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海浪翻卷着过来,船身小小的晃动一下,余欢一个趔趄,差点没站住。
徐谦修不急不缓,似乎也无所谓她给不给答案,就是耳朵尖一直粉红着褪不下去,她埋着脸扶了一会儿栏杆,趴着趴着就蹲下了,蹲着蹲着就坐地上了,她也知道这种反应不合适,毕竟人家刚表白了,准确的说,应该是疑似求过婚了,怎么着她也应该表现出一些受宠若惊,云娇雨怯之类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虚汗出了三层,直接瘫到了地上。
“那个……”余欢为难的说:“我要现在吐了的话,你千万别多想,你先告诉我往哪儿能吐行吗?我晕的不行了,真的。”
徐谦修:“……”
余欢晕船了,徐谦修拎着她的马尾,将她身子探出船外,直接吐到了海里,以防她弄脏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其实就这样在海上飘,很多人都会出现眩晕的反应,这不能再正常,但是,对于一个刚表明心意对方就吐了的人来说,心灵还是很受伤的。
船舱里还放着两套鱼竿,本想着不能陪她游泳潜水玩降落伞那些极限运动,海钓总是行的,晒晒太阳,钓钓鱼,也算有些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境,但是没考虑到她对海洋的适应能力,现在只能载着她返航。他给她按摩了一会儿虎口,那里有个能止吐的穴位,是一位老中医告诉过他的,又从小冰箱里的一堆果汁饮料中找到苏打水,喂她喝了几口,这时她已经晕船晕的不行,就算船不晃,她也是晕的。
他安顿好她,将她固定在座位上,驾驶着游艇在海面上飞快的驰骋。
一开起来,虽然颠得厉害,但在引擎的带动下,终于停止了那种无规律的晃动,余欢感觉舒服多了。“我们今晚露营的话,你还可以吗?”徐谦修在马达的轰鸣里大声问。
一听他说露营,余欢使劲的点点头,这才看到船舱里不仅有鱼竿水桶,还有一顶折叠起来的帐篷,和一口小锅捆在一起。这样的安排,还真像在私奔,她不经意的抿起嘴笑起来。
游艇减速准备靠岸的时候,余欢发现这不是他们上船时的那片沙滩了,正想问他是不是停错了地方,就看见了出发前在船前面拉扯缆绳的男人,一下明白了,这是他租船时就做好的安排。
即使是到了海边,浪也挺大,船停的极不稳,余欢吐了好几次,手脚都没什么力气,尤其是那种毫无章法的晃动又开始了,人站在梯子上,就开始头重脚轻,徐谦修站在海水里等她,见她那个样子,索性一把将自己的手杖先扔到了沙滩上,朝她张开双手,“搂住我的脖子。”他说。
“不行,你的腿……”她坚决不肯,“你把手给我扶一下就可以了,哎你……”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人已经腾空转了一圈被他抱了下去,“你又要坐轮椅了!”她又气又担心。
“余欢,我也是个男人。”徐谦修抱着她一点点探进海水里。
临近海边,水底分布着一些珊瑚和贝壳,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走路时的吃力,他的脚一定被硌得很疼,就是寻常不负重在上面走,脚底还疼呢,但是他的手臂很牢靠,脚步也很稳,一步一步迈向细软的沙滩。
他们停靠的地方隐约还能看到酒店的楼房,这里的设施相对原生态,除了一座公共卫生间是水泥砌的,再没有带屋顶的建筑,淋浴也是露天的,底下铺着防腐木,再就是几排长条的桌子椅子,供人们吃饭休息,一些简易的凉棚里有卖果汁和小吃的店家,正值中午时分,生意很火爆。
“还晕吗?”徐谦修问。
“有点,但是好多了。”余欢笑着说:“想起来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长期在轮船上工作的船员下船登陆之后,撒尿都对不准马桶的,眩晕已经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海上钢琴师》?”她一说,徐谦修就想到了,因为那个片段也给他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是啊,真佩服那些航海的探险家们。”她歪着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和他手拉手在那些小店铺中间穿梭。
他也很享受这个过程,淡淡的说:“人要是有了一些信念和理想,困难总是容易克服的。”
她愣了愣神,望着他侧脸坚毅的下颌线点点头说:“嗯!”
徐谦修的饮食习惯很老套,除了正餐基本是不吃其他东西的,兜转了一圈,最后他们加入了自助午餐的行列,付了两人份的钱,在盛放食物的餐车前排队取餐。其实说是自助餐,样式简单的可怜,只有米饭,意面,鸡肉,火腿片,数样热带水果,不过价格也便宜,只比国内的盒饭贵了一点点。余欢往盘子里装些意面,外加两只小鸡腿,又拿了一小碟西瓜,因为担心会频繁上厕所,所以只吃了一小片,其余的全被徐谦修解决了。
吃完了饭,余欢收拾起两个人的餐盘,要拿去还,他的腿本身就不好,今天已经超负荷了,徐谦修按了按她的手,从她手里接过盘子,说:“你得习惯这些事情都交给男人来做。”
必须得承认,从生活的一些细枝末节上,他时刻都是保持着绅士风度的,永远让自己看上去仪容整洁,彬彬有礼,譬如每每快要走到门口时,一定会快走半步,为女士开门,从不打断别人的话,即便对方正在说的事情无聊透顶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有人向他走来时,他总是下意识的将手从兜里拿出来,如果不巧他正在吸烟,哪怕是刚点燃的,也会把烟熄灭,而且,她从未见过他嘴里咀嚼着食物就同人交谈或是起身去干什么,这些习惯就好像从他的骨血里带来的,看不出丝毫的刻意。
他其实是那么、那么、那么好的一个男人啊,看着他的背影,余欢淡淡的想,慢慢的心里漫过一丝淡淡的悲伤,自从母亲都抛弃了她以后,她就很少会产生悲伤这种情绪了,这情这景,能悲伤起来,也真奇怪。
脚边爬来一只巨大的蜥蜴,尾巴长长的,身子大约都能有成年人手臂的粗细了,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壁虎,慢慢收敛了情绪,弯下腰抱着自己的膝盖,看它慢吞吞的爬了一会儿,它都要爬走了,她才想起来赶紧拿出手机和它的背影合个影。
“ you give me this seat?”耳边突然想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操着一口标准的英伦腔调,余欢默默放下正在美化照片的手机,抬起头,原来真的是在和自己说话,还是一个,阳光帅气,干净俊朗的外国男孩。
徐谦修送完盘子回来,就看到她正在被不明成年雄性搭讪,也是,她在东方女性里的确算得上气质出众,在人堆里能最先看到她一点也不奇怪,嗯,他一点也不妒忌,反而因为有人和自己一样有眼光而心生自豪。
“of course.”他听见她说,当然什么?什么当然?
“在干什么?darling。”他很自然的坐过去,和她坐在一个长条椅上,手理所当然的爬上了她的肩膀。
余欢:“达、达令?”
外国帅哥对面很快来了个更帅的外国帅哥,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拉拉对方的手指,然后各自挂着帅炸天的笑容吃饭,余欢了然的别开脸,徐谦修也发现吃错了醋,摸摸鼻尖,问:“那边有很多好看的鱼,要不要我带你去看?”