缓流到钟离孤鹤裸露的心口处,突然,一道赤金色的柔光从他的心口迸射出来,浅浅的光芒中,一条通体赤金色的虫子慢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这虫子大概有两寸长短,粗有拇指粗细,能清晰的看到它的赤眸细嘴,它的脑袋上还长着两根细细软软的触角,通体散发着柔和的赤金色光芒,也不见它如何动作,那些玉瓶中流出来的赤色液体便似乎活了起来,如溪水源源不断的流入它的体内。

    将那些液体全部吸入之后,它懒洋洋地动了动身子,复又钻进了钟离孤鹤的心口处。

    冰棺又被合上,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棺里的人脸色红润了一些,黄泉木木地眨了眨眼睛,将视线从冰棺处移走,落到千机苍老的脸上。

    “它,它,这是……”黄泉难得结巴了。

    “这是‘涅槃’,教主并没有死,”千机掀起眼帘,看向自己的弟子,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嗓音沙哑如同破败的风箱,“只是现在,教主也醒不过来,当年他老人家受伤太重,几度差点丢了性命,我只能用寒冰封住教主的圣体,再以‘涅槃’慢慢滋养他的心脉,只要得到‘扶龙草’,少主幽冥神功大成,教主醒来指日可待,哈哈哈哈哈……”

    满室的桀桀怪笑声中,黄泉苍白了脸色,“扶龙草”?那是武林圣药,十大奇草之首,传说中得天地造化,可以生白骨,活死人的神奇之物,素来由历代的武林盟主保管,除了他们,古往今来多少人,没有一个能探得扶龙草的藏匿之处。

    教主对少主来说,是唯一承认的亲人,意义非凡。他自是知道,为了教主,少主肯定会拼尽全力,不顾一切的拿到扶龙草,无论是用什么方法。可是,幽冥神功大成?那岂不是要突破最后的第十一层!不论什么功法,都有它的法门,幽冥神功大成之日,便是功成者“断情绝爱”之时。

    少主从来凄苦,自从遇到楚姑娘后,脸上才有了真真切切的笑,一步一步走来,他比少主更加明白他对楚姑娘的情谊,为了她,少主已经决定不去突破幽冥神功的最后一层,他不但不觉得少主英雄气短,反而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少主终于能完全敞开心扉,让一个人对他好。

    他们这些做属下的,不止一次庆幸楚姑娘的出现,只是,现在……

    忍住心头的酸楚,黄泉掀开袍角,再次跪倒在地上,对着千机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个响头,喑哑的话语破碎而凌乱,“练就幽冥神功,须得断情绝爱!师父,有没有其他的法子?您知道,楚姑娘是少主认定了的,少主他,他好不容易变成一个有真正情绪的人了……”余下的话生生哽在喉咙里,高大冷硬的汉子双目发赤,咬着牙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竖子,你这个逆徒,简直愚不可及!”快意的笑戛然而止,千机一掌扇在黄泉的脸上,目眦欲裂,“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怎比得上一统江湖,千秋万代,更何况还有教主的性命在其中,你是在说什么屁话?给我滚,去通报少主,我要见他。”

    “师父……”心下恻然,极不好受,黄泉面色绷得死紧,话从胸臆中挤出,带着乞求。

    “滚!”

    愤怒的一脚踢出去,黄泉仰倒在地,口吐鲜血,千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宛如走火入魔般形状骇人,气氛一时僵了起来。

    密室外的石壁上,暗一像只栖息的鸟儿趴在上面,一双仿佛黑夜染成的眼眸深凝幽暗,静静注视着密室里的师徒二人,在黄泉出来之前悄无声息地隐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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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消失,灯火渐燃。

    西墨城中一处民舍内,临窗的椅子上坐着两个人,男俊女俏,璧人如玉,围着精致小巧的熏炉。

    修长的手灵活剥开一枚橘子,露出橙色的果肉,细软的葱白玉指默契地接过褪下来的橘皮,置在熏炉上,清雅的香气盈满房间。

    两人谈着些散淡的话题,兴致极欢,俊美男子细致地撕下白色的橘络,将橙色的果肉喂进女子的嘴里。

    “好甜,”软糯的嗓音带了蜜,大眼猫儿般眯起,惹得男子一声轻笑,刮了刮她的鼻尖。

    好似对他的举动习以为常,女子展开大大的笑脸,随即麻利的剥开了一个橘子,递至男子唇边,后者配合的启唇。

    你来我往间,一盘橘子很快见了底,这方天地气氛美好。

    “玄远,我的腿真的已经好了,在屋子里憋了这么多天,好闷,你说要带我去雪山看日出日落的,我们明日便去好不好啦?”

    尾音上扬,带着女儿家的娇气,缠缠绵绵的,让人不忍拒绝她的要求,只是……钟离妄摸了摸她脑袋上的几根呆毛,“乖,再修养上几日,莫留下病根,等你彻底好了,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不相信她的医术,她的腿真的已经好了呀,不信?

