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城进入巷子时,细细看方才看清女子侧脸,而另一半面容形掩在黑暗中。在微弱光线下,女子的手修长合宜骨节分明,捏着一把黑色折扇,正百无聊赖的把玩,半打开再合上。低垂着眉眼,在明暗之中无法辨明个中情绪,艳丽红唇却是习惯性挑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燕轻眉,轻眉折扇,扇骨成刀。
清城想,燕轻眉她来做什么?她来还能做什么?无非是一场你情我不愿也得愿意的情·事。谢余无法拒绝,因为拒绝不过是自讨苦吃。
谢余短短四十年的人生中,这个叫燕轻眉的女子,用狠辣和无情,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底色。
燕轻眉有着一双细长精致的多情桃花眼,但此刻斜扫过来的视线穿过夜色,依旧让人从骨头缝隙里泛出一股寒气。清城就被这视线勾起谢余八岁后唯一一次哭泣的记忆,此刻她不能挣脱的被拉入汹涌往事,感同身受的屈辱。
“谢余,你太脏了。”女子笑意温润,桃花眼便显得尤为柔情似水,可眼底是一片恶意的嘲讽,“你知道的,我特别爱干净。所以我跟你上床,只是觉得你这么好看,又很能放的开,不玩白不玩罢了,你莫不是以为……。”无视谢余哀求心死的眼神,燕轻眉贴近后,呵气如兰:“莫不是以为,我那时是回应你的告白吧。”
清城深吸了口气,压下胸腔中漫延无际的悲痛,故意笑意盈盈:“若我知道是你,任凭谁再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勾起的唇角和燕轻眉是相似的弧度,同样不咸不淡的嘲讽,越过燕轻眉继续往巷子里走去。
燕轻眉看着少女从身前走过,风中带过特有的香气。让她想到无边的夜色,雪白的肌肤,破碎的衣物,断断续续低泣,无助呻~吟,风情万种。
可她突然想到谢余方才的笑容,那是从不曾在她面前的肆意大笑,眉眼弯弯,眼中又全是宠溺,让旁人一看就不由的跟着勾起唇角。
站在门口等着门开,心中却徒然生了一阵闷涩。看着清城开门后转身看着她。便反手带上身后门后,收起折扇,不由分说、不容拒绝把人往房里带去,可拉过来的不仅仅是柔软的身体,还有寒光闪烁的长刀。
谢余由她一手教导,轻眉折扇无声化刀,她会的,她也都会。可她会的,又全是她教的。燕轻眉原以为谢余那时候被她压在地板上干的时候,就已想开,所以后来对她时不时的来访,不拒绝也不热络,倒是没防备谢余这次的突然出手,但她也只是兴味一笑,瞥了清城手中的长刀一眼,后发而先至。
长刀相交,清城左手剧痛,用巧劲卸去轻眉刀传递而来的力量,避免了刀被挑飞,可她颤抖着手,血在指缝间汇聚,顺着刀背,滴答滴答落到地上。
可清城还是倔强的看着燕轻眉,握着刀,防备的、无助的。
“你怎么学不乖呢?”燕轻眉指尖一转,刀在她右手又重新化成黑色折扇,挑开清城左手中的长刀,左手用力捏住清城下巴,把人拉近,笑着在清城耳边低声问道:“对我出手?是新学的花样么?是嫌我之前对你太温柔了么?”
“温柔?”清城低声自言自语,不自在的往后退了一步。即便没有开灯,也可以看出面色刹那之间的灰白,褐色瞳孔底部微微浸透出夜色的灰蓝。
燕轻眉眉心蹙起,恍惚间想到,那是谢余的眼泪么?她想伸手去擦,可被清城的声音惊退。
“燕轻眉,你的温柔可不会给我一丝半点,在你眼中,路边上的流浪猫都比我干净吧。”低声的,平井无波的,燕轻眉一时之间,也难以分辨出这话中的复杂情绪,有几分真几分假,有几分爱又有几分怨恨。
她的心因这句话而略生了一丝奇异的情绪,本来满心的欲·望也在瞬间去了大半,她无心于探究情绪,兴致缺缺拍了拍少女脸颊:“去洗澡,床上等我。”
谢余买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她以往都是随意进出,进屋、洗澡、上床,不曾留心自然也不在意各中分毫。
可这次从浴室出来,再看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房间时,本来苍白的没有印象的东西,突然就活过来了,有了独特的浓墨重彩。
但这可真是一个糟糕的事儿,世上有趣的人千千万万,千千万万人深入研究起来,都有一个有趣的灵魂。可她懒得去了解,她只是喜欢谢余,色若春花的好颜色罢了。
她躺到床上,半盖上被子。鼻尖全是谢余身上独特的香气,很容易让她想起,在这张床上,她是如何百般折腾谢余,她做的时候不喜欢循规蹈矩,非要做到对方摇尾乞怜方觉痛快。
谢余不过是她打发时间的一个乐子罢了,燕轻眉如此想到。于是朝不着片缕的人招手,如同主人召唤一只听话的小狗。
手下这幅身体,她无比的熟悉,关上灯她也可以如数家珍,不过这不是珍宝,顶多也只是一个鱼目混珠的假货。
于是她发了狠,握住那盈盈一握的腰,果不其然听到了细碎的轻哼,再继续,发现对方已然准备好了,心中骂了一声脏话。
本想直接,可燕轻眉突然生出另外一种更有意思的想法,顺手拿过来柜子上先前拿出来的东西,不动声色的用手指沾了些许。怕谢余察觉,于是故意猝不及防打开了灯。
对上的是一双毫无情·欲的视线,那目光极冷淡,自嘲而认命。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热切被浇上冷水,化作灰烬。
