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曾说过,初见恩师的第一次,那份“心惊”是手里提着的一大堆东西都会哗啦啦掉下地的“动魄”,如果,如果人生真的有什么叫一见钟情,那一霎间,的确经历过。
而澜衫,在见到欧杨的那一刻,便真真的体验了一番这种“惊心动魄”的一见钟情。
虽然那时的她,已经是个“有夫之妇”了。
然而细想起来,遇见欧杨,这也完全就是一个“缘”字。
那是大学开学的第二个星期,下午,他们刚刚军训完,在去餐厅的路上,柯贤芮挽着她的胳膊,嘻笑着说:“澜衫,我们学校请了一位歌星,来给我们加油助威,不过这歌手似乎不怎么出名,好像是叫什么欧杨来着,虽然不怎么出名,但据说人长的超级帅,比起你家顾岩,可是一点都不差。”
欧杨,澜衫听说过这个名字,而且还听过他的几首歌,跟那些流行歌手比起来,他的歌让人很有感觉,尤其是他的声音,很是得她的喜欢,于是她问:“那他什么时候来?”
“今天八月十五,当然是今晚了,贝澜衫,你脑子里整天除了顾岩,没别的了吧?”
不理她语气里的调侃,澜衫陷入思考,说实话,她挺想见一见这个欧杨,想知道声音那么好听的一个人,本人究竟会长什么样,而且柯贤芮还说他比起顾岩,一点都不差。
顾岩的帅气,她比谁都清楚,“那晚上一起吧,免费的演唱会,反正也没什么事。”
本来要逃课的柯贤芮,听她这么一说,便垂眸想了想,最后点头,“那好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免费的帅哥,不看白不看。”
跟澜衫的艺术情操相比,柯贤芮显然更看重欧杨那张脸。
吃过晚饭,澜衫就和柯贤芮直奔操场。
那是一个露天的演唱会,军训的操场上已经坐了大半的女生,旁边寥寥无几的几个男生不满的嘟囔,“这女生啊,有内涵的太少了,就知道看脸!”
柯贤芮忍不住的小声反驳,“不看脸看什么,难不成看屁股?”
澜衫无语的翻白眼,“柯柯,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旁若无人的污呢!”
刚找好位置坐下来,澜衫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她毫不犹豫的挂断,柯贤芮从手机中抬头,瞟了她一眼,然后又重新低头。
只是没一会儿,手机便又振动起来,澜衫脸上浮现一丝不耐,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耳边传来贝妈妈的声音,“澜衫啊,我跟你爸爸说了,你今晚会回去的,等一下他应该会跟你打电话,你记住,别再跟小时候一样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你也五年都没回去过了,你奶奶实在想你的紧,她这次生日,你无论如何都得回去看看她。”
澜衫突然觉得一阵胸闷,脾气不由自主的就上来了,“妈,你就真的不恨吗?回去看到他们开心,我就会想起妈妈,一想起妈妈,我就开始恨他们,我不开心,回到那里,我不开心!”
电话那边沉默了有一会儿,接着一声轻叹,“澜衫,我知道这些年最苦的就是你,你妈妈的死对你伤害很大,可是都五年了,你该放下了,平心而论,你爸爸他、、、、、”
“好了,妈妈,”澜衫烦躁的开口打断她,“我不想提他们家的事,军训要开始了,我先挂了。”
看演唱会那高涨的情绪,被这一通电话给彻底浇灭,澜衫瞬间变得异常沉默。
“贝阿姨的电话?”柯贤芮看着她问。
澜衫闷闷的“嗯”了一声。
“说真的,你问贝阿姨叫了这么多年的妈妈,我都以为你真的是她女儿了,也亏的她一个做小姨的,对你竟比她亲生儿子都好!”
是啊,所有人都以为小姨是她妈妈,有时候就连她自己都以为是这样的,可事实呢,她早就是个没妈妈的孩子了!
又坐着闲说了一会儿,澜衫的手机果然响了起来,正准备挂断,却看到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数字,犹豫了一下,她接起电话。
那边立刻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小姐,我是慕容家的司机,董事长临时有事,所以派我来接您,我现在就在学校门口,是您出来,还是您说一下您的位置,我过去接您。”
澜衫被他的恭敬吓到,一口一个您,这让澜衫很是受用,她立马嘿嘿的笑着,“不用不用,你在那等着就行,我出去,我出去!”
挂断电话,澜衫轻呼一口气,撇了撇嘴,收起手机继续坐着,动也不动,柯贤芮看了她两眼,“不是要出去吗?等着人抬轿子来接你?”
“没关系没关系,既然他们愿意等,就让他们慢慢等好了!”
只没一会儿,刚刚的那串号码就又打了过来,澜衫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挂断。
前脚刚挂断,后脚短信就发了进来,澜衫打开来看,上面写着:
小姐,我已经到你们军训的地方了,让您走着不好,车就在路边,您看到了直接过来就好。
来不及收起手机,澜衫惊慌的往对面的路边看,果然一辆宝马车停在路边,彼时还从车门里走出来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
澜衫刷的站起身来,惊呼一声,“柯柯,我有事,我得先走了,等一下点名帮我答到,”说着就很是慌慌张张的撒腿就跑。
柯贤芮在身后喊:“还有不到半个小时欧杨就到了,你去哪?”
