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段时间,黄立和父亲天天往石窟跑,石窟外围基本上保持着原样,就算是附近的人经过,只会看到还是那个传说中的土匪窝,基本没什么变化,这正是黄立想要的。
父亲用切割机和电钻将一块块岩石凿下,黄立则将这些石头搬到这座石山的后面,这些石头应该叫花岗岩,很坚硬,边缘部分很锋利,十分硌手,极少做过体力活的黄立从来没觉得这样累过。
带着手套的手早已伤痕累累,有划伤有血泡,脚上有好几处青紫之处,肩膀因为挑石头,红肿得厉害,手一摸,感觉火辣辣的,再就是腰酸背痛了,睡觉时都能感觉到身上那种酸软疼痛。
很多事情看起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种搬石头的事,黄立坚持了三天,就感觉身体有些扛不住了,看着年迈的父亲还在不停地做,黄立也只好打起精神来继续搬。
老爸凿石头速度很快,黄立搬不过来时,就过来帮忙一起搬。
黄立想过在石窟外面花些时间平整一条到石山后的路,又担心改变得太明显,惹来别人怀疑,只好作罢。
将发电机关掉,要父亲也歇一会。
头发早已成了白发,因为头发上满是白色的灰尘,掸了掸灰,坐下来将口罩取下,喝了口水,冒烟的嗓子总算要舒服了一些。
“老爸,估计还要多久能搞好?”
父亲一边拍身上的灰尘一边说:“我们两个人一个星期大概挖了不到二十个立方的石头,我看再挖两三天,这间房应该可以挖出来,之前那些土匪挖的做进门的厅,可以在那吃饭放东西,两间房住人,厕所也一定要,厨房最好也要挖,还要挖一条到石山顶上的通道,全部算起来,最少还要一个月吧。”
黄立听了真想晕倒算啦,这才一个星期,自己已经实在吃不消了,再继续搬一个月的石头,黄立觉得就算世界变了,也不关自己什么事了,因为自己肯定挂啦。
沉默了一会,黄立弱弱地问老爸:“能不能请个人来帮下手啊,我实在吃不消了。”
父亲听了眼睛一瞪,骂道:“当时准备在这里住的人是你,你现在就打退堂鼓了吗?几十岁的人了,有困难就畏畏缩缩,哪像个男人嘛!我都六十几岁了还吃得消,你还有脸讲吃不消?请人?要是能请人,能让别人知道,这里不是现在被别人骂,就是以后被别人偷被别人抢。”
老爸说的黄立知道,其实黄立没有不继续挖下去的意思,只是没有想到老爸的计划会这么宏伟,这么艰难,感觉自己的身体真的扛不住了。
黄立嗫嗫的不出声,父亲又继续教育道:“如果按你的想法,这世界真的乱了,到时候的残酷艰难是不可想像的,你也听你爷爷和我都说过,上世纪国家□□和□□,你爷爷挨打挨□□,我们几兄弟挨饿的事情,那差不多是个人吃人的年代,你不要以为是故事,这些都是事实。”
父亲紧跟着开始诉苦大会,家中十几个人的存粮全被人没收,姥姥活活饿死,两个叔叔饿得不动,爷爷被人抓着□□游街,木头压在身上打,等等。
黄立从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特别是爷爷最爱拉着黄立说过去的事,现在老爸年龄大了,也开始这样子了。
黄立没听老爸说话,老爸能说的都说过,黄立都记得。
黄立在思考怎么把工程量缩小一些,不然为了这个洞挂在这里,就不能看着小丁丁娶小媳妇了,更别说伴着他一起长大。
父亲在涛涛不绝地诉说往事,根本没看黄立。
黄立用指尖在布满白色灰尘的地面上画,缩小工程量,要是还能更安全就好了。
父亲讲完时发现黄立在地上画,想骂又不好骂,走过才看到地上画的是一幅立面图。
黄立自学过一段时间cad,虽然很多年没用过,但不可能全忘记了。
在黄立的构想中,分成了三层,一层是之前的石窟和刚挖出来的部分做厨房,在石窟后部一个笔直的通道通向二层,二层一间住房,在住房的另一侧一条笔直的通道又通向三层,三层房间比二层大,可以住人和堆放物资,房间的另一侧一条通道直通石山顶。
这样主要节省了向上通道的工程,二层和三层向上通道的工程可以少挖五六个立方的石头,省时一天,蚊子少也是肉啊,并且更安全。
每一层都在不同立面,哪一层出现问题,就算炸弹炸垮了,也不会影响另外的层面。
父亲作为一个几十年的建筑工人,不会画但能看懂,凝神看了会,问道:“你这厕所在哪?”