    眼珠子转了转,楚怀瑜拉着他站起来,点了点他的胳膊,“哝,把胳膊围成圈。”

    略一扬眉,钟离妄笑而不语,只依言而行,虚虚的环住双臂。

    提起内力,“咚”一下跳进了盈着伽蓝香气的怀抱,楚怀瑜手脚并用挂在他身上,在他耳边笑嘻嘻地吹气,“现在相信了吧?”

    “嗯,信了,”吐息间的香气萦绕在耳廓鼻端,呼吸顿了顿,接着低低沉沉的声音在胸膛里震颤,钟离妄抱紧了怀中的温软,今日方知吐气如兰是什么意思了,“明日便带你去看日出!”

    “耶!”欢呼一声,楚怀瑜干脆利落地退出他的怀抱,指着漏刻笑得开怀,“时辰不早了,我要就寝啦!”早睡早起,哈哈,明天终于可以出去放放风了。

    心情激动之间,她伸手推他到了门口,毫不犹豫开门道别,“晚安,明天见!”

    这丫头……钟离妄啼笑皆非,偏偏看不得她这么急切的让自己离开,“抱一下。”

    “好了,你快点走啦!”上前两步,楚怀瑜敷衍般抱了抱他,又催促起来。

    ……怎么感觉有点气闷?

    “亲一下,我就走。”点了点自己的唇,钟离妄打蛇随棍上。

    撅嘴踮脚直冲美人朱唇,却在快亲到的时候,被他躲了一下,亲到了精致的下巴上,“现在可以走了吧?”

    “没亲到,再来!”

    楚怀瑜……

    一教之主这么不丈夫,真的好吗?

    一刻也不想和她分开,更何况……乌沉沉的眸子有意无意朝院子的角落处瞥了一眼,钟离妄几不可见的撇了撇嘴,接着像个不愿离开主人的大犬般,长臂一伸,将楚怀瑜揽进怀里,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里,不停的蹭啊蹭,“鱼儿,你就让我留下来吧!”

    再度看了隐在暗处的景行一眼,他磨了磨后槽牙,都是男人,他怎么会不看不出来那双凤眼中的情意?也只有这个傻丫头,才会觉得景行对她的是兄妹之情。

    景行犹如防贼一般,时时刻刻的防着钟离妄,竟是除了第一晚,受了伤的大教主如愿以偿和心上人同床共枕,之后便再也不曾和她同住过一个房间。

    轻罗玉帐,温香软玉,着实撩人心念哪!薄唇忍不住轻轻贴上带着清甜香气的肌肤。

    “哈哈,痒……”抬肩缩脖子,楚怀瑜啼笑皆非地伸手推他,惹来对方更加闹腾的撒痴耍赖,“喂,钟离玄远,我们说好了的,不行哦,就算景哥哥不在也不可以,哈哈……别,别舔啦,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啊,看招!”语罢,伸出十指屈了屈,软玉般的小手探到他的腋下,去挠他痒痒。

    知晓他的痒痒肉在哪儿,一挠一个准,果然高大的男子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终于从佳人的玉颈里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如同春闺怨妇,似嗔似哀的看着她。

    噗——

    她的男朋友怎么这么可爱!简直犯规!

    目光在这张俊面上转了个圈,楚怀瑜心中一动,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的额角眉间烙下轻吻,慢慢下移至眼睑鼻尖,最后在那张薄红的唇上亲昵的浅啄一下才退开几许,杏眸微睁,水润清泽,丝丝缕缕的情意毫不遮掩的透了出来,看着眼前人灿灿笑着,嘴角的梨涡醉人,“玄远,明天见!”

    狭长幽深的黑眸因欢喜而骤然发亮,闪晶晶像天上的星子,钟离妄直直盯着她姣好的面容,心里头生出满满当当的温柔,他低低的笑,抵着她的额头又是一番厮磨腻歪,末了才沉沉道了声“好”,转身走出了房间,离去之前懒洋洋地冲“不在的景哥哥”点头致意,俊面上唇畔带笑,美目含情,得意挡也挡不住的泄了出来。

    修长的青色身影立在树后,不知道站了多久,几乎与背后的黑暗融为一体,春日的气息浓了起来,可他身上仍旧穿着厚重的冬衫,直直的立在那里如一竿修竹。

    “主子。”冷麒迟疑着现出身形,朝他叫了一声,面上带着心疼问道:“您要不要用膳?”

    青筋明显的手忽然掩着嘴低低咳嗽一声,带着刻意的压制,像是怕惊到谁似的。随着身体的震颤,几缕如墨的乌发滑到男子的脸上,衬得那张谪仙般的面容格外惨白,只听见有些虚弱的声音传出,“不用,你去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仍是站在那里,凤眼注视的方向正对着楚怀瑜的房间,痛到极处的绝望,掩盖在清冷如月的眸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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