清城略微扯过被子,看着淡蓝色的吊顶,“不想做的话,我去睡了。明天还有课。”
可她说着也没有乱动,等着燕轻眉的指示。
耳边还有嗡嗡嗡的震动声,像是在大声嘲笑。燕轻眉忽然一把将其砸到了墙上去,于是彻底寂静下来。
燕轻眉手指轻抚清城嫩滑的手臂,许久后幽幽叹气。五指成爪,突然恶狠狠的掐住那纤细的脖子,用力提起收紧。
……。
“嗯?算计我?你还真是长进了。”
清城感觉到空气的逐渐稀薄,用力挣扎,终于从燕轻眉手中挣脱,“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到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一般,眼角眉稍浮现浓烈得逞快意,“是啊,我从看到你就开始算计你,你到现在才发现啊。燕轻眉这都是你教我的,你那时候说我脏我认了,可我从没求你作践我。”
不掩饰,被拆穿后也不慌张,眼角微红湿润,手指点到燕轻眉胸口,眉目如山,不动声色,“我想看看你还是不是人,有没有心,可我发现你还是有心的,会痛的。”忽然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软和下了语气,“堂里多少人求着爬你的床?她们肯定比我干净多了,而我……。”
清城看着燕轻眉,顿了片刻后,才苦涩道:“我也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你放我一马,我感恩戴德。”
燕轻眉闻言狂怒,黑眸深处迸发出怒意,怒极反笑:“谢余,你真是高看自己了,也小看我了。”
嘲讽道:“感恩戴德是应该的,毕竟,你母亲当初让人将你带去陆家的时候,说死活随意。你知道为什么没杀你?把你留下来?”
清城也很好奇,但燕轻眉却抬手捏住她手腕,很自然的转开了话题:“给你吃穿,让你像个正常人一样读书上学。”眼见少女的笑意随着她的话语逐渐消失,燕轻眉心中串起了一把火,猛然甩开清城还指着她胸口的手,嫌弃万分,话语也如同利器,:“教你轻眉刀的人是我,不让你执行任务的人是我,甚至谢余,你花的钱都是我给的,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耍心思,求怜悯,让我不痛快?”
“别说了。”
“别说了?谢余你难道不是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女表子?不然我给你的你怎么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现在又给我矫情!你现在趴在床上,求我搞我也觉得倒胃口。”
燕轻眉翻开衣柜,拿出衣物不紧不慢的穿上,冷哼了一声后,大力关上门,扬长而去。
谢余,可真是让她刮目相看了。没了她燕轻眉,她倒要看看这个一直被优越对待的小宠物,如何自己活下去。明天就有会给这只认不清现状的宠物狠狠的一个教训。
燕轻眉想着之前听到的对话,冷笑。
清城在燕轻眉走后,精神松懈后便控制不住的昏昏欲睡,而她脑子乱成浆糊,她本来要做的事情也变得极其困难,力不从心。可是她要做什么?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她一整夜都在做梦。
在梦中她就是谢余,不那时候她不叫谢余,她姐姐叫谢清珏而她叫谢清城。
……
一早,汪圆圆按门玲许久,但没人来开门,但谢余一向说什么是什么,说让她来找她然后一起上课,那就不会自己先走。
想了一会,拿出兜里的钥匙打开门。
推开房间门后,慌忙捂住眼睛。
天啦……。清城没穿衣服!
又没有忍住,偷偷从指缝中看了几眼。
之后心凉血冷。
汪圆圆蹙眉来到床边用手碰了下清城额头,滚烫,是发烧了。
可她却停下了动作,继而冷眼旁观。
清城身上遍布的青青紫紫的痕迹,让汪圆圆本来婉丽的眉目有了片刻的扭曲,羞涩而甜蜜笑容的消失不见,眼神幽深。
她顺着那些痕迹抚摸,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怎么可以这么的冷静。颤抖的手用力分开,继而冷笑。
汪圆圆在那一瞬间想捂住清城口鼻,想杀了她……。
可她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又怔怔的松手。
之后翻箱倒柜的找感冒药,可她找到了什么?
盯着床上人,痛哭失声。
哭完之后呢?她该怎么做?她要怎么做?她想怎么做?
她冷静的把感冒药放到一边,冷静的把东西整理好归到原处,再去卫生间,不看散落的红裙,拿着干净的毛巾浸透温水,她想,一切都等到谢余清醒再说。
细致温柔的照顾正在发着高烧的人,汪圆圆在清城睁开眼睛后,讥笑道:“谢余,你该给我一个解释。”
那是极其冷淡而嫌弃的笑容,和梦中那些人的笑意相合。
清城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她是醒了还是在继续做梦。
“圆圆姐?”捂住眼睛将头埋到枕头中,闷声回答:“没有解释。”
“谢余早就脏到骨子里了。”清城笑着抬头,波光粼粼的眼睛里,还是不可一世的骄傲,里面却裹了一把刀子,凄厉又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