黄立好笑的说:“没厕所,就算有,全是露天的。”
“一层可以在石窟外建个厕所,要是种菜的话,会要方便不少,石山顶上可以用石头砌一个厕所,三层就到顶上去上厕所,那些东西可以直接往下倒或者用绳子吊下来。”
“石山顶上另一侧没路的地方,做一个绳梯,用作紧急逃生。”
父亲点点头:“这样确实比我想的要好些,更安全,还可以更省时,上面的石头可以直接一层一层滚下来,搬得少,人也要轻松些。”
听老爸说自己想偷懒想出来的方法不错,黄立挺高兴,精神也振奋不少。
少花时间就是少受累,吃过了苦才知道苦的滋味。
第二天黄立准备休息一天,其实也不算休息,是汽油需要多买一些,这几天就用了几十升油,之前准备了二百升油,估计建完石窟就剩不了多少。
黄立带了两千块去,最终买了100升油,这才多长时间,价格竟然翻了一倍。
真是山中不知世事,只能回家又拿了2000块再去买一百升。
回到家没见到小丁丁,老妈也不在,黄立跑到麻将馆去找人。
小丁丁和几个小朋友正脑袋挤脑袋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
黄立叫了一声丁丁,儿子转过头来应了一声继续围观,显得漫不经心。
黄立走过去一看,一帮小朋友正在用手机打游戏,基本上人手一台。
小丁丁也拿着一台手机,一边打还一边对另一个小朋友叫嚷:“你走那边,快点!”
他们玩的是一种类似贪食蛇的手机游戏,黄立没见过。
黄立不知道儿子玩了多久,但是手机游戏梁邦媛也好梁立也好,都尽量让他少玩。
因为小丁丁从小眼睛弱视,需要配带眼镜,医生也叮嘱过少看电视少玩手机。
小丁丁现在眼镜也没有带,盯着手机的眼睛不自然的斜着,看着让人很生气。
黄立抢过儿子手中的手机,原来手机是自己的,在石窟里搬石头,就把手机扔在家里没放身上。
“丁丁,你今天一直在玩手机吗?”黄立忍着脾气问儿子。
丁丁低着头不敢看黄立,小声回答道:“是的。”
“你不记得眼科医院的医生怎么跟你说的了吗?眼镜也不带,一玩就玩几个小时,你真行!”
黄立严厉的责问下,小丁丁还是小声嘟哝了一句:“他们都是这样玩的,我为什么不能玩。”
黄立不知道儿子回到乡下后,是不是因为知道有爷爷奶奶撑腰,竟然开始顶嘴了。
黄立恼怒的说:“他们眼睛是好的,你的眼睛不好,你的眼睛还要不要啊?”
气冲冲的走到麻将房内,黄立对着正在上班的老妈埋怨道:“妈,您就知道打麻将,也不管管丁丁,让他玩了几个小时的手机。”
老妈看了一眼手中的牌,打出去,才对着黄立说道:“丁丁是你的儿子,你什么都不管,都要我管,我还要问你这个爸爸的怎么做的呢?”