回答她的是澜衫跑远的背影。
跑了好一阵,澜衫才喘着气停下来,看了看地方,竟然跑到了教师办公楼,不能再跑了,要是遇到辅导员就完了,想了想也没地方可以去,突然间想起柯贤芮说过学校里的昆山很漂亮,是情侣们的最佳约会场地,但是今天大家都去看演唱会,学长学姐们也都回家过八月十五了,所以现在那儿应该没人吧!
这么想着,澜衫关掉了手机,然后朝着昆山奔去。
盛夏的夜晚,吹着阵阵的清风,澜衫躺在昆山上的长亭里,整个夜空尽收眼底,只可惜少了星星,怪不得说是月朗星稀,繁星和皎月果然是不能两得的。
就像此时,乌漆麻黑的夜空里,只有一个明亮的大圆盘,不过这八月十五的月亮可真是圆啊!
澜衫无聊的盯着那个大圆盘发呆,突然不远处响起了一阵手机的铃声,然后接着就是一个清冷但是很好听的男声,“我迷路了,也不知道这是哪儿、、、、、恩,我找个人问一下,马上就过去。”
澜衫有些好笑,虽然只开学两天,但也不至于迷路吧,而且还是个男生,该不会是个路痴吧?想着就从长亭里做坐起来,朝着那个声音走去。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看到澜衫时微微一愣,澜衫也是愣了一愣,没有穿军训服,看来不是一届的,再往上看,澜衫更是愣住了。
微弱的月光加上昏暗的灯光,给他冷峻的脸上平添了一分朦胧感,浓密的眉毛下面,一双桃花眼看上去很是深邃,就像是一汪深潭,怎么也望不到底,薄薄的嘴唇微微轻抿,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彼时正目光定定的看着她。
澜衫的心跳微微的漏了一拍!
男人很快回过神来,声音清冷但却不失礼貌的开口,“你好,请问你知道操场怎么走吗?”
声音也这么好听,澜衫惊慌失措的找回正常的心跳,拍着胸口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你是这个学校的吗?你应该是学长吧?可是也不对啊,学长怎么会不知道操场在哪呢?”
男人淡定的看着她自顾的问了一大推问题,等到她停下来时,他才语气淡淡的回答,“不是,我只是、、、、、去凑热闹。”
凑热闹?难道也是看欧杨的演唱会?澜衫惊喜的拍手,“你也是去看欧杨的吧?”
男人微微一愣,随即点头,“算是吧!”
澜衫突然有些失望,今晚注定是看不到那个声音如此好听的男人了,她轻叹一口气,“我在我哥哥的车上听过欧杨的两首歌,他的声音让我很惊喜,作曲也很有感觉,很久没听过那样的歌了,挺想见见他本人的,只可惜差一点!”
差一点?男人看着她那张略带失望的脸,突然有些想笑,“是、、、、、可惜差一点就见到他了?”
澜衫可劲儿的点头,可不是差一点嘛,如果今天不是奶奶的生日,如果她家的司机不来接她,她肯定就不会差这么一点了!
看她略有不甘的样子,男人微微挑眉,“你喜欢他?你能听得懂作曲,你似乎懂音乐?”
澜衫又忍不住的在心里感叹了一把,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帅呢,就连挑眉的样子都这么让人惊心动魄!
“恩,我妈妈以前是歌手,我算是遗传吧,对音乐有一点天赋,不过,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摸过钢琴了。”
男人似乎来了兴趣,又继续开口问,“既然喜欢,又有天赋,为什么不继续走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个陌生的男人,澜衫竟没有一点防备的意识,她想,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美男计吧,想起妈妈生前那张妖艳美丽的脸,她有些伤感的开口,“因为,摸着那些东西,会伤心,有些事情是真的不愿意再回忆起来,就因为这件事,我还总被柯柯骂,她说我就是个胆小鬼!”
抬起头时,男人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澜衫突然觉得自己说的似乎有些多了,不禁呵呵傻笑起来,“不好意思啊,说的有些多了,你不是要去操场吗?我带你去吧!”
男人不快不慢的走在她旁边,也许真的是因为美男计的影响力太大,澜衫竟把那通电话带来的烦闷丢到了他姥姥家,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话题几乎都是在围绕着欧杨,她很是确定的猜测道,“像欧杨这样的歌手,竟然不红,他一定是没背景,要不就是公司不给力。”
一边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开口,“也许所有人都以为在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是为了名利,但也有些人,只是把这些当成自己喜欢的工作而已,努力和艰辛都只是因为喜欢,而不是因为光环,当然,若是能得到别人的认可,心里会更欣慰!”
澜衫被他的话说的微微一愣,缓缓的扭头看他,夜色中,他看向远方的眼神,深沉悠远,好看的侧颜,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努力和艰辛,只是因为喜欢,而不是因为光环,澜衫不自觉的想起顾岩曾经说过的话,“演惯了男一号,再去演男二号,那就是自降身价,干嘛要去做那个捧红别人的石头呢!”
