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活着的时候,可能无人知晓,死了反而轰轰烈烈,孟远夕看着电视里面的某个栏目的主持人,嘴巴一张一合,猛然站起将电视插头拔掉,跌坐到地上,怎么可能?清城怎么会死?
“远夕。”孟母想将无声流泪的女儿抱到怀里,却被孟远夕抬起手腕挡住,孟远夕缩成一团,把头埋到膝盖之间,环住自己,哑声道:“妈,我想……一个人待会。”
那是她的妈妈,养育她三十年,她不能对她说出伤人的话来,可心里是怨的,如果不是她爸妈的话,……,不,还是她的错,如果她一开始没靠近,清城还是那个笑意盈盈的燕总,虽然笑意总是浮于表面;如果她不离开,她们还是欢乐的在星空别墅,即便会有争吵;如果她那时候在父母和清城之间选择了清城,坚定她们的爱情,那么清城就不会将自己放逐;如果她五年来敢于违抗父母一次,不是想着从长计议,而是去找清城,那么她们就不会生离死别!
可是清城死了,不会再出现,明明她父母已经软化了态度,再给她一点时间,只要一点时间啊。
最悲不过生离,最哭要属死别,不!不,不。她要去见清城!见她最后一面。手机,手机在哪里,在哪里啊!最后在沙发上找到了手机,抖着手,屏幕一片模糊,抽噎着把泪擦掉,泪好像怎么都擦不干净,定好最近的航班孟远夕又哭了一会,站起身来,抹去泪水。
化妆,换衣服,她要去见清城,最美的,最好的,打开房门看到父母担忧的眼神,孟远夕僵住了身子,还是道:“爸妈,我要去见清城。”好像她真的要去见心心恋恋的爱人,需要经过父母的同意,而不是去送已经死去的人离开世间。
孟父叹了口气,他很怕女儿做出傻事,抬手拍了拍孟远夕的肩膀,“去吧,……,记得回来,远夕我们就你一个女儿。”
远夕我们就你一个女儿,你要去搞同性恋就别回来了,也别喊我们爸妈,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可是,清城也就有一个孟远夕啊,她应该陪着清城才是,心有决断,倒不在哭泣,慌乱害怕都散去,孟远夕点了点头,越过父母走向门口,穿上高跟鞋,不再回首。
到了s市,孟远夕下机,看到了一个似乎早已在等待的熟人,小张。
小张肩膀上绑着黑纱,对孟远夕道:“孟小姐,将军让我来接您。”客气疏离,尊敬有度。
孟远夕看着小张,缓了一瞬才明白意思,点了点头,上车。
燕宅在军区大院,检查严格,看到小张的车却直接放行,往常会有熊孩子闹腾的大院,此刻特别的安静,不同于外面喧嚣不堪,清城的死谁都要提一提,不相干的人也要说上几句,若有交集那么只言片语都会被众人关注,好似清城的死是一件足够让他们狂欢的事儿。在这里,在燕宅,清城没被打扰到,真好呢。
“孟远夕。”燕老爷子,年轻的时候铁血无情,年老气势更加可怖,孟远夕抬起了头,没被这样的气势吓到,反正她决定了要陪清城一起走的,再没有什么能让她害怕的了。
“我本来是想派人一枪崩了你,让你陪清城的,毕竟清城喜欢你。”燕老爷子毫不顾忌的说出了曾经的想法。
孟远夕闻言,看着黑色的棺材,面色苍白,笑道:“老爷子现在就可以亲手崩了我。”
燕老爷子微咳了几声,看到孟远夕担忧的眼神,又想到小瑾的遗书,遗书被整齐的放在房间书桌抽屉的最底下,冷哼一声,将信丢在了孟远夕面前,佝偻着背离开,他怕自己忍不住,让孟远夕下去陪清城。
“如果看到这封信的话,那么我肯定已经死了,对不起父亲母亲还有大哥大姐,若瑾总是让你们担心,是清城不孝,虽被万般宠爱还是明了自身缺失,永不餍足,……,若是远夕愿意,就替我生个孩子,莫要一时悲痛,便想着下来陪我,远夕你会答应我么?远夕,我字若瑾,生的孩子,和你姓,名字由我取,叫瑾希。”
“清城,要出去看看么?”听到方以澜的话,清城有些诧异的挑眉,摇了摇头,戴着锁链出门,她会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宠物,看着面色不变,不知气馁的方以澜,问道:“你哪天出生的?”
方以澜闻言有些莫名,还是答道:“丙申年九月十四。”
今天是九月十,她还要在这里待四年零四天,心很静,也只能静,不然她大概会疯,“小胖呢?”
