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潇在闻声后僵住了动作,身形依旧挺拔妖娆,顿了片刻后颓然转身,只见女子不胜往常的清冷反而面带三分笑意极似前世,褐色眼眸中泛着暖色,神调平常却带着不可违抗的自信,不是命令更甚命令。
江潇便知晓她的所有,她的一切都枉然。不论是仰慕爱恋或者那肮脏的不为人知的心思,在这样风清月朗的目光下,无所遁逃,现出原形。那笑意仿佛一把刀子,直接戳到她死死隐瞒而且为之羞耻的伤口,不会痛,毕竟是早就烂透了的。可她被迫面对自己不愿相信且,愿意为之自欺欺人的信念,因为她之前始终相信不论如何变化,阿城最后还会和她长相厮守。
清城令她绝望,她便又在羞愤失望中又茫然升起一种恶念。
低垂下眼睫不敢对视,抿唇,杏眸中划过狠意,她想杀了所有人,是的所有人,包括清城。滋生这等念头的瞬间,心比往常要雀跃百倍地跳动,灼热发烫的血从心脏流动到四肢百骸,让她的手脚有些不可控制额颤动,她才得以从黑暗幽寂中挣脱,重新活了过来。
再抬眸时面无表情,眼眸却是染上别样的诡异。清城见状不由蹙眉:“你已滋生魔障”。
江潇感知到清城话语中淡淡的关心:魔障?若能随心所欲,入魔又何妨?”,眸色更是深沉,却心道方才那是多么令她沉醉的想法啊,这样!她就可以独占清城的一切,清城也不会如同此刻这样拒人千里,岂不是也算日日相伴,究其本质也是另类的永远啊?可她不是莫清城的对手。若她是的话,她不要再见清城背向她而走,前世今生各种画面纠缠,江潇气息混乱而偏执,若这就是她的魔障,若就是她的恶念,那她甘之如饴。
清城看江潇此刻模样,心间滋生一阵无力,“江潇……。”清城蹙眉压下心中莫名愁绪,不对劲……,她很不对劲。
江潇明确心内想法后,掩下心绪轻省一笑,盯着那双剔透双眼,一字一句:“什么时候成了我的魔障?莫清城你自是不知,可容我此刻细细想来居然也忘记了。”红衣在合欢谷永远春意盎然的日光下,随着细风浮动,腰间袖口金色暗纹流转,衬的江潇本就飞扬浓烈的眉眼,美的愈发动人心魄“可有一句话我要告知于你,不论你想不想听,听后又会如何想我省度我,莫清城,我心悦你。”
美色在前,清城眉目散漫,收敛心神压制住不属于自己的悸动,眼中还有温润笑意,心里一派冰冷,,且不论她经历这么多的世界,便说她早就堪破情关,更甚一步说,和江潇有纠葛的是委托人却不是她,江潇确实是美人,还是此刻认真对她述说恋慕的女人,平日里美八分,这时也是十全十美了,此刻即便站在这里的是旁的铁石心肠的人,怕不是也要被微微扰乱心弦。可在她看来江潇和别的美人、一棵美丽动人的花儿、一颗精致的石头,或是旁的美得好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敛然淡笑道:“我心在仙途,无意于情爱。”
无意于情爱,江潇杏眸中情绪莫名,只是定定的看着清城,忽然笑说:“不周之山一战后,鬼君上官以澜再无踪迹。”上官以澜早已灰飞烟灭,故而莫清城你可以不妨考虑一下同样对你倾慕的我。
这句话并未激荡起她一潭死水的心海,她已达到合体期,时间很多很长,世间也无人再强迫与她,她可以慢慢去寻找,慢慢去失望。旁人所说不能影响她风毫:“不,她不会死。”
真正令她还在此地驻足的是那个将要突破的焯无双,她但凡强了一分,冥冥之中就有一双手要让女主也强上一分,她达到合体之境,一波三折,九死一生,大起大落,再看焯无双,任由她心境平和,也要叹气心道不愧是天之娇子。不去比较就不会有落差,福缘天定,旁观者看别人成就一切都比自己要简单很多,或在焯无双看来,她未尝不是另一个得天独厚的莫清城。