慢悠悠的把男人送到离操场不远的地方,澜衫止步,停下来指着不远处的人群说,“喏,前边就是了,我就不送你过去了。”
男人有些奇怪,她刚刚还说可惜差一点,现在都到了这里了,却又不过去,“你不是想见欧杨吗?为什么不过去?说不定会有惊喜!”
澜衫望去,不远处的马路边,那辆宝马车依旧停在原地,现在过去等于自找麻烦,看来今天晚上是注定见不到欧杨的本尊了。
澜衫笑着对他摆了摆手,“不去了不去了,这次见不到也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等到哪一天,他站在更大的舞台上了,我亲自给他献花去!”
男人突然笑了起来,他这一笑不打紧,澜衫的心却“砰”的一声,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开始乱蹦哒,原来,还有比顾岩笑起来更好看的男人,想起柯贤芮说过的话,欧杨长的一点不比顾岩差,只是不知道,跟眼前的男人相比,谁会更胜一筹!
澜衫最后转身离开的时候,他轻笑着说:“你这个粉丝当的一点都不称职!”
而这句话,直到一周后,柯贤芮拿出手机,给她看当天晚上她拍的欧杨的照片时,澜衫才幡然惊醒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身为粉丝,却连偶像都认不出来,她的确是一点也不敬业。
只是,那时的澜衫,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就是欧杨,也难怪他找不到操场在哪,也难怪她第一眼就觉得他有些眼熟,也难怪他最后说去了也许会有惊喜!
原来,他就是欧杨!
因为这件事情,澜衫悔恨了很长时间,要是她早一点查一下欧杨的资料,那天晚上也不至于认不出他来,白白错失了一个要签名合影的机会。
其实,这些也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欧杨曾说过的那番话,为此,澜衫决定,以后,她这个粉丝一定要当的敬业一些,不对,是要非常敬业。
所以说,喜欢欧杨,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他清冷的眉眼,他浅笑的嘴角,以及他说过的那番话,都成了澜衫夜深人静时不经意的回忆,每每想到他,都会有一种“这是上天安排”的欣喜在她胸口蔓延。
第一次,澜衫觉得自己是个有内涵的孩子,不仅仅因为一个人的外表而喜欢他,她喜欢欧杨,只是因为他那颗平静且虔诚的心!
也是从那时候起,澜衫开始坚信,这样一个男人,早晚有一天,他会站在自己梦想的舞台上,接受越来越多人的肯定,而她能做的,就是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个。
而他的那一番话,也成了澜衫诠释人生和事业的座右铭,澜衫觉得,欧杨无疑算得上她的老师了,即为恩师,这也便是她口中的滴水之恩。
一番简短又离奇的回忆,柯贤芮已经惊的目瞪口呆,很长一段时间后,她才缓缓的吐了一句:“奸情果然早就发展上了!”
澜衫第一次没有反驳她的“奸情”,像欧杨那样的男人,要是能和他发展一段感情,即便是奸情,估计她做梦也会被笑醒的!
柯贤芮突然有些愤愤不平,“贝澜衫,你怎么能这么好运呢?谁都没遇到,偏偏让逃跑的你给遇到了,你说,这会不会就是别人口中那所谓的缘分呢?”
澜衫挤眉弄眼的望着她笑,“就算是缘分也跟你无关,你就可着劲儿的羡慕吧!”
柯贤芮猛地凑近她,换上一脸八卦的神情,“澜衫,你现在跟顾岩已经分手了,要是《遥望》真的被开拍了,你又是《遥望》的作者,你们俩、、、、、”
“停停停,”看着她一脸淫意的笑,澜衫忍不住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柯贤芮,你能不能不要整天用你那大脑去想那种事情,你污不要紧,但能不能不要带上欧杨,他可承受不起您老的时时惦念!”
而见吴昊这件事,似乎就这样过去了,整整一周,都没人再打扰澜衫!
十一月中旬,天已经越来越冷,澜衫依旧每天游走在图书馆和教室之间,实在闲的时候,还会跑出去做做兼职,对此,佳音感叹的说:“澜衫,你真的穷到这种地步了?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有这么夸张吗,她不过就是出去做个兼职而已,竟然跟命都扯上了关系,趁着宿舍没人的时候,柯贤芮也忍不住的数落她,“贝澜衫,其实我是真的不想提起那件事的,你整天说我是富婆,咱俩谁才是真正的富婆你不知道吗,这大冷的天,人家恨不得连吃饭都在被窝里,你倒好,还出去做兼职,你真是到了爱钱如命的地步吗?”
又是命,澜衫也懒得跟她解释,对于一个懒人,她怎么会明白“看人”和“看事”的乐趣,那些经典的至理名言,往往都是来源于生活,一次偶遇,一个不经意,都有可能是一笔财富,尤其对于作者来说,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写作素材!
期间,贝妈妈还打了一通电话,她说:“澜衫啊,你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家了,你姨夫也快生日了,你是不是该回来看看我们了!”
挂断电话后,澜衫翻了翻手机上的日历,已经是农历十月十八了,她轻呼一口气,这日子过的,真是比花钱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