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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致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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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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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瓶药水见底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缝,徐谦修正要掀开胶布拔掉针头的手一顿,他挑着眉抬了抬眼,一个窈窕的身影探进来,他只看了一眼那双踩在地上的高跟鞋,就没再往上看了,他知道那不是她。

    而那一刻,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一簇火苗,淋上冷水,发出“嗤”的一声,灭了。

    “大夫刚才不是说了嘛,谦修没什么大事,你看你这孩子,跑这么快,也不怕崴了脚。”徐老夫人推开门,招呼站在门口的周芙贞一道进屋。

    针管回血了,徐谦修没有喊护士,他深知急诊病房的繁忙程度,不想给他们添麻烦,自己单手快速处理好,用棉花球按住了针孔。

    他刚歪过身子将腿垂下床,周芙贞就放下手里的保温桶,将他的皮鞋端正的摆在床下,他犹豫了一下,踩进鞋里,说了句谢谢。

    周芙贞将保温桶一层一层的分开摆好,自己理好身上的毛呢裙子套装,在沙发坐下,有点懊恼的说:“我着急赶过来,让保姆炖的粥,火候不够,可能不那么好吃,但应该比医院的强一点,谦修哥,你多少吃一点。”

    徐谦修温和的笑了笑,还是说:“谢谢。”这周芙贞也算别具一格了,好像一年四季都武装着套裙和高跟鞋,像极了摆在橱窗里的人偶。

    “什么好吃不好吃的,他啊有的吃就不错了,成天吃上顿忘下顿,当医生的时候就这样,现在做生意了还是这样,芙贞丫头有心。”徐老夫人扯着孙子到茶几前坐下。

    他抖了抖西装外套,穿在身上,这才问:“奶奶,你们怎么来了。”

    徐老夫人挨着周芙贞坐下,说:“是你爷爷,见你回来好几天也没回宅子里,他今天晚上想叫芙贞来家里吃饭,我就问了小陈你今天的行程,也是我多嘴,叫芙贞知道了,这丫头一听你病了,自己都没顾得上吃午饭,就想着先给你送来,你看你,都病成了这个样子,怎么还跟奶奶逞强?”

    老太太连数落带心疼,到底把人给劝回了家里,徐谦修也真正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食不知味。饭后喝茶的功夫,他上到天台,盛夏过后,老太太侍弄的很多花都谢了,他往家里打了个电话,陈伯接的,接通后,他反而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陈伯多少还是能猜出些他的心思的,主动说起来:“家里刚用过午饭,余小姐和谦鹤少爷在房间说话,要叫他们听电话吗?”

    “不用,我晚上晚些回去,你们先吃,不用等我。”听见她回家了,他心里安定下来,没走就好,没走就很好。

    周芙贞出来,他不着痕迹的切断电话,背过手去。

    她臂弯里挽了件大衣,是徐谦修的,将衣裳展开,披到他肩膀,还需踮踮脚尖,“谦修哥,外面冷,还是别呆太久。”

    徐谦修转过身来,望着她精致到虚假的脸庞,开口问道:“芙贞,之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他温和的笑着,像个徐徐善诱的老师。

    周芙贞纤细的脖颈优美的弯着,她似笑非笑的眨眨眼睛,红唇轻启:“我记得,我从未亲口说过答应你的话,谦修哥,我们这样的人,有几个能把命运这东西捏在自己手心里的?你该庆幸,我是喜欢你的。”

    “喜欢?”徐谦修的眼睛锐利起来,“你倒跟我说说什么是喜欢?”

    “喜欢就是……”周芙贞被问住了,她怎会想到他这样直白的问,又邪又痞,偏偏看着更移不开眼,仿佛那就是他一直以来原本的模样。

    院子曲折的长廊里,小陈不疾不徐的走来,徐谦修将肩头的大衣褪下来,拎在手里,背对着她说:“之前让你亲自退婚的建议,你的确可以不采纳,只是,由我出面的话,只会让你更难受,我一直以为,我们真的是同一种人,现在看来,我错了。我要回去工作了,你请自便。”说完,他离开了天台,留下周芙贞一人。

    小陈还没走到门口,徐谦修已经出来了,长长的走廊只得又走回去,到了门口,他打开车门,却被徐谦修又关了回去,他倚着车子和小陈闲聊起来。

    “小陈,人事部给过我你的简历,大专毕业后被学校分配到集团下属公司做售楼员,第一年,你做到了销冠,第二年,你进了总公司,第三年,你坐到了现在的位置。不得不说,我很佩服。”

    小陈一言不发,眼睛盯着皮鞋,似乎已经料到徐谦修之后要说的话。

    “徐家是家族企业,家风严谨,助理秘书从来不录用女职员,否则,你一个业务骨干被提进总经办实在大材小用了。听说你升职太快,刚进集团时也听了不少闲话,自从你做到总助,就再也没人敢说什么了。”

    小陈嘴唇动了动,可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徐谦修的手落在他肩膀上,“你跟我的时间不长,我还记得,刚到公司那阵子,我是个外行,也许在你眼里,实习生都不如,可是那时候我想的却是,真年轻这小伙子,前途无量。我一个拿手术刀的,要是没有你一直在旁边协助,肯定得出不少洋相。”