“应该在草坪上玩,要一起去看看么?”清城有些犹豫,她不想问方以澜可以不可以解开她手上的手镣,她不想请求方以澜任何东西,“不了。”将视线投到远处,不再说话。
方以澜看着清城无声抗拒的样子,心里其实有些挫败,但她惯于不动声色,转身出去了,没过一会抱着小胖过来,清城看到小胖,眼里有些笑意,小胖却喵喵喵的,不想过去,反而黏着方以澜,这让清城有些意兴阑珊。
方以澜看着小胖的眼神有些不善,小胖察觉到危险又立马越开,爬向清城怀里,清城一把将又胖了些的小胖抱住,有一搭没一搭的摸了摸小胖的脑袋,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家伙。
落日余晖从窗口洒到清城身上,将金发照耀的越发耀眼迷人,她害怕被拒绝,却还是坐到了清城身边,试探着将下巴搭到了清城肩膀上,轻声道:“清城,我甚为的欢喜你。”你可以也喜欢我一点么?
清城内心毫无波动,撸着猫不想搭理,欢喜?那这样的欢喜还真可怕,她承受不起。而且哪里来的这样毫无根据的欢喜?她与方以澜没有多大交集,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几句,问道:“方以澜,你为什么喜欢我?”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就是很喜欢你。”喜欢你,想拥抱你,想占有你,想把你压在身下听你呻.吟,想从你口中听到哭喊和哀求,但你不喜欢,那我不做好了,就这样静静的,依靠你而你的不拒绝,其实,我已经觉得满足的,其实不满足,也只能告诉自己要克制。
时间还有很长,清城,你不喜欢的,我都不去做,想试试,这样的话,你会不会也爱上我,一年不可以,那就三年,三年不行那就五年,五年还不行,可以十年,只要你在我身边,属于我,属于我方以澜。
想要的东西就紧紧抓住,不放手。
日子一天天的过,偶尔方以澜会向她求.欢,清城自是毫不犹豫的拒绝,起初是有些害怕方以澜对她继续用药的,但是方以澜并没有,清城觉得庆幸,又为这种庆幸感到害怕,是的,她正慢慢的被人圈养,会不会有一日,方以澜打开她手上的锁链,她就会觉得满足?
她换了个房间,里面到处都是方以澜的气息,无处可以逃避。
当有一日她在期待门打开的时候,清城顿觉如果她再这样下去,早晚,只是早晚,会真的爱上方以澜,而这会不会就是方以澜的目的所在?
方以澜太了解她了,用她的骄傲让她心甘情愿被关在一个房间里,不做出请求,不愿意说话,这样日复一日的打消她的意志。
门打开了,清城看向来人,她已经有十几天没有见到人了,房间里有电视,但她不想看,如果看的话,她会比此刻更软弱,是她太高看自己了,房间里也有书,她原先还在庆幸有书籍可以打发时光,其实这也只是,方以澜的高明所在,不让她绝望,有浮木可以依靠,那么如果有一天,方以澜将书籍都拿走,那么她会如何?会迫不得已哀求还是打开电视,她的骄傲和意志都在被消磨,她身处深渊边缘。
不得不承认的是,方以澜赢了,清城眨了眨眼睛,没有什么所谓的屈辱,在方以澜问她:“清城,要出去么?”只是一个字,就可以让她重新回到阳光之下,但她不愿意,退一步就会有第二步,她也想知道她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她会疯么?
方以澜看着清城疲倦的摇了摇头,有些不忍心,但她一向又最狠得下心来,“清城,书看完了么?我给你买了新的书。”
笑容之下隐藏的又是什么呢?方以澜,不是说欢喜我?你欢喜的是清城,还是全然胜利的征服欲?
清城看着方以澜把书放下,然后靠近,身体的焦躁被安抚下来,被人揽在怀里,会觉得满足,“方以澜,你今年是十七了?”
“还没,差两个月六天,我就十七了。”
这样啊,时间过得真慢呢,清城想,还有一年两个月七天,她最后还是决定做出让步,是的,她不能这样下去了,“方以澜,可以带我去外面走走么?”即便是被戴上锁链,像牵着个奴隶禁.脔一般。
而方以澜并没有让她带着锁链出去,清城感到欣喜,真是可怕呢,这样就觉得满足了么?清城。
“清城,这里美么?”方以澜问道。
这里很美,看不到尽头的草地,被打扫和修剪的很好,除了她们以外没有人,仿佛世间只有她们两个人。
方以澜看着默不作声的清城,细细分辨着清城此刻的情绪,决定给出最后一击,“清城,孟远夕结婚了,嫁给你哥哥,孩子已经两岁了。”
没有绝望或者心碎,方以澜顿觉有些不对劲,哪里出了问题。
清城突然说道:“我累了。”
一年两个月或许,也不会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