麻将桌上的几个人都看着黄立,那帮小孩里有两个就是桌子上面两位家里的,黄立的话在他们耳中,也是在责问他们。
黄立涨红着脸,皱着眉头,转身就走。
把儿子拖回家,闷了一肚子的火的黄立给梁邦媛打电话。
梁邦媛了解后,安慰了几句黄立,话锋一转,开始不停数落起老妈的不是。
“当时我不同意将儿子接回乡下,就是知道你那个妈妈最会挑别人的刺,自己一天到晚就知道打麻将,你看吧,过不了多长时间,儿子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我真是担心儿子在乡下养了一身的坏习惯。”
梁邦媛的话让黄立更加郁闷,自己要忙着搬石头,建石窟,儿子放在家里没人管,老妈一心扑在麻将上,梁邦媛不关心自己怎样累,只会埋怨数落,这个家真的到处在透风,吹得心拔凉拔凉。
电话里梁邦媛还在继续数落着这些年的是是非非,黄立直接把电话挂了,坐在那生闷气。
小丁丁一个人玩了会玩具,就去看动画片去了,黄立也没管。
等黄立进去拿烟抽的时候,发现儿子眼镜还是没带,看着电视的眼睛又变成斜的了。
那一刻黄立的愤懑到了极点,家里真是没有一个省心的。
把儿子抓过来,狠狠地打了几下屁股,嘴里骂道:“你还要不要你的眼睛了,爸爸妈妈为了你的这双眼睛花了多少钱操了多少心,你到好,只知道玩手机看电视,眼镜也不带。”
小丁丁一边哭一边嚎:“我只是不记得带眼镜了,臭爸爸。”
看着儿子哭,黄立有些心痛,又气儿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自己都不会保护自己。
在小丁丁的哭声中,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看着孙子哭,心痛得不行。
赶紧将小丁丁抱在怀里,用粗糙的手将孙子脸上的泪珠抹去,柔声问道:“丁丁,怎么回事啊?”
小丁丁娇声说道:“我看电视忘记带眼镜,爸爸就打我。”
父亲听了很上火,对着黄立骂:“才回来几天,一点点事就开始打小孩,哪里有你这样做爸爸的,你只有本事在家里打小孩,在外面赚钱就没本事,你看看周围跟你差不多大的人,哪个不比你强?”
老爸一发火就爱拿赚钱说事,这几年跟梁邦媛闹得僵,何尝没有父母在中间生事的原因,让黄立也斗志全无。
早两年黄立想在乡下办个小加工厂,就是父亲以噪声干扰为由将事搅黄了,让黄立前期投入的钱全打了水漂。
所以黄立对这些很恼火,顶了一句:“我小时候又不调皮,还天天挨打,没见你说什么?现在我管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得了。”
父亲立刻怒火中烧,开始破口大骂,黄立心中本来就压抑郁闷,时不时顶回去几句。
跟父亲你来我往吼来吼去之间,老妈又回来了。
老妈也跟着指责黄立,好吃懒做,没一点本事,不关心父母,娶个老婆也不孝顺。
小丁丁眼泪早就干了,看着爷爷奶奶和爸爸的战争,不知所措。
黄立却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忧心着世事变幻,埋头搬石头,现在又有几个同龄人能这样放得下身段了?
辛苦劳累为家庭,没落到一个好,个个都觉得自己没本事没付出。
这些年心中的苦闷没有一个人能理解,想做什么事要父母帮忙,还得看他们的心情,这两年常常在黄立面前哭穷,生怕黄立会问他们要钱。
老婆有和没有没什么两样,她只顾着自己和儿子,从来没有尝试去理解黄立的无奈与痛苦,还得常常为了她和父母之间做平衡,平时家里用钱,也是分得清清楚楚,并且还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有没有在外面找男人。
黄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沦落到如此地步,自己虽然脾气不好,但人诚实,待父母待老婆都很真诚,为什么会变懒为什么会没有斗志,就是因为事事不顺心,想做什么事,连家里都没人愿意出钱出力。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真正的交流非常困难,因为每个人都做着各自不同的梦,每个人都在谈论着自己的梦,但是谁也没有看到真相,两个梦之间是很难沟通的。如果一个人已经看到了真相,那么他也许就不会再有与别人交流的冲动了。
晚饭黄立也没吃,父母没叫他,儿子更不管他,就这么呆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遥望星空。
三秋一觉庄生梦,满地新霜月乍寒。
人生真是失败!
真想再去流浪,去寻找诗与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