    天空似乎飘下些细小的雪沫,小陈打了个寒战,背后却冒出汗来。

    徐谦修笑了一声,套上黑色皮手套,从他手里拿过车钥匙,漠然的说:“我在这位置做不久,这不是什么秘密,你没有站错队,但是,比起我,还是销售部更需要你。”说完,他一头钻进了车里。

    小陈望着远远开走的汽车,好像被定在了原地,就这么直接走了也不合适,重新回院子,这是溜腿呢啊。

    徐谦修走后,周芙贞被老夫人留到傍晚才回家,父亲就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背对着她,这种情况是极少见的,由于工作的关系,她平日里见自己父亲一面甚至都要预约。

    周父难得语气和蔼,招唤她过去坐,等她坐稳了,才说:“你也该跟谦修聊聊了,改天约个时间,咱们两家人坐在一起,把你们的婚事定一定。”

    听父亲这样说,周芙贞先是一阵欢喜,随后又垮下脸来,“可是,爸爸,他并不喜欢我。”

    周父听了,突然笑了起来,“喜欢?”他反问道,“芙贞,我以为,你不是那么单纯无知的孩子。你虽然是女孩子,行事手腕初露端倪像极了我的风格,怎么,在父亲面前还要装傻?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别过火。”

    对于这个从没让他费过心的女儿,他也没什么好嘱咐的,末了,他想了想,说:“罢了,婚事还是我亲自出面吧,毕竟你是个女孩子,这段时间就多去选选到婚礼要用的礼服首饰,咱们家女眷少,你就自己多辛苦些。”

    周芙贞轻轻说了声:“知道了。”心里安定了几分,还有一些不安定的雀跃。果然一切还都是按照最初的轨迹进行着,她早就知道,他们这个阶层的人和事,是不那么容易被改变的。

    余欢在徐谦鹤的房间里玩他的琴,制造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噪音,徐谦鹤已经结业了,听他抱怨说,徐谦修在公司里给他安排了个岗位,是个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手续的活,连个职位名称都没有,每天要打理的各路关系让他晕头转向,和他的专业更是八竿子勉强只能打着一竿子,他还在学习培训阶段,下午装病请了病假才偷得半日清闲,不想灵魂和肉体却饱受摧残。

    因为她赖在他房间里不走,他就不能像没人时一样光膀子穿个大裤衩在床上瘫着打游戏,大好光阴全部荒废,心好累。他不过就随口抱怨了两句,哪知道她一脸深沉道:“人生啊,怎么会是想怎么样就能怎样的呢?”

    “哎呦喂,你还是余欢吗?”徐谦鹤端着下巴围着她转了一整圈,若有所思却又肯定的说:“你和我大哥冷战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不瞎。”

    余欢竖起大拇指:“徐半仙。”

    “哎,说正经的。”徐谦鹤骑着凳子趴在靠背上凑过来,“那个周芙贞,你真的不用介意的,只要我大哥说不娶,她绝对进不了门,真的,我大哥从来都是有的是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一点我深有感触。”

    看着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徐谦鹤,余欢忽然就想到刚见到他时的样子,那时候他就是这样,简单,透明,喜恶都在一双眼睛里。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其实成年人的世界里,爱情早已经不单纯是一种感情,有很多东西不得不去考量,根深蒂固的观念,家庭地位不对等的冲突,还有看不见的未来。可是她不知道是否应该跟一个还未品尝过甜美爱情的男孩子说出这样现实又残忍的东西。

    她想了想,对谦鹤说:“谦鹤,爱情并不可靠。”

    她看见谦鹤的眼睛闪了闪,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们选择去爱的那个人,通常拥有着我们迷失的另一半灵魂,所以,在那个灵魂面前,我们才会更容易被吸引,从而产生共鸣,以及获得更深层次的需求。说到底,爱情是一种相对理智的幻觉。”

    徐谦鹤听得很专心,待她说完,久久不能回神。“那我哥呢?”他问:“你跟他,只是理智的幻觉吗?”他突然觉得,她说的爱情,是那么深奥的东西,是他不太能懂的东西。

    “徐谦修?呵……”余欢莞尔,“他不是幻觉,他是长在悬崖对面的花,诱惑着我,而那悬崖却不是我能跨过去的,我可以走到悬崖边上,远远的看着他,但也只能如此,因为再往前走一步,就是逾越,是要粉身碎骨的。”见谦鹤听得迷糊,她无奈的又笑了笑,“我们以为自己已经是大人了,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所以做着种种决断,其实刚才的道理我也不是很懂,那是比我们还大的大人告诉给我的。”

    因为要到公司实习,徐谦鹤一头飘逸蓬松的黄毛修理成了规矩的黑色短发,他习惯性的揉揉自己的脑袋,余欢看上去有点伤感,他感觉此时此刻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至少说点安慰的话,于是他嗫嚅半天,终于想到句合适的,他说:“余欢,没关系的,大道理我不懂,但是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只要锄头舞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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