她无虑于此,时刻谨记委托人所愿,成仙!却不曾想到,莫清城一直藏了一道残魂在她体中,她不怕所谓天道,也不去争夺怨怼所谓福泽,更不畏惧魍魉,那些拦路的、碍眼的、心怀不轨的在图穷匕见时,通通杀了就是;欢喜的、在乎的、未曾得的在漫长岁月静寻中,定会再来。
话不投机半句嫌多,清城不想和欲言又止的江潇辩解上官以澜的生死问题,她信任以澜会一直在。再观望远处,是被突破天象吸引而来的合欢谷众人,碰到后又是一番麻烦的事儿,自知不被欢迎不如悄无声息的离开。
又觉得自己反复这般多的世界,因着自身强大,人情世故往来,却是越来越回去了,又因为任务次次顺利完成,戒心更是降低不少。不由叹气。
“啊城!”江潇看着女子转身离开,前世今生的纠葛一度重合,不由的大喊出声,希望能让女子停下脚步。可女子只是顿了一下身形,转头回以笑颜:“江潇,保重,莫要自误”,暖色眼眸中蕴藏万千柔情可也是无情,那种眼神和女子看芸芸众生的并无不同。江潇刹时心中惊诧剧痛,她明白还是不甘苦苦支撑,又重复方才的痛处甚至更深切,她的啊城真的只存在她前世的记忆中。不论她们前世有多么难以忘却的一切,在莫清城有了此境心路之后,都不会为她停下脚步,她真的永远失去了她的阿城。
让她痛苦到无以复加的人儿,却轻巧消失在了原地。
清城离开合欢谷时隐约听到有人惊呼,入魔!
心下更是一阵剧痛,不由苦笑,忍着痛楚直接远去,“莫清城,你要成仙就要失去。”
“那你呢?”白衣女子和她面容相似,目光清远透过虚无而来。
“我?”清城冷漠回视,“我只要成仙就可。”旁的又关你何时。
“是我贪执了。”
感受身体徒然轻松,清城楞楞的站了片刻,才神念一动。天涯咫尺,可不周之山已经没有当初巍峨的山脉了,是一片开阔死寂之地,日光带带着剑意的冷寒,不时刮过的风纵横劈割而来,陋露在外的肌肤倍觉刺痛,而今距不周一战,已经有百余年,什么痕迹在岁月消磨下更何况还有这等剑意摧残,什么不剩下了,放出神识笼罩,清城转悠了许久才凭借一截枯木,找到当初鹤瑰困她的地方。
也曾玉石花草俱全,伴以精致华美轻纱点缀,而今只余枯枝狂沙萧条,清城站在原地许久后,捡起那截看上去也快随风散去的枯木,顺手给怀中有些怏怏的小家伙顺毛,片刻后叹气离去。
她无法停留太久,释空命莲需要大量的奇花灵草,灵石异物孕养,清城家当极少,师侄陶琳送给她的琉璃花撑不了多久,她料想的到日后漫长生命会有大部分的时间用来寻找交换那些所需要的异宝,她不知道哪些是命莲需要的,只是隐隐约约有所感应,她以往从未缺少这些,倒是头一回为这等事物废心劳力。
来不周之山看上一眼,不愿意回想既定结局平添烦恼,也不想知道委托人最后一缕残魂是否赶得及阻止江潇的入魔,其实成仙真是莫清城所愿么?不然为何在这里暴露而功亏一篑?还是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所以要成仙,要你再也无法企及?那样白衣胜雪的心胜天高女子,一句成仙让她心悸心折,她真不愿用这等情爱之心去猜度,分明不愿深思可还是伤神伤心,合体期又如何?断情又怎样?不过还是凡人,心总有微小波澜。
有事可做有所寄托,从此以后要为命莲顺利孕养,而花费大量心力,于她而言,也是一种幸事。
毕竟天地苍